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看見邪祟了,相比以前,我還是冷靜的多!我已經明白了,只要有不幹凈的東西,我的六指就會纏繞黑色血絲!

「你是誰?」我開口道!

母親和二姐都愣了一下,隨即便罵道:「你撒什麼癔症!讓你快背你三姐!」

那胎兒見了我似乎有些害怕,控制著三姐一步步朝後退著!他嘟了嘟紫黑色的嘴唇,嗚嗚丫丫道:「媽媽,媽媽,媽媽不要我了,可我要她陪我,嘻嘻!」

還沒完全成型的孩子,竟然有大人一般的笑聲,尖利刺耳,令我不寒而慄!

我自然明白了,毫無疑問,這胎兒是三姐生活不檢點的產物——她墮胎了,而且沒能好好處理這個拋棄的胎兒!

「你聾了?」母親怒吼道:「真和你那個神神道道的奶奶一個德行,只會添麻煩,解決不了一點正經事!」

說實話,我想讓三姐倒霉,可我沒想過讓她死!

此時此刻,眼看三姐只有進氣沒有出氣,我不禁有些心軟!

想到那天爺爺詐屍卻被我一根手指擊倒的情景,我情不自禁舉起了左手!

果然,那胎兒死死盯著我的左手,眼中充滿畏懼!

「你走吧,我不傷你!」我不理會發火的母親,朝鬼嬰低聲說道!

那胎兒哇哇大叫,一副不甘心的樣子,顯然不願意就此罷手!

此時三姐已經翻起來白眼,危在旦夕!

我沒有猶豫,一步跨了上去,剛一抬手,那嬰兒便嗖的一下從三姐的脖子上跳了下來,一蹦三回頭地從窗子飛了出去……

一剎那,三姐醒了過來,大聲咳嗽著,整個人瞬間變了樣,蒼白的面孔頓時有了光彩!

我沒吭聲,準備回自己房間!

可沒想到,母親突然沖了上來,抬手朝我就是一巴掌,怒喊道:「是你搗的鬼對不對,你會你奶奶那套臟術對不對,你記恨你三姐罵你,所以你招來了髒東西對不對?我說了,你不要和那死老太有任何瓜葛,否則就滾,你難道不明白嗎?你這個掃把星,沒良心的東西!」

晴空霹靂,我愣住了!

原來,在自己母親的心中,我竟然如此不堪!

我苦笑了一聲,徑直出了門。

不過,到了門口的時候,我轉身朝三姐冷笑道,你小心點,它還會來。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對不對?

我看見三姐面色鐵青,身體抖成了一團…… 看見囂張跋扈的三姐也有今日的落魄樣子,我的心裡無比暢快!

不過,出了門我就後悔了。因為外面天陰的很沉,還呼呼吹著冷風!我一時衝動,衝出來時只穿了件薄衣,在街上還真像只瑟瑟發抖的流浪狗!

可是,我寧願凍死也絕不會再回頭。

我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遊逛,心裡盤算著下一步去哪落腳!

家是不可能回了,村子也不能回,天大地大,可笑的是竟然沒有我羅卜的容身之所!

思來想去,我似乎只有一個去處,就是奶奶說的那個紫雲觀,也許真的如奶奶所說,那個玄冥老道會給我一個出路!

走著走著,不知不覺,空曠的街上突然人流多了起來!

我心生詫異,大半夜怎麼人還多了?抬頭一瞧,竟然走到雲城仿古步行街來了!

據說這裡面都是傳統店鋪,經營的都是琴棋書畫、瓷器玉器之類的物件,是雲城首屈一指的商業街,難怪即便是這樣寒涼的夜晚還這麼多行人!

我搖了搖頭,準備離開不相關的喧嘩,可就在這時候,一側眼,忽然發現人群中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這人身材短粗,肥頭大耳,手上拎著一個罩著黑布的籠子,吹著口哨邁著四方步,悠閑得很!

這不是那個被碩鼠咬了的田宇森嗎?

我心中一陣激動,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自從蒼顏說偷襲奶奶的是嚙齒類的邪祟,我就一直都想找到這個人,只不過打聽了幾次,鎮上田家溝壓根就沒這人!

當時他明明說自己是田家溝人,如今看來完全是撒謊!按理來說,他被老鼠咬了找奶奶求救,完全沒必要說謊,之所以說謊,那就說明有要掩藏的秘密,我隱隱約約的感覺到,這個人和奶奶的死或許有著莫大的關係!

我二話不說,趕緊隨著田宇森的背影追了上去!

步行街里,人頭攢動,好多人手裡都有貴重的瓷器、玉器,我也不敢太冒失。追了半天,好不容易就要跟上了,誰知道田宇森在一家金碧輝煌的門臉前閃了進去!

我疾步緊追,卻被門前的兩個保安給攔了下來!

「小子,成年了嗎?就往裡闖?」說話的是個一臉橫肉的花臂漢子,語氣生硬,手裡的電棍啪啪作響!

這種人都是狠角色,我不敢造次,趕緊抬頭一瞧,原來匾額是一家洗腳城!

「不就是洗腳嗎?你管我成沒成年呢?讓我進去,我花錢就是!」

花臂漢子皮笑肉不笑道:「你這小崽子是不是傻啊?上面的毛都沒長全,我估摸著下面的毛也沒露頭呢吧,小小年紀也來洗腳?給我滾!」

初來城市,很多東西我不都不懂,不過漢子話裡有話,我雖然不知道裡面到底是幹什麼的,但是也明白了三分,顯然,這裡並不是單純洗腳的地方!

只是,田宇森是奶奶爺爺被害的線索,我不能就這麼放棄!

花臂漢子壯的像頭牛,他的算盤我不敢打。只好瞧了瞧四周,轉身繞進了一旁的衚衕!

這衚衕一側是洗腳城的三層小樓,另一側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四合院旁有一個巨大的槐樹,樹杈足有幾層樓高!

爬樹是我最拿手的本事,輕輕鬆鬆幾下子便攀上了一個大樹杈!

四周黑咕隆咚,可是洗腳城裡卻是燈火通明!

我一手抱樹榦,一手搭涼棚,擋住刺眼的亮光朝洗腳城裡望去!

大概是這一側沒有高樓不擔心被偷窺的緣故,洗腳城裡幾乎沒有窗子拉簾。

說什麼我也沒想到,這一眼望去,竟然滿目春色。只一瞬間,就看得我有了生理反應!

一樓確實有幾個稀稀落落的洗腳座,可是壓根沒人;二樓就不一樣了,是個室內游泳池,每個男賓旁都有一個省布料的比基尼小妞,出水入水,搔首弄姿;三樓最亮瞎眼睛,都是一個個打著彩燈的包間,仔細瞧,一幅幅香艷的畫面完全是現場直播……

食色性也,碰見這種事,我想把自己眼睛拔出來那哪可能啊!至於搜索田宇森的事,早就忘腦子后了!

嚯,還有洋妞!

一個碧眼金髮的妞正從泳池中緩緩上岸,一看就是東歐貨色,正點!

我正激動的差點啃樹皮,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因為身後似乎有人也跟著咂了咂舌頭,好像看的很享受!

有人?可我在樹上啊!

我腦袋一時發矇,緩緩回過頭來,就看見一個瓜子臉少婦模樣的人正坐在大樹杈上悠蕩著雙腿,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我!

她身穿一件非常修身的旗袍,臉上畫著腮紅,皮膚白的耀眼,模樣清秀中帶著魅色,只不過衣服面料上的花紋看著有點不舒服,不是普通的花草蟲魚,而是一種我在奶奶所化的符咒上看見過的「壽」字紋……

「嘖嘖,她們的身材很正點對不對?」這女人朝我揶揄一笑,輕聲道:「要不要看看我的?」

她說著就去扯自己旗袍大襟的紐扣,也就是這時候,我忽然想起來了,那「壽」字紋不是別的,正是壽衣上特有的紋飾,爺爺奶奶入殮的時候穿的就是這樣的衣裳!

壽衣!?那這女人豈不是……

「喂,小傢伙,看我啊!」

這時候女人鬼魅一笑,使勁一扯,旗袍露出半個酥.胸,整個身子像是浮在空中一般一點點朝我蹭了過來!

「你……你,你是鬼……」

我結結巴巴開了口,全身軟的像泥。

少婦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慢慢張開鮮紅的嘴唇道:「對呀,我是鬼。不喜歡嗎!」

我下示意看了看自己的六指,果不其然,什麼時候黑線已經生出來了,我卻沒發現!

果然是鬼……

我頓時後腦勺一陣涼麻,完全忘了自己還在樹上,手上勁頭一松,一頭從樹上栽了下來……

落地昏過去的瞬間,我看見那少婦已經先一步落在了地上,正咯咯看著我發笑……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老式木塌上,空氣中散發著中藥和香火的氣息。要不是眼前人是個文質彬彬的老頭,我還以為自己做夢回到了村子,回到了奶奶的身邊!

「這,這是哪?」

老頭淡淡一笑,指著頭上的一塊匾額道:「這是方靜齋,一個非著名中藥鋪,鄙人名號也是方靜齋,一個非著名中醫!小夥子,你活不錯啊……」

活……不錯?什麼意思?難道我昏過去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老頭的話讓我頓時菊花一緊,一骨碌爬了起來,趕緊掀開身上的毯子瞧了瞧,還好,褲子還在!

「喂,小子,幹什麼呢?雖然說你沒摔死,但是你這一驚一乍的,容易讓我以為你的腦子摔出問題了!」

老頭仍舊是和藹的模樣,笑眯眯說道!

我有些不好意思,低聲道:「對不起,我還以為……你說什麼『活不錯』,嚇我一跳!」

老頭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道:「你們現在的年輕人啊,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啊!我是說你爬樹的活不錯,那麼高的樹,樹杈上還有刺,你怎麼上去的!多虧掉在我後院的菜地了,要是掉在馬路牙子上,你後半輩子可就交代了!」

原來是這麼個『活不錯』,尷尬的我一腦門字黑線!

說到爬樹,我忽然想到了那個女鬼,慌忙叫道:「大爺,你後院有鬼,我在樹上的時候碰見一個漂亮女鬼,她……」

「哦!是嘛!」

我沒想到,說到鬼,老頭竟然毫不吃驚,還沒等我說完,便只是淡淡哼了一聲,似乎根本就沒在意!

人家毫不感興趣,我要是再說下去又是尷尬,所以乾脆住了口。

這時候腦子終於冷靜了下來,我也又想起了田宇森!

我暗暗罵自己,羅卜啊羅卜,你這個沒出息的東西,你是來找人的,怎麼就被一片白花花的姑娘迷了心竅?

不行,這個田宇森一定知道一些事情,這次要是讓他跑了,又不知道驢年馬月能再尋見他!

想到這,我趕緊跳下木塌!

「怎麼?還要去樹上看風景?」方靜齋揶揄道!

我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大爺,其實我……怎麼說呢,這事不是一句話兩句話說得清楚的!」

方靜齋捋了捋鬍鬚自通道:「你不用說,我知道,你是在尋人,對不對?」

我沒想到,老頭竟然一眼便看出了我的目的!

方靜齋見我沒吭聲,便繼續說道:「你要麼是流浪至此,要麼就是離家出走,跟蹤一個江湖人到此,那人關乎一件對你很重要的大事,對不對?」

我真是服了,驚呼道:「方老先生,您怎麼知道?您能掐會算嗎?」

老頭哈哈一笑道:「我哪會什麼算啊!實話告訴你吧,你掉在我院子里,我總要看看你是什麼人吧。我發現你身上只有幾百塊錢;深秋了穿的卻是夏天的衣裳;肚子咕咕直叫;最重要的是,你眉宇緊鎖,顯然是有事前來!至於半夜爬樹,那就更簡單了,我想,除了發情的貓,沒誰會大半夜上樹吹冷風去吧。所以,我就猜了猜而已,你一定是尋人而來!」

不得不說,這老頭看起來雖然老眼昏花,但是心思卻很細膩!

「既然方老先生猜到了,那我就實話實說了,我確實跟蹤一個江湖人而來,這人對我很重要,關乎我家人的大仇,我不能耽擱了!」我急急忙忙說完,像模像樣拱了拱手,轉身要走!

「你等等!」老頭一把拉住我,微微搖頭道:「你啊,年紀小,有些事你不懂!實話告訴你吧,我家旁邊的這個洗腳城表面是個色情場所,可它私底下在江湖上有個綽號,叫做『雲彩鋪子』,什麼是雲彩?過去把白花花銀子叫做雲彩,說白了,其實就是私下黑市交易的地方!來這的人,都是江湖上跑黑路買賣的!為了掩人耳目,盡量周全,進去的客人只能待一個時辰,到時候不管生意成與否,都必須離開,你看看此時都已經寅時了,離你摔倒都一個多時辰了,你找的人,早該走了!」

方靜齋如此一說,我頓時心涼了半截,茫茫人海,我到哪去尋這個田宇森呢?媽的,都是那該死的東歐妞惹的禍,那麼前凸后翹的擺明了就是奪人眼球的嘛!

方靜齋看我笑道:「其實你也不必懊惱,這人既然來過雲彩鋪子,那說明他是這的主顧,那他一定還會來,你只要在這守著,自然還能等來他!」

在這守著?我心裡苦笑道,恐怕熬不過三天我就得凍死餓死!

「小夥子,你要是不嫌棄,你不如留在我這,一來你可以等你要等的人,二來你可以給老頭子我打個下手,我收你為徒,按月給你開工資,怎麼樣?」方靜齋鄭重開口道!

「我?收你為徒……不,不是,你收我為徒?」我吃了一驚,一面之緣,這老頭竟然想收我為徒?

「沒錯,怎麼,不行嗎?」

怎麼不行?我求之不得!一來這是個藥鋪,連空氣的味道都和奶奶的房子相似,我很喜歡;二來正如老方說的,我可以在這守著田宇森;最重要的一點是,我可以擺脫了母親和姐姐們,能賺錢養活自己,不再活的像條狗一般!

我雖滿心歡喜,可是,我還是猶豫了,我想到了自己的六指!

不管是迷信也好,還是真的掃把星也罷,我確實從小就給周圍的人帶來不少的麻煩。方老先生待人和藹,一看就是個好人,我要是留下,會不會坑了他?

「算了吧,老先生,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我低聲開口道!

「你不想幫我?還是對工資不滿意?」

「不,都不是,其實……其實我是個六指兒,我不想給你帶來麻煩!」

我壓低聲音,垂著頭,準備離開,誰知道方靜齋忽然哈哈大笑道:「我當是什麼原因呢,這也算事?小夥子,你看我!」

我抬頭一瞧,令我沒想到的是,方靜齋竟然是個九指,左手沒有中指,光禿禿的……

「哈哈,小夥子,這回可以留下了吧?咱們誰也別嫌棄誰!」

……

我最終還是留在了方靜齋,不為別的,就為老頭敢把九指給我看!因為在我眼中,沒什麼比感同身受更重要了!

留在方靜齋以後,我發現師父和奶奶有很多相似之處。

他們都一邊行醫,一邊供奉香火!

不同的是,奶奶供奉的是黃白柳三位大仙,而師父供奉的則是藥師佛、地藏菩薩和鍾馗。

師父還有一個十分另類的規矩,那便是白天午時準時睡覺,絕不看病,晚上子時卻要在門口掛上白燈籠,獨自在藥房坐診一個時辰!

我從小跟著奶奶熟知百草,也知道一些行醫的規矩,卻從沒有見過半夜坐診的,有誰會半夜跑來看中醫?

雖然好奇,可是我初來乍到,也不好過問。而最初的一個月,師父也不多說什麼,每天夜裡十點都讓我準時睡覺!

有時候睡不著,我便假寐豎著耳朵從側堂傾聽,前堂偶爾還真傳來說話聲。不過往往都是師父在說,去聽不見患者說什麼!子時一過,便傳來師父關店鋪門的聲音。

不過,關了店門的候師父仍舊不睡,嘀嘀咕咕的說話聲還要持續一個時辰,一開始我以為他是在誦讀葯書,可後來有時候還能聽見師父爽朗的笑聲,那腔調似乎年輕了幾十歲,葯書哪有這魅力啊!

不是我作為徒弟的胡亂編排,我總覺得師父一個乾巴老頭似乎屋中藏嬌,要不是有佳人相伴,誰大半夜哇哩哇啦扯自言自語犢子啊!為此我還偷偷去師父房間看過,可惜屁都沒有……

方靜齋對我來說是個安穩窩,同時也是個好奇的大謎團!一切疑惑一直到雲城下第一場冬雪的那天夜裡才被解開。

那天,天氣極冷,大雪紛飛,師父捧著小火爐眯著眼告訴我,說我可以和他一起夜診了。我自然是興高采烈,可我沒想到,我們的第一個患者竟然是…… 第一次被師父准許隨他夜診,這說明師父已經對我足夠信賴和認可,就為這,我也要認認真真,精神百倍,不能讓他失望!

我本以為夜診很神秘,心想來看病的人說不定是那種極其惡劣的疑難雜症,不能被人看見;亦或者是身份特殊的江湖大俠,身上背著案子,只能深夜來訪。可實際上,壓根一個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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