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這個機會,羅迪一行悄悄的潛入了麥地。

在麥地中間形成一片小空地,麥子和雜草都被平平展展的壓在地上。有個人正躺在草牀上,一條腿弓起,另一條腿翹在上面,一邊摳着手指甲一邊嘴裏還輕聲哼着小曲:“北疆的妹子你不要走啊,等着哥哥來親一口啊,嘿呀,抱一抱啊,再一口啊,親的妹妹你不鬆手啊……”。他應該就是穆薩塔了。

“哦,怎麼又回來了?”聽見有草響的聲音穆薩塔沒有起身,只是停下嘴裏的曲子,心不在焉的說了句。

沒有人回答他,只是一個黑影從草叢裏鑽了進來,進入他眼角的視野,但他並沒有在意。

“怎麼樣?不摘西瓜了嗎?”穆薩塔又問。但黑影什麼都沒說,只是徑直快速的朝他走過來。穆薩塔這才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勁兒,他身體一顫,剛要起身,但黑影猛的就向他撲了上來……

周圍一片寧靜。

過了一會兒,又一陣刷刷的撥動麥草的聲音響起,有個人兩隻手一手抱着一個西瓜回來了,那一定就是拉胡多了,他顯然不知道剛剛在麥地裏發生的事,一邊走還一邊說:“看看,讓你看看什麼叫西瓜!”那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刷刷的麥草摩擦聲越來越近了。當拉胡多撥開最後一片麥草時,突然發現一張精瘦的臉出現在面前。他先是一愣,一秒鐘後才判斷出這並不是穆薩塔,他嚇了一跳,西瓜掉在地上,嘴巴剛想叫出聲來,就被迅速的捂上了,同時脖子也被一把尖刀抵住了……

拉胡多和穆薩塔就這樣成了階下囚,他們倆雙手被反綁在背後,低着頭坐在麥地裏。羅迪在他們面前不住的走來走去。其他人則在旁邊看着。

“快說,這塊西瓜是誰扔的?”羅迪手裏拿着一塊咬過一口的白瓤西瓜,心中有抑制不住的怒火,那塊西瓜正是剛剛濺了他一臉水的那塊,上面還沾了泥水。

兩個人低着頭什麼也沒說。

羅迪劈頭蓋臉的把西瓜向一個人扔去,然後又擡腳踹了另一個人,一腳把他踹翻在地。

“快起來,你這該死的北方佬!”羅迪盡了最大的努力壓低聲音,才勉強讓自己發出吼聲低過了驚雷聲。

“還有,剛纔你們誰說了‘南方呱子’?嗯?你們這兩頭醜陋的北方大蒜?”羅迪不依不饒,“說啊!”

兩人仍然低頭不語。

“不說是吧?”羅迪又擡起腳準備朝他們踹過去了。就在這時古迪興沖沖的過來了:“羅迪大哥,這個西瓜真的很甜!”

羅迪收住了腳,這次,他似乎真的聞到了西瓜的甜味兒了。今年夏天以來,羅迪還沒有吃過西瓜呢,如今這樣的味道飄到他的前面,聞起來格外的誘人。他接過古迪送過來的西瓜,猛的咬上一大口,味道確實很甜。近些日子由於貝恩城裏的物資匱乏,一直也沒什麼好吃的,這西瓜來的正好,連他都有些抵擋不住了。羅迪很快就把那塊西瓜連瓤帶籽的一起吃下去了。他的手下們這時聚集在一塊捧着西瓜開始大吃起來了。

兩塊瓜吃完,古迪說:“羅迪大哥,你還沒問問他們是不是卡萊爾部隊的人呢?”


“這還用問,只有佈雷加的人才會說‘南方呱子’。”還沒等羅迪迴應,有人就接上話了。

“看起來像是半夜溜出來偷西瓜吃的,該拿他們怎麼辦?”又一個人問道。

“還能怎麼辦?殺了唄。”另一個人說。

“那得問問羅迪隊長啊。羅迪隊長,該怎麼辦?”

“嗯!”羅迪站起身來,扔掉手中的西瓜皮,用胳膊在嘴上一劃,把殘留在嘴角的西瓜汁擦掉,慢慢的說:“卡蒂奇,你說的對,就這麼辦。用你的斧頭,把這兩個北方豬玀的腦袋砍下來。”

“遵命,隊長!”一個黑影提着斧子站了起來。

穆薩塔和拉胡多兩人這下都嚇的不輕,但他們手腳被綁,嘴也被塞上了,所以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像蠶蟲一樣在地上亂撲通。

“嘿,等一等!”古迪突然叫住卡蒂奇,接着又對羅迪說:“羅迪大哥!瞧他們選的西瓜還真是不錯。”

“古迪,你沒聽他們說‘南方呱子’嗎?說了這麼惡毒的話,怎麼可能饒得了他們!”

“不過,羅迪隊長,可以問問他們佈雷加軍隊的部署情況。”隊伍裏有人說道,他一邊說一邊把一塊西瓜遞給羅迪。

“嗯……”羅迪接過西瓜咬了一口,“你說得對……。卡蒂奇!等等!看看他們都知道些什麼。”

“遵命,隊長。”卡蒂奇把扛在肩膀上的斧頭放了下來,把穆薩塔和拉胡多嘴裏的布團取了出來。

布團一拿開,兩人都開始大口的喘氣,他倆剛剛在在地上撲通了好一陣,有些喘不過氣來。

“快,把你們知道的都說出來!”羅迪厲聲說道。

“我……我們什麼也不知道。”一個人說,聽聲音好像是穆薩塔。

“好吧。卡蒂奇!準備好斧頭!”

“等等!等等!”沒等羅迪說完,拉胡多打斷道,他停下來稍稍喘了喘氣,勉強順平了氣息,然後說:“我有個請求。”

“請求?”

“我希望臨死之前能喝口酒。”

“酒?”

“就在我腰上綁着的水壺裏。”

羅迪走上前去,在拉胡多的腰上摸了摸,果然有個行軍水壺,用繩子系在腰上的。羅迪猛的一扯把水壺扯了下來,把拉胡多勒的嗷嗷直叫。蓋子剛一擰開,一股濃郁的酒香就從水壺裏溢了出來。羅迪用鼻子在壺口嗅了嗅,二話沒說抱着水壺就咕咚咕咚喝了幾口。

“絲……哈……”酒的辣勁讓羅迪吸了吸舌頭。“啊……還不錯。”他點頭說道,絲毫沒在意其他人眼巴巴的望着酒壺的樣子。

“長官,請給我留點兒吧!”拉胡多在地上掙扎着說。

“你?這個拿去!”羅迪從後腰處拿出一個皮革制的水袋,扔到拉胡多的旁邊,然後又說,“卡蒂奇,給他鬆綁,讓他臨死前能喝個痛快!”

卡蒂奇這次什麼都沒說,他看起來有些不情願,但還是上前去用匕首把拉胡多身上的繩子劃開了,動作不像此前那樣麻利,接着沒等羅迪吩咐他又把穆薩塔的繩子也劃開了。

鬆綁之後,拉胡多伸展了一下身體,然後撿起地上的水袋,拔下塞子,直接往嘴裏灌起來。

“噗……”酒剛倒進嘴裏,就被拉他噴了出來。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他。

“喂,小子,你在幹什麼?該不會喝不了酒吧?”有人問起來。

“咳,這酒不能喝,兌過水了。我要喝我的酒!”拉胡多說。

“你的酒?這就是你的酒!哈哈!”羅迪指着拉胡多手裏拿的水袋說。

“北方人就是矯情,雖然兌了水,不還是酒嗎?就不能喝了嗎?”黑影裏又有人說。這時拉胡多似乎才發現,原來羅迪他們一行人每個人都有個水袋,這時都拿在手裏,一邊吃西瓜,一邊喝呢。

“穆薩塔,你那不是還有一壺酒嗎?借我喝點兒吧。”

穆薩塔愣了一下,“我……”還沒來得及說完,卡蒂奇就上前一步把他按倒了。拉胡多起身要來幫忙,結果被後面的羅迪一腳踹翻在地。拉胡多不甘示弱,朝地上吐一口唾沫,然後猛地從跳起來撲向羅迪。幾個人扭打在了一起。其他人也趕過來幫忙了。

穆薩塔和拉胡多兩人很快就又被制服了。他倆被打翻在地上動彈不了。

卡蒂奇則順利的搶到了那壺酒。

“喂,喂,卡蒂奇,你可不能獨吞了。”看見卡蒂奇擰開了盛酒水壺的蓋子,有人開始提醒道。

“我是那種人嗎?”卡蒂奇說着喝了一口,但這時大家都朝他聚過來了。

“喂喂,慢慢來!”卡蒂奇大聲說,“大家都是快死的人了,我不會吃獨食的。來,一人一口,大家都有份!”說着也沒再喝,直接把酒壺遞給了最前面的那個人。大家倒也遵守秩序,第一個人喝了一口,然後就傳給下一個人了,沒有人耍賴,畢竟平時都彼此熟悉的。

只有古迪沒有和他們一起喝酒,他一個人把剩下的西瓜都吃完了。那些西瓜讓他裝了一肚子水,但他還想吃。於是他找到正臉朝下倒在地上的拉胡多。

“嘿,能不能再幫找個西瓜來?”古迪推了推他,但拉胡多沒有反應。古迪不知道什麼情況,就把他的身體翻過來讓臉朝上。拉胡多身體倒是沒什麼問題,只是在小聲的啜泣。

“羅迪大哥!他哭了!”古迪說。

大家一愣,停下手中的酒,似乎在這個時候他們才發現,已經有一陣子沒見到古迪了。

“讓開!讓開!讓我來看看怎麼回事!”羅迪從人羣當中擠了出來。

沒等羅迪走過來,拉胡多自己撐着身體慢慢的坐了起來,他大聲的說了句:“我想回家!我想回家看我媽媽!”他說着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上的淚水。

話說完,一片安靜。

“嗬!開什麼玩笑?”突然有人開始說。

“就是,又不是小孩兒。”其他人附和道,然後沒人再關心他了,又開始要繼續喝酒了。

“我們在哪都被人欺負!”這時穆薩塔從地上爬到拉胡多身邊,繼續說:“每次吃飯的時候,我倆都被隊長安排整理武器。等我們收拾完之後,別人都吃完了,我們倆只能吃冷的剩飯。飯吃不飽,訓練沒力氣,隊長又會罰我們清理馬廄。三年來幾乎每天都是這樣!”


“啊,居然有這樣的事?”有人說。

“真可憐,要不加入我們青龍騎士團吧!”古迪說。

“那豈不更可憐,我們現在這都要去送死了。”又有人說。

“閉嘴!卡蒂奇!什麼送死?我們正是要去解救向他們這樣遭受卡萊爾矇騙的可憐人!”羅迪大聲說。

“有什麼用,還不是被你們欺負,我們好不容易偷到的酒,就這樣被你們喝了。你們和他們有什麼區別!”拉胡多開始埋怨了。

他說完,大家都不禁捏了一把汗,這像是在挑戰羅迪忍耐力。但羅迪並沒有生氣,他沒說話,只是站起身來,手裏拎着拉胡多的行軍酒壺向兩人走過去:“喏,還剩半壺,你倆分了吧。”

拉胡多有些愣神,但還是疑惑的接過了那個酒壺。羅迪從地上撿起原先自己水袋,默默的坐回到原來的位置。

“這就是青龍騎士團!”有人喊道。

“哦!爲了青龍騎士團,乾杯!”有人舉起水袋,走到拉胡多面前要和他碰杯。拉胡多覺得這有些太瘋狂了,但最後還是猶豫着和他碰了。於是其他人也都上來了,給他們遞酒,乾杯……

這天晚上,天上沒有月亮,但漫天的星星和銀河清晰可見。微微的有些涼風,周圍到處是蛐蛐和青蛙的叫聲,還混雜着這些歡樂的窸窣聲……

當羅迪醒來的時候,感到身上有些發冷,他睜開眼睛,天已經矇矇亮了。他左右看了看,這纔想起來自己身在何處,昨晚酒喝的有些過了頭。他晃了晃腦袋,現在裏面昏昏漲漲的。而其他人,包括穆薩塔和拉胡多倆逃兵都偎在一起睡的正香。麥地外面有鎧甲士兵走動時發出的“噌噌”的聲響,聽起來好像人數並不少,他感到一絲的不安。他推開壓在自己腿上睡的正香的古迪,站起身來。外面的連成串火把映入眼簾,漫山遍野的軍隊正在朝貝恩城逼近。路上、田間的小道上,甚至田裏,全是士兵!

羅迪神經頓時緊張起來,他朝睡在地上的手下大叫:“豬玀們!都給我起來!”然後挨個人去踢。其他人陸續醒過來,看到外面的一切時,都不禁吃了一驚。那些從田邊走過的士兵似乎已經發現他們了,但什麼也沒有做,也許根本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裏。

羅迪一邊整理身上的皮革護甲一邊說:“現在,正是時候,拯救貝恩城的機會來了!我們衝出去把那些北方佬打個落花流水!”他說話時的表情顯得很自信,看起來似乎是認真的了。

大家向外一看,全都都驚呆了。看到羅迪準備出去,他們更是吃驚:“不行,羅迪隊長,他們人太多了,出去只有送死!”

“小子,給我聽着,在我羅迪的隊伍中,不允許有退縮兩個字!”羅迪說着就要往外走。大家趕緊抓住他並把他按倒在地。但羅迪就像一頭被抓的野豬一樣瘋狂的掙扎,直到有人用頭盔把他敲暈,他才停止下來。大家這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向貝恩城進攻的戰鬥很快展開了。佈雷加的軍隊向南門發起了猛攻,在離城門不遠的地方,擺放着四架巨大的投石車。投石車上所用的炮彈都是比一個人還要高的大鐵球,指揮官每次搖旗,巨大的炮彈就齊刷刷的飛出去。“轟”“轟”“轟”炮彈落在城牆上時發出巨大的聲響,大地都禁不住開始顫動。再堅固的城牆也抵擋不住這樣的攻擊。三兩次之後,城牆便被砸出一個大缺口,士兵們從缺口涌入貝恩城,南面城牆很快失守。

此後的戰鬥完全呈一邊倒的態勢,佔有絕對優勢的佈雷加軍隊推進很快,戰鬥不到三個小時就結束了。肖恩斯戰死,貝恩城最終全部陷落。在城內的將軍官邸,士兵們翻遍了所有房間的幾乎每一條地毯,也沒有發現萊恩的妻子路易絲的蹤影。

羅迪的敢死隊在草叢裏目睹了貝恩城被攻陷的過程,最後他們帶着羅迪朝南方的大陸走去了…… 儘管已經答應了合作,艾爾文並沒有打算信任卡萊爾,對於他提出優質治療保障也並買賬,並堅持要把阿莉埃蒂帶走,只將老態龍鍾的萊恩留給了他,畢竟萊恩曾經是卡萊爾的前任長官。海因相信艾爾文的選擇,但他也提出了疑問。

“我們沒法照顧好阿莉埃蒂小姐。”海因說道,他總算弄清了關於阿莉埃蒂的真名。

“我知道,但我知道有人能照顧好她!”

艾爾文讓海因把他們帶到了列維村,在那裏,芭芭拉每天都在默默的等待着女主人的歸來。當她看到女主人變成那個樣子的時候,顯得有些慌張。她開始滿屋子的忙碌,生爐子燒熱水,找毯子、乾淨衣物、醫藥箱……期間幾乎沒有跟艾爾文和海因說過一句話,也沒有說起任何關於上次綁住艾爾文的事。過了好久,她纔想到什麼似得叮囑艾爾文留在阿莉埃蒂旁邊,因爲自己要去東茵城請一位大夫過來。她走之前還交代艾爾文一些事情:如要每隔半個時辰更換一次毛巾,更換爐子裏的柴火,還有不要動阿莉埃蒂身上的紗布……

芭芭拉幾乎去了大半天才趕着她的馬車回來,一個帶着三角帽的醫生騎着馬揹着沉沉的醫藥箱走在她身旁。那時天已經黑了,屋子裏的爐火還沒有熄滅,那幾乎是整個村子唯一的光亮。醫生一下馬便匆匆走到阿莉埃蒂的牀前。那時阿莉埃蒂已經醒過來了。醫生作了簡短的詢問後,就開始拆紗布,然後他檢查了傷口,做了仔細的清洗,然後就開始縫合。

醫生忙到了後半夜才完事,之後他騎馬自己回城去了。艾爾文和海因在小屋的地板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阿莉埃蒂便可以說話了,但她並不想理睬艾爾文。直到艾爾文和海因準備離開的時候,她才大聲叫出了一句:“你們走了就不要再來了!”她說話太用力,說完就咳嗽起來。

“聽着,如果我不去,我們的世界有可能會毀滅。”艾爾文回答道,但阿莉埃蒂卻再也沒接話了。

“請保重,艾爾文先生!海因先生!”在臨別前,芭芭拉向兩人說的最後一句話。

當兩人飛出東茵城時,艾爾文才猛然意識到,這回是他和阿莉埃蒂有可能都是最後一次見面了。他們連一個好好的道個別道別都沒有。

“艾爾文,我覺得我們需要回去問一問漢森。”冰龍一邊飛一邊對艾爾文說道。

“我也正有此意!”

“但是我的項鍊已經不能發光了。”冰龍說道。

“怎麼會這樣?”艾爾文驚訝起來,海因項鍊能夠指引他們找到螢火蟲森林入口的,但它現在不發光了,他們無法確定入口的位置了。

停了一會兒,艾爾文突然問:“你還記得芭蕉姑娘嗎?”

海因也被問的一愣,他回答:“就是所羅門山的那?”

“是的,我想,她一定知道螢火蟲森林的入口!”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