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重雲手指下意識的抓著自己的裙擺,抬起眼眸,含羞帶怯地望向楚非衍。

她終於能夠來到並肩王身邊伺候了,現在沒有了蘇姚從中作梗,她必定能夠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楚非衍徑直走入王府,名臣接到自家主子眼神的示意,在後面重重的關上了王府的大門。

活著不好嗎? 韓重雲仍舊陷在能夠跟在楚非衍身邊的欣喜之中,眼神不住的打量著四周,想象著有朝一日,自己可以肆意的在這座王府之中走動,心中的激動便剋制不住的向上涌。

王府的大門重重的關上,名臣微微低垂著頭,跟在了楚非衍的身邊:「王爺?」

楚非衍轉過身來,將韓重雲未來得及收起的得意看在眼底。

韓重雲連忙收斂了神色,上前站在楚非衍的身邊,眼中帶著欣喜雀躍:「多謝王爺收留奴婢,以後奴婢一定會盡心儘力的照顧您。」

「你和福清公主是什麼關係?」

韓重雲眼神一動,連忙搖了搖頭:「奴婢身份低微,哪裡敢高攀福清公主?」

楚非衍耐心耗盡,直接對著名臣揮了揮手:「將人帶下去,好生的審問。」

福清公主等人已經徹底相信了他和姚兒演的戲,那麼就不用再容忍這個韓重雲了。

「是。」

名臣聽到命令,上前便將韓重雲給扣押住。

韓重雲驚慌失措:「這是做什麼?王爺救我!」

楚非衍轉身便向著梅園的方向走去,神色極為淡漠,尤其是一雙顏色淺淡的眼眸,冰冷的不含一絲一毫的溫度。

「王爺!」韓重雲面色蒼白,連連的向著楚非衍呼救,「王爺,就算是奴婢有什麼做的不好的地方,也請王爺明示,奴婢什麼都會改的。」

楚非衍腳步沒有絲毫的停頓,之前為了陪著蘇姚演戲,不得不去面對這些讓他厭煩無比的人,早已經將耐心耗盡,如今終於能夠把人帶下去收拾了,自然絲毫不留情面。

「王爺,奴婢和福清公主有關係!」韓重雲咬了咬牙,喊出了這一句。

楚非衍終於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神色清冷的望過去:「什麼關係?」

韓重雲掙脫了名臣的挾制,來到了楚非衍的面前:「王爺,其實奴婢能夠出現在您的面前,是福清公主故意將我帶出來的,她說,只要我能夠得了王爺的喜歡,今後就能夠永遠常伴在您的身邊,奴婢有自己的私心,所以便答應了和福清公主的合作。」

「福清公主將你送到我的身邊,你答應了她什麼?」

「我答應公主,努力獲得王爺的喜歡,有朝一日,取代王妃的位置。」韓重雲說完,又急急忙忙的補充,「不過王爺放心,奴婢有自知之明,我的身份如此卑微,哪裡敢肖想王妃之位呢?奴婢只是想要陪伴在您的身邊,能夠時常有機會看您一眼,如此便心滿意足了。」

「你知道我最厭惡什麼嗎?」

「什麼?」

「我最厭惡別人提及王妃的名字。」

「王妃……王妃背叛了王爺,竟然和別的男人生下了子嗣,王爺心中痛恨,也是情理之中,奴婢希望王爺不要因此為難自己……啊……」

韓重雲話未說完,便被一旁的名臣一腳踹在了地上。

「王爺,屬下這就將她帶下去好生的審問。」

這韓重雲果真是哪裡有鍘刀就往哪裡撞,這是生怕自己死的不夠快嗎?

韓重雲沉浸在美好幻想之中的心境驟然破碎,她抬起眼眸,顫顫巍巍地望向楚非衍。

楚非衍一身白衣修身而立,渾身清淡素雅,宛若不染纖塵的謫仙,俊美非凡,無人可比。

以往,韓重雲只是見到他這副身影,便不由的魂牽夢繞。此時,心中的熱血退卻,再去打量才發現,那雙眼眸中滿滿皆是寒冰,平平淡淡的看過了,彷彿瞧著一件死物。

「王爺……」

「因為你們不配!」楚非衍說完,直接對著名臣抬了下手。

名臣不敢再有遲疑,乾脆利落的將人帶了下去。

韓重雲呆愣愣的,沒有絲毫的反抗,耳邊回蕩著楚非衍清冷至極的話語。

「因為你們不配……」

不配?

她們這些人都不配提及蘇姚的名字?

一直被拉到地牢的門口,韓重雲才從重大的打擊之中回過神來:「我要見王爺,我有話對他說!」

「有什麼話和我們說也是一樣的。」名臣將人交給風起,「她出口辱及王妃,王爺頗為不耐,儘快的審問清楚。」

風起點了點頭。

「等等,我要見王爺!我是福清公主送過來的人,王爺就如此對待我嗎?」

名臣不屑地嗤笑了一聲:「如果你不是福清公主送來的人,剛才早就身首異處了,有什麼話儘早的說清楚,免得受皮肉之苦。」

楚非衍緩步來到了梅園,梅園之中依舊有花朵盛放,只是比之往常,多了些落紅。

抬手輕輕的接住了幾片花瓣,楚非衍神色略有些柔和:「若是姚兒在,必定極為喜歡眼前的場景。」

名臣趕了回來,聽到這話,小心翼翼的回道:「王爺,您可還記得從王府的皇宮之中的那條密道?之前雖然封死了,但是想要拆開的話極為容易。」

楚非衍回過神來,眼神落在名臣身上。

名臣連忙垂下頭:「是屬下多話了。」

「以後這種話,要早點說!」

楚非衍自然不會忘記那條密道,只是之前聽人說封死了,還以為是徹底堵死了呢,沒想到還能拆開,果真是人生處處有驚喜!

名臣嘿嘿的一笑:「那屬下現在就去把密道的入口給拆了。」

「嗯,回頭去賬房,多領上兩個月的月錢。」

「多謝王爺。」

名臣心中得意,自己果然是深得王爺心意的好屬下。

夜色降臨,蘇姚哄睡了小寶兒,自己一個人愣愣的坐在床邊。

玉芙走上前來:「王妃,今日勞累了一天,您也早點歇著吧。」

「這會兒有些睡不著,你們先下去吧,我自己一個人呆著就好,有什麼事會叫你們的。」

「是。」

玉芙等人退了下去,房間之中越發的安靜。

蘇姚抬手摸了摸床上的錦被,只覺得這錦被入手格外的涼:「平時都有相爺幫我暖被窩的,現在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成親之後,他們形影不離,早已經習慣了彼此的存在,如今驟然分開,便覺得心口空蕩蕩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少了一塊。

「相爺……你有沒有在想我呀?哼,你肯定不想!可是我有點想你了……」

蘇姚趴在了錦被上,伸手用力的撓了撓被面。

「呵,」滿是低沉磁性的笑聲響起,「我一時不在,姚兒就如此污衊我?」 相爺?

蘇姚猛地在床上翻了個身,正對上楚非衍含著笑意的眼眸,確定剛才聽到的聲音不是自己的錯覺之後,她站起身來,赤著腳就跑到了楚非衍的身邊,跳起身來掛在了他的身上。

楚非衍眼中泛起點點的笑意,伸出手臂將人環住,抱著轉了兩圈才低頭抵住了她的額頭:「地上涼的很,不穿鞋子又該不舒服了。」

「有相爺在,不怕。」蘇姚像是貓兒一般貼在楚非衍的臉頰上蹭了蹭,滿眼皆是心滿意足之色。

楚非衍抱著人來到床邊,掀開錦被為她蓋好,側身將人圈在自己懷中:「姚兒方才在污衊我什麼?」

「我沒有。」蘇姚堅決的搖頭,這個時候要是承認了,豈不是直接給了這家相爺算賬的借口?

楚非衍神色變得幽深莫測:「本想要找個借口的,可是姚兒不給,既如此的話,那麼我只好無理取鬧了。」說著就要把人按倒在床上。

蘇姚連忙掙扎了一下:「相爺,我有正事要和你說呢。」

「在我這裡,沒什麼事情比得過姚兒重要。」

「你這個樣子,妥妥就是為了美人,不要江山社稷的昏君。」

「有絕世美人在側,要江山社稷何用?」

「唔……」

這一夜,蘇姚蜷縮在楚非衍的懷中,睡得格外香甜。

天色微微放亮,楚非衍不得不起身,準備離開皇宮。

蘇姚被驚醒了,從錦被之中伸出手來,輕輕的拉住了楚非衍的衣袖:「相爺……」

楚非衍眼神一動,喉結上下的滾動了一下:「姚兒,晚上我再過來陪你。」

蘇姚向前蹭了蹭,拉著楚非衍的手枕在臉頰下面:「不要。」

楚非衍坐在床邊俯下身來,輕輕的親吻在她的眉心:「姚兒如此撒嬌,為夫真的是捨不得走了,反正多少也查到了一些線索,不如我們現在就不演戲了。」

蘇姚徹底的清醒了過來,眨了眨眼睛,直接將楚非衍的手放開了:「相爺有事情就去忙吧,忙完了再來看我就是。」

楚非衍抬手在她的鼻樑處颳了一下:「看來在姚兒心中,演戲比自家夫君重要。」

「哪有,夫君是最重要的!」蘇姚將手臂收回被子內,向上拉了拉,蓋住自己的嘴巴,只露出一雙靈動的眼眸。

被這樣的眼神看著,楚非衍只覺得任何規矩條令都可以為了她而更改:「天色尚早,姚兒再睡一會兒,待會兒福清公主有可能會過來,說一些有的沒的,姚兒不必放到心裡去,那個韓重雲我已經讓人扣押審問了。」

蘇姚坐起身來:「相爺把人給扣押了?」

「瞧著心煩。」

「那萬一福清公主若是好奇去見她呢……」

「忘記你家夫君是做什麼出身的了?一個小小的宮女,還不至於控制不住。」

「做什麼出身?」蘇姚眨著眼睛,仔細的想了半晌,然後驟然笑出聲來,「夫君是做奸臣出身的!」

「娘子聰慧。」

蘇姚趴在枕頭上,笑的花枝亂顫,楚非衍幾經克制,才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能再看了,再看今日恐怕就走不了了。

「相爺?」蘇姚想到了什麼,連忙抬起頭來,「昨天晚上忘記說了,那個余歡我覺得有可能是沐凝華的孩子?」

「沐凝華?」聽到這個名字,楚非衍覺得記憶異常的久遠,翻出來的一些畫面也滿是令人厭惡之氣,「她還有過身孕?」

「我也不清楚,當初為了幫你解毒,我們去了鬼醫谷,之後的三年時間各自休養,那個時候,沐凝華應該是被沐辭修給關在皇宮之中,具體發生了什麼就無從得知了。

「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麼久,皇宮之中的人手也已經換過了兩遍,再想要查的話,恐怕需要費些心思,不過姚兒放心,我會立刻讓人動手調查的。」

「嗯,余歡說原來他身邊有個楊嬤嬤,一直照顧著他,並且不斷的向他灌輸我是他親生母親的想法,如若不然,一個從小都沒有見過親娘的人,無論如何都不會對母親有如此深的執念。」

「看來要雙管齊下,一邊尋找以前接觸過沈凝華的宮人,一邊從照顧余歡的人身上下手。」

「相爺能者多勞,事情就交給你了。」

楚非衍輕輕的笑開:「好,我去想那些煩心的事,姚兒只需要好好的想我就好了。」

蘇姚把臉埋在被子里,對著楚非衍揮了揮手:都老夫老妻了,還說這些讓人臉紅心跳的話,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蘇姚本想再睡一會兒,可是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總覺得哪裡都是相爺身上的那股冷香,自然再也睡不著了,索性起身到殿外走動、走動。

冬日裡夜格外的長,此時天色晨光熹微,天幕上仍舊能夠看到依稀的星辰殘留。

蘇姚向前走了沒兩步,驀然停下步子。

在前面不遠處的位置,一個纖弱的身影正跪在地上,雙手合十神色虔誠。

蘇姚眉心一皺:「余歡,你怎麼跪在這裡?」

余歡彷彿被嚇到,驟然睜開了眼睛,以往清透的眼神,此時顯得有些迷茫。

蘇姚走近了,才發現他的髮絲、肩頭和眉眼處,竟帶著一層白白的霜,也不知道他究竟在這裡跪了多久。

「長公主……」

蘇姚解下身上的披風,直接披在了余歡的身上,轉頭對著一旁跟上來的玉芙示意:「先把人送到偏殿里去,然後讓人去請爺爺入宮。」

「是。」

余歡張了張口,似乎想要說什麼,可是還沒等他出聲,身形便晃了晃,直接倒在了地上。

蘇姚握住他的手腕,略微一探脈象,不由緊緊的皺起了眉心:這孩子不要命了?身體差到如此境地,還敢在外面吹冷風受寒氣……

余歡整個人猶如冰雕一般,冷的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蘇姚生怕冷熱交替會讓他病得更加嚴重,所以只能給他蓋上一層厚厚的棉被,等他身上慢慢的回暖。

挽香端著驅寒的湯藥走了進來:「都怪奴婢沒有把人看好了。」

「不怪你們,是我沒想周全,應該派人時刻跟在他身邊的。這孩子年紀不大,但是性情卻格外的執拗,有時候甚至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什麼。」

蘇姚略微嘆息了一聲,總覺得他今日的舉動,應該和自己有關係。 蘇姚給余歡診了脈,將藥方仔細的斟酌了一下,這才交給挽香下去熬藥。

余歡身上都已經凍透了,捂在棉被之中好一會兒都沒有緩過勁兒來。

玉芙將人扶了起來,慢慢的給他喝驅寒的湯藥,可是余歡卻把牙關咬得緊緊,湯藥根本灌不進去。

蘇姚皺了皺眉心,從玉芙手裡接過了葯碗,聲音略顯嚴肅的說道:「余歡,張口喝葯!」

余歡似乎察覺到了蘇姚的動靜,面上閃過一絲掙扎,片刻之後就真的張開了口,慢慢的將湯藥咽了下去。

「能喝下湯藥就好。」玉芙暗暗的鬆了口氣,看到余歡公子這般模樣,還真擔心他一口氣撐不住。

蘇姚一勺一勺喂得極為認真,等到碗中驅寒的湯藥下去了一大半,余歡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

「娘親……」

「醒了?」

余歡神色仍舊有些迷茫,看著蘇姚的面容,露出了一個蒼白卻真切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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