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罩撤去,黑煙滾滾,如被烈焰灼燒一般,塵煙消散,女子側身端劍,酥胸起伏不定,顯是一招將體內靈氣耗了大半。

再看那楊稀伯,垂首彎腰,雙手無力下擺,全身處處灼傷,出道至此,尚是頭回這般不堪。九根金針掉落身周,體表發黑,將那本色全遮,如人不言,還道那是九根燒火棒。

楊稀伯猛咳一聲,血涎絲絲落地,旋地沒入焦黑之中,再看不見。

黃泉突然開口,「徒兒,你難道非將自己性命搭進去才肯罷休嗎?」

眾人驚嘆,難不成那楊稀伯還有一戰之力?

楊稀伯言道:「小姐還不肯罷手嗎?」

女子心驚,暗道,此劍招乃家師親傳,一劍斬同境十人亦無不可,他楊稀伯竟能接下?

這時,那久未出聲的木林森言道:「楊小子,你若是不敵認輸便可,何必硬撐?」言語之時,那雙目有意無意地看向黃泉真人,後者怒氣橫生,恨不能馬上下場與那木林森大戰三百回合。

不料,月山掌門突然睜眼,輕笑一聲,言道:「認輸?哪有這般容易,既然害死我徒兒,須得償命,木林森,你以為任何人都像你一般好說話?木陽死了,那姓衛的小子到如今還活得好好的,你若是沒那能耐,乖孫之仇,我親自來報。」

話到最後幾字,字字如若驚雷,一聲又一聲在軒衛二人身旁炸開。

軒嘯沖月山掌門報以微笑,而衛南華連正眼亦沒瞧她一眼,品著碗中香茗,如若未聞。

那木林森臉色陣紅陣白,竟生生將這口氣咽下。

軒嘯心中忖道,原來那木陽是木老頭子跟老太婆的孫子,看來那小子把兩個老怪物的短處都學到了家,這可如何是好啊!

衛南華突然言道:「師弟,別分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之理可懂?看看大哥吧,他該反擊了!」

放眼看去,那女子尚未作出反應,楊稀伯緩緩抬頭,那張臉,半分血色亦沒有,此刻到有些像原先的衛南華,冷俊無比。

軒嘯哈哈一笑,言道:「師兄,都說近墨者黑,他倒是將你那冰山的外表學了七八分,著實不易。」

「哦?」衛南華訝道:「我原來竟是這般模樣?」

眾人不語,看來是被軒嘯說個正著。

只聽楊稀伯言道:「小姐,既是尊師有命,你不得不從,放馬過來,楊某人接招便是!」

女子輕蔑一笑,九竅同開,天地靈氣如雲涌動,成一氣旋之狀,朝女子所站之處彙集而來。

剎時,女子衝天而起,高舉手中長劍,任那靈氣瘋狂洗禮,轉眼,漫開艷紅,那長劍噴出兩丈火焰靈芒。

那女子面色蒼白,嘴角溢血,竟如受了內傷一般。

衛南華見此,直言,「人心不足蛇吞象,境界不達,實力不濟,竟強行納氣使招,這一劍威力雖然非同小可,若大哥能接下此招,那女子便不攻自破!」


果然,那女子於半空之中,身形輕晃,咬牙之時,拿劍作刀使,大喝一聲,「焰靈流星斬!」

十丈劍芒斜劈而下,九針顫抖,皮表碳黑寸寸碎裂,金光大作之際,針身暴漲數倍。九針合一,轉眼便是一根金棍橫於楊稀伯頂部,硬拼一記。

氣勁焰靈交雜,雷聲突起,炸響天地,旬雲子與身後司馬平充同時出手,巨型光罩這次護的並不是場中,而是自家主殿。

八派無奈,僅能自保,將身後眾人及各殿護在其中,氣勁擊來與各處光罩相撞,轟響不斷。

逸仙無大能,此時,自保亦是困難,只見軒嘯猛然起身,探手而出,手掌之中,如有一旋渦,將那灼熱氣勁盡數吸入,眾人得以倖免。

各派目光同時朝那軒嘯看去,吃驚之情難以言表,皆道,這軒嘯究竟是人不是?那焰靈之溫堪比熔岩,他竟直接吸於竅內,當真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

豈料,軒嘯不僅沒事,反是觀來更精神,整個人如會發光一般,仙靈俊秀。

尚茹望來,芳心亂顫,瓏月閃身而出,擋在軒嘯眼前,墊起腳尖,將軒嘯視線遮住。

軒嘯笑道:「月兒,都什麼時候,你還顧著吃醋!」


瓏月斜看一眼,旋而言道:「哼,你這叫此地無元三百兩!你眼中就只有你那尚茹妹子,哪還管你大哥死活!」

場中仍是未分出勝負,得劍芒怒斬,長棍卸力乍分,焰靈如濃液將楊稀伯與九根金針禁錮當中,金光之威逐漸強勢,蓋過焰靈。只聽楊稀伯大喝一聲,「九針封神!」

音鳴未落,九針齊飛,那團焰靈如氣泡般瞬時被刺破,消散開來,正遇女子落地,身子一軟,尚未回過神來,九針衝天繞飛而回,針身再次暴漲,一道接一道金芒接連殺至。

「轟……」九聲巨響之時,楊稀伯舉手朝天,氣旋突起,龍吟傳來,烏天黑地,連陽光亦被遮擋。

眾人看得心驚,皆是起身而立,那雲卷之中,龍首探出,接便是龍身,盤飛而下,將楊稀伯繞在其中,楊稀伯伸手一抓,長戟已然在手,龍盤戟身,那刃尖便是龍信,如隨時都會飛出一般。

天柱山巔,鮮有識貨之人,竟將此物認出,失聲叫道:「龍靈寶戟!」 氣旋突止,陽光再現,烏雲隨那龍影竄入楊稀伯手中,寶戟凝形。

戟名龍靈,知者甚少,多年前本是一把天地絕兵,配合那「九宵龍靈決」所使,力撼天地,凶名遠播。

大戰之時,寶戟之主與龍靈一同失蹤,龍靈決更是失傳,此刻楊稀伯手中乃是氣兵,既能凝出形,多少亦跟龍靈寶戟有些關係。

旬雲子便是認出龍靈寶戟之人,大驚失色,雙目望向一臉得意的黃泉真人,心生感慨。

便在此時,楊稀伯持兵疾行,於揚塵之外,舉它前刺,龍靈滑手而過,於身尾之際,手掌發力將其握死,戟身一擰,勁風四射,吹散揚塵。

眾人驚呼,只見那處,女子雙目緊合,睫毛微顫,周遭竟被那「九針」貼身插入地面,縱橫交錯,如牢籠一般,將女子那嬌軀封在其中。

那槍刃龍信離女子眉心不到一尺,楊稀伯拿捏得恰恰到好處。

衛南華淡然道,「大哥當真風*流成性,若換成是我,這女子只怕小命不保。」

花易落嬌哼一聲,言道:「就知道你是鐵石心腸之人。」

衛南華本就不善表達,得花易落一語,半晌說不上話來。軒嘯見狀,言道:「二嫂,我二哥他眼中僅有你一人,若他對其餘女子手下留情,給你換回幾個情敵,那就大大不妙了。」

花易落白了一眼,言道:「就你嘴會說!」

一聲悶響之後,龍靈氣兵化為烏有,九針光芒斂去,極速縮小,抽離地面,隱沒於楊稀伯之身,女子渾身酸軟,正要倒地時,楊稀伯邁步而出,將那女子扶在懷中。

「淫賊敢爾!」月山殿下,二女同時殺出,楊稀伯若笑,手掌輕扶女子粉背,綿力使來,將女子送出去,被二女接下。

楊稀伯抱手朝月山之主言道:「晏前輩,小姐身無大礙,不過是受那焰靈反噬,被震暈過去,調息幾日便會好轉。」

月山之主姓晏,名傲鸞,與星石之主木林森本是一對戀人,無奈門規有言,兩派弟子不得成親,二人本意將兩派合二為一,最終卻是未能如願,個中原由,亦只得二人知曉。

此時,晏傲鸞言道:「楊小子,你亦算得正人君子,我徒兒之事可放在一邊,但殺孫之仇卻不能不報。」雙眼怒瞪衛南華之時,月山女人齊齊請命,欲與衛南華決死。

「晏前輩請慢,這一陣當由我來。」萬同起身,話雖是對那晏傲鸞所言,雙目始終沒離開過衛華南,只聽他言道:「這逸仙小子與我有奪妻之恨,此仇不報,豈不叫天下人恥笑我萬同連自己的夫人都保不住。」

音落之時已身置場中,負手而立,陰笑連連,心中暗道:「若你敢下場,我必叫你身首異處,若你不敢,逸仙便敗下一陣,這事後,你同樣難逃一死。」

星石陣中,那丘洛天冷哼一聲,忖道,老子都不敢動的人,你這小兔嵬子當真膽大,若他衛南華有個三長兩短,只怕是你凌天門將永無寧日。

衛南華放下手中茶碗,踏空行來,「我與易落乃是兩情相悅,明媒正娶,比不得你父子二人那般下三濫。」

萬家父子正欲發飆,公孫兆突然放聲言道:「落姑娘,可還記得你有個侄兒?」

花易落嬌軀一震,她怎會不記得,若說申家還有一個好人,便是那胖乎乎的侄子申闊。

公孫兆再言,「還記得我昨夜說的話吧,那軒嘯殘殺的同門便是你侄子,申闊。」

花易落聞言,胸中突起驚濤,眼眶一紅。她早知申戈入了山門,卻不知在何門何派,那申家真正關心她的人只有這申戈,二人相處時日雖短,感情卻是深厚。如今再見他不到,花易落心中一痛,盯著軒嘯,問道:「軒嘯,他說的可是真的?」

軒嘯苦笑,言道:「申師侄的確死了,卻不是我殺的,當日比試,我僅廢了他九竅,昨夜情形如你所見,申師侄之死與公孫兆脫不了干係!」瓏月從旁附和。

憤怒的淚水划落之時,花易落突然出掌,直取軒嘯胸口。

「不要!」瓏月與衛南華同時叫出聲來。

衛南華轉身之時,正巧看到瓏月擋在軒嘯身前,以那後背硬接花易落一掌,鮮血噴出,青衣見紅。

同一時間,萬同已悄然來到衛南華身後,手中寒光乍現,丈半大刀猛揮而來。

豈料刀刃離衛南華脖頸之處僅一分之時,再揮不動,黃芒爆射而出。

眾人目光左右遊離,卻不知看向那一邊,各派之首眼前一亮,不想這衛南華年紀輕輕,竟悟出氣之勢,驚詫不已。

僅那一瞬,萬同咬牙硬是劈出,只是再不見那衛南華身影。

半空之中,人身背光而來,萬同仰頭之時,千道靈絲殺至,實如萬箭齊發。

靈氣迸發,光芒大盛,照萬千靈絲攔腰斬去,刀刃鋒利,靈絲應力而斷,於空中翻飛,轉眼便化作絲絲靈氣,消散開來。

「至陽神掌!」靈絲之便是一諾大掌影,黃芒駭人,那熱浪比之月山弟子使出焰靈之時,又高了不少。

木林森不禁起身,驚道,好傢夥,不僅將老夫所創九曜焰靈斬學了去,還將其改成掌法,靈氣之中似有焰靈之威,這小子究竟是如何辦到的?

丘洛天低聲嘀咕,「幸虧老子當初沒下死手!」

木林森猛然轉身,言道:「什麼沒下死手?」

丘洛天聞言一愣,有些慌張,木林森倒是沒太注意,雙目一轉,問道:「老三呢?一大早便沒看到人,不會又出去給老夫惹禍了吧?」

那駱閑並未跟木林森一道上山,自昨夜瓏月在他耳旁說了一番話之後,他便神神叨叨,整夜沒個安生。

萬同見那掌影勢威,不敢硬接,變作滾地葫蘆避了開去,山巔大震,場中似若火海,青磚泛紅之時,旬雲子一掌擊出,狂風突至,至陽之氣瞬時散開,只得縷縷青煙。

另一側,瓏月受傷,軒嘯環其不語,那花易光落眉頭緊皺,心中掙扎不已,只見軒嘯雙目無神,著手輕拂瓏月後背,若在哄個孩童,半絲反抗之意也沒有。

花易落終是咬牙,忍住那報仇衝動,轉身之時,望向場中衛南華,嬌聲顫抖,一字一句言來,「衛南華,跟我離開這天柱山!」

衛南華一招得勢,本欲窮追猛打,得聞花易落此言,硬是停住,言道:「我身為逸仙門人,怎能拋下弟子不顧?易落,你難道看不出這是公孫兆的詭計嗎?」

「衛南華,你心中只有你的好師弟,置我於何處?從今往後,我花易落與你恩斷義絕,再不相干!」玉足虛踏,飛天而起,掠過衛南華直朝山下墜去。

衛南華大急之下,再不顧那狼狽的萬同,輕身追去。

僅聽大喝一聲,「殺!」

公孫兆於半道殺出,斬馬刀已然在手,照那衛南華腰際怒斬而下。

另一側,清霜臉上閃過一絲陰狠,抬掌便朝軒嘯背胸擊去,後者全身猛震,當即一口鮮血噴出。

四子欲救少主,亦是晚了一步,持刃斜挑清霜,後者熱淚划眶而落,抽身飛退,嘴中連道,「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他們以我父母性命相要,我是不得已的。」

落雁谷一陣之中,那尚茹雙眼血紅,飛身殺出,朝那清霜疾掠而去,類影葵喚之不及。不料中途殺出位斷腕之人,正是昨日被清霜斬去一手的赫原。

赫原淫笑不斷,「姑娘,清霜那歹毒女子斬去我一隻手,我還沒嘗過她的滋味,你還不能殺她!」單掌猛揮,與尚茹斗在一起,難解難分。

另一側,柳胥氣急,「清霜賤人,我柳胥與你不死不休!」


四子欲追,得屠暨大喝,言道:「滾回來,護住少爺!」

軒嘯面帶微笑,緩緩合眼,與那瓏月雙雙倒地。

場中,衛南華反應尚算及時,旋身側擊斬馬刀之時,漫天靈氣如狂風卷沙一般將其吞沒,只是片刻,全身便布滿刀痕。

靈絲出體,將那瘋狂刀影齊齊擋住,他本無心戀戰,此時當先追上花易落才算正事。

沙暴剛過,靈絲斂去,大刀照他腹部斬來,刀芒觸體,靈氣瘋狂竄入體內。

那衛南華便如斷線風箏般朝崖邊落去,落地之時,身體已有一半懸在崖外,風大一些便能將其吹下那萬丈懸崖。

大刀之主萬同一臉陰笑,放聲言道:「今日這逸仙門人,一個也別想走,殺!」

這山巔局面頓時失控,眾人始料未及,旬雲子兩眼一閉,嘆道:「亂了,亂了,靈雲亂了!」

凌天、岳華、七絕之眾,齊齊殺出,照逸仙一陣圍剿而去。

四子首當其衝,兵刃在手,一路所向披靡,氣勁炸響,音鳴不斷。屠暨兩手夾住軒嘯與衛南華朝崖邊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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