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晨曦嘆道:“你看,我就說這事會有傷你我君臣之情。現在你該明白,我這麼生氣,這麼恨他,不僅僅是爲了他帶走濯心,還因爲他的確是心存叵測,刻意挑撥,就衝他這樣污衊陛下,就足以判他個死刑纔是。可是當時四下無人,我也沒有其他人證,若着陛下的面質詢他,他肯定也不承認。所以……我只好忍着。但現在既然你對我有所誤解,我也不得不說實話。畢竟,在我心中,陛下如君父,殿下你,冒犯一句,對我亦如手足。任何人在我面前抹黑你們,離間你我君臣之情的,我都饒不了他!”

南隱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在原地來回踱步,然後驀然站住:“不行,這裘千夜真得把他抓住纔好,否則他這樣四處散播謠言,讓人看着我們金碧王朝成了什麼?越丞相一輩子忠君愛國,父皇對他器重如山嶽,死後追封,親寫悼文,羣臣都是看在眼裏的。被他這樣一說……”

“被裘千夜這樣一說,陛下就成了假情假意的僞君子了。”越晨曦冷冷笑道:“這口氣,誰能忍得了?”

南隱暗暗攥緊拳頭,低聲問:“這件事,你還和誰說過?”

越晨曦睜大眼睛:“殿下以爲我是誰?長舌婦嗎?明知道他說的是瘋話,我還要四下散播?豈不是助長了他散播謠言的氣焰?”

南隱沉吟良久,說道:“這件事我心裏有數了,會和父皇去說的。關於裘千夜……這個人的確是不知好歹。他被家人丟到這裏來做棋子,父皇一直待他如上賓,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不說,還把祈年宮都送給他住。當初若不是父皇派太醫救治,他早就死在那場疫病裏了。他不思回報,還狡言傳謠,的確是可惡至極!這種人若是活下去,由着他回了飛雁,還不知道要鬧出多少事來。”

他哼道:“好吧,那就讓他長留在金碧好了。既然他喜歡金碧的女子,就該生死都奉獻在金碧的土地上!”

越晨曦微微一笑,手指握住茶杯,低頭輕啜。此時外面已經漸漸發亮,忙碌奔波的一夜過去,新的一天開始了。

此時裘千夜又在哪裏?他並沒有去縣城,他中途調轉方向,避開大批追擊他的人馬,帶着童濯心返回了孫婆婆的小村子。

已經被越晨曦掃蕩過的小村子,他們是不可能再回頭的。

可是當他來到孫婆婆家時,卻發現家中已經空無一人,地面上有大批被人馬踩踏過的痕跡,孫婆婆和狗兒都不知去向。

他心中一緊,知道出事了。

童濯心呆呆地問:“怎麼?我們不進去嗎?”

裘千夜咬咬牙,知道她走了一夜的路,肯定是累了,於是拉着她走到房內。屋內到處是被人搜找過樣子,翻箱倒櫃,亂成一片。他簡單收拾了一下,給童濯心收拾出一片乾淨的地方,讓她躺下。然後自己又去燒了一壺熱水,倒入盆裏,給她端到牀邊。

金牌萌妻:豪門迫婚365天 “濯心,先洗洗腳吧,會舒服些。”他蹲下來,幫她除去鞋襪,扶着她坐在牀邊燙腳。

這時候就聽院外有人在說:“孫婆婆在嗎?”

他斂聲屏氣,沒有吭聲。又聽一人說道:“昨天一定是老張頭和那幾個軍爺說了那兩人的消息,才招得官兵大晚上來孫婆婆家裏搜人。聽說昨天這裏鬧騰了好久,只怕孫婆婆是被軍士們抓走了吧?”

“唉,那老張頭又膽小又沒義氣,這下可把孫婆婆害慘了。”

門外的人嘀嘀咕咕,念念叨叨地走了。

童濯心小聲問道:“外面都是壞人嗎?”

“說不好。”裘千夜低着頭,握着她的腳放入熱水中,感覺到她渾身一顫,忙問道:“水很燙嗎?”

她搖搖頭,笑靨如花:“很溫暖的。”

裘千夜望着她的笑容,一把將她抱緊在懷中,低低說道:“濯心,有我在,沒有人可以動得了你一根頭髮。”

她的臉壓在他的胸前,有些喘不過氣來,卻覺得很溫暖安全,不捨得推開他,只柔聲道:“這句話我聽你說了好多遍了,會有什麼人要動我的頭髮?讓你這麼擔心?如果對方要,就給他一些好了,反正我還有好多頭髮呢。”

裘千夜忍俊不禁,笑出聲來,又重新幫她洗好腳,擦乾淨,讓她在牀邊坐着,自己在屋裏轉着看看,還有什麼食物可吃。他們倆走了一夜的路,精神又高度緊張,這會兒緩下來立刻就覺得腹中空空,一個勁兒地咕嚕咕嚕叫個不停。

他走到外屋的廚房裏,看蒸籠中還有三個涼饅頭,鍋裏還有些昨天的剩菜,也顧不得飯菜太涼,便一起拿到內屋,和童濯心一起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童濯心平時吃的雖不見得是什麼珍饈美味,也很講究,但今日她實在是又累又餓,吃起來也又快又猛,吃相都不講究。裘千夜吃兩口,就忍不住看她一陣,看她吃東西的樣子活像個四五歲的小孩子,不禁又是憐惜又是心疼,將她鬢邊的一束散發綰起,別到耳後。

就在這時,忽然外面有馬蹄聲響,而且一來就不是一匹馬,馬蹄聲紛亂,速度如風,轉眼間已經來到小屋門口。

裘千夜立時警惕起來,一手按在自己的腰邊劍柄之上,一手護着童濯心。他看了一眼屋子的後窗,這窗戶太小,根本沒辦法讓人通過,要從後窗逃走已不可能。而且他現在身邊無馬,單憑腳力和馬速相抗更加不行。事到如今,只有一戰了!

他全身肌肉緊繃,心裏飛快地想着各種力拼的結果,而外面的人已經下馬進了柴門,屋門被人一把推開,他和屋外的人都愣住了。

“是你?”屋內屋外同時喊出,裘千夜長出一口大氣,展顏笑道:“沒想到你會到這兒來。” 外面那人的臉色卻不怎麼好看,左右環顧:“孫婆婆呢?”

這人竟是胡錦旗。昨晚褚隊長髮現越晨曦帶着大批人馬去孫婆婆家時就覺得事情不妙,等到了孫婆婆家,越晨曦嚴詞逼供,還放火燒了狗兒,褚隊長看着更覺事態嚴重,中途就悄悄告訴自己的一個親信小兵,讓其去給胡錦旗傳了信。褚隊長傳這個信兒也不完全是爲了救孫婆婆,還怕南隱和越晨曦事後追究他的責任,求胡錦旗保命。

胡錦旗自小被孫婆婆撫育,其對自己有哺育之恩,胡錦旗非常念舊重情,一聽消息立刻就急了,立刻備馬趕來,不想趕到這裏時已經不見孫婆婆和越晨曦等人的人影。

“你不是說要去青龍山,怎麼又跑到這裏來?”胡錦旗疑惑地看着他。他聽來報訊的小兵說,越晨曦派出大批人手去青龍山上找裘千夜卻不見他的蹤影。然後又有人說在這個村子裏發現了裘千夜的蹤跡。此地距離青龍山可不近呢。

裘千夜苦笑道:“一言難盡。昨夜他們來這裏找我,是孫婆婆掩護的我,又將我送走。我心裏放心不下,翻回頭來看,沒想到這裏已經沒有她了。只怕是被越晨曦帶走了。”

胡錦旗站在原地凝眉想了片刻,又問裘千夜:“你現在要怎麼辦?一路逃下去?”

裘千夜看着童濯心,“不,不逃了。我要回京去。”

“啊?”胡錦旗一愣,“你若回去,不是立刻被他們抓個正着?”他頓了頓,“你若是想回飛雁去,我安排人送你們出關就是了。”

裘千夜笑道:“多謝你的好意,只是現在所有出境的關口大概都要被越晨曦和南隱派去的人把守住了,我要出關,纔是自投羅網。而且還要被他們安置一個不遵協議,私自逃回國的罪名。越晨曦現在爲了抓我,肯定是無所不用其極,他這個人能用什麼招數,我現在都猜不出來了。與其讓他在我背後磨刀霍霍,不如我將自己送上門去,刀對刀,劍對劍,看他們能奈我何。”

胡錦旗怔怔道:“你……你這是要和他玉石俱焚嗎?”

裘千夜挑眉道:“他何嘗不是這樣想的?”

回頭去看童濯心,他心中又另起了一層憂慮:童濯心比之前幾日木木訥訥不會和人說話的狀態是好了許多,但是這一日看下來,她依舊是神智不清楚,不大認得他,也不大記得兩人過去的點點滴滴,和這些日子與越晨曦的恩恩怨怨。要她神智完全恢復,還要等多久?

胡錦旗看他心意已決,知道也勸不住他,便說道:“那好,我護送你回去,我也要去和越晨曦討要孫婆婆。”

裘千夜站在小屋門口,看着院子裏的空地,低聲道:“只怕孫婆婆是凶多吉少了。”

胡錦旗一驚,抓住他肩膀,問道:“爲什麼?”

裘千夜指着地面的一處焦黑,“那裏,像不像是被火燒過的痕跡?”

胡錦旗連忙走過去探查……不僅是一片烏黑的燒焦痕跡,還有一些血色摻雜其中。他的濃眉霎時擰成一個川字,臉上似籠罩着一層寒霜烏雲,良久之後,他起身對裘千夜朗聲道:“走吧!你的事,我的事,最好今天都能解決掉!”

裘千夜一笑,回頭看着童濯心……她還是茫茫然不知發生了什麼,只是面對他的溫柔目光,她也報以溫柔一笑。

此時間,世間萬千煩惱彷彿在她的微笑中都已煙消雲散。

越晨曦和南隱在縣城等到晌午,忽然有人飛騎來報:“胡錦旗將軍派人送信說,他找到裘千夜和童姑娘了,眼下他們三人正在返回京城。”

“什麼?”南隱一驚:“胡錦旗找到他們了?怎麼他們倒回京了?”他看着越晨曦,“看來這次你是猜錯了。”

越晨曦也很是訝異,他稍稍想了一下,又明白了,“他知道咱們佈下天羅地網,逃也逃不出去,索性要和咱們攤牌。這樣也好,就在陛下面前將所有話一次說個乾淨。”

南隱問道:“倘若他堅持要帶童濯心走,你要怎麼辦?”

越晨曦看着他:“殿下剛纔是怎麼說的?難道這樣的人,不該把他永遠留在金碧?殿下這麼快就反悔了?”

南隱呵呵一笑:“當然不是,只是……這個人出招奇詭,一會兒一變,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有什麼後招。總要事先想好完全之策。”

越晨曦想了想,說道:“童濯心身邊的貼身丫鬟翠巧,請殿下先把她關押起來。”

“爲什麼?”

“因爲她可能是幫助裘千夜翻盤的一顆關鍵棋子。”

越晨曦和南隱剛剛回京就被告知:胡錦旗已經帶着裘千夜去皇宮了。

裘千夜做事這樣豁得出去,讓南隱有些吃驚:“他這是不想活了,還是有恃無恐啊。”

越晨曦沉着臉:“進宮去就知道了。”

兩人匆匆入宮,裘千夜和童濯心、胡錦旗,都已在御書房等候。

皇帝的臉色很是難看,看到南隱和越晨曦回來,便說道:“好了,這回三方人都聚齊了,要吵要打,就在朕的面前鬧個夠,不要再到外面去鬧笑話。昨晚你們這番折騰,居然連禁軍都出動了,攪得兵部、刑部和九城總督都跑來問我究竟出了什麼大事,朕還一頭霧水,問了一圈才知道原來是爲個女人。”

皇帝壓着火氣:“你們一個個的好歹不是皇子也是親貴,都是頂尖聰明的人,怎麼都會辦傻事?”

越晨曦上前一步跪下叩首:“微臣只請陛下做主,讓裘殿下將微臣的未婚妻還給微臣,大婚典禮因爲裘殿下的干涉,幾次被迫延遲,微臣雖然位低身卑,但總是個男人,男人的尊嚴和臉面不能不要。求陛下給微臣做主。”

裘千夜揹負雙手,昂着頭,淡淡道:“既然越大人這樣說了,那咱們今日就撕破臉說話。當日我在陛下面前求婚於濯心的時候,各位都是見證,陛下也答應我了。爲何兩年期滿卻突然變卦?難道金碧人就可以說話不算話嗎?”

皇帝把臉一沉:“裘殿下這麼說話是在指責朕了?朕雖然當初是口頭答應了你,但是並未問過童姑娘本人的意思。這一次越晨曦來求婚,朕是當面問了童姑娘的,童姑娘親口在朕的面前承認她願意嫁給越晨曦,難道朕不該遵循她本人的意思,非要亂點鴛鴦譜?”

裘千夜冷笑道:“陛下已經是亂點鴛鴦譜了。濯心當時受人脅迫,不得不勉強答應婚事,難道她的委屈和無奈,以陛下之睿斷,竟然沒有看出來?”

“童姑娘受人脅迫?”皇帝皺着眉:“受何人脅迫?”

裘千夜側目一指,“就是咱們這位越大人。”

越晨曦站起身,迎着他的手指相對而站,也冷笑道:“裘殿下真是信口開河。我和濯心青梅竹馬,世人皆知。她父母生前欲將她許配給我,也是有目共睹。濯心和我兩小無猜,情比金堅,我何必要脅迫她?”

“沒有脅迫?那越大人可否請尊駕的母親大人當面對質呢?”

越晨曦一愣,隨即怒道:“你我之恩怨,爲何要牽扯她老人家。”

裘千夜呵呵笑道:“因爲你做的那點事情,越夫人都知道。否則你以爲我是怎麼知道的?越夫人比你厚道,將你借酒醉對濯心不軌的事情都告訴我了。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被人白佔了身子,她除了嫁你還有什麼選擇?更何況當時我人不在此地,她是生是死都由你擺弄,叫天不應叫地不靈,陛下賜婚質詢,她敢不從嗎?”

一番話,說得滿屋的人幾乎都驚呆住。

越晨曦當初求婚的藉口是爲了遮掩錦靈不願意嫁他,給皇家丟了顏面的問題,可沒有提到他和童濯心的那點私事上。

皇帝震驚之下,又覺得此事實在是尷尬,不由得咳嗽一聲:“裘殿下,童姑娘還在這兒呢,說這些話的時候不要顧及一下她的面子嗎?”

裘千夜回身伸臂,將童濯心攬入懷中,輕嘆道:“濯心爲人所害,已經癡癡傻傻不通人事,陛下看她進來這麼半天,讓其行禮便行禮,讓其跪着便跪着,問之三句,沒有一句能回答得清楚,還不明白嗎?”

皇帝瞪大眼睛看着童濯心,這才明白爲何他今天看着童濯心和裘千夜一起來時便覺得童濯心很古怪。她和裘千夜私奔之事已經在朝中傳的沸沸揚揚,這丫頭有如此膽量讓皇帝也覺得驚詫。所以她來面聖,少不得皇帝要問詢一番,但是無論他怎麼問,童濯心都只是呆呆的,似是回答的不知所云。此時聽裘千夜解釋,在霍然明白之後更加震驚……

“童姑娘爲誰所害?”

裘千夜瞥了越晨曦一眼:“這件事,越大人自然更知道了。”

越晨曦冷笑道:“怎麼?難道你要指責是我害了我的未婚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濯心馬上要和我成親,我這樣做有何必要?”

“因爲你知道她心不甘情不願,這幾日肯定還會有變數,所以放心不下,便讓她的貼身丫鬟翠巧暗中偷偷給她吃一種迷藥,讓她這幾天都昏昏沉沉,不省人事,纔好任你擺弄左右。”

越晨曦盯着他:“你該不會又想讓翠巧前來對質吧?”

裘千夜眉骨一沉:“你運氣不錯,翠巧來不了了。”

“爲何?”

“她已自殺,死在童府。一個死人是不能開口指證任何人的。” 越晨曦愣住,片刻後朗聲大笑:“裘殿下這是無證定罪,你自己都難以自圓其說。這樣的奇案,金碧百年裏從未遇到過,你憑什麼要陛下相信你的話?焉知不是你爲了帶童濯心離開,逼她吃下迷藥,然後才害她變成這樣?”

“我知道越大人是不會承認的,所以我想請陛下幫個忙。”裘千夜對着金碧皇帝抱拳拱手,“請陛下派人調查越大人府裏的臥房。這迷藥他不知從哪兒得來,但不會只是讓濯心吃下的這一點,應該還留有一部分在自己手上。那臥房就是最好的藏匿之地。”

金碧皇帝一怔:“這……只怕不好吧。隨隨便便調查朝廷大臣的臥室,若傳揚出去……”

“陛下不是在故意包庇越大人吧?”裘千夜句句緊逼,“都知道越大人是陛下的愛臣,陛下對越大人就算是有所包庇縱容在下也能理解。但是此事事關濯心一生的幸福,更事關我們三人的人命,難道陛下不該謹慎行事?”

“什麼三人的人命?”皇帝皺眉:“哪兒有你說的這麼嚴重。”

裘千夜抱拳:“陛下,不是在下信口開河,故意誇大其詞。昨天在下無奈帶濯心遠離,倘若走得慢一點,只怕就要死在越大人的手中。越大人爲了套問在下的下落,逼供一個無辜的孫婆婆和她的孫兒,如今他們兩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此事,胡將軍可以作證。”

胡錦旗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皇帝起初不知道他來這裏做什麼,以爲只是幫着越晨曦找到人後半陪護半押送的帶裘千夜過來,沒想到胡錦旗反而充作了證人?

他瞪着胡錦旗:“錦旗,你又在這裏摻和什麼?”

胡錦旗躬身道:“陛下,並非微臣要摻和越大人和裘殿下的私事,而是微臣不得不‘摻和’其中。那位孫婆婆,是微臣的奶孃,不知道爲什麼被越大人抓了,微臣此來是希望越大人能夠放人。”

金碧皇帝已經聽得頭大,問道:“晨曦,你是抓了那個老太太?”

“是。”越晨曦直言不諱,“她隱匿濯心的下落不說,微臣一時情急,纔將她捉拿起來。”

“既然現在人在這兒,就把孫婆婆放了。”金碧皇帝揮着手,“爲了這麼個不相干的人,難道你和胡錦旗還要反目爲仇不成?”

越晨曦對胡錦旗躬身行禮:“事前並不知道孫婆婆和胡將軍有舊,多有得罪,請胡將軍見諒。”

胡錦旗心中明白越晨曦所說的“事先不知”不過是一句託詞,明明褚雄已經告訴越晨曦自己和那孫婆婆的關係,越晨曦全然不理,堅持抓人,纔會和孫婆婆起了衝突。但是在陛下面前,他不便這樣質問。畢竟兩個人同朝爲官,而且也是多年的朋友,沒必要弄得這麼尷尬。既然越晨曦答應放人,他也就不會再得理不饒人。便回敬一禮:“好說,多謝越大人了。”

裘千夜在一旁悠悠道:“雖然孫婆婆越大人肯放,但是越大人府中是否私藏迷藥的事情還未斷個清楚呢。陛下,當真不查?”

金碧皇帝騎虎難下,越晨曦朗聲道:“既然裘殿下如此咄咄逼人,陛下也不用爲了敬他是客而爲難。微臣府中上下任陛下搜檢,只是不許裘殿下的人插手一下。”

金碧皇帝小聲說道:“晨曦,你可要想清楚,這是丟臉面的事情……要你府中之人怎麼想?”

“若今日不能還微臣清白,微臣更無法和越氏一族上下交代。”越晨曦回頭看了眼裘千夜,冷笑道:“裘殿下那張嘴,舌燦如花,不知道還能說出什麼去。”說完,他又看了南隱一眼。南隱明白他所說暗指的是什麼,便挺身而出道:“既然裘殿下執意要查,那兒臣帶人去府上找找就好。不用鬧得動靜太大,只說越大人今晚有事要留宿在吏部,我是順道路過,派我去府中幫他拿點東西。”

金碧皇帝想了想,無奈點頭:“好吧,也只有如此。雖然理由牽強……”

“且慢。”裘千夜開口,“既然是太子殿下要去找,那在下也想請一個人隨同太子殿下一起去。”

南隱怒道:“怎麼?你還信不過我?”

裘千夜道:“殿下和越大人是至交好友,滿朝誰不知道?請恕在下實在是不能相信殿下在這件事上會秉公處置。”

金碧皇帝看着裘千夜:“怎麼?你想跟着一起去嗎?”

裘千夜笑道:“剛纔越大人已經說了,不許我手下的人去,否則萬一找到證據,他也一定會抵死不認,說是我故意栽贓陷害。”

“那你……”

“我便請一個我信得過的金碧人和太子殿下同去,這樣陛下、太子、越大人,應該都能心服口服了吧?”

他轉身看着胡錦旗:“錦旗兄,這件事要麻煩你了。我知道你和越晨曦是朋友,但是咱們兩人也算是朋友,你爲人剛正不阿,胸懷坦蕩,這件事交給你辦我最信得過。”

胡錦旗也是一愣,他沒想到裘千夜會推選自己作爲他那邊的證人。這顯然讓他在皇帝、太子和越晨曦面前陷入一個尷尬之地。但他稍加猶豫,便點頭道:“好,你信得過我,我便替你跑一趟。”

皇帝見他們兩邊都已點頭,只好說:“那你們現在就去吧,我們且等你們一個時辰。只是一間屋子而已,一個時辰總夠了吧?”

裘千夜知道皇帝是想讓他們快去快回,搜檢證據不過是裝個樣子給自己看罷了。但他笑道:“我覺得一個時辰足以。越大人肯定也無異議吧?”

越晨曦斜睨着他:“裘殿下事事做主,當然是以你的意見爲尊了。”

皇帝拍案定約:“那便約定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後,若是他們找不到什麼迷藥,裘殿下就不要再在這件事上糾纏了。童姑娘既然現在口不能言,神志不清,婚事也只有再多擱置幾天,等她清醒過來,也許她會知道是誰給她下的藥。或者她到底要嫁誰,便由她來選,你們兩個人不可再起爭執。如何?”

“好。”

“遵旨。”

裘千夜和越晨曦同時出口,兩人的目光一碰,彼此都驕傲地不再理睬對方。

而童濯心從頭到尾都呆呆地坐着,沒有插話,彷彿這一切原本與她無關似的。

“這個裘千夜到底怎麼想的?要去越晨曦家裏查什麼證據,怎麼可能會有證據?”南隱在路上不住地抱怨,“這傢伙真是個麻煩精,昨晚害得我累了一夜,今天都不得休息。”他斜眼瞪着胡錦旗,“胡錦旗,你既然已經救下孫婆婆了,爲什麼還要替裘千夜出這個頭?這飛雁人和你一路同行之後,許了你什麼好處了?”

胡錦旗道:“殿下這樣說未免看低我胡錦旗了,我豈是會被人隨意收買的?只是我和裘千夜如今真的算是朋友,與越晨曦當然更是交情匪淺。眼見他們兩個人鬧成現在這樣,沒有個結果出來,還不知道要生出多少是非故事。既然裘千夜要我幫他作證,我便去一趟,反正我想以越晨曦的爲人,不會真的給童濯心下什麼迷藥吧。”

“那是自然。”南隱一邊說着,一邊心中卻想:縱然那迷藥真的是越晨曦下的,他又怎麼會正巧留一部分在自己的臥室裏?此次去越府,不過是做做樣子,走個過場,好堵住裘千夜的嘴,等他們回去了,裘千夜手中沒有人證,更沒有物證,看他還能說出多大的花來?

南隱心中所想與越晨曦是一樣的。裘千夜說要拉翠巧作證一事與他預計的一樣,但是他心中並不擔心。因爲南隱已經告訴他翠巧的死訊,所以他胸有成竹。而裘千夜又說什麼要去他府裏查什麼迷藥,他就更加不害怕了。那迷藥是他設法弄來的沒錯,但是弄來的藥量有限,都已經給了翠巧,他手邊一點不剩,自己家中就是翻個底朝天也不可能找到。裘千夜這樣的要求簡直是給自己自找死路。

但是,南隱走後不久,他隱隱覺得事情不對。看着裘千夜……他一直堅定地守在童濯心身邊,溫言細語的和童濯心說着話,雖然童濯心不是完全能理解他這份情意,但他還是興致勃勃地和她說這說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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