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光線一暗,是辰逸雪退了回來,他站在房門外。眸光清湛,面無表情的凝着金子。解釋道:“在下剛剛出了汗,不舒服。要去泡澡,三娘你冰敷完之後便回房休息吧,今天也累了,早些安寢,晚安!”

金子看着他,嘴角微微揚起,點頭應了一聲好。

辰逸雪俽長的身影一轉,離開房門口,隨後。只有咚咚的步履聲傳來。

金子將手裏的布包又按上了額頭,挪着身子,騰出一隻手,爲自己倒了一杯水,含笑送到嘴邊,輕輕抿了一口。

這水,很甘甜!

笑笑將金子休息的房間已經收拾好,也把盥洗的水送了進去,便回到房間。輕聲問道:“娘子,可要休息了?”

金子伸了一下懶腰,將布包拿下,指腹滑過額角。冰敷過後,感覺好了許多,遂起身。將水杯擱下,往隔壁房間走去。一面道:“洗洗準備睡了,真心感覺有些累!”

“那奴婢伺候娘子洗漱吧!”笑笑說道。

“好!”金子幽幽笑了笑。

田園小妻狠旺夫 樓下的淨房。辰逸雪安靜地坐在浴桶裏,神色清朗,沒有半絲倦意。

清透的水面上飄浮着橘黃色的金銀花瓣,水漫過他精瘦的腰腹、寬厚的胸膛。

他身上的肌膚很白皙,但是肌肉看起來,既修韌又均勻,沒有一絲一毫的羸弱感。

浸在冷水裏,燥熱感終於散去,連着頭腦也變得清明無比。

他在腦中整理着有關潘琇屍檢的信息,她枕部的傷痕,不是摔在石子路上造成的,而是摔在平整的光滑面,這個光滑面,會是哪裏呢?

三娘說過,不可能是移屍,現場除了石子路之外,並沒有其他光滑平面的所在,那這個傷痕是否在車廂內造成的?

那個車伕的口供還沒有去對照屍檢,但辰逸雪對那人的供詞,並沒有抱多大的期望。這個案子中間有很多的疑點沒有解釋清楚,若是潘琇枕部的摔傷是在車廂內造成的,那車伕任何解釋都不成立。

還有潘琇背後的那個刮擦傷痕,又是如何形成的?

假設她被撞倒後捲入車輪下面,不慎刮到了車廂底盤,有沒有這個可能?

若有這種可能,那麼馬車的車廂底盤,應該會有殘留的刮擦痕跡纔對。

辰逸雪拿起一旁的葫蘆瓢,舀了一瓢水,從容淋在自己的面容上,清凌凌的水珠順着他臉頰的輪廓緩緩滑下,兩鬢的髮絲有些溼濡,柔順的貼在白皙的額角上,澄澈清洌的眼睛,彷彿兩灣烏黑的深泉,幽沉而倨傲,魅惑至極!

他脣角輕輕的揚起,想起三娘滿是疑惑和虛心地問他的‘捷徑’,笑意越發深邃了。

他的所謂捷徑,不過是從潘琇寫給江浩南的最後那一封信得來的靈感。

潘琇在信中有透露記事的習慣,她說就算分開了,也會珍藏他們美好的過往,所以,辰逸雪斷定,潘琇一定會用日記的形式來記錄他們過往的點滴,生活的點滴。潘琇她深居簡出,可以傾訴心事的人,或許除了她的母親、閨蜜之外,便再無其他人了。再加上她隱晦透露出來的苦悶,辰逸雪推斷,潘琇應該不會選擇記事來宣泄內心的情感和糾結。

或許是由己及人吧?

辰逸雪平日裏也有記事的習慣,不過他極少將自己的個人情感和想法直接了當的進行記錄,而是選擇用一個故事的形式,用裏面的人物來詮釋自己的情感,孤單的、寂寞的、悲傷的、快樂的、幸福的、嚮往的……

不知不覺間,他故事裏的人物,也從灰暗走向了光明,他知道,這跟他真實裏的生活息息相關!

恍然間眼前又閃過那張白皙出塵如夏荷清湛的面容。他突然間竟懷念起了月朗山煮酒對飲,賞星邀月的那一幕,空曠靜謐的世界裏,他們完全放空了自己,以地爲席,以天爲被,以螢火蟲作燈,恣意灑脫地放任了自己一回。

第一凰妃 擡眸間,她那雙迷離的、染着酒意的瞳眸和微嫣的臉頰,彷彿遠在天涯,卻又近在咫尺。

唔,不知道三娘睡了沒有,二樓的鏤空落地窗,視野開闊,賞星還是不錯的……

辰逸雪嘩啦從浴桶裏站起來,清凌凌的水順着身體線條淌下,精壯的胸腹猶如一件藝術品,完美得毫無瑕疵,他甚至還有六塊腹肌,在昏黃的燈光和水光掩映下,閃着瑩瑩融光。

他順手抓過屏風上的白色寬袍,迅速的穿戴整齊後,打開門,上樓。

野天已經將他的房間拾綴整潔,剛退出房間,就看到辰逸雪默然站在樓梯口,望着隔壁金子緊閉的房門。

“金娘子已經睡了,剛剛笑笑過來取了葉醫生留在咱們這邊的那瓶跌打藥酒,說是冰敷後已經沒那麼腫了,趁金娘子睡了上些藥,興許明天就好了呢!”野天開口道。

辰逸雪嗯了一聲,踱步走到落地鏤空大窗前,望了一下遠處的憧憧的山影和墨染一般濃稠的蒼穹,舒了一口氣。

星光疏淡,委實沒有什麼好欣賞的!

他轉身,徑直步入房間。

野天恭敬地退到一邊,看着郎君下榻,輕輕的將房門合攏,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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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金子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陽光明媚。

她下意識的擡手,摸了摸額頭,還好,腫脹已經消了很多,也不那麼痛了。

她擁被坐了起來,便聽到房門輕響,笑笑端着盥洗用具進來了。

“娘子醒了!”笑笑快步走到屏風後面,取來一件緞衣,披在金子的身上。

“日上三竿了,我都睡過頭了!”金子有些不好意思,以前有任務出堪的時候,她總是最守時的一個,賴牀,那是放假纔會做的一件最奢侈的事情。

“娘子昨天屍檢累了一天了,昨晚又撞到了腦袋,不好好休息怎麼行呢?況且辰郎君也吩咐奴婢不要叫醒娘子呢……”笑笑咧嘴說道。

金子微微一笑,起身下牀。

收拾停當後,走到隔壁的房門口,便見辰逸雪坐在軟榻上,一襲簡單的寬鬆白袍,俊逸乾淨。

他正在看着一卷物事,聽到聲響,頭也不擡的說道:“再不起牀,我就把早餐全部吃完了!”

金子擡眸望去,几上擺着膳食,有綿軟的蓮子粥,還有晶瑩剔透的魚皮蝦餃。

她信步走到幾邊,在辰逸雪對面跽坐下來,也不客氣,將一碗盛好的蓮子粥端過來,舀了一口送進嘴裏,問道:“你做的?”

“一半一半!”辰逸雪盯着手中的卷宗,懶懶應道。

金子一頓。什麼意思?

笑笑在一旁小聲提醒道:“蓮子粥是野天上珍寶齋買回來的,辰郎君說娘子昨天疲累。且對着屍體沾染了一些穢氣,吃蓮子粥可以清腸敗火。便讓野天一早上珍寶齋排隊買回來了。”

金子心絃一顫,猛地擡頭望向辰逸雪,只見他從卷宗後面擡眸,掃了金子一眼,露出了一抹‘大神式’的標準笑容:清高、倨傲、淡漠。

那笑意彷彿在說:一切再正常不過,不用如此驚愕,女人!

“那魚皮蝦餃是你做的?”金子含着一口粥,感覺口腔裏瀰漫着一股甜意。

“嗯,珍寶齋的魚皮蝦餃。做得不如我!”辰逸雪傲慢的倚在軟榻上,又看起卷宗。

金子嘴角彎彎,將几上那盤擺放整齊的魚片蝦餃移到自己面前,細細的品嚐了起來。

半晌後,金子終於填飽了肚子,拿起帕子抹了一下嘴角,示意笑笑將東西收拾下去,才慢吞吞的問了一句:“今天需要做什麼?”

“試驗!”辰逸雪淡淡應道。

“什麼時候開始?”金子問道。

“隨時都可以,在下能說就等着三娘你一個了麼?” 最佳贅婿 辰逸雪擡起一雙幽沉的眸子望定她。微揚的嘴角邊依稀看見細白的牙齒。

金子紅着臉,本想說爲何不讓笑笑喚醒她,卻忽而又聽辰逸雪笑了笑,續道:“其實也無妨。讓慕容瑾在那兒的,多曬一會兒太陽也好,語兒說日光浴對人體有好處!”

野天將馬車停在門前。等候着二人。

金子提着工具箱踏出偵探館的大門,懶懶地伸了一下腰。

今天的天氣不錯呢。蔚藍的天空,多了幾分澄澈高遠的秋意。金燦燦的陽光披灑大地,視線裏的景物,格外清透乾淨!

笑笑幫着挑開竹簾,一面提醒道:“娘子可要小心些!”

金子輕輕嗯一聲,心道昨天那樣的糗事,絕不會再次發生!

她剛斂衽跽坐好,便見辰逸雪也躬身鑽進車廂,淡淡開口道:“出發!”

野天駕着馬車,出了東市的長街後,便徑直往陌上奔去。

一路上,辰逸雪都靜然端坐在軟榻上,抿着嘴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沒有說話。

金子也靜下心,取出記錄在案的屍檢小冊翻看了起來。

馬車上了阡陌後,車速漸緩。

笑笑趴在一側的車窗邊,看着遠處切割整齊的田圃,和田間心情勞作的農戶,露出了恬淡的笑意。

再過兩個月,他們勞作的辛苦,就該有回報了。

金子將屍檢小冊看完後合攏,默默在心中整理了一下思緒。忽而,笑笑在耳邊輕喚了一句:“娘子,慕容公子在那兒!”

金子循着笑笑的指尖望去,遠處一個湖藍色的身影,面容掩在光暈裏,看不清楚,只依稀看他翹着首,時不時地擡肘擦了擦額角。

腦海中閃過辰逸雪今晨說的話,他說讓慕容瑾多曬曬太陽也無妨,日光浴對身體有好處。

天,這該曬了多久?

金子繃住笑,側首偷偷看了辰逸雪一眼,人家還是一貫的冷傲淡漠,絲毫沒有因爲遲到而不好意思。

馬車停下,野天收緊了繮繩,躍下車轅後跟慕容瑾打了一聲招呼。

金子挪着身子準備下車,就聽外頭慕容瑾喘着氣兒說道:“不是說一早麼?怎麼辰郎君和金娘子纔來?在下都等了一個時辰了!”

野天只是靦腆的笑了笑,聳了聳肩。

金子躬着身子出了車廂,站在車轅上,居高臨下的看着臉蛋被曬得紅撲撲的慕容瑾,笑道:“哦,本來可以早一點兒的,但辰郎君聽語瞳娘子說日光浴對身體有好處,能促進鈣的吸收和骨骼的發育成長,慕容公子不是在長身體麼,正好合適啊!”

慕容瑾狐疑的看了金子一眼,反問道:“辰娘子說的?”

“嗯,怎麼,慕容公子不信麼?”金子從容下車,笑意淺淺。

“在下自是信的,辰娘子這麼說,一定是有根據的!”慕容瑾乾笑了兩聲。

金子抿嘴,慕容瑾儼然將辰語瞳的話奉爲了人生必讀聖典和引路的明燈啊!

辰逸雪面無表情的下了馬車,黑眸掃了慕容瑾一眼,淡淡問道:“慕容公子是有事情要辦麼?等不得?”

慕容瑾一怔,忙擺手道:“沒有沒有……”他說完,便指着一旁準備好的兩架規格大小不同的馬車和擺放在路旁草地上的幾個假人,神色認真說道:“辰郎君吩咐要的東西,都準備妥當了。”

辰逸雪看了一眼兩架備好的馬車,都是最簡單尋常的,沒什麼特別之處。

“準備一下,開始試驗吧!”辰逸雪挑眉望了一眼金子。

“好!”金子點點頭,喚了野天、慕容瑾和成子過去,按照剛剛在馬車上重組的情景佈置現場。另外,辰逸雪還吩咐慕容瑾準備了紅色的油漆,在開始試驗之前,將馬車四周,都塗上了紅油。

交通事故的損傷是最難現場重建的,因爲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損傷的形態、人、車、路的形態和位置都有關係。

潘琇屍體上的那麼多處損傷,究竟是怎麼形成的?

金子閉上了眼睛,讓潘琇身上的損傷在腦海裏一一滑過。

枕部,摔跌傷,接觸面是光滑的客體。

下頜部,磕碰傷,接觸面是石子地面。

面部擦傷、手臂擦傷、胸腹部擦傷、肋骨骨折,這些都可以用一次摔跤來解釋。

但是腰椎又有骨折……

這些傷,怎麼樣才能串聯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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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乃們!~~. 慕容瑾和成子按照金子的指示,將一個真人比例的草人固定在石子路的中間,野天負責駕車。

車速要怎麼控制,辰逸雪和金子沒有特別的囑咐,野天駕車已經是輕車熟路,速度的把握他比金子二人更有經驗,無需多費脣舌。

重生之青絡公 野天頭一次試驗的是小馬車。

金子和辰逸雪站在路邊,看着野天駕車風馳電掣的從面前掠過,飛快的衝向石子路中間的那個假人。金子看到,假人最新被是被車轅撞了一下,因慣性使然,往車廂的方向傾倒,隨後捲入車輪底下,不過馬車的速度太快,假人捲入車廂底盤後,那車從身上壓過之後,翻了幾圈,便癱在地上,沒有刮蹭的動作。

辰逸雪和金子一起跑了過去,蹲在石子路上認真觀察着假人衣料上造成的磨損情況和身上沾染紅色油漆的位置。

“左腦勺的位置有一點紅油斑,但不明顯,只能說剛剛那個動作,只構成蹭擦,又或許是假人的重量比較輕的緣故,所以馬車造成的衝擊力度不夠。”金子擡眸看了辰逸雪一眼,開口說道。

辰逸雪認同的點頭。假人的身上有很多地方沾染了紅色油漆,具體分佈點有些地方跟潘琇身上的位置不同,但這可以理解,模擬終究只是模擬,就算讓兇手,知道全程經過的人再次還原案發現場,也會存在偏差,不可能百分百的一致與吻合。

辰逸雪將假人身上的衣料扒拉下來,露出裏面的乾草。金子不明白他要做什麼,只見他伸手探入乾草裏,抽出來幾根折斷了的竹子,手心最大的那一根,卻完好無損。

他冥黑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笑意:“剛剛那一撞,有可能撞斷肋骨,但不可能撞斷後背的脊骨。她的腰椎骨和肋骨同時都折斷的話,只能說明一個問題。”辰逸雪薄脣微抿,續道:“潘琇的死不是意外,應該是惡意的謀殺!”

謀殺這個點,金子之前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因而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意外的情緒,只斂容,淡淡問道:“還需要在試驗一下大馬車麼?”

辰逸雪輕輕嗯一聲,語氣涼涼:“三娘屍檢裏,潘娘子的屍體並沒有存在碾壓痕跡,所以,或許撞人的,是大馬車。讓野天試試就知道了。”

金子點頭,起身讓成子和慕容瑾將一個新的假人固定在石子路上,讓野天做好準備,駕駛大馬車現場試驗。

野天的控制力極好,駕車穩定性較高,速度的把握幾乎跟之前的那一趟差不多。

假人砰的一聲,撞上車轅,再被車轅掛倒捲入車廂底,翻轉了兩圈,依然沒有倒掛的情況出現,不過,這一次,車輪沒有碾壓到假人。

辰逸雪和金子循例檢查了假人衣料上的磨損情況,兩個假人內膽填充的竹子都有不同程度的折損,‘背脊’的那個位置,倒是出奇的一致,沒有損傷痕跡,而且兩個假人都是左腦位置輕微擦了一些紅油漬。金子走到馬車的車轅邊觀察了一下,車廂的邊框不是平整的,有雕花,擦蹭的接觸面並不大,跟潘琇枕部大面積的摔傷,顯然有異。還有一個重要的地方,就是兩個假人在捲入車廂底盤的是有,後被的衣料,都不曾於底盤發生刮擦,完全沒有潘琇後背的刮擦痕跡和衣料的磨損情況。

金子疑惑了,難道撞人的不是馬車麼?

不然,該怎麼解釋潘琇後背的那個刮擦痕跡呢?

“三娘想到了什麼?”辰逸雪問道。

金子眯着眸子,擡手擋了擋炙熱的光線,低喃道:“有沒有可能我們一早就想錯了方向?”

“怎麼說?”辰逸雪看着她。

“撞人的根本不是馬車?”金子眨了眨眼睛,語氣有些凝滯,顯然,她自己也不大能肯定。

“那你認爲是什麼工具?有什麼工具足以將潘琇撞成那樣?”辰逸雪翹着手,安靜地站着,白色長袍和風輕舞,雋爽出塵,倨傲的眉梢眼角,有星星點點的笑意慢慢漾開。

金子一時語噎,這是古代,出行唯一的工具便是馬車、船。能將人撞成那樣,衝擊力必須是有的,而且是在陸地上,不是馬車額,難道還能是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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