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空中的騎兵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在一陣黑色的槍影中,他那強壯的身體已經被楊戕手中的長槍分成了碎片。

血霧、骨肉、以及碎裂的盔甲四處飛散,不過一招,這個兇橫的蠻夷騎兵已經在楊戕的長槍下變成了一堆肉塊。

一槍之威,竟至如斯。

周圍的女人被嚇得不住地尖叫,其餘的蠻夷騎兵掩藏在頭盔下的臉都已經變得蒼白,在他們心中,中原之人一向都是瘦弱、不堪一擊的,但是眼前這個持槍男子,竟然有如妖魔一般。

楊戕心中升起了一陣莫名的快意,敵人骨頭碎裂的聲音讓他感到異常的亢奮,他似乎深刻體會到猛獸咬碎獵物喉嚨的那一刻,是如何的痛快,如何的驕傲。

獸性,有如電光火石一般閃過全身。

楊戕正欲發作,將眼前的這些蠻夷騎兵屠殺乾淨,忽然丹田處升起了一股平和的真氣,雖然不甚強大,卻是異常的純正,真氣迅速流轉全身,有如清泉一般,澆滅了楊戕體內的暴戾之氣。

楊戕心道:“好險!”差一點,自己就獸性難馴。同時,楊戕想起秦小官先前的警示,知道剛纔自己那包含憤怒的一槍,引發了自己身體內的野獸本性,險些就變成了一頭嗜殺的野獸了。]

想到此處,楊戕哪裏還敢造次,強自壓下了心中的怒火,同時運轉傳自道顛的道家玄功,將心神晉入止水之境。

楊戕周身的殺氣忽地斂去。

蠻夷騎兵頓感壓力一減,還以爲是楊戕膽怯,萌生了逃跑之心,猛地催馬向前,往楊戕衝殺而去。

若是這些蠻夷騎兵都能如他們身下的戰馬一般,能感受到面前這個青年男子身上的野獸氣息的話,興許他們就能逃過一劫了。

當他們衝至楊戕面前一丈左右時,楊戕忽地人影一閃,快若鬼魅,如同虎入養羣一般殺進了這些蠻夷騎兵的隊伍之中。

“哧哧”之聲響過不斷,楊戕手中的丈二疾戰槍,有如毒蛇一般, 你是我的整個夏天 ,直貫入腦。

如此一來,楊戕就不用看到過多的鮮血。

不過眨眼功夫,楊戕的身影已經從蠻夷騎兵的隊伍中衝殺了出來。

“蓬!蓬!~”

被長槍貫腦的蠻夷騎兵一個接一個地從馬背上摔了下來,穿着重盔的身軀狠狠地砸在了沙地之上,六十三個騎兵,無人倖免。

那羣被俘的女人驚恐地望着楊戕,無法相信發生在剛纔的事情,她們不知道,眼前這個白衫男子,究竟是人還是妖魔,雖然他救了她們,但是卻讓她們更加感到害怕了。

“噶!~”

一聲悠長空靈的鳥叫聲響徹在濛濛的天空之中。

驚恐不已的女人們擡頭望着天空,只見一隻異常漂亮的大鳥在魚空中飛舞,拖着長長的尾羽。

“鳳凰,是神鳥鳳凰!”其中一個女人驚叫道。其餘的女人也同時指指點點,竟然暫時忘記了剛纔楊戕那血腥的殺戮帶給她們的恐懼。

那些女人癡癡地望着天上天上飛翔的鳳凰,見它盤旋着越飛越遠,跟着那白袍持槍的男子而去。

“那背槍的男子是誰?他真是凶神惡煞啊!”“是他救了我們,怎麼也不像是壞人。”“對啊,而且連神鳥都好象跟他有點聯繫呢……”

一衆女人唧唧喳喳地討論着鳳凰和楊戕,等她們回過神,打算回家的時候,這才發現不知何時,手上的繩索已經被人給斬斷了。

※ ※ ※

雨慢慢地開始轉大。

楊戕揹負着長槍,默默地走着,沒有半點獲勝的喜悅,更沒有發泄憤怒後的快感,衣衫已經逐漸被雨水所浸溼,心中百般滋味,難以盡述。

誰曾想到,自己救了這羣女子,可是在她們的眼中,自己卻如同一個收割人命的噬血魔鬼。先前那充滿憤怒和殘暴的一槍,已經在她們心中留下了惡魔的影子,若不是因爲鳳凰跟着自己的緣故,化解了她們心中的恐懼,只怕楊戕留給她們的,永遠都是噩夢。

自己奮力殺敵,卻還不如一隻高高炫耀的鳥。

獸性,不禁讓那些女子感到了恐懼,也讓楊戕自己感受到了威脅。憤怒、仇恨這些原始力量,似乎正是誘發原始獸性的引子,看來以後自己身在戰場,隨時都是如履薄冰,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陷入萬劫不復之境地。

幸好,道顛傳給楊戕的道家玄門功法,正是這些負面情緒的剋星,隱隱限制住了獸性的爆發。看來,秦小官也是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纔想法讓楊戕成爲了道顛的徒弟。

鳳凰從空中落了下來,棲在了楊戕背後的長槍槍柄上。

“楊戕,你剛纔殺人的槍法,很不錯的啊,可惜那些女子似乎並不想感謝你。”

鳳凰炫耀地說道,“反而是我的美麗,吸引了她們的目光,你沒看見,她們看得都呆了嗎……”

楊戕冷冷地說道:“是嗎,等下看你被淋成落湯雞的時候,你就知道了你有多美麗了。”

聽楊戕這麼說, 穿越之大神棍 ,連忙縮了縮翅膀,將身子團了起來,免得被雨水打溼,真的變成一個落湯雞。

一人一鳥沿着海岸一直走着,沿途一片荒涼,很多漁村都已經成爲了廢墟,早已經沒有人在那裏居住了。看來,蠻夷的侵襲,已經變成了一種禍害了,更可恨的是,朝廷竟然是無力抵抗。

天色漸漸地黑了下來,雨卻越下越大。

“快找個客棧吧,總不能這麼走一晚上吧?”鳳凰終於有點押不住了,被雨水淋溼的羽毛再經海風一吹,冷得它渾身直髮抖,偏偏楊戕這傢伙,卻似乎根本感覺不到寒冷。

楊戕向四周望了一望,道:“現在兵荒馬亂的,上哪裏去找客棧呢?至少,方圓十里以內,是決計不會有的。”

鳳凰在風中哆嗦了一下,哀求道:“那你找個地方躲躲雨吧,山洞、樹林、船什麼都好,總之,不要再繼續淋雨就行了。”

楊戕運足目力,望了望前方,道:“看來你運氣不錯,前方十多裏處,有一處燈光,看來應該是客棧或酒樓之類的地方了。”

“那,你走快點吧。”鳳凰現在已經沒有力氣再飛了,只能立在楊戕背上的槍柄上,讓他帶自己走。

楊戕果然走得快了,只怕奔馬也沒有他走得快。鳳凰只感覺帶着雨水的冷風直往它胸膛打來,甭提有多難受了。

十多里路程,只花了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這時天已黑盡,客棧裏的油燈的燈光雖然不是很亮,但是在黑夜中卻很扯眼。楊戕的眼睛似乎並不受黑夜的影響,將四周看得清清楚楚的。

這是一個已經破落不堪的小城鎮,殘亙斷牆,碎瓦爛磚,橫了一地。一株巨大的老槐樹長在這些廢墟之中,但是已經失去了生機,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了。客棧,就在這個老槐樹旁邊,算得上唯一的一座比較完整的建築了。


楊戕昂首走了進去。

打理客棧的,只有一個七十來歲的老大爺,臉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皺紋,顯出了老人滄桑的歲月經歷。客棧之中,竟然還有四個客人,穿着異於中原的古怪服飾,每人腰間都掛着一柄異常彎曲的刀,楊戕看那刀形,就知道這四人都是番外來的刀客,只有他們,纔會用這樣的刀。

楊戕心中一陣激奮,想不到如今中原朝廷竟然如此軟弱無能,否則的話,哪裏能輪到這些外域人氏在中原底盤上囂張跋扈,無法無天,趁火打劫。

四人正在用烤魚下着酒,當他們看見楊戕走進客棧的時候,眼睛忽然發出了亮光。

楊戕知道,這四人並非在看自己,而是自己背後的鳳凰。 “老闆,來一壺酒,再拿點吃的。”


楊戕對那老頭說道,對那四個番外刀客視而不見。

那老頭子用無神的眼光看了看楊戕,從櫃檯下面取出了一壺酒,然後拿出了一盤冷冰冰的烤魚。

魚應該是很久前烤的,甚至能讓人聞到上面腥味,可想而知,味道並不好。

楊戕接過了酒和烤魚,找了一張灰塵僕僕的桌子,隨意地吹了吹灰塵,坐了下來。

鳳凰也從楊戕背上跳了下來,站在凳子上,只是聞了聞那腥臭的烤魚,便失去了興趣。這時候,鳳凰也看見了那四個番外刀客,它的眼睛裏也冒出了跟刀客們一樣的光。

貪婪的光。

楊戕若無其事地吃着腥臭的烤魚,喝着味道極淡的酒。

忽然,其中的一個刀客站了起來,走到楊戕跟前,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原口音,毫不客氣的說道:“中原狗!~,你的雞,我拿走!”

原來這些刀客竟然把鳳凰當成了大雞,楊戕不禁笑出聲,像是沒有聽見那番外刀客的罵聲,對鳳凰道:“人家把你當雞了,要吃你呢?”

“誰吃誰還不一定呢!”鳳凰不屑地嘀咕了一聲,抖動翅膀,竟然把翅膀上拈着的水珠都抖向了那個番外刀客。

那刀客的身手本也不弱,但是鳳凰忽然這麼冒出一句話,讓他不由得一呆,這麼一遲疑,水珠就避無可避,濺了他一臉。

“殺!~”

那刀客雖然奇怪這隻鳥爲什麼會說人話,但是被一隻鳥如此輕視,不禁勃然大怒,“鏘”一聲抽出彎刀,高舉過頭頂,向鳳凰閃電般劈下。


但是那刀客哪裏知道,這隻怪鳥並非尋常鳥雀,鳳凰縱身一躍,輕巧地避過了那人的刀鋒,竟然伸出雙爪,落在了那刀客的頭頂之上。

“喀!~”

那刀客本還想用手將鳳凰抓下來,誰知道鳳凰竟然伸出那赤紅如血的尖嘴,對着那刀客的頭頂猛地啄了下去,客棧中的幾人只聽見一聲怪異的悶響,那番外刀客的頭頂竟然被鳳凰給啄開了一個洞。

**鮮血迸裂一地。

鳳凰似乎非常飢餓,也不管其它人做何感想,竟然用爪子撕開那可憐刀客的脖子,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吃起了人肉來。

那三個刀客見同伴竟然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一隻鳥手裏,本是憤怒之極,但是當他們看到這隻鳥竟然開始啄食人肉的時候,早已經嚇得魂不附體,拔腿就跑,生怕後面那個吃人的怪鳥追上來了,更不要提什麼爲同伴報仇了。

楊戕沒想到鳳凰竟然會在自己面前吃人肉,怒道:“死鳥,你爲何要吃人肉?”

說着,楊戕飛起一腳,將那番外刀客的屍體從門口給踢了出去。雖然他也殺人,但是他卻無法接受有東西在自己面前吃起人肉來。

鳳凰一怔,顯然它並不清楚爲何楊戕會如此怒氣沖天。但是陡然見楊戕如此憤怒,它也是被嚇了一跳。

那掌櫃的老頭子大概是看慣了這些殺人的場面,淡然地說道:“人要吃鳥,結果被鳥吃了,這有什麼不能的呢?客官你何必動怒,鳥肉是肉,人肉也是肉,人可以吃鳥,爲何鳥不能吃人呢?”

見楊戕不說話,老頭子又道:“我的兒子媳婦孫子,都是讓那些外族蠻子給殺了的,當時我看到那些蠻夷殺我孫子的時候,我就恨不得有一天,把那些蠻夷人都拿來煮着吃了。我那小孫子,還不滿月啊,真是造孽哦!”

說着,那老頭老淚縱橫,死灰的眼睛中滿是憂傷之色。

楊戕怒喝道:“這些該死的蠻夷,想不到竟然豬狗不如,有朝一日,我定要他們不得好死!”

老頭子聽楊戕如此說,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訴苦的對象,拿起了一壺酒,從櫃檯處走了過來,坐在了楊戕對面。

老頭將自己拿來的酒給楊戕倒了一碗,然後又給自己倒了一碗,嘆道:“哎,如今這朝廷,奸臣當道,民不聊生,不然的話,也不會被這些野蠻人欺上了家門。想當年,太祖皇帝在世的時候,定國公一身虎膽,長槍威鎮四海,四方敬服,那是何等的威風!現在,哎,不行了。來,喝酒!”

“好酒!”

楊戕聽這老頭稱讚先祖,甚是感懷,舉碗喝了一大口,忽地驚道:“想不到此間還能喝到珍藏的女兒紅,多謝老丈了!”

“我這酒本來是想留着孫子滿月的時候,擺滿月酒再喝,沒想到,竟然白髮人送黑髮人了。”老頭子嘆道,眼中射出了仇恨的目光,“所以,看見你的這隻鳥把那個蠻夷人吃了的時候,要是以前,老頭我肯定會害怕的,不過現在嘛,我反而是高興的,恨不得這鳥把四個蠻子都吃了,要是老頭我有毒藥的話,我就直接放進他們酒裏了。”

從老頭的話中,楊戕聽得出他的滔天恨意,安慰他道:“老丈你放心,我們總會將蠻夷給趕出去的,不會讓他們討到什麼好處的!”

老頭道:“哎,要是楊家後繼有人就好了,定國公一身忠烈,可聽說他的子孫卻不被朝廷重用,從此沒落了,不然的話,蠻夷軍隊怎麼能殺得進來!”

楊戕聽着老頭的話,高聲道:“老丈之言甚是。時勢反常,忠良之輩,都倍受排擠,不過如今國難當頭,忠勇之士,無論能不能受到封賞,總是會出來與這些蠻夷鬥上一鬥的,決計不會讓這些外族人佔了我們的大好河山!”

老頭子道:“這話說得好,若是朝廷中能多幾個你這樣的年青人,我們這些平頭百姓就不會遭受這些災難了。”

說着,老頭又仔細看了看旁邊的鳳凰,說道:“客官你養的這是什麼鳥,怎麼如此兇狠,我看比那些大山中的老鷹還要厲害得多!”

“老頭,你看清楚了,我是鳳凰。”鳳凰不滿意地說道,抖開了它那身火紅的羽毛。

“鳳凰,竟然是神鳥鳳凰,難怪如此厲害。”那老頭激動地說道,“想不到我老頭子有生之年,竟然還能看到真正的神鳥。原來鳳凰竟然還會說話。”

鳳凰本就是烏鴉變來的,它自然要吃人肉了,但是剛纔楊戕踢飛了它的食物,這讓它有點不滿,看着楊戕跟老頭子喝個不停,它覺得甚是無趣,乾脆飛到了屋上的橫樑上去睡覺了。

屋外遠處傳來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伴隨着“嗒嗒”地水響聲。

楊戕向外面看了看,射線並沒有因爲黑夜而受到太大的影響。這次來的,竟然是一羣中原兵士,這讓他心頭升起了一種親近之感。

看來那羣士兵也是爲了躲雨而來,所以在雨中跑得很快,不過一會工夫,就奔到了客棧門口。

來人總共有八人,都穿着破舊的士兵服飾,但是卻無護胸甲冑,手中提着單刀,已經被水給淋透了。楊戕看了看來人,竟然有真似曾相識的感覺。

“楊大哥,是你麼,真是你麼?”

其中一個人激動的說道,快步衝了過來。

另外的七人一聽,也趕忙衝了上來,將楊戕圍在其中,“楊大哥“、”楊兄弟”的叫過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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