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冰搖頭,「不是這個案子,時間要更早一點。嫌疑人租房使用的是假名,警方只掌握了他的外貌特徵,這傢伙在被『抄家』之後就人間蒸發了,一直沒有確定身份。」

方野過去看了一眼,說:「我去找找卷宗。」

王冰說:「那我接著看監控。」

王冰看監控的時候,陶月月在手機上登錄了「正道之光」,她發布的懸賞有不少點擊,並且有一個名叫「浩子煨汁」的ID點了接受委託,並在下面留言:「江夏美男私家偵探天團出馬,馬到成功!」

陶月月試著發消息給這傢伙,問:「你好,我是委託人,想問下調查進度。」

稍後,「浩子煨汁」回答:「查清楚了。」

「真的?」 悅君曲:嫡女傾國 陶月月興奮地回復。

對方顯示「正在輸入」,打了半天字,說:「他們有一台高科技設備,叫作『量子擴散投影儀』,能看見來世,真的!我看見自己的來世是迪拜王子!真理總是被少數人掌握,而且還總被世人誤解,我強烈建議你自己去體驗一把,我拍胸脯跟你保證,這一切都是真的!絕對不是騙局!」

陶月月無奈地嘆息,這個接受委託的人居然被忽悠了,「生而為人」的洗腦手段到底有多麼恐怖!

完了完了,不但沒查出結果,還多了一名受害者。

王冰聽見陶月月的嘆息聲,問:「哎,你在幹嘛呢?」

陶月月說:「沒啥,和一個討厭的傢伙對噴呢!」

王冰走過來說:「我來幫你懟他。」

陶月月趕緊將手機蓋住,「好啦好啦,我自己能搞定。」

王冰嘀咕道:「你都開始有秘密瞞著我了,我太傷心了。」

陶月月沖他飛個媚眼,笑道:「好啦,專心看監控吧,晚上陪你去吃燒烤。」

陶月月回復「浩子煨汁」道:「先生,我會去體驗的,過後我想和你深入討論一下,請你最近不要著急穿越好嗎?」

「浩子煨汁」回答:「好的好的,我已經叫我倆好哥們去體驗了,我等他們體驗完了,一起穿越。」

陶月月心想這不完了么,開始人傳人了,她得穩住這傢伙,便說:「等他們體驗完,向我彙報一下好嗎?我會給報酬的。」

「浩子煨汁」說:「說到報酬,我查也查完了,把報酬給我吧!」

陶月月甚是無奈,這傢伙提供的叫什麼狗P情報呀,但如果不給,萬一這個糊塗蛋自殺了怎麼辦?

被人以命相要挾的感覺真是糟透了。

陶月月回復:「你寫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用郵箱發給我,並附上你的銀行卡,我驗收之後開始結算報酬。」

對方回答:「好的好的,馬上就寫。」

陶月月呼了口氣,關掉網站,對王冰說:「喂,你覺得兇手有沒有可能有一份『生而為人』的名單?」

「名單?」王冰盯著監控說,「你的意思是,他專挑這些想死的人下手?」

「想死之人沒有顧慮,很容易騙出來,我們之前推理兩名死者是自己去那裡自殺的,有沒有另一種可能,是兇手騙他們去,然後殺害的呢?」

王冰思索著,「如果說這個拐賣團伙利用『生而為人』來拐賣婦女,男性確實不在他們目標內,不過丟給殺手隨便殺,豈不是會把事情鬧大,這個團伙的作風看上去是相當謹慎的。」

陶月月想了想,說:「並不是丟給殺手名單,而是殺手自己弄到的,可能殺手也是『生而為人』的成員之一!將死之人無所顧慮,那麼一個心中有惡之人,會不會在知道來世之後,肆無忌憚地殺人?」

王冰感慨,「照這樣說,宗教還是有積極意義的,宗教是勸人向善的,殺人肯定上不了天堂,也沒有好的來世。」

「別打岔啦!我在討論案情呢!」

「老實說,我覺得這次的命案,和那個奇怪的組織肯定有聯繫……對了,不知道昨晚被抓的那批人審得怎麼樣了?」

「去看看嗎?」

「我這邊還沒完事,等等吧!」

「分我一些,我幫你一起看。」

二人看了一下午監控,一直沒找到嫌疑人的那輛車,看來嫌疑人可能換了車,這下子又成了大海撈針。

下午四點,方野從市局趕回來,帶來一份卷宗,說:「這是那個磁帶的案子。」

二人迫不及待地拆開看,十年前在龍安郊區有一名女子被虐殺,身上被砍了三十多刀,屍檢發現兇手故意避開要害,延長折磨時間。

郊區作案,這倒是很符合這次的兇手的習慣。

警方花了很大力氣,鎖定一名嫌疑人,追蹤到他的住處,找到了一盒錄有受害者慘叫聲的磁帶,但是由於嫌疑人使用了他人的身份證,雖然現場找到DNA和指紋的證據,但由於資料庫中沒有匹配對象,一直沒有確定此人身份。

不過卷宗後面還附錄了一頁,提供了相當重要的情報。

後來隨著技術進步,使用了YSTR技術檢測嫌疑人的Y染色體,這種技術是追蹤目標的男性親屬的,發現一名詐騙犯與嫌疑人存在親屬關係,詐騙犯的侄子古礫正是嫌疑人,他是龍安音樂系一名綴學的學生,失蹤已經有一年,其失蹤的時間與案發時間是一致的。

看到這裡,陶月月趕緊打開剛剛找到的A、B級在逃通緝犯的名單,上面確實有古礫的B級通緝令,之前居然漏掉了,當時她以為兇手應該是啞巴,而且面相猙獰。

古礫是一個文靜中透著神經質的年輕人,皮膚很白,眼睛看人的眼神有些陰沉。

陶月月說:「如果兇手就是他,逃掉十年,他現在應該三十多歲。」

方野說:「別著急下結論,對了,我還帶來了當時的磁帶,要聽嗎?」

他們當然要聽,那盤磁帶已經轉錄到了U盤上面,方野將其插入電腦,點擊播放,三人靜靜凝聽著,突然傳出的女人慘叫聲令人不寒而慄。

王冰想把音量關小,被陶月月阻止了。

女人的慘叫聲、哭聲、求饒聲絕望到了極點,中間還出現了一段可怕的笑聲,如果不是用最大音量根本聽不出來,聽完之後,陶月月神思都恍惚了,腦袋快要被那撕心裂肺的尖叫聲撕裂開了。

「簡直……」王冰說,「無法用語言形容。」

方野說:「這人一定是個變態。」

陶月月看著音頻的時長,說:「而且是個超級變態,這段音頻是他的作品。」

「作品?」

「你們看時分,4分33秒。」

「怎麼了?」

王冰恍然大悟,「4分33秒,原來如此!」

方野說:「我有點跟不上你們的思維。」

王冰說:「《4分33秒》是音樂家約翰·凱奇的一首曲子,有一次在非常隆重的音樂會上,這位音樂家坐在鋼琴前面一動不動,長達4分33秒的沉默之後,他對台下觀眾說:剛剛你們聽見的,就是我的新曲《4分33秒》。這首曲子沒有一個音符,完全是空白,所謂『無聲勝有聲』!」

方野說:「這不是行為藝術嗎?」

王冰說:「老實說確實屬於行為藝術,不過它在音樂界和官方都得到了廣泛認可,甚至被追捧為神曲,對此我是不大理解的。有趣的是,曾經有一個樂隊在出新專輯的時候,裡面有一分多鐘的空白,然後就被告了,說是剽竊《4分33秒》,最後還賠了十幾萬侵權費!」

方野感慨,「藝術家的世界確實不太好懂,那這個4分33秒是有聲音的呀?」他指指電腦上的音頻。

王冰說:「《4分33秒》的真諦並不是無聲,而是說,在這4分33秒之中,你聽到的一切聲音——呼吸、心跳、風吹、鳥鳴都是它的音符。」

陶月月點頭,「古礫創作的《4分33秒》應該稱得上『絕版』,因為這是死者發出的慘叫!」她再度打開音頻,拖到最後,在倒數0.05秒的時候,慘叫聲化作了沉重的呼吸聲,她說:「他算準了在4分33秒內折磨死一個人,榨乾她的慘叫,這盤磁帶不是被警方找到,而是他逃跑前留給警方的,自己的作品!」

方野說:「確實變態至極,看來這傢伙有可能是這次的兇手。」

「不!」陶月月肯定地說,「一定是他,我百分之百肯定!」

總裁,你終將愛我 「你話也別說太滿。」

陶月月兩眼閃著光,「剛剛提到了創作《4分33秒》的約翰·凱奇,這人是一個先鋒試驗派的音樂家,他發明了『加料樂器』,就是利用各種日常用品來製造聲音,組成樂曲。這次的兇手收集死者的聲帶,你們還沒明白他想做什麼嗎?他要利用聲帶來製作樂器,他就是這個瘋狂的音樂系學生!」

聽到這個推理,方野和王冰都是異常震驚,這是怎樣的瘋子才會想出的主意。

王冰說:「離開身體的聲帶發不了聲音的。」

陶月月說:「重要的是,兇手認為它可以發出聲音,或者他有手段令它發出聲音!」 晚上八點回到家,陶月月累壞了,癱在沙發上打開一瓶啤酒,掏出手機看了一下,那個接委託的人發來一份報告。

不知道這個人是不是太業餘了,他寫的報告凈是一些廢話,還夾了一些圖片,介紹輪迴、投胎之類的,整個文件搞得很大,但實質性內容幾乎一點也沒有。

後來附有兩張卡號與姓名,一個叫耿浩,一個叫孟剛。

委託人說:「我們倆兄弟一塊調查的,請把報酬分成兩份打給我們就好了,那啥,多久能領到錢?」

陶月月把手機遞給執行者,說:「這倆人是江夏那邊的私家偵探,他們被蠱惑了,你能不能幫我找到他們,然後想法子約束住。」

執行者說:「你是說綁架?」

陶月月搖頭苦笑,「我是怕他們自殺啦!」

執行者考慮了一會,答道:「眼下被『生而為人』蠱惑的人很多,防止這兩個人自殺,我覺得意義不大,如果你真的擔心,可以向當地警方報警。」

陶月月說:「你在推辭?你居然在推辭?」

執行者搖頭,「我只是覺得代理人你最近的行動有點捨本逐末,比如那個想自殺的年輕人,沒必要去管他,火災發生的時候,比起撲滅火星,更重要的是消滅火源。」

「話是這麼說……」

陶月月陷入沉默,但明知道佑富積要自殺,她又不能不管。

思慮再三,陶月月說:「向江夏警方匿名報警,控制住他們。」

執行者點頭,「我立即去辦。」

這個委託要不要撤銷掉?她想了很久,決定還是掛幾天看看,畢竟江夏是「生而為人」的源頭,但願能有一位厲害的民間高手,查出這個組織的情報,雖然這希望有些渺茫。

隔日,案件仍沒有什麼進展,一大堆物證還沒有檢驗出來,陶月月讓KK、孫振去查了古礫的身世。

下午,三人在指揮中心看監控,王冰說:「古礫太狡猾了,總是挑郊區作案,根本就沒多少監控可以看。」

陶月月笑道:「這次這個,倒是有點通緝犯的自覺意識,不像劉岳那麼猖狂。」

方野說:「他總得吃飯、加油、睡覺,那些地方是有監控的。」

王冰說:「那些地方的監控可能沒聯網,所以我們這邊也看不到。」

方野當即起來,說:「那就去找,月月,一起!」

武傲九霄 陶月月實在佩服方野說干就干這一點,只要辦案就一秒也不浪費,王冰說:「得,我也去吧,反正手上也沒啥工作。」

三人開了那輛SUV,王冰手裡拿著平板看地圖,說:「我們先把加油站篩一遍吧!案發點方圓十公里內,總共有三十個加油站。」

陶月月說:「去加油站總公司看嘛!」

方野說:「他們是不聯網的,因為加油站屬於個體經營,去了也沒用,現場走走也會受到一些啟發。」

那些加油站都比較偏僻,到一個地方就拷走那裡的監控,一下午三人跑了十幾個地方,天色漸晚,方野在一個加油站買了些食物,這時陶月月的手機不停地響,掏出來一看,她頭立即大了。

「怎麼了?」王冰問。

陶月月無奈地說:「又是他,說準備告別人世了,擺明在威脅我!」

王冰拿過手機來看,佑富積說自己那天晚上被抓,又去了公安局,感覺被利用了,已經買了百草枯,準備今晚九點離開人世。

王冰說:「他瘋了嗎?百草枯中毒過程很慢的,可能要死好幾天!」

陶月月說:「你這句吐槽我都沒法接……自殺還留有餘地,擺明了是要我過去找他,這個人要脅我都成習慣了。」陶月月苦惱地扶著額頭。

這時方野拎著食物上車,問怎麼了,王冰說了情況。

方野說:「我給有關部門打個電話,把他送去思想戒毒吧!」

王冰非常贊同,別的男人老惦記自己女朋友他也不爽,說:「對,就應該這樣,這種人的要求一次都不能答應。」

陶月月沉吟著,「死者的身份是不是還沒確認?」

「你要說什麼?」

「死者參加過聚會,佑富積有沒有可能認識,問完再送他去思想戒毒,一箭雙鵰。」

方野說:「也行!你們去問吧,我繼續查加油站。」

王冰說:「不,咱們一起啦!大晚上的你一個在郊區查案,我怕有危險,明天再查也一樣。」

方野說:「我一個人沒事的啦!」

但是王冰堅決不同意,方野只好讓步,三人一起回市裡,把車開到了佑富積家中。

上樓的時候,陶月月撥通電話,餵了好幾聲,佑富積說:「是你嗎?月月,你終於肯打給我了!」

聽到這幽怨的聲音,陶月月心裏面罵了他一萬遍,她說:「我到你家樓下了,你先別衝動,我們先談談好嗎?」

「好的。」

三人來到門前,佑富積開門看見兩條漢子站在陶月月左右,大驚:「你又騙我!」準備開門。

方野及時把門擋住,佑富積知道擋不住了,拔腿就往廚房沖,當方野衝進去時,看見他握著刀對準自己的手腕,威脅道:「別過來,我馬上自殺。」

方野冷笑,「割腕沒那麼快的,就算你割了,我們也能把你救回來。」

王冰說:「事後你得自己付醫藥費。」

佑富積咬著牙暗下決心,準備自刎,方野趁他把刀抬起來的瞬間衝過去,迅速制服。

一分鐘后,佑富積雙手戴著手銬,被銬在床邊,他激憤地說:「我做錯了什麼事情,為什麼要銬我,你們這是犯法!」

王冰說:「隨便告吧!阻止別人自殺,到法庭你就知道這犯不犯法了。」

陶月月拿起一瓶百草枯,說:「你怎麼還想自殺呀?這麼執迷不悟?」

佑富積說:「是你們執迷不悟!這個世界這麼糟糕,有什麼可留戀的,我的來世是一個高富帥,與其在這一世當個臭吊絲,我為什麼不早點穿越?」

來世、穿越這些病毒一樣概念已經深植於他的大腦,三人都知道辨也沒用。

王冰說:「知道來世不就跟劇透一樣么?」

佑富積反問:「你不想知道自己的來世么?」

王冰說:「我就算知道也不會自殺,就像打遊戲知道通關獎勵一樣,我反而會覺得更加踏實,可以活得更加勇敢,因為一切的終點不是結束,而是更美好的開始。」

佑富積有些動搖,卻故意說:「你和我能比嗎?你是警察,是公務員,我就是臭吊絲一個,我死不死的又沒人在乎,放著來世的幸福不要,為什麼要在這一世受苦受罪、任人宰割?」

方野搖頭道:「沒用的,他病入膏肓,說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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