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垂眸看著昏迷在地的雲淺,又望了望那簫聲傳來的方向,相當不甘地咬了咬牙,迅速地轉身離去。

待他的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這片竹林的範圍,那簫聲才幽幽地停下。

不多時,一個高大俊美的年輕男子從竹林深處出來,緩步踱到她身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男子一襲純白的織錦長袍,如雪一樣的顏色,純凈得不染塵埃,那衣裳的袖口和衣襟處,綉著幾朵火紅色的曼珠沙華,又平添了幾分妖冶和魅惑。

他手一揚,一道幽藍色的霧氣立刻飛了過去,輕緩地將昏迷的雲淺托起來…… 雲淺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座竹屋之內,簡單幹凈的布置,屋裡的用具擺件什麼的倒是相當精緻,一處一處都彰顯著主人別緻的品味。

竹屋外,似乎有兩個人在說話。

一道是他師父的聲音,另一道聲音她從來沒有聽到過,從音色來判斷,應該是個清冷淡漠的年輕男子。

「她就是你新收的徒弟?」

這是那個清冷淡漠的聲音,他最後一個音節剛剛落下,雲淺就聽見了她師父大人得意的聲音:「為師親自挑選的人,如何?」

「血不錯,可以給我練功。」

清冷的聲線再次響起,雲淺聽得一抖,血不錯?他還要用她的血練功?

靠,何方妖孽!

她心緒正迅速地轉動,師父大人討好的笑聲便緊跟著那男子的聲音傳了進來。

「別啊,你要練功的血哪裡不能找一堆啊,這可是你唯一的師妹,殺了她,去哪兒再找一個這麼聰明可愛的小師妹?」

躺在榻上的雲淺無語扶額。

不是說師父只收了她一個徒弟么?這個討厭的大師兄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而且這什麼鬼師兄居然殺她取血練什麼邪功……

她真想喊一句天啊,師父哪裡找來的這種變態徒弟?

她故意地咳了聲,外面守著的兩人聽到動靜,立刻轉身進來。

雲淺本是想看看她這變態師兄是何等猙獰模樣,這一看,卻是驀地怔住。

精緻的唇,高挺的鼻,濃淡適宜的劍眉,外加一雙顧盼生輝的鳳眸,鑲嵌成了一張幾乎男女通殺的俊美容顏。

雲淺怔怔地看著他,出神了好一會兒。

那雙眼睛,當真像極了夜琰,若是將那雙黑瞳換成血色的瞳眸,就幾乎一模一樣。

「口水流出來了。」

清冷男子提醒一聲,雲淺下意識地去擦唇角,卻發現什麼都沒有,明顯是被人戲耍了。

當即,她在心裡給這個男子畫了個大叉,對他的印象直接跌到了谷底。

她盯著他多看了一會兒,不過是因為他那雙像極夜老大的眼睛好么?又不是痴迷於他那張臉,怎麼可能會流口水?

再說了,長得帥怎麼了,她的夜琰長得比他帥多了好么?

「你是誰?」

她臉色垮下來,明知故問。

男子抿著唇,冷艷不語,一臉不願搭理她的冷漠表情。

師父大人瞅了自己大徒弟一眼,尷尬笑笑:「小淺,這是你師兄,昨晚是他把你救了回來。」

聞言,雲淺再次愣了下。

他救了她?

眸光一掠,她瞄到他手上那隻碧色的玉簫,立刻就明白,這貨就是昨晚那個吹簫吹到硬生生將她震暈過去的魂淡。

「是么?只是不知我是該謝謝他救我一命,還是該謝謝他昨晚那道魔音沒有將我震死震瘋,又或者,我該謝謝師兄沒有殺我取血練功?」

她哼笑著,語氣譏誚至極,擺明是和他杠上了。

師父大人:「……」

他早就說過,不要在人家背後說壞話,瞧瞧,被聽見了吧。

那男子聞言,唇角一扯,悠然地輕轉著手中的玉簫。

「你若不願領這恩情,我可以立刻將你送回那位太上長老手中。」 這師兄妹兩人一言不合就杠上,誰都不肯讓誰,聽得旁邊的師父大人吹鬍子瞪眼。

「你們兩個,能不能好好說話?」

「……」

「來,認識一下,你師兄,墨千城,還有你師妹,雲淺。」

「……」

倆徒弟不和還不聽話,師父大人表示很尷尬。

竹屋內,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中,四周冷空氣颼颼地飈。

墨千城一拂衣袖,徑自轉身出去,只留給他們一個冷漠的背影。

院長大人盯著他的背影瞧了一眼,似乎長長地鬆了口氣,這才偏頭看向雲淺。

「你這丫頭,怎麼會走到這裡?還將自己弄成這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聽著師傅似氣惱又似心疼的語氣,雲淺心虛了下,弱弱舉手:「去闖了禁地。」

「你這丫頭,什麼時候能給我安分一點?禁地那種地方,有三名凝丹境巔峰的太上長老守著,你那點實力,跑去送死么?」

院長大人再次被她氣得吹鬍子瞪眼,團團亂轉。

「難怪你師兄說昨晚碰到你被太上長老追殺,你讓我說你什麼好,你知不知道,一旦被追到,就是死罪,就地格殺,連為師都保不住你。」

雲淺心頭微暖。

她這師父,聽到她去闖禁地,第一反應不是責怪她違反了院規,也不是質問她擅闖禁地是為了圖謀什麼,而是關心她的安危,怕萬一事發,她會死無葬身之地。

她眸光輕閃,扯了扯師父大人的寬袖:「那什麼,太上長老的權利很大嗎?」

「太上長老有權利裁撤院長,你說大不大。」

「誒……」

雲淺額角掛下一滴冷汗,好像意識到自己捅了馬蜂窩。

她心虛地咳了聲,立刻轉移了話題:「師父,那個禁地高塔中是不是關了什麼人?更準備的說,是一個人和一隻可以幻化成人形的魔獸?」

東方灝眯眼看著她,像是立刻明白了什麼一般,眉梢高挑。

「你是為了他們去闖的禁地?還是你根本就是為了他們才來的學院?」

「闖禁地是為了他們,但是來學院是為了找師父。」

雲淺眸光一轉,覺得此刻說實話可能有點兒傷人,於是果斷狗腿地拍著馬屁,笑得一臉討好。

「真的?」

「比真金還真。」

雲淺豎起三根手指發誓。

「可為師怎麼記得,你當初在外院待得挺開心,半點沒有要找師父的意思?」

東方灝露出一個早就看穿她的表情,不冷不熱地哼笑:「你連為師是誰都不知道,怎麼知道來帝宸學院找師傅?」

「呃……」

雲淺語塞,她早就說,這些人太聰明不是什麼好事,謊還沒撒完,就已經被揭穿了。

院長大人盯她一眼,似乎是覺得玩笑開得差不多了,臉色肅起。

「你既來此找他們,便應該知道,他們是為什麼才被關押到這禁地高塔中,那種不可饒恕的大罪,沾上便是必死無疑,你還敢去找他們,可知道一旦被發現,你就是同罪論處?」

東方灝看著她,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威嚴和冷塑。 「知道。」

雲淺低垂了眼帘,低低地囁嚅一聲,「可是師父,他們沒有錯,他們只是愛上了一個人而已,並沒有害人,為什麼就要承受這樣殘酷的處罰?」

「因為天下人都認為他們錯了,而且錯得罪無可恕。」

東方灝認真地看著她,一字一頓咬得無比地重。

「要麼你有對抗天下人的本事,要麼就好好地把這種不為天下人接受的感情藏起來,否則一旦被發現,就是萬劫不復。」

雲淺用力地攥緊了身下的床單,幾乎要用指甲在上面摳出幾個洞來。

良久,她才深深地吸了口氣:「我只知道,就算天要攔我,我也要逆了這天。」

她說得斬釘截鐵,一字一字都帶著毀天滅地的殺意,完全沒有任何要聽勸告的意思。

「罷了罷了,隨你吧,反正出了事你自己承擔,我不替你收拾爛攤子。」

院長大人見狀,也懶得再跟她爭論什麼,擺擺手,也便由著她去了。

「可是師父,禁地那座高塔裡面的傳送陣好坑啊,狂搶積分就算了,啟動前居然還有什麼通關提示,要不是它突然出聲,我已經上去了,怎麼也不可能被追殺得這麼慘。」

雲淺扯著師父大人的袖子,像要糖吃的孩子一般撒嬌,「有沒有什麼辦法,能關掉裡面的聲音?」

「你以為那傳送陣是你師父我設的么?說關就關?你可知,當年設置那個陣法的人,是一個涅槃境巔峰的強者?」

院長大人沒好氣地橫她一眼:「雖然過去了這數百年力量有所消減,可至少也在涅槃境之上,又豈是為師這凝丹境巔峰的力量能破的?」

「那我不是白忙活一場?」

雲淺單手撐著下頜,長嘆一聲,一臉生無可戀的感覺。

師父大人瞅著她,忍不住繼續打擊:「不然呢?你以為帝國的重犯是這麼好救的么?」

雲淺整張臉都垮了。

東方灝似乎是不忍心見她如此失望,思忖片刻,決定給她透露些內幕消息。

「不必太過絕望,那座禁地高塔每兩年會開放一次,供學員歷練之用,下一次開放的時間,正是一個多月之後,你若是能闖到高塔第九層,便能見到他們。」

「這也是個不錯的辦法。」雲淺眨了眨眼,「光明正大的進去的確比偷偷摸摸地要強,屆時那些太上長老也不能說什麼。」

院長大人盯著她:「你是不是用了什麼特殊的修鍊辦法?」

雲淺抬頭看著他,一張精緻的臉上染著明顯的驚訝。

「不用這麼看著我,昨晚你師兄替你檢查傷勢時發現你體內有些許奇怪的靈氣亂竄,像是別人的力量,你是否抽取了某個人的靈力卻不曾融合好?」

「我……」

雲淺低頭看著自己白皙的掌心,忽然想起上次在峽谷中,她抽取司徒流光的功力被蕭染染打斷,差點走火入魔的事。

她當時沒察覺到有什麼不舒服,便沒有當回事,這會兒卻是驚出了一身冷汗,脊背一陣發涼。 靈力亂竄不是小事,雖然只是少許,可一旦處理不好,等那些亂竄的靈力隨著她的修鍊日益壯大起來,恐怕她不死也要走火入魔。

真幸虧發現的早。

「不必太過憂心,你師兄已經幫你梳理過體內的靈力,此刻已經沒有大礙。」

師父大人高冷地瞧著她。

雲淺怔忡,難怪她剛才一覺醒來她會覺得全身舒暢……

可想起那個師兄,她又是一陣目瞪狗呆:「他幫的我?」

「小淺,你師兄只是不習慣跟人相處,不太會表達自己的情感,他還是挺關心你這個師妹的。」

師父大人笑笑,見雲淺一臉的嫌棄,又被她氣得吹鬍子瞪眼:「他一個從來不管閑事的人,若非關心你,昨晚怎麼可能出手救你,還將你帶回此處替你療傷?」

「呃……」

雲淺語塞,額角掛下一大滴冷汗,「關於這一點,難道不是因為他想那我的血練什麼魔功?」

「他早就不用這種辦法練功了。」

師父大人瞧著她嫌棄的表情,忽然一個爆栗敲在她頭上:「他若真要用你的血練魔功,你覺得你能看到今天的太陽?」

雲淺:「……」

院長大人扔了一個一個小玉瓶給她,雲淺拿起來晃了晃,發現裡面裝的好像是某種丹藥。

「一日兩顆,治你的內傷。」師父大人睨著她,臉色忽地嚴肅起來,「你那種奪人靈力的修鍊辦法也不可濫用,不可為了提升功力而違逆本心,否則會永墮魔道,萬劫不復。」

雲淺點頭。

瞧著師父大人拂袖而去的背影,她倏地愣了一下。

忽然想起來,師父好像從頭到尾都沒問過她昨晚怎麼進的那座中央高塔。

那裡外兩層的結界,根本不是她能夠突破的,可對她昨晚成功進去還用了傳送陣的事,師父大人好像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是他注意到這個怪異之處,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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