她柔了眉眼,笑了笑。 兩年前她初醒在沉緋宮,看著自己十四歲的身體,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興奮,她日日夜夜遊盪的靈魂終於有了棲息之地,時光倒流也好,老天爺可憐她想要她重造她的生命也好,她都不會浪費這一次的機會。

蒼茫天穹之下,她的悲鳴哭涕,聲聲回蕩在無邊的燎原之上。

北君王,你做夢也想不到我樓凝會再回來!這一次,我要讓你粉身碎骨,要讓你挫骨揚飛。

殺我樓氏上上下下幾百號人,亡我昭華泱泱之國,我的靈魂得不到安息,我的子民在九泉之下入不了幽冥之門。

兩年的時間,她殺光了在前世記憶中稍微記起的零星片段,只要是可疑的,只要是對她以後路途有牽絆的,殘暴一詞,終於在她身上也發揮到了淋漓盡致。

文長依不止一次跟她吵過,這樣的手段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雖不是仁義道德,但至少要在天下人面前堂堂正正說的出來的理由。

可她,不在乎。

那沉眠百年的仇恨像是深入骨髓,溶血造體,她的眼中心裡全是恨、怒、不甘。

不知疲倦的在這一條道路上走到黑。

邊厚春面慈心善,手段圓滑,在昭華宮中有著不可小覷的實力,她以前被這個老賊騙的賣了國,真正的樓天陰,她的哥哥,在她十四歲之前就消失了大半年,父王請遍了昭華乃至東原的暗線,翻遍了東原各個角落都沒有找到他。

她哭著鬧著讓父王請兵去北海尋。

那時的她不懂事。

以為丟了昭華一王子,中州肯定會出手相幫的,批准請柬輕而易舉的事情,可是那可是北君王續蒼!怎麼可能會出手相幫?別說一個昭華,就是你東原四國所有的王消失了,他都不會皺一皺眉頭,反倒會快馬加鞭連夜攻打東原,稱霸天下,直搗北海莽地。

父王在那半年耗費了心氣,最終疲勞至死。那半年發生了大大小小無數戰役,前線捷報連連,後宮起火,死了幾個小王子,她年歲較大,腦子卻是白痴,後宮中發生的事情,明擺著有人在作祟,可她還傻的會去相信當時已經差不多掌權的邊厚春。

那一紙賣國契,她樓凝的大名,一筆一橫簽了上去,紅色的印章明目張胆蓋了上去。

邊厚春當著昭華那麼多老百姓的面,拿出了她親筆簽名親自蓋章的契約,聲音洪亮,像是一道道天雷從她的身體上劈過,一刀刀鮮血淋漓,她麻木到連痛都不敢放肆。

——「昭華凝玉公主白紙黑字的印鑒,我邊厚春何來賣國之說?何來奪權之說?他樓氏無才無能無德,把昭華的老百姓當芻狗,和北君王簽下如此喪權辱國的條約,請問,我昭華的子民們,你們還要在這樣的昏君之下苟且度日么?!」

她的聲音淹沒在一群悲憤的謾罵中。

「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簽,是邊厚春,是他,是他!」

邊厚春走到她的面前,把那張沾滿鮮血的契約遞到她眼前,指著問道:「我親愛的公主殿下,您可看清楚,這是不是你簽的,您可別冤枉了老臣。這麼大的帽子我可承受不起啊!賣國求安,您可真做的出來啊?不過,也算是您有點自知之明,你們樓氏,可就剩下你一個了。你該慶幸的,至少你還活著。」

是啊,她還活著。生不如死。

跪在那層高階樓台上,她是如此的恨!

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的天真,恨自己!恨樓天陰!恨著······卻也痛著······

她終於明白,當你的天塌了,不會有人來救你,更不會有人聽你的祈求。

你,是否想過重活一次?也許以前想著,啊,一生也該夠了!該有的也有了,該痛的肯定也痛了,沒必要再重新來一次。

當你的靈魂得不到安息,當你的怨衝天而起,連老天爺都想再看一次結局。

它不會在乎結局的好壞,它只是想讓它的天空重回一片清明。

馬車碾壓在細碎的石子上發出咕嚕嚕的聲音,在空曠的小道上顯得格外沉悶。

幾個黑衣衛神情戒備,雙手皆按在腰間的劍柄上。領頭的男子是個面色蒼白的少年,身上的衣服和其他人不大一樣,是偏淺淡的灰色。

少年偏頭望了望頭頂的太陽,皺了皺眉,一片如洗的藍天下,飛過一群候鳥,一會排成人字一會排成一字,氣勢壯觀。

少年腳步滯了滯,馬車依舊向前,他轉身朝身後的馬車走去,候在車窗邊,沉吟了會,問:「爺,樓王真的會讓我們離開?」

馬車內的人過了許久才開口回,聲音低啞,似乎還睡了一覺醒來:「她在這個節骨眼上不會和南國爭。想殺我,就不會讓我在她王宮內修養那麼長時間。」

南蕭眸色暗沉,雙手枕在車壁上,下唇緊抿:但是,同樣的,他也不知道這個女人到底在想什麼。不管她說的話是真是假,對他來說都沒有任何實質上的意義。

要讓他南蕭相信一個女人去殺中州霸主北君王?呵,這可不就是一個小孩子整天跟你叫嚷著他要爭霸天下一樣么?揮舞著不堪一擊的木劍,連只雞都要殺很久。

唯一,讓他在意的是,這一次昭華內部洗血所用的手段。那可不是一般人會使用的。沒見這個『樓天陰』之前,他或許還會相信這所有的手段出自『他』。

如今看來,這個女人的身邊應該有什麼人在出謀劃策。

據他現在手上掌握的一切消息來看,除了那個文長依之外,也沒有什麼人了。

這時,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鬼影在馬車外低低喊了聲:「爺。」

南蕭一愣,驀地勾了唇,笑的極致魅惑,撩開車簾走出馬車。對面是一輛樸素卻不失端莊高貴的馬車,兩側的華錦薄幕彰顯著主人一向獨特的品味。

四國之內應該沒有人會不認識這輛馬車。 它如此的低調,卻又能輕易在四國之內掀起一場可操控的波瀾。

南蕭不太明白這個男人——文長依。一個看似溫文爾雅不諳世俗的男人,卻總會用看似溫柔的手段做出最殘忍的事情。他的眼神悲憫眾生,然後一個轉身,把你們推至萬丈懸崖之內。

那雙素白宛如女人的手從馬車內伸了出來,輕輕拽了車簾的一角,抖了抖衣袖,那人便如風雪霽月般出現在這一片荒原之下,清風徐來,怎會我心不安?

白衣翩然,公子如玉,冰清如雪。

他就是文長依。

昭華名義上的太傅,實質上的軍師謀士。

兩方對壘,一個妖艷如火,一個清淡如水,便是一眼,都能感覺到無形的壓力。

彼此都把對方打量了一番,也都不開口說話。

空氣似乎凝滯了般,厚重壓抑。像是汲了水的海綿。

對方等的起,但是南蕭可等不起,最終只能先開了口,笑容頗為無奈:「不知文大人這般攔著本王,是作何感想?」他往車欄上輕輕靠了靠,雙手抱臂,勾唇笑:「這裡可是樓王的土地,你明目張胆的來見我,是已經想明白,要叛變了?」

文長依的眸色淡淡,看著南蕭道:「南王太過抬舉在下了,在下任職昭華職位,必會盡心儘力謀其職,何來叛變一說?」

「那本王就不大明白了,難不成文大人過來是想殺本王的?」

殺字一落地,兩方護衛同一時間唰的抽出了刀劍相向,氣氛更是一觸即發。

文長依眸色暗了暗,沒有接話。卻也沒有否認。

南蕭也沉了眸,挑了聲:「哦?文大人,好興緻,真會選時間啊。你可別忘了,在南朝國你能活著走出來,本王的功勞可不小。」

文長依點頭:「在下當然不會忘記南王的救命之恩。可是,在下懇請南王把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留下。」

南蕭瞬時直了腰脊,表面依舊沉穩,不緊不慢笑問:「文大人所指何物?」

文長依一瞬不瞬的盯視著他,涼薄的唇微微輕抿,安然沉默。

南蕭斂起唇角的笑,站直了身子,鬆開雙手,負手而立,王者之氣一瞬間在這個男人身上轉換自如:「文長依,你到底是什麼人?」

男人如玉的面容始終沒有半絲波瀾,聲音不急不躁:「在下現任昭華一品官職,太長太傅。」

「希望這就是你的身份,否則,本王勢必讓你葬身在此。」

「那看來要讓本王失望了,在下來,便是跟南王要個東西,既然南王不想給,看來,在下今日是不能避免殊死一搏了。」

南蕭猛地一握雙拳,眼中迸射出冰冷的殺意。

文長依不冷不熱的看著對面的男人。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劃過,南蕭突然笑了起來,眼中溫度始終冰冷:「文長依,你這是找死。為了一個昭華,何必?」

「天下局勢動蕩,在下不得不小心才是。南王如果只是想一統四國,在下必不會插手,但是如今,中州虎視眈眈,如果僅僅只是因為南王的一個決斷讓天下陷入水深火熱中,而在下沒有攔住你,在下怕以後寢食難安。」

南蕭哈的笑了出來:「看不出來,文大人還是個胸懷天下的傑士。」

「不敢當。文某隻是想安安穩穩的過些舒坦的日子。」

「可是怎麼辦,文大人舒坦了,本王就不舒坦了。」

文長依似嘆了口氣,眉目間劃過一絲惋惜:「那,在下得罪了。」

話音一落,兩方的侍衛交戰在了一起。文長依轉身進了馬車,似乎對這一場打鬥的輸贏不感任何興趣。

南蕭皺了皺眉,搞不清楚這個男人在想什麼。他出門在外,身邊帶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對方顯然是打定主意要把他往死里橫的,一交手,便激烈萬分,很難分出勝負。

正當他想要出手時,場中央突然出現了一個男人,以他為中心,一股強大的無形之力硬生生把兩方人馬給推了出去,七零八落摔在了地上。

鬼影震驚之餘,摸上胸口,竟是半分內傷外傷都沒有。

這個人的武功竟然已經如此之高!著實讓人毛骨悚然!

鬼影看向自己的主子,顯然南蕭也對對方的身份感到了震撼,以及威脅。

煙塵散去,男人的容貌漸顯出來,很平凡的臉,卻神奇的讓人感到一股真正屬於高手的氣場。

他的年紀看上去也不算大,個子高挑,眼神凌厲,轉頭看向南蕭,卻已經讓南蕭背脊一股發涼。

南蕭敢斷定這個人也是沖著他手上的東西來的。

果然,那人面無表情直言道:「東西。」

南蕭咬牙道:「看來,樓王是料定我走不出去么?」雖是咬牙切齒,心中堵了火氣,手上還是把那塊得來不易的兵符甩了出去。

天佑伸手接住,看了一眼手中的兵符,腳一挪,人已經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此等輕功放眼天下都是罕見的。

南蕭這時才真正相信那個女人說的話,可能是真的。

她是能殺北君王的人!但是誰來殺,不一定,用什麼方法殺,也不一定。

身邊有個如此一等一的暗衛,還有一等一的謀士。這個女人難不成也想一統四國,踏平中州?

適時,對面的馬車內傳來男人低磁的嗓音:「你太高看她了,她沒有那樣的野心,若是她有你一半的野心,南蕭,你今日必定是走不出昭華的。她不會管四國的生死,但是你不應該把算盤打到她的頭上來,今日她只是稍微警告一下你,下次,恐怕沒那麼容易了。」

南蕭冷嗤:「是么?那我南蕭還真的想看看她會怎麼對付我。」

聽著外面馬車再次碾壓地面的聲音,他再次嘆了口氣,斂了眸,扯了唇無奈的笑:那是給南蕭的警告,又何曾不是給他的警告呢?

原來她真的是什麼都知道!南蕭此次親自遠赴潁州刺殺墨子愁,即便刺殺不成功,只要偷到兵符,趁亂調動潁州邊境的士兵擾亂昭華,昭華一動,楚飛揚和李錦澤不可能無動於衷,他們肯定會雪上加霜,南蕭到時就可以來個雪中送炭,這樣一來昭華置身事外的格局會被徹底打亂。 開春的季節,百花綻放,走到林蔭道上鼻尖瀰漫著沁人心脾的香味。銀杏樹枝倒垂,黃色花朵細細碎碎掉落一地,花壇中的海棠開的如火如荼,彷彿都想要在這一時刻燃盡自己的熱情讓世界變得更美。

文長依慣穿白色襦袍,寬寬鬆鬆的衣袖,腰間束軟玉腰帶,除非上朝,玉冠也是省了的。他喜歡簡單的裝束,一切外在的修飾都會讓他感到壓抑。

在這一點上,她似乎做的比他還要利落。

沉緋宮內,走廊內,她披了件寬鬆的外衫站在欄杆處,仰著頭,看著眼前的藍花楹,有一朵藍色花朵晃悠悠落在了她的鼻尖,她微微晃了神,起手拿了下來,放置掌中細細瞧著。

他走過去,三尺的距離站定。

在這樣一個溫暖的時節,是一個純粹感官的季節。時不時的香味,或許一個轉身,一個抬頭就能看到漫天飛舞的花瓣雨,連帶著空氣中也帶了粘人的濕度。

文長依看著遠處的人,有一陣子的恍惚:不知她穿上女裝會是何模樣。已經有些年頭看不見她穿女裝了。她是昭華的長公主,脾氣驕縱,先王寵著,後宮里的那些個女人沒一個敢惹她的,不喜歡上學,不喜歡打扮,他初到昭華被先王召見時,在走廊盡頭遠遠瞥見一抹調皮的身影快速的奔跑而過。

粗粗一略,大概是個長相可人的小丫頭。

那一年,他十六歲,滿身狼狽,死裡逃生。

心思恍惚間,她手指間夾了朵藍色的花朵,眸光若秋水漣漪,「以往我一直以為哥哥待我是最好的,我想要什麼,他都會給我,這藍花楹還是我去金川那年,吵著鬧著要他給我搬回來,金川國的那位公主瞧著我是怎麼都不著喜,為此,我們還打了一架,後來,哥哥為了讓我開心,只身前往北海給我弄回來了這麼一顆唯一的一顆樹。」

忽的,風輕輕一吹,滿樹的藍色花朵像是受到了召喚,紛紛從樹葉上掉落。

她彎了眉笑:「冥冥之中總會有些前因後果在我們不經意間就發生了。我總覺得我哥哥消失是因為那一次。」樓天陰從北海回來后就變得很奇怪,那時她年紀小,雖然說不上來哪裡奇怪,可每每看見哥哥失神的神情時,心裡隱隱擔憂著。

重生之後,無意間劃過的片段,總會把所有的事情一點點串起來。

那些以往被你忽略的細節,這一次,卻是那麼清晰。清晰到你恨不得扇自己兩個耳光。

比如說,樓天陰會時不時的坐在院子里一待一下午,比如說,她跟他說話,說著說著,他便沉默了,前一刻還跟她笑著,后一刻,臉色煞白如紙。再比如說,有一個晚上,天氣莫名沉悶,半夜打起雷,她害怕的很,摸爬打滾讓嬤嬤帶著她去了樓天陰的寢殿,透過紗窗,她看見他用鮮血塗滿了半張臉,嬤嬤嚇的拉著她便跑了。

那時的她,真的太小了,她害怕的跟嬤嬤一起跑了回去,鑽進被子,抱著枕頭瑟瑟發抖。

文長依抬頭看著樹下的人,沒有回答。

她轉過頭來,眼神清明,身後是飛舞的花絮。即便著男裝也仍舊令他心頭一悸。他微微皺了眉。

「文太傅。」她走過來,輕輕喚著他的稱位。

他斂襟低頭,恭敬道:「喏。」

「你說,一個人到底怎麼做才能把心裡的恨消除呢?」

她與他並肩而立,側目看著他的側臉,他的皮膚很白,是那種蒼白,更襯得他有一種陰柔美。樓凝以前對文長依的印象不太好,這個男人長的太過華美,不真實,肩不能挑的,她不喜歡這種病怏怏的男人,論美貌,她樓凝還不至於輸了誰,男人要找就要找她哥那樣的,溫文爾雅,文能詠詩作賦,武能扛槍挑劍。

如果說,當你真正去了解一個人的時候,才會發現他的美。那麼,樓凝對眼前這個男人唯一的感覺便是畏懼。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運籌帷幄,一介孱弱書生,真正做到了顛覆一個國家和運營一下國家。

她要不是死過一次,論前世的樓凝,再怎麼聰明,也是對付不了的男人。

勾了唇,意味不明的觀察他的一舉一動,可,他是誰,他可是文長依,喜怒不形於色,在聽完她的問題之後,只是如以往那般恭敬的欠了欠身子,說著冠冕堂皇的話:「臣愚鈍。」

她似早就預料到他的反應一般,隨意點了點頭,攏了攏肩上的長衫,「愛卿若是愚鈍,那麼本王可就要自掘墳墓了。戲也該開始了,文太傅這一次可別讓本王失望啊。」

直到她走遠。

他才緩緩抬了頭,看著那一抹遠去的背影,眸中若有所思。

轉過身,他朝另外一個方向走去,經過雍鳳殿前,宮人來來往往,見他過來,皆停下來行禮。

六圖頓了頓,跟上了他的腳步,在他身後亦步亦趨跟了一段路子。

「有話便說吧。」

六圖得到允許,上前幾步,低聲道:「大人,好像出了點事。」

文長依眉頭一擰,想起剛才她說的話,心裡產生了一種怪異的感覺。停下腳步,六圖趕緊在他身後稟告道:「前兩日在北城內發現了兩個患上瘟疫的人,奇怪的是,擴散的速度相當的快,現下北城那邊已經快控制不住了,尹府官員也有幾個染上了,死了好幾個了,現在坊間已經流傳了不好的言語了。」

文長依面色一凜。

六圖跟了他好幾年,自是知道他已經動了怒,急聲道:「情況發生的太突然了,幾乎是一夜之間傳染開的,更奇怪的是,幾家醫館都是閉門不出,我派人進去摸了幾家,全死了。」

結果可想而知。

這種突發事件要麼是必然,要麼是人為。

文長依冷哼一聲,沒說什麼。臉色卻是冷的像寒冬臘月,六圖不敢出聲,默默等候指令。

「先把鬧事的那幾個抓起來再說,他們既然敢走這一步,鐵定是想魚死網破的,我倒要看看他們的骨頭有多硬。」

六圖心裡微微詫異:他的主子不輕易動怒,可以說基本上沒什麼事能讓他臉上有情緒,這一次,也不知觸碰了他什麼底線。看來,這個李斬宇是要倒霉了。 領了命令,六圖便先退了下去。文長依沿著池塘邊走了走,塘內的冰蓮還未開,底下的水全是她從極遠的洛河之地搬運回來的。冰蓮比一般的蓮花要好看,可是也是極難養的,花期甚少,七天一開,一夜凋零。

那一夜,她便會在這站上一整晚。

宮中的人那一天也會戰戰兢兢服侍著,除了沉緋宮的人,幾乎所有的人的腦袋都是懸在褲腰帶上的。

才短短兩年。

坊間對她的傳言已經不是很好。

再加上,最近她的所做作為,已經是民怨眾怒,只是差了一個點火的源頭。

李斬宇那幾個人也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最後放手一搏。贏了,即便陣亡,中州那邊對他們也是不會有什麼重罰的。輸了,樓天陰這個名字在天下已經是和北君王一樣的暴君了。

只能說這一步棋走的險卻精。

文長依對她是拿捏不準的,她的心思這兩年深沉的很,越發瞧不清楚了,對他也沒有以往那麼信任,時常用若有所思的眼神瞧著他,似乎想要在他身上鐫刻下什麼來。

邊厚春被斬殺的前一晚,他去了丞相府,邊厚春看著他許久,冷笑:「文長依,別以為老夫是最慘的下場,你可是在老虎頭上撓虱子呢,他現在是正需要你的時候,自是對你優待著,別忘了,他的一手御臣之術,還是你教的呢,怎麼死,或許你還可以有個選擇。」

邊厚春是北君王的一步棋,只差一步,便是坐擁半個東原。

一步,便是生死之距。

他微微嘆了口氣,耳邊突轉一陣風,他暗自皺了皺眉,卻沒什麼動作。

轉吸間,身邊站了個人。文長依轉身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她身邊唯一的親信,天佑。

一個物件突然拋了過來,帶了輕微試探的內力,他腳步錯亂的往後退了幾步,才險險接住。

文長依低眸看了一眼手中的兵符,清淺之若的眸子看向黑衣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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