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導致了他的毀滅欲變本加厲。

他任憑這些人在末日里高歌而不自知這個世界還未到真正的末日。他享受著這些人因為掙扎而露出各種各樣難看的面孔,如同他當年被三界遺棄並且放逐之時的那種神情。

他想起了他的初衷——收留那些天地遺棄之人——廢物。他收留並不是為了解救,他只想找些人排解自己無聊的時光,並且讓他們一事無成。

他的記憶開始深刻而清晰,他清楚的記得無盡的輪迴里,從來沒有人從自己的手中斷開屬於他們自己的輪迴。他要他們在的掌心裡做出各種醜態,在死亡前讓他們回歸記憶,這樣所有的遺憾都是重複,以至於輪迴中的人在死之前永遠帶著無盡的遺憾。他喜歡他們露出遺憾的神色,喜歡他們在確定自己一事無成之後不能帶著笑意離開。說白了,他就是純粹為了找到某種『同類』感。他為他們的輪迴設計了希望,卻又將這種希望在最後的關頭打碎。

他已經沒有『自己』,他也不希望別人用有『自己』。這種心態是他與生俱來,並且在無盡的歲月中沉澱后積累而來的。

「開啟新的輪迴吧,結束這一次荒唐的輪迴之路!」

計劃者和破壞者變成了元帝,新的他在各種思想折磨下,最終選擇相信最初的自己,這裡是廢物大陸,是放逐之地,是垃圾場。

轟隆隆!

天際烏雲卷涌,電閃雷鳴,整個世界彷彿在咆哮。元帝手中雷劍懸空而立。

這一動靜惹來關注,因為他出現不望山的上空。而能調動雷電之力的人,似乎只有延生。

可他已經離開,那會是誰?

威廉漢姆和葯聖人等人紛紛飛身而起,他們看清了來人,有人說是計劃者,有人說時破壞者,只有他們知道,這個人叫『元帝』。

「他要親自出手了,我們估計又將重新進入輪迴!」葯聖人嘆道。

「阻止他吧!」威廉漢姆嘆道,隨即身騎獅鷲,手持長矛,渾身金光,衝擊而去。

哈爾斯、葯聖人、龍青山、姬柔緊隨其後。

「毀滅吧,世界!」

雷域中電閃雷鳴,光芒閃耀,他的臉忽黑忽白,只見天地間無數個分身直衝天際。

有黑有白,好像受到召喚,這些分身又何止一個兩個,又何止一千兩千,又何止一萬兩萬?

這些分身從世界各地飛出,是他將一縷縷力量放在世間,通過這些分身他時刻能感應到這個世界的各種的變化,他們都是『元帝』的分身。密密麻麻,如同過境的蝗蟲。

元帝是蝗蟲,他早已蛀空了這個世界,卻裝模作樣的要施捨『仁心』。面對這些分身,威廉漢姆等人眼中閃過絕望。因為任何一個都強大到不是他能抵抗的。

他的長矛終究刺向了自己,葯聖人的金劍也揮向了自己,哈爾斯的長斧砍向了自己,龍青山的鱗片飛離了身體,姬柔斷掉了翅膀。

這是一場荒唐到極致的輪迴,這是一場可笑到極致的輪迴,他們是笑著離去的,卻不知道這笑是在笑元帝還是笑自己。

他們最後將目光看向了不望山,那裡所有的生靈皆已變成屍體。

世界越來越明亮,雷電越來越狂暴,一個個靈魂在這種明亮中飛上了空中,直至消失。

大地在塌陷,在沉淪,天空被雷電撕開了口子。

廢物大陸再無生命。 葯聖人、威廉漢姆、哈爾斯、龍青山和姬柔,時下五個最強者挺直了腰桿,他們打算將這個世界最強大的主宰者——元帝,徹底毀滅。

可是還未近身,便已經絕望。

視線中,那懸空而立的元帝,在暴涌的雷域世界里顯出絕對的猖狂之狀。他的身影不斷變高,變大,直至佔據整片天空。

無數的光柱直衝天際,光柱中一個個元帝的模樣沖向虛空中那張開雙臂的元帝的懷裡。那是他的分身,無數強大的分身,有黑暗也有光明。

巨大的雷劍揮下,瘋狂的毀滅力量持續降臨,但是他那雙眼睛卻變成格外的平靜,是那種懊惱到極致的失望的平靜。沒有半點波瀾與生機。

他在一手摧毀自己的世界。

光芒將所有人掩蓋,身體向下,靈魂向上,他們在通往死地又像是在重生。墜落了什麼,上升了什麼?他們也不知道。

「消亡吧!」元帝平靜的口吻回蕩在世界的上空。

深幽世界,羅特等人望著遠處懸浮的蠶繭,伸縮跳動如同一顆心臟。蠶繭中有微弱的光芒射出,可對深幽世界來說,這光芒算得上強盛和炙熱。

蠶繭上出現了裂縫,極小的裂縫,金光就是從裂縫中透出的。不過會,又見收縮膨脹的蠶繭中的裂縫不但變大,變長,在『砰』的一聲巨響后,徹底爆裂。延生的身影出現。

就在這時,整個深幽世界劇烈晃動,像是因為蠶繭爆裂后的餘波所致。可在所有的餘波能量消散后,深幽世界的晃動反而越來越強烈。

延生的雙眼變得明亮,眼中毫無半點雜質。與往日充斥著矛盾對立的眼神十分不相同,那是一種將矛盾轉化為統一后,參悟了某種玄之又玄卻無比平凡的問題之後所帶來的通透純凈,是已經化減去繁后的簡單執著。

「他們正在承受苦難,他們正在解脫,他們正在重新進入輪迴!」延生明亮的眼睛似乎穿過無盡的深幽看到了外面的世界,說著幾人一時不能聽懂的話語。

望著眾人眼中的不解與茫然,他簡單說道:「他們正在經歷世界末日。」

羅特等人臉上露出笑容,想來這個世界早已就在末日之下。延生說出這話,倒並未震驚到他們。

看著他們平靜的臉色,延生又說:「是真正的末日,比苦海劫更甚的末日,再無生命的世界!他們也許會回到涅槃城,重新進入新的輪迴。」

終於,幾人臉上浮現了異樣的神情。

「那我們……」

「這是一場與自己的戰爭,我們改變不了什麼?」

「誰的戰爭?」

「元帝與自己的戰爭!」

「那就殺了他!」

「現在嘛?」

「至少試一試!」

延生不再解釋,身體驟然變身成巨人,雷電轟隆,雷劍揮動,空間震蕩,卻始終沒能打破。

「這是安全屋,也是囚籠,卻並不是死囚,可我們這些被判了刑的人卻必須在這裡帶到刑滿!」羅特嘆道。

「不,我們不是囚犯,這也不是囚籠,這裡有一扇通往涅槃城的門!」

「那他們……」

「各自有命,各自造化!」

「那元帝……」

「終有一戰!」

眾人並未打通通往世間的大門,對於那個世界究竟會變成什麼樣,他們不得而知。只是在延生平靜到近乎冷酷的口吻中大致能猜測。

「他們死了,他們的身體在消融,他們的靈魂在飛翔!」

羅特眾人聽聞,不知不覺腦海中自行補充著某些畫面。某些末日所能想到的所有畫面,什麼天塌地陷,什麼海水湧上萬丈高山並將所有生靈淹沒。對了,那水會變成鮮紅的血色,那些屍骨最終被沉入那散發著鹹味的血色海水之下,或許會化作高山,或許會化作某一種形狀奇怪,當世界再一次有生機時,成為那些戴著眼鏡,拿著放大鏡做研究的人的研究對象。

「他們獲得了救贖嗎?」

「廢物沒有救贖的必要,只看是不是還能回收利用。」

「那我們呢?」

「我們的價值不在這個世界!」

深幽世界,他們漫無目的的前進,他們憑藉著各自的記憶,想到初時在深幽世界時會出現在哪?

「一根類似於管道的東西!」羅特驚呼道。

「不,是很多根類似於管道的東西!」白龍強調道。

「經過那個管道時我們的身體在變小!」

「並且有人在問選擇生死的問題。」

「這並不是一個重要的問題,從一開始這個問題就不重要!從一開始就把方向搞錯了,或許連元帝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對一個註定的答案費這麼大勁,我想,他一定迷失了。」

「所以,這一切都以元帝為中心,而現在不需要了,找到那根管,不,確切的說是很多管,用盡所有的力量將其毀滅,或許,能阻止元帝重開輪迴。」

「既然死亡就能回到涅槃城,為什麼還要通過這?」

「因為這或許是能保留記憶並且執著的唯一辦法。」

「前進吧!」

元帝望著已經毀滅的世界,寂靜,無比的寂靜,死寂,無比的死寂,霧氣瀰漫,再無山無水無生靈。只有他,只有他。

他的身影不斷變小,天地間回蕩的只有的他的心跳聲,強烈而且紊亂,註定矛盾。

不多時,一個龐然大物晃動觸鬚,出現在他的身邊。

「哦,原來還有你呢!」

元帝淡淡說道。隨即飛身站在百爪魚頭上,在迷濛世界穿行,前方一個虛空大門緩緩形成。

「了結吧,徹底了結吧,我也等不及了!」他呢喃嘆道,沖入了虛空之中。

隨著虛空大門的關閉,這個無聲的世界,只剩下混沌的迷濛。

延生等人並不知道自己在深幽世界中飛行了多久,或許說飛行了多遠,在毫無方向和毫無線索的尋找中,他們盡量讓自己從涅槃城到廢物大陸的記憶深刻些。希望這樣能在抽絲剝繭之後,找到前進的方向。

「我們當時身體和靈魂分開了,不,確切的說天洛泉讓我們的靈魂屬性物飛離的了身體,出現在苦海中,這是為何?」

「或許是為了讓我們失去『獸性』,失去本能求生的慾望,從而好得到他的控制!」

「他為什麼這麼做? 特工醫妃:傻女當自強 難道他在害怕什麼?」

「鬼知道,他現在是最強者,掌管著整個世界,他還有害怕的東西?」

聽著幾人的討論,延生淡淡說道:「他在怕自己。」

「因為廢物嗎?」

「因為無盡的歲月!」

「這個答案沒有說服力。」

「不經歷怎麼知道,無盡的歲月里,一旦開始走錯,他就不斷的循環,惡性循環,循環到想要殺死自己。」

想到廢物大陸的循環運行,想到無數次的輪迴,想到自己與自己的戰爭永遠不會有勝負之分,無盡的歲月似乎是一個不錯的解釋。

當然眾人最後也沒討論出什麼有用的價值,只能以『這都是元帝說了算』而結束。

眾人也深刻知道,此時橫在他們面前未必是元帝,而是出路在無盡深幽世界的什麼地方。

們就這麼飛,直到肚子感覺到了餓意。這對他們來說是一個危險的信號,因為這意味著至少有三個月的時間過去了。

三個月的時間,以他們現在的實力,差不多能將廢物大陸轉個圈。

「該死的,我們好像在原地打轉!」

羅特說出了眾人的心思,這些天來,只顧前進的眾人也發現這個問題。可這無風無痕的世界,似乎就是如此。

「你發現了什麼異常嗎?」白龍追問道。

「就是沒有異常才不正常,這深幽世界似乎是一個沒有界限的地方,這裡不見山,不見水,像什麼,像一個混沌。不,比混沌最糟糕,至少那是迷濛,這裡連迷濛都沒有!」羅特不忿道。

「我好像找到真理了!」黑火認真說道。

眾人對於他在這個時候說出這樣的話語倒更像是一個局外人。同時又好奇他接下來會講什麼。

「黑暗,黑暗才是唯一不變的真理!」

眾人只能給他以白眼,因為這個真理牽強又淺顯。

「我是認真的,你們看啊,我們也算是活在太陽下吧,奇怪的是我們曬太陽久了就會變黑,而你想變白,其實很簡單,不曬太陽就行了!」

「這是歪理!」

「不,這是真理。我現在確定,黑暗才是這個世界該有的色彩!」

「你的意思是?」

「這種黑暗不是真的黑暗!」

「你繞太遠了。」

「你們還記得涅槃城,白龍應該最清楚,涅槃城外的陽光強到可以燒死人。」

「然後呢?」

「這裡的暗黑,似乎和涅槃城的強光形成鮮明的對比!」

「你想說明什麼?」

「我們為什麼不試著向上飛?」

眾人怔怔的看著黑火,因為他們只顧往前,從來沒有想過向上。

延生眼中閃過瞭然。淡淡說道:「那就向上飛吧!」

轟!

幾人身上氣勢大漲,身騎靈獸,朝著上空直衝而去。

「你為什麼會想到向上飛?」羅特好奇問道。

「因為光總是總天上來。」黑火認真的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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