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桌子不到兩米的地方還有一張用磚頭與木板臨時搭建起來的‘小型桌子’,上面沒有食物,倒是散落着一堆撲克牌。

“這幫人還TM挺會享受。”陳沖冷哼一聲,貼着牆壁再向前走了幾步後,立刻看見大桌旁的空地上還躺着三個人,在他們身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空酒瓶。

他在陰影中觀察了很久,發現對方一直沒動之後,才躡手躡腳的走了過。

眼前這三人應該是喝多了,否則不可能明知地面那麼髒還往上面躺,尤其是那個女人,也太..也太不檢點了吧,穿得這麼暴露,不怕走光?

嗯,已經走光了。

陳沖不想看,但視線範圍太廣,避都避不開,最後也只能勉爲其難的順勢而爲。

“嘶..哎喲..”

恰在此時,那兩個並排躺着的男人中,有一人突然醒了過來,然後一邊揉着手肘,一邊茫然的看着場中唯一站着的青年。

陳沖着實被對方那隻發白的眼睛看得頭皮發麻,然後手臂不受控制,直接一菜刀拍了上去,瞬間將一臉懵逼的獨眼拍暈過去。

“嗎的,嚇老子一跳。”

陳沖撇撇嘴,旋即靈機一動,迅速將另外一名男子搖醒,然後不由分說,再次將其拍暈過去。

獨眼男子的經歷告訴他,這些人隨時可能醒來,與其如此,還不如主動出擊,將他們拍暈後,延長醒來的時間,免得干擾自己接下來的‘救人計劃’。

再然後,他又來到女人身邊,同樣將其搖醒。



江燕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思緒還沒有從那個長髮女人的恐怖畫面中抽離出來。因此,當她睜開眼看見一張黑不溜秋的臉盤子正獰笑着露出兇光時,本就虛弱的神經再次崩潰。



“咦。”

陳沖還沒搞明白這女人爲什麼明明醒了卻又立刻翻着白眼癱了下去,正想將其再次搖醒時,卻聽見某個方向傳來一聲肉體倒地的聲音,當下只好放棄,抓起菜刀摸了過去。

如今找到王雄心二人才是重點,至於這女人,就算醒了也應該對自己構不成威脅吧..

貼着牆壁摸黑前行,期間還踩到了什麼東西,估計是那些磚頭碎石。

陳沖沒有理會,用手機屏幕的微光稍微照了一下前方的路況,發現是一條向下的樓梯後,悄悄走了下去。

……

“周..周飛..那個變態..好像走遠了。”黑暗中響起王雄心低不可聞的聲音,語氣不算平穩。

“你沒事吧?”周飛察覺到前者的異樣。

“嗎的,剛纔被那死變態踩了一腳,踩到我腳踝了,疼死我了。”王雄心面色難看,甚至眼中還殘留着揮之不去驚恐。

這種驚恐,在他被萬人踩背的時候都未曾出現過!

“還好你沒發出聲音,不然..不然我們兩個可就真的完了。”周飛心有餘悸的回了一句。

先前他們兩個在黑暗中可是將對方的所作所爲看得一清二楚!

什麼樣的人會把三個早就昏死過去的人強行搖醒,再用菜刀活生生敲暈?並且樂此不疲,連女人都不放過。

儘管那女人的確不是什麼好人,但..但一見面就下狠手,這也太驚悚了吧?

毫無疑問,對方要麼是個變態,要麼是個瘋子,專門三更半夜到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找樂子!

找樂子?

周飛想到這個字眼便不寒而慄,祈禱着對方千萬不要發現自己與王雄心,否則..怕是會被活活玩死!

這世上從來不缺膽大之人,但即便是這種人,也會害怕變態的瘋子!因爲後者連‘死’都不知何意!

“周飛,我們這次估計真要擺在這裏了。”黑暗中傳來王雄心苦笑的聲音。

聞言,周飛嘆了口氣,贊同的點了點頭。

……

地下室。

臥槽..噗噗..

陳沖剛從樓梯口走出,還沒來得及摸到牆壁,腳下突然被東西絆了一下,然後重心向前,直接摔了個結結實實。

趕緊打開手機屏幕照了一下,卻發現地上竟然橫躺着一個胖子!

難怪跨不過去,這體型,能跨過去的都是‘跳高選手’!他想。

他迅速從地上爬起,眉頭卻是微微一蹙。

這是怎麼回事?樓上躺着三個,地下室也躺着一個,他們就不怕..着涼感冒麼..

想是這麼想,但陳沖還是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因爲眼前這個胖子鼻樑骨斷了,額頭也腫着很大一個包,明顯是撞在柱子上了。

但問題是,他有什麼想不開的,居然用這樣的方式折磨自己?

嘻嘻..

恰在此時,一道銀鈴般的嬉笑聲從身後傳來,陳沖豁然轉身,只見一名低頭垂手的男子不知何時站在自己身後不足兩米遠的位置! 說實話,對於身後突然出現這麼一個人,陳沖的內心的確有過那麼半秒鐘的驚嚇,這是人的本能,避無可避。

可緊接着,這種驚嚇便被一種名爲‘心虛’的窘迫感代替,就像小偷偷東西時沒有發現主人家就坐在沙發上全程觀看。

賊尷尬!

陳沖悄悄嚥了口口水,腦中預想接下來將要面對的難題,比如..如何在瞬間將對方制服,免得拖泥帶水,引來更多人的圍攻。而想要達成這一步,則必須靠近對方。但問題是,此情此景之下,傻子纔會讓一個陌生人靠近。

“就說自己是個主播,正在進行一場深夜直播?不行,既然是直播,就該拿着自拍杆與補光設備,但自己手上拿着一把菜刀是什麼鬼?要不..就說和朋友在附近野炊,然後突發奇想的準備打點野味來吃,於是就追着一隻野兔來了這裏?也不行,這附近都是建築工地,神TM的野兔!”

陳沖有些着急起來,對於編造謊言這種事,實在不擅長,到得最後,甚至想說自己是外星人,意外降臨地球想與人類交個朋友這種連鬼都不信的話。

不,也許那種流着清鼻涕,舔着棒棒糖的三歲小孩會信以爲真!

不過,就在他左右爲難之際,卻逐漸察覺到一絲異樣,那便是對面的男人出現後始終都保持着低頭站立,既不說話也不動,跟個人偶一樣。

好像不對勁。

陳沖目光閃爍,也懶得再用手機屏幕的微光,直接拇指一劃,點開了照明燈,立刻驅散了小範圍黑暗,將那個男人照亮的同時,也看見了他身後一根粗大的承重柱。

承重柱的表面很光滑,除了掛着幾片蛛網外,還算乾淨..

等等,那是什麼東西?

恰在此時,陳沖的瞳孔急速收縮,只見那男人倒影在柱子上的影子比他本人還高!不對,從影子的形狀來看,那分明就是有另一個人騎在他肩上的效果!

“難怪他擡不起頭,原來是被鬼壓身了!”

巫師的童話 明白原因後,陳沖不僅不慌,反而長舒口氣,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既然如此,自己還擔心啥?就對方這個模樣,還能開口說話?

嘻嘻..

銀鈴般的嬉笑聲再次響起,但陳沖卻感覺不到任何驚悚感,隨口說道:“笑個毛啊!”

“……”

笑聲戛然而止,騎在男子肩膀上的‘影子’微微一顫,顯然沒搞明白當下發生了什麼!

怎麼回事,爲什麼眼前這個活人的臉上沒有絲毫恐懼,反而..反而滿臉的不耐煩?!

‘杜生’擡起頭,露出不斷上翻的眼睛,看得陳沖頭皮發麻,眼角抽搐,宛如在看着一個羊癲瘋患者。

緊接着,‘杜生’擡起雙手,肩膀下沉,張牙舞爪的撲了過來。

“嘿,還敢動手!”

陳沖嘴角露出一絲譏諷,沒有選擇硬拼,而是敏捷的閃身躲開。

雖說眼前這個鬼壓身與喬教練女兒那種鬼上身的情況截然不同,但在受到鬼的影響後,活人的身體機能能爆發出難以想象的力量,正面對上顯然不利。

不過,他自然不是單純的躲避,就在與杜生擦肩而過時,他猛的抄起菜刀砍了上去,當然,這一刀的目標並非杜生本人,而是他的頭頂!

啊。

刀把傳來阻塞感的同時,空氣中迴盪起一聲慘叫,旋即杜生的影子分開一截,形成一個體型較小的黑影,眨眼消失在了黑暗中。

噗。

望着倒地不醒的男子,陳沖心裏毫無波瀾,更沒有追蹤鬼影的想法。從燒烤攤老闆口中得知,這棟爛尾樓在施工時碰上了一些怪異的事情,想來就是剛纔那個鬼東西。

換句話說,這是別人的地盤,而自己貿然闖入,卻反將‘主人’砍了一刀,實在是..不佔理啊!

顛了顛手中剁骨刀,陳沖有些疑惑。講道理,這把刀自己買來之後就只宰過幾個魚頭而已,與什麼豬羊牛血毫無關係,怎麼總能傷到鬼呢?莫非..莫非自己碰到奸商了?而這把刀在賣給自己之前,本就殺過生?

該不會..這是一把兇器吧?!

陳沖砸了砸,懶得多想,而且這把菜刀用得很順手,完全沒必要糾結那麼多。就像人們常說的那樣,管他黑貓白貓,能逮着老鼠的,就是好貓。

“倒是黑貓這小傢伙進來之後半天沒看見蹤影,也不知道跑哪裏轉悠去了。”陳沖扭了扭痠痛的脖子,倒也不擔心黑貓的安全。

要說此時此地誰最精,黑貓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他有時候不禁在想,如果黑貓是個人的話,會是哪種人..是大奸大惡的狂徒,還是無惡不作的小人。

“總而言之,都不是什麼好鳥。”

陳沖自嘲一笑,舉着手機繼續尋找起來,心裏有些擔心王雄心二人也被髒東西纏上。

噠噠噠..

腳步在地下室迴盪着,配合斷斷續續的滴水聲,給人一種被人跟蹤的錯覺。

陳沖自信卻不自大,暗自提高警惕。在這陌生而黑暗的環境中,沒人能夠預料下一秒會碰見什麼。

也許某根柱子上盤着一條吐着蛇信的毒蛇,也許天花板上吊着一個左搖右晃的屍體,再或許,一隻巴掌大小的蜘蛛正準備落到自己的頭頂。

如此想着,他不由加快了步伐,結果還沒走出十米遠,就到頭了,然後貼着牆壁,繼續向前。

嗚嗚..

樓道口那邊響起夜風的嗚咽,空氣中瀰漫着粉塵的味道。

陳沖眼神虛眯,隱隱猜到了這陣陰風的由來,於是肌肉緊繃起來,將菜刀握得更緊了些。

一朝農女一朝爺 嘻嘻..

果然,沒過多久,之前那種嬉笑聲再次響起,由遠及近,又由近至遠,分不清方向,也辨別不了遠近。

陳沖冷笑一聲,用刀拍打着牆壁,發出金鐵交加的聲音以示迴應。若對方識趣的話,應該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當然,不明白也沒關係,反正他已經開口了。

“別來招惹我,不然砍死你!”

話音落下,他還沒來得及沾沾自喜,那嬉笑聲之外又響起了一道斷斷續續的哭泣,很悽慘,很怨毒,聽得人頭皮發麻。

“怎麼是兩個髒東西..”陳沖緩緩收斂笑容,臉色沉了下來。

若是一隻鬼,自己對付起來還能做到遊刃有餘。可若是兩隻..則會非常棘手,一不小心,很可能陰溝裏翻船。

咚咚..

前方傳來碎石落地的聲音,他擡手一照,發現五六米開外的牆體中間有東西凸顯出來,仔細一看,竟是一口破破爛爛的棺材!

陳沖愣了一瞬後,嘴角緩緩揚起一抹勝利的微笑!這東西在別人眼中或許屬於不祥之物,但在他眼裏,卻是意義非凡。

因爲越是這種和死人相關的物品,越有可能成爲連接現世的媒介!只要將其破壞,立刻能就能讓其中一隻消失!

一念至此,他趕緊跑了過去,而就在他距離棺材不到一米距離時,哭聲與嬉笑聲陡然加劇,緊接着,地下室內狂風大作,即便視野受限,也能感受到灰塵漫天的景象!

與此同時,牆壁裂開一道縫隙,裏面伸出一雙慘白的手抓住裂縫邊緣緩緩朝兩旁撕裂,彷彿牆壁不是牆壁,而是一張脆弱不堪的紙!

這還不算完,當縫隙越來越大,裂紋越來越多的同時,陳沖一眼就看到裏面浮現出一張被髮絲纏繞的女人臉,那若隱若現的雙眼空洞發黑。

她一點一點向外擠,並伴有骨頭折斷的聲音連續不斷的響起。

這恐怖的一幕衝力很強,就連陳沖都感到一陣惡寒,尤其當女鬼將腦袋完全擠出後,那滿頭的長髮更是如同海草一樣左晃右晃的盪漾起來。

她還在擠,欲要破牆而出。

嘻嘻..

另一邊,之前壓在男子身上的女鬼現出身形,同樣是黑髮遮面,穿着一身白色連衣裙,與牆壁中的女鬼幾乎一模一樣。

雙胞胎。

陳沖向後退了一步,旋即不由分說,一刀砍在棺材的邊緣!

咚!

突然,風聲消失。牆壁中的女鬼神色一僵,一隻赤腳剛剛落地;另一邊的女鬼保持身體前傾,雙臂下垂定格在半空。

這一刻,彷彿時間凝滯。

毫無疑問,陳沖猜對了,這棺材果然是它們的媒介!

“你們要是再糾纏不休,我就把這幅棺材大卸八塊!”

此言一出,雙胞胎女鬼頓時面露驚恐。

“你還笑不笑?”陳沖板着臉,看向右手邊站着的女鬼。

女鬼連連擺手。

“你呢?還哭不哭了?”他又朝着那半個身體卡在牆壁中的女鬼揚了揚下巴。

女鬼快速搖頭,想重新鑽回牆壁裏去,卻發現並不容易,當下尷尬至極。

“當真?”陳沖抽出菜刀,整下作勢再砍時,場間又緩緩浮現第三個穿着白色連衣裙的女鬼。

三胞胎!

“陳老闆手下留情,我這兩個妹妹有眼無珠,冒犯您了。”第三隻女鬼剛一出現,便有聲音傳進陳沖耳中,令他張了張嘴,面色極爲古怪。

“你認識我?”陳沖深吸口氣,將心中的怪異感按捺下去。

“認識認識!”第三隻女鬼的雙眼依舊空洞滲人,但它所呈現出來的狀態分明透着一絲激動!

“您忘了?上次我還來幫您拆過餐館呢!”女鬼露出‘恐怖’的笑容,一邊向陳沖傳遞信息,一邊幫着牆壁中的女鬼徹底擠了出來。

拆餐館?

陳沖恍然大悟,對方說的恐怕是上次餐館擴建時候的事了。當時爲了節約成本,便讓鏡鬼找了些免費勞動力,然後自己用‘招魂儀式’將它們聚集起來。

不過,當時那麼造型各異的鬼魂,沒有‘出衆’的外形上的‘特色’,他哪記得住?

“這是我二妹,叫玲。”女鬼推了推從牆壁中拽出來的女鬼,也就是哭聲怨毒的那一隻,“還不快給陳老闆道歉?他就咱們老大的老大。”

“嗯?”陳沖聽得雲裏霧裏。

“哦,是這樣,我們三姐妹都是跟着鏡鬼大人的。”女鬼解釋一句之後,再次推了推叫做玲的女鬼,那張慘白的臉上透着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快道歉啊。”

“對,對不起,陳老闆,我們只是太無聊了,纔會出來..玩一玩。”玲恭敬的彎下腰,‘態度’誠懇。

見狀,它的大姐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將一旁滿臉崇拜、喜歡嬉笑的女鬼拉到身邊介紹道:“這是我三妹,叫做京。”

話落,叫做‘京’的小女鬼直接張開雙手衝了上來,明顯想熊抱陳沖,卻被後者嫌棄的眼神直接擋了回去,但它也不尷尬,盈盈一禮,“陳老闆,您可是我們‘圈子’裏的名人呢。”

“呵..呵呵..是嗎。”陳沖嘴角抽搐。圈子?什麼圈子?

“是的。”回答他的是三隻女鬼的大姐,“我叫虹,是它們的大姐。”

“爲什麼?”陳沖皺着眉頭追問一句。

“因爲你可以給我們提供工作的機會,這樣一來,我們就再也不是孤魂野鬼了。”虹下意識想把頭髮分開挽至耳後,但又想到自己空洞洞的眼睛,於是又默默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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