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啊?剛好藥都燉好好久了,我去給你熱熱,嘖嘖原以爲你會更早醒來。沒想到卻貪睡了這麼久,你心裏是不是在逃避什麼事?纔會可以不清醒過來……”洛辰駿在女朋友死去不到一個星期時間,臉上重新露出笑意。

好像羅拉的死,早就被他這個天性涼薄的人隨便就忘記了。

連君耀低頭,看着自己光着的腳丫,還有踩着骯髒地面的腳心,“我從來不會逃避,洛大哥,你是的道術太弱了。”

“你……你說什麼……”洛辰駿一下就被激的炸毛了,突然又發現自己中計了,立馬有沉靜下來了,“你還是別喊我洛大哥,你這種活了幾千年的東西,喊我洛大哥。我可是會折壽的……”

說完,就去把藥端來。

連君耀一口喝下去,身體裏似乎又恢復了一點的力量。可是神情依舊的冷峻,似乎內心深處有無數數不盡的事情隱藏着。

“怎麼有心事?這也無可厚非,你這笑得年紀,就經歷了那麼多慘痛的事情。”洛辰駿點了一根菸,塞進了連君耀的脣中,“試試這個,保證能讓你忘記煩惱。”

“我的銀行卡呢?應該是你拿走的吧。”連君耀第一次抽菸,那種嗆人的感覺一點也不好,從手裏頭拿掉才覺得呼吸順暢了些許。

他眯了眯眼睛,洛辰駿怎麼會覺得這東西能讓人忘記煩惱。

“你這種有錢人,會在乎那點錢,我都打賞傑瑞了。”洛辰駿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忽然間意識到了什麼,“不會吧……你……你就沒給自己留條後路嗎?”

“沒有,那是最後一張,如果拿不出錢來。不出意外,我們會被傑瑞掃地出門。”連君耀嘴角輕輕一揚,居然自然而然的吸了一口煙。

這一次不那麼嗆人,尼古丁的味道讓人有點飄飄然。

甚至中毒之後魂魄受損的那種痛楚,也稍微減輕了一些,讓人有些迷醉的效果。

都要被掃地出門了,他卻還鎮定自若的笑着,洛辰駿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兩個人相繼沉默了一會,才聽他問道:“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當然是復仇,怎麼? 前妻的蜜戀 你想一起?”連君耀那個少年的臉上帶着濃烈的惡毒的笑意,既然老天讓他活下來了。

那連家今日給他的,他一樣一樣的還回去。

這樣纔對得起連家當中三番五次要他性命的那些人,更要對得起鬼王對小丫頭一家的殘害。

從今天跌倒了站起來,他就不允許自己再摔倒。

洛辰駿也是一副耐人尋味的笑意,“連少爺,我當然要跟着你,我被通緝了。我回不去國內了,我還要你給金錢,給我女人,給我全新的身份。”

“我憑什麼給你啊?”連君耀鬱悶了,把煙從嘴裏拔出來,冷漠的看着洛辰駿。

洛辰駿笑了笑,“因爲從今往後,我都將成爲你的跟班,直到……我的寶貝羅拉,可以得到天命的諒解。”

說着說着,他的雙眼便看上了天際。

此事,霧濛濛的天空隨着驕陽漸漸散去,華麗的日光帶着美妙的日冕落在地面上。整個倫敦似乎都在這樣的陽光中復甦,一輪凜冬過去,冰雪消融的季節悄然而來。

連君耀拉來窗簾,懶洋洋的躺在牀上,“跟班?那就是你要聽我的咯,不過,你可別後悔哦!洛大哥。”

“我是不會後悔的。”洛辰駿單膝跪在地上,他臣服的頷首。

對這個十幾歲的少年,充滿了敬畏之意。

那個少年也沒有讓他失望,眼中流露出的是睥睨天下的威嚴,“那麼從今天開始就去華人街打工,賺的錢都要上交。而且……你還要幫我打聽一個人,等打聽到了這個人,你纔可以回來。”

“你在歐洲還有朋友?不會是你父親轉移名下財產的成員之一吧……”洛辰駿早就知道有錢人會把自己名下的財產,分成不同的方式送去給海內外不同人的名下。

這樣一旦出了事情,至少還有一條後路可以走。

連君耀笑了笑,說道:“算是吧,她叫切爾夫人,這個女人爲了躲避連家的跟蹤調查。藏的很深,也很難找呢……”

“這女人我聽過,她手底下的莊園不是……”被連氏收回了嗎?

洛辰駿說到這裏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連家的事情他作爲羅拉的男朋友知道的可不少。

據說當年連先生腦袋上的帽子,都變成熒光綠了。

自己的祕書和老婆搞上了,弄得所有人都議論紛紛,說連君宸其實是隔壁老王的孩子。所以連君宸在國內的繼承位置,並不牢靠和穩固。

哪怕是做了親自鑑定,也沒能堵住衆人的悠悠之口。

畢竟這種報告書,只要給了錢,就能出十份,一百份,一千份的不同的證明。當年就是這個隔壁老王,王祕書幫忙傳遞的信件給切爾夫人,讓切爾夫人把莊園留給連君耀。

這封信給了老婆的情夫,才導致整個事情敗露,莊園被連氏收回。

不過……

也可能……

也可能是這個根本就是連先生的計謀,他早就知道隔壁老王的存在了,也故意將巨大的財產外露轉移大家的注意力。

那麼切爾夫人手上,實際上還是有別的不顯眼的,連先生留給連君耀的東西。

父子之愛,是如何能輕易割捨的?

連先生是不可能看着自己餓幼子,一個人漂泊英倫,卻什麼都沒有。

說是當連君耀的手下無怨無悔,可是洛辰駿整整幹了兩年多的小工,終於知道什麼叫做後悔了。

爲了連君耀天天刀口舔血賣命他不怕,最可怕的就是幹那些瑣碎的,要考驗耐心的活兒。白天端盤子,晚上削土豆,最不濟的時候還要去做鴨。

一方面爲了討生活,另一方面是爲了打探情報。

連君耀卻整天呆在傑瑞的家裏享受生活,吃藥鍼灸調養身體,唯一的工作就是上網做做金融投資。

“有人說在德國南,見過切爾夫人,我們要不要順着這條線去一下?”洛辰駿站在他的牀前,疲憊的彙報着。

他的眼睛還在盯着股市的大盤,突然轉頭對他莞爾一笑,“當然,明天出發。”

“我……我什麼時候,可以不用做哪些工作了……”洛辰駿感覺到厭煩了,他心裏有股氣,覺得連君耀這一年的表現並不像一個要復仇的幽都之主。

他和一頭豬就沒有任何分別,每天就是吃喝拉撒睡,要不就是和傑瑞一起混夜場。也不知道傑瑞是怎麼回事,居然和連君耀混到了一起。

兩個人的關係一件成熟,簡直就是一丘之貉,臭味相投。

早就……

早就把復仇的事情,忘到了九霄雲外了吧?

連君耀似有若無的笑了,“不想做了?”

“我覺得沒意義,你要想探聽情報,其實沒必要做這些。找人查就行了……”洛辰駿低頭,無聲的表示自己的不滿。

連君耀卻十分爽快,“不想做就立刻辭職吧。”

“你認真的?”洛辰駿一臉驚訝,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前也有有關切爾的下落,爲什麼這一次卻……卻一定覺得是對的,還打算出發。”

“沒爲什麼,洛大哥,我做事不喜歡向人解釋。”他的笑容溫煦,從牀上下來,拍了拍洛辰駿的肩膀。

將一本小本子塞進洛辰駿的懷中,眼中倨傲和自信讓人不得不信服他做的每一件事,“好好收好了,可千萬別弄丟了哦!”

洛辰駿低頭看了一眼拿本本子,眼皮開始狂跳。

那是羅拉的善惡本,上面清楚記載着每一個她濫殺過的無辜生命,還有他爲了調查而做的那些小工。

小工的事情,竟然能抵消羅拉的罪惡。

他忽然發現那個看似孱弱的,大病剛剛有些見好的少年,是無比的強大。這個少年居然把他的善惡,和羅拉的善惡糾纏到了一起。

今後無論他做什麼,都不得不考慮羅拉了。

這個時候,喝的醉醺醺的醉漢傑瑞回來了,他剛進門就和連君耀遭遇了。連君耀根本就不管他喝的酩酊大醉,低頭就在傑瑞耳邊小聲的說着。

傑瑞醉紅着臉,眼睛卻無比的明亮,“老闆,你確定嗎?你真的有這麼多錢,我聽說你可是把所有的錢都給了我。怎麼還有錢買……夜總會。”

“這可都要感謝洛的辛苦勞動,他每天刷盤子啊,削土豆啊,都忙到半夜。”連君耀若有深意的回頭,那個眼神似乎是在告訴洛辰駿。

只有跟着他做事,洛辰駿在能夠做哪那些抵消羅拉罪惡的事。

“那我立刻去買,老闆,我會多弄幾個漂亮妞的。您可真是做生意的好手,剛好城西那個笨蛋,都快要破產了,正愁夜總會盤不出去。” 婚到天荒地老 傑瑞揣着連君耀給他的卡,轉身就又出去了。

洛辰駿愣住了,傻呆呆的看着。

重生之爲自己活 連君耀瞥了他一眼,“還不快去車站買票,順便收拾東西。明天就出發了……”

翌日,火車站門口多了一個少年和一個提着行李的傭人,一起上了火車。列車一路遠行,很快就抵達了目的地,連君耀到了地方以後,還堅持在火車站買了一束鮮花。

洛辰駿有花粉過敏,一路上都在難受的打噴嚏。

來到切爾夫人家門口。

連君耀摘下禮帽,站在門口笑了一下,突然說了一句,“洛辰駿,你知道嗎?夜場裏的消息,可比你在餐館裏的多多了。”

“你……你的意思是,你早就能確認她在這裏了。”洛辰駿總覺得自己是跟了一頭老狐狸工作,他每件事做的似乎都有點無厘頭。

卻早就算計的死死的,讓人捉摸不透,卻不得不佩服的五體投地。

還未敲門,裏面就有人開門了,是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你們是連家人,還在調查我,對嗎?我早就把莊園歸還你們了,你們還想如何。”

“尊敬的夫人,我只是來拜訪你,並無意冒犯。”連君耀笑了笑,從洛辰駿手裏拿過了那捧鮮花,笑意盎然的送到夫人懷中。

切爾夫人看到懷中的鬱金香,眼圈忽然就紅了,“你……你是小耀吧。”

那是顫抖的略有生硬的中文,聽得就讓人鼻子泛酸,嗓子沙啞。

“是啊,您還是和父親照片裏的一樣光彩照人。”連君耀誠懇的說着,臉上是迷人的笑意,說的切爾夫人更是熱淚盈眶。

此刻走進切爾夫人的家裏,喝她沏的紅茶。

他永遠都記得,連君宸在他出國前站在他的牀前,說的那番話:“父親和爺爺,對我都有交代。讓我把你當做最親的手足兄弟,但是無需我交代,你就是。記住,在倫敦遇到困難,可以想辦法找到切爾夫人。她手頭還有父親留給你的東西,去的時候……記得帶上鬱金香!爺爺讓我明天去送你,但我只會遠遠的看着你。”

“爲什麼,哥哥?”那時的他狐疑的擡頭看連君宸,不知道他爲什麼要做出那樣的決定,既然要送他爲何又不肯出現。

只聽他說:“弟弟,我只想保護你。”

這一句話,他一記,就是七八年。

歲月如同白駒過隙,也不知道江城風月,如今又是何種樣子。

鬱金香被切爾夫人插進花瓶中,在切爾夫人家裏也只是稍微聊了幾句,她便將幾處隱藏的資產交給連君耀。

其實錢並不多,一百萬英鎊,還有一處複式三層的小洋房。

相比那個曾經估值上億的莊園根本不算什麼,可是沒有當初那處莊園的肉骨頭扔出去。恐怕這點錢,也是保留不住了。

當天,他們就坐火車回去。

今天的雪來的特別的早,去的路上,就遇到了大雪封山。風雪將列車整整困住了三天三夜才停下,三天重新行到目的地。

那時候洛辰駿和連君耀都已經疲憊不堪了,走在回去的路上,洛辰駿的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只想好好的回家洗個熱水澡,吃個漢堡薯條,就去矇頭睡大覺。

突然,周圍產生了一股極冷的陰氣,讓這個雪後的傍晚顯得更加的寂寥淒冷。旁邊的烤麪包店都快關門打烊了,人流十分的稀疏,耳邊卻傳來嬰兒詭異的哭聲。

最好的我們 洛辰駿瞪大了眼睛,看向連君耀,“老闆,是嬰靈,我去啊。倫敦也有嬰靈,看來這個世界上的鬼還是共通的……”

“只要是含冤而死的生靈,都有可能成爲惡鬼厲魄,不管它。”連君耀本來就不喜歡多管閒事,可是走了幾步路,就見到雪地裏一個倒地不起的少女。

少女半個身子都被積雪覆蓋了,一個渾身肉嘟嘟的小嬰孩趴在這個女孩身邊。它渾身都是絳紫色的,眼睛更是血紅的可怕,它摟着這個女孩的脖子,一口一口的啃噬她嬌嫩的面龐。

每一口都能連着骨頭帶着肉,狠狠的要下一塊來。

它就那麼毫無顧忌的,嘴角帶血的,用力的將嘴裏的肉咀嚼着。

連君耀看到這一幕,眉頭微微一蹙,瞄了一眼的她的校服,“留學生?被嬰靈跟着,應該是……非法墮胎,看着是差不多快足月了,還去引產。”

“現在的留學生,可真是夠拼的,你看小模樣,還有身上的酒氣。嘖嘖,出入的是夜場吧……難怪……”洛辰駿吐槽了一句,心口就猛地一疼。

他捂住了胸口,豁然蹲在地上,那種鑽心的疼,他是第一次體會到。

似乎是……

是他說的話出現了問題。

連君耀狠狠的踹了他一腳,“你他媽的胡說什麼,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善惡本和羅拉的綁在一起,你要害死她啊?”

“我……我不是故意的……”洛辰駿捂着胸口,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讓他的渾身都被汗液浸溼了。

極度疲憊之下的睏意,也一掃而空了。

連君耀摸了摸下巴,無奈的說道:“沒辦法了,你去把她抱起來,趁着麪包店沒打烊買點麪包吧。”

“好的,老闆。”洛辰駿摟着渾身冰涼的少女,腦子裏猛然就想起了羅拉,想着羅拉在自己懷中的樣子。

不過這個少女身子纖細,比起羅拉脆弱的就像一根荷花的花莖一樣,隨時都可能比風給掰斷。

在麪包店裏,買了幾塊剩的麪包,走出來之後,又問道:“接下來該怎麼辦?難道我們要……一直……”要照顧這個女人的麼?

會影響善惡本的話,他是再也不敢說了,說了一半就閉嘴了。

“跟我來吧,要被你這個傻逼害死了。”連君耀吐槽了一句。

“要去哪兒啊?老闆,這個方向不對啊。”洛辰駿硬着頭皮把雪裏的少女抱起來,她才發現她是那樣的嬌弱,身體大概只有七十斤重,身高大概是一米六二這樣。

胸脯上倒是挺有料的,小臉被凍的沒有絲毫的血色。

不過還有微弱的心跳,如果老闆不下令把她抱起來,她只會凍死在雪地裏。但是,這也算正常,倫敦每年冬天都會凍死不少人,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他們也不是慈善家,專門管這些破事兒。

要不是剛纔他說錯了話,必須及時的彌補,否則也不會救這個看起來本身就是個麻煩的華人女孩。

連君耀淡笑,手裏轉着從切爾夫人那邊拿到的鑰匙環,“當然是去別墅,難道還要去傑瑞那個豬窩裏嗎?我是沒臉把這麼漂亮的姑娘,放到傑瑞家那張又髒又臭的牀上。”

這句話說得毫不留情,傑瑞剛把城西的夜總會買下來,就用力的打了個噴嚏。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裏還在納悶自己是不是穿得太少感冒了。

回到了家,傑瑞就接到電話。

老闆讓他把家裏的東西,找搬家公司全都搬到新地址去,至於這所租來的房子大可以推給房東了。

傑瑞早就對自己住的這個豬窩不感興趣,立刻請了搬家公司,找人把東西都搬過去。真是時移世易啊,當初他還帶人,要把那個東亞男孩給一槍崩了,沒想到幾年後的今天,他竟然只是給人跑腿的。

不過這樣的跑腿,他也願意,現在他可不是混混了。

他是城西最大夜總會的老闆,而他的老闆連君耀從來沒說要在這個夜總會上寫自己的名字,一切都是他全權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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