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眉笙剛一踏入蘇家,就聽到了挖苦的譏笑聲。

「喲,捨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們會作出何等不要臉的苟且之事呢。」蘇琳琅依著門框,面帶恥笑的看著剛進門的蘇眉笙,語氣里透露著一股酸味。

蘇眉笙根本不想理會從小就跟她不和的嫡姐,但一想起因為蘇琳琅害她日後都不能再跟黎靖之來往書信,氣就不打一處來,轉身面對著蘇琳琅,奚落道:「怎麼?緊張啊?吃醋了?我還真不明白,你緊張什麼?又為何吃醋?」

「你!」被懟得一時不知如何回答的蘇琳琅雙目圓睜的怒瞪著蘇眉笙。

蘇琳琅是暗暗喜歡上了黎靖之,可人家不屑一顧。在他眼裡,蘇眉笙才是正主,而她堂堂蘇家的嫡女卻入不了他的法眼,僅這一關,她蘇琳琅就敗了。即使她吃醋,她嫉妒,生性高傲的她在嘴上打死也不會承認。

「未經父母之許,媒妁之言就與人暗通曲款,私定終身,若被阿瑪知道了,你認為你還能好端端的站在這裡?」蘇琳琅反譏道。 「暗通曲款?」蘇眉笙伸出一隻白嫩的手掌:「你可有證據?」

「你們剛才的私會就是證據!」

「在我去之前,你又在作甚?兩人孤男寡女在一起,難道不也是私會?」蘇眉笙斜眼反問道。

蘇眉笙就篤定蘇琳琅不敢去告發,不僅因為蘇琳琅自己的顏面,也因為蘇琳琅對黎靖之動了情,不想害死他。

「你……」蘇琳琅再此被懟的無法反駁。

看著眼前漲得臉紅脖子粗的蘇琳琅,蘇眉笙不禁在心裡暗自感嘆:一年不見,你還是這樣沒用,一點長進都沒有。

從小蘇琳琅在各個方面都佔有最好的優勢,可就是敵不過蘇眉笙。不論吵架,鬥嘴,耍心機,樣樣都敗在蘇眉笙的手下。蘇琳琅越是想要勝過她,就越是被她整的很慘。

蘇琳琅唯一贏過蘇眉笙的只有一樣,那就是身份,嫡女的身份。這是蘇眉笙這個外室之女的身份永遠無法超越的。可她不在乎,她只在乎自己的額娘是否過的好,和蘇琳琅作對並不是要爭什麼,只是為了不讓額娘能隨意被人欺負。

久而久之,總是敗在蘇眉笙手下的蘇琳琅漸漸養成了嘴上逞一時之快,而骨子裡則很是懼怕的心態。

這是蘇眉笙要的效果。

「還有何話可說?」蘇眉笙拿出慣有的傲橫姿態斜睨著蘇琳琅。

「賤……」

「嗯?」蘇琳琅剛吐出一個不敬的字,就被蘇眉笙的氣場給壓了下去。

「哼!」蘇琳琅氣哼一聲,轉頭離開。只能在心裡怒罵:賤人,賤人,死賤人!

蘇琳琅不敢罵出聲,是忌憚著蘇眉笙的陰毒手段。

在蘇眉笙進宮的前一晚,她因有些得意忘形而辱罵了蘇眉笙的額娘,當晚就被蘇眉笙給下了瀉藥,害她足足拉了三天,差點把命給搭上。

看著蘇琳琅的背影,蘇眉笙露出了勝利的一笑后,急忙跑入後院,去見一年未曾見過面了的娘親。

馮氏因為身份低微,住在蘇府一處較為偏僻的後院里,原本無人去又雜草叢生的後院,在馮氏和蘇眉笙兩人的共同精心打理下,反而成為了繁華世俗里一處難得的世外桃源。

不大的院子里種滿了各種各樣四季都會開花的花草,陳舊破敗的竹木屋,經過粉飾和修葺,反而成為了一棟清新淡雅的吊樓小屋。但凡有清風拂過,窗邊就會輕輕飄動乳白色的紗簾。

在院子四周,有著一塊一塊大小均勻,分佈整齊的菜園,綠油油的應季蔬菜應有盡有。

蘇眉笙走入後院,見到絲毫沒有變化的這一切時,滿意的點了點頭。

只要沒有變化,就說明額娘過的很好,起碼,沒有人來打擾,更沒有人欺負。只有心情好的人,才會精心照顧著這些花花草草。

「額娘,我回來了。」還沒進門,蘇眉笙就大喊著。

她的聲音剛落,竹屋裡就探出一個婦人的頭,咋一見到蘇眉笙,立馬驚喜道:「小姐回來了!」

「袁媽,有沒有好吃的,我可餓壞了。」蘇眉笙一進屋,就放下包裹,抱住了自己的奶娘撒著嬌。

年約五旬,卻依舊不掩美貌的馮氏,掀開布簾就見到了這一幕:「你這孩子,一回來就喊餓,在宮裡頭沒吃的嗎?」

「額娘,我可是趕了一天的路啊,看看我的小肚子,早就餓癟了。」聽見娘親的聲音,蘇眉笙一個反撲,撲進了馮氏的懷裡。

感受到女兒的親熱,馮氏慈愛的輕撫著她的秀髮:「眉兒長高了。」她的眼裡全是欣喜,女兒如此健康,脾性一點沒改,可見宮中的生活不比家裡差。

「老奴這就去準備飯菜,小姐,先吃點夫人做的糕點,墊墊。」袁媽端著一盤桂花糕過來了。

蘇眉笙伸出一隻手就準備去抓糕點,被馮氏輕拍了一下手背:「快去洗漱,一身風塵僕僕的,還不將灰塵都吃進肚子里了。」

「是,額娘!」蘇眉笙只得乖乖的去洗漱一番。

馮氏雖身份卑微,本身卻帶有大家閨秀的風範,為人恬靜賢淑,有著與世無爭的性子,只是家教嚴明。

在外人看來,蘇眉笙就是個外室出生的野丫頭,整日里混跡於市井之中,耍潑耍賴。可無人知曉,自小她就在馮氏的嚴教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蘇眉笙懂事後就明白了一個道理,蘇府不缺大小姐,而她也不是大小姐。在這個家中,只缺一個能保護額娘的人。

於是,她放棄了做額娘那種忍氣吞聲的淑女,而佯裝成為了人見人嫌,又不敢得罪的混混女。

當蘇眉笙洗漱完,想好好與額娘和奶媽聚一聚,聊聊家常時,一名小廝來到了竹屋外:「二小姐,老爺有請。」

「我很忙,沒空去。」蘇眉笙隨口回了一句。

馮氏無奈的搖搖頭:「眉兒,不可失禮。」

「額娘,我可是阿瑪親自送進宮的,你還要我去見他?」對進宮一事,蘇眉笙一直耿耿於懷。

不就是欺負額娘身份低微嗎?不就是欺負她是個外室之女嗎?明明應該是蘇琳琅進宮的,卻非要逼著她進宮,若不是蘇湛用額娘威脅,以她的脾性會如此順從?

「今日見著你如此健康開心,額娘也就不怨他了,他畢竟是你阿瑪,既然回來了,就去見一見,也不會落人口實。」知女莫如母,女兒倔強的性格不能對著來,馮氏便好言勸道。

「額娘,你就是太心軟,才處處被他們欺負。」回來一次不容易,蘇眉笙不想讓額娘不高興,只得聽從了馮氏的話,站起來走出了竹屋。

在外等候的小廝滿臉嫌棄的看著自己腳上沾染了泥土的新布鞋,若不是老爺有令,他才不會來這種鬼地方。

心裡不爽的蘇眉笙一見小廝憎惡的在那裡不斷跺著腳上泥土的模樣就越發來氣,一聲吼道:「怎的?來本小姐住處還髒了你的腳不成?」

盤龍開端之縱橫三界 「不敢,不敢,小的可不敢。」小廝緊忙陪笑道。

蘇眉笙露出了一副無害的笑容:「待本小姐明日去市集買一條大狼狗放在這裡看家護院,誰要是敢接近,一定讓他豎著進來,躺著出去。」

小廝的臉色頓時變色煞白,恐懼的暗自咽了口唾沫。

「還愣著作甚?帶路啊。」

「是是是!」小廝再也顧不得腳下是不是有泥,忙走在前面,老老實實的帶著路。

……

蘇府書房內。

「老爺,二小姐來了。」小廝在門外恭敬的說道。

「進來!」

小廝伸手推開了書房門,待蘇眉笙進去后,才又關上了門的站在一旁聽候差遣。

「女兒見過阿瑪。」蘇眉笙有氣無力的說著,敷衍的微微一禮。

五旬有餘的蘇堪因保養適宜,顯得精神矍鑠,容光煥發。在蘇眉笙說完話后,才緩緩放下手中的書,看向了她。

「回來了也不拜見阿瑪,難道在宮中一年了還沒學會規矩?」蘇堪一開口就訓斥道。

「女兒天生頑劣,無可救藥了。」蘇眉笙淡漠的說完,轉頭看了一眼書房,便徑直走到一旁的椅子旁坐了下來,她可不想一直站著說話。

蘇眉笙的不拘禮節,讓蘇堪皺起了眉頭:果然是頑石,朽木難雕也。

「為何突然回來了?」

「怕額娘被人欺負,就回來看看。」蘇眉笙還是那副冷淡的語氣。

「哼!」這話讓蘇堪沒來由的動了怒,「只要你額娘不犯錯,又怎會受罰?」

「我額娘犯過何錯?一直以來都是待在後院里,自己種菜,自己做飯,連蘇府大堂都未曾踏入過一步,何錯之有?」蘇眉笙冷冷的看著蘇堪。

這話讓蘇堪噎住了,仔細想想,這些年來他已很少見到馮氏了,若不是還有個蘇眉笙,只怕他早已忘了馮氏這個人。

最後,他想到了一個理由:「她的過錯就是對你教女無方。」

蘇眉笙冷笑一聲:「阿瑪可有教過我這個女兒?」

蘇堪再次被噎住。

「自小,嫡姐就有先生教書識字,有琴師教琴識譜,有裁縫定期縫製新衣,住在高高的閣樓里,有下人伺候著。我呢?阿瑪,您給過我什麼?」

「你……」被自己最不起眼的女兒這樣質問,蘇堪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你能長大成人活到今日,你和你額娘能有個避風遮雨的地方,難道不是蘇家給的嗎?」

「哦,那可真要感謝阿瑪大人了。」蘇眉笙站起來行了個禮,「原來阿瑪娶我額娘,只是為了讓蘇府多增加兩雙筷子而已。」

「啪!」蘇堪猛的一拍桌子,怒吼道:「放肆!」

面對這樣的蘇堪,蘇眉笙毫無懼意:「若阿瑪大人無他事,女兒告辭了。」

這次談話又與往日一樣,以不愉快而結束。

蘇眉笙打開書房門,在跨出門檻時說了一句:「日後誰也不能欺負我額娘,如若不然,蘇家定會少兩雙筷子。」

這次回來,她就打定主意,若是她不在的這幾年額娘過的不好,大夫人和蘇琳琅還敢再欺負額娘,她就會帶著額娘和奶媽離開蘇家。在宮中的這一年,她存下了不少銀兩,省著點用,一家人足夠了。

這回,蘇堪意外的沒有咆哮,嘲諷道:「想離開蘇府?你還沒有這個本事。」他就篤定一個女子做不成大事。

「女兒是沒有這個本事,可晉王有。」蘇眉笙搬出了段景逸。

聞言,蘇堪一震,「噌」的站了起來。

蘇眉笙慢悠悠的轉過身,看著蘇堪:「若是晉王也沒這個本事,皇上呢?皇上可有?」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越聽越心驚的蘇堪下巴上的鬍鬚都在微微顫抖。

「女兒進宮一年,並無其他成就,唯獨一手顛勺,得到了皇上和晉王的欣賞,忘了告訴您,女兒在宮中可是做過皇上的御廚的。現如今每次給皇上做膳食,皇上都吃的龍心大悅,還會給女兒一筆賞銀,阿瑪,您知道我在說什麼嗎?」

蘇堪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大女兒:「你,你說的可是當真?」

「是不是真的,阿瑪去打聽打聽不就知道真偽了?」 蘇堪震驚的一時說不出話來。

蘇眉笙的嘴角一揚,露出一抹陰冷的笑容:「若是哪一天我不高興了,在皇上或是晉王面前說漏了嘴,阿瑪,您說蘇府還在不在?」

「你……你……」

蘇眉笙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再次轉身走到門口:「只要我額娘平平安安,蘇府也就平平安安。」說罷,跨國門檻,出了書房。

此一時,彼一時。

當初蘇堪用額娘威脅她進宮,如今,她用當今聖上和王爺來威脅蘇堪,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這一招,是蘇堪教她的。

看著空空的門口,蘇堪半天沒有回過神來。冷汗不知何時冒了出來,順著臉龐落在了地上。

蘇眉笙剛才的一番話,讓他又驚又怕,若她所說是真的,蘇府一家百十號人口就都握在了她的手裡。

「來,來人。」 逝后至候 良久,回過神來的蘇堪喊道。

「老爺!」小廝立刻走了進來。

「備轎!」

「老爺要去哪兒?」

「我要去見內務府張大人。」為了確定蘇眉笙所說是不是真的,蘇堪決定去問個明白。

「是!」

……

出了書房,走在後院路上的蘇眉笙也是緊張的一身香汗淋漓。

搬出皇上和晉王只是她虛張聲勢的一時計策,若真要被皇上和晉王知道她在這裡擅自使用他們的名號嚇唬人,還不得挨板子。

「皇上,晉王,你們大人有大量,千萬不要跟我這個小女子一般見識……待我回宮后,一定多做美食作為賠罪……」蘇眉笙邊走邊小聲嘀咕。

回到竹屋時,奶娘已將飯菜都做好了。

「小姐,快吃吧,熱乎著呢。」奶娘將盛好的一碗米飯放在了蘇眉笙的面前。

既然都做了,也就不去想後果了,早已餓了的蘇眉笙隨即投入到了許久未曾吃到過的自家飯菜里。

「慢點吃,別噎著。」馮氏慈愛的看著女兒。

「額娘,我帶了些銀兩回來,您好好收著,給自己和奶媽添置幾身新衣裳。」大口吃著飯的蘇眉笙口齒不清的說著。

額娘和奶媽一直過著拮据的生活,因此,她這回將在宮中賺到的銀兩都帶了回來,日後再想辦法賺嫁妝錢。

「你何來的銀兩?」馮氏一臉嚴肅的問道。

馮氏雖沒進過宮,但也知道一個宮女的月響不會太多。女兒帶回來的銀兩能夠添置幾身衣裳,可就不會是個小數目。

蘇眉笙吞下嘴裡的飯菜:「我賺的,額娘是不是忘了你女兒還會炒菜啊?」

「你在宮中炒菜?」馮氏不解的看著女兒。

「我還曾是御廚呢。」

「這……」這是馮氏萬萬沒有想到的。

奶媽也是一臉的驚奇:「夫人,小姐可真有本事,女子還能做御廚,老奴都沒聽過。」

「我還主廚過皇太后的百花宴。」

馮氏越聽越喜,臉上漸漸有了笑容:「沒想到當年你非要去得月樓學廚,今日還真用上了。」

「那是!」在自己娘親面前,蘇眉笙毫不遮掩驕傲之情。

「如今呢?可還是御廚?」奶媽禁不住好奇的問道。

蘇眉笙搖搖頭:「現下不是御廚了,可皇上還總是動不動就要我做膳食。」

「這是為何?」馮氏和奶媽都聽不明白了。

「我也不知道,都說龍心難測,還真是如此,誰也猜不透皇上在想什麼。」連蘇眉笙自己也沒想明白,既然撤了她的御廚之職,為何還總是要她做這做那?

這次悠妃之事也是如此,平日里段景煥動不動就責罰她,可到了關鍵時刻,他又相信於她,暗自給了她自救的機會。

馮氏若有所思的看著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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