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慌亂地安撫著我,可聽在我耳里卻一點用也沒有,反而讓我覺得他只是因為怕我再去找那狐狸精的麻煩而不得不這麼說。

「父親,鳳兒累了!」

我閉上眼背過身去。

「啊!」

父親一愣,馬上連連點頭應道。

「好好好!經那麼一鬧鳳兒一定是累了,那就好好休息吧!為父走了,不打擾鳳兒休息了。」

等父親離開后,我反手一掃把桌上的一切全都摔到地上,可是這並不能發泄完我胸中的怒火,所以我大肆在屋裡進行破壞,凡是觸目可及的東西在我眼裡都被當成了那隻狐狸而肆意摔打,而此時所有的侍女僕役都聰明地溜了出去以免遭受無妄之災。

等我精疲力竭氣喘吁吁地停下手,柳兒她們再也聽不到任何響動后才小心翼翼地進得門來,咋舌不已地看著坐在一堆廢墟上的我目露驚嘆和恐慌。她們想不到一向養尊處優的我,發起火來是如此的驚天動地,屋裡的一切猶如颶風過境寸草不生般被破壞殆盡,除了屋子還算完好外早已是見不著一件整物了。

「公主——」

柳兒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請公主沐浴更衣,可好?」

「好吧!」

拍拍身上的灰塵,我站起身來隨柳兒走了出去,聽著身後傳來的抽氣聲我吩咐道。

「把屋子收拾收拾,今日本宮就暫住在東廂房。」

「是——」

於是我不再理會其他,因為現在我迫切地需要洗個澡睡個覺。時不時發泄一下其實滋味還真是不錯,至少現在我感覺自己是一身輕鬆——不管是心理上還是身體上。當然把身上弄髒的衣服換一換,把身上的汗漬再洗一洗就更好了…… 雖然我曾預料過既然父親這次都找上門來了,那一定還會有人上門來問。可是也許是我自父親走後的大發雷霆給了所有人一個震撼,等我沐浴完美美地睡了一覺后居然再也沒有一個人來煩我了,自然我也就樂得清閑。

隨著打聽消息的下人不時的回報,我知道三夫人沒病而是中毒的真相已在府里傳開,只不過還瞞著爺爺他們而已。

「知道嗎?原來三夫人不是生病,而是中的毒——」

「我就說嘛!好好的怎麼說病就病了,還把動靜搞得那麼大!聽說少爺還懷疑是鳳臨公主下的毒呢……」

「胡說八道什麼,咱們鳳臨公主是誰呀?那可是高高在上的金枝玉葉,犯得著為了這個小小的三夫人搞出這麼多事嗎?」

「對對對!三夫人是什麼身份,公主又是什麼身份?堂堂皇家貴胄又怎麼會和她一般見識!我可聽說了,公主自從宮裡出來后曾經屈尊降貴到『蓮心齋』給她賠不是,全是因為要顧全大局——畢竟前些日子的事給府里添了不少話柄,惹得老爺、老夫人他們這一陣子的臉色都非常不好。可是偏偏有人不識抬舉,竟在公主前腳走後腳就把公主送的那些珍貴禮品給扔了……」

「是嗎?不會吧——這簡直就是不把公主放在眼裡嘛!」

「誰說不是呢!而且那可是有人親眼見到的,千真萬確!還有幾個幸運的丫頭撿著了這個天大的便宜,要知道公主送的禮會有多差!」

「不過是個妓女罷了,拽什麼拽不識抬舉,活該遭報應。」

「就是,就是!我早就看出她不是個東西,這不,遭報應了不是!」

「難怪公主會那麼生氣了,好心沒好報。她真是個掃把星……」

「……」

許多流言在府里暗涌著,經過無數張口的誇張想象演繹,這件事已由人禍變為天罰沒有人再懷疑過是我對三夫人出的手了。

「是嗎?府里的人都是這麼認為的嗎?」

我閉著眼坐在搖椅上一搖一晃地,聽著探子的回報。

「奴才不敢欺瞞公主,府里的下人的的確確都是這麼說的,沒有任何人懷疑公主對三夫人做過什麼的了。」

「嗯!很好。」

我冷冷地扯高了唇角,輕撫著懷裡抱著的波斯貓淡淡地問道。

「有沒有查出她中的是什麼毒?」

「公主恕罪,奴才這幾日儘管已經非常仔細了,可從每日三夫人服用的藥渣中卻還是發現不了什麼……」

「沒查到就算了,下去吧!」

我抬手阻止他再說什麼,本就沒指望他能查到多少有價值的東西。

「是!」

探子躬著身倒退著出去了。

「去查清楚!」

等他走出去帶上門后,此時屋子裡除我以外沒有任何人,我搖晃著椅子低低地對著空氣吐出四個字,感覺到身邊一陣波動后屋子裡又恢復平靜。

「是時候了。」

我輕輕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盛開的鮮花喃喃自語道。

「好好品嘗本宮送你的禮物吧,三夫人!」

……

「小姐,好些了嗎?」

小意看著自己的主子蒼白如紙的臉,又忍不住掉下淚來。

「吃了這麼多葯,怎麼效果都不大,那些大夫全是庸醫……」

「呵!小意,我知道你是關心我,可你又不是不知道主人的毒又豈是這些凡夫俗子可以解的。」

「小意不明白,小姐自接到主人的任務后從未行差踏錯過,怎麼主人會無端端就責罰小姐呢?主人是不是糊塗了……」

「小意——」

三夫人高聲喝止了小意,瞪著她有些發怒了蒼白的臉上染上淡淡的躁紅。

「不許胡說,知道嗎?」

「小姐——」

小意被三夫人的模樣嚇得連忙扶住那搖搖欲墜的單薄身子,伸手輕撫著她的後背。

「小意該死,小姐不要生氣,不要再讓自個兒的身子受損了!小姐的一番心意小意全都明白,小意在這裡發誓以後再也不胡亂說話惹小姐生氣傷心了。」

「你明白就好,」

三夫人在小意的幫助下躺回床上,有些氣喘地苦笑道。

「我進尚書府已快半年了,可主人交待的事卻半點進展都沒有,還無端端惹到鳳臨公主,也難怪主人會發怒責罰於我……」

「小姐,要不要去求求公主?」

小意咬著下唇,一臉商量的模樣。

「小意聽說宮裡的天公院是歸公主掌管的,那裡搜羅了不少天下名醫,就連江湖上聲名顯赫的鬼醫毒仙聽說也在那兒……」

「小意,不要妄想了,公主她是不會幫我們的。你沒聽到府里那些下人都在說什麼嗎?不識抬舉的下賤東西啊……再說,主人一定只是想要懲戒一番,不會要我命的。過不了多久,這毒自然會解的……」

三夫人苦笑一聲,感動地拍拍小意的手反過來安慰道。

「好吧小姐,這些不開心的事就不要再想了,先養好身子才是現在的頭等大事!」

小意輕聲安慰著三夫人,等三夫人睡著後走到花廳,看著桌上的葯盅想到自家小姐那蒼白的臉頰不由得落淚低語。

「對不起!小姐,是小意害了你……」

無聲地掉著淚,手卻下意識地開始抓撓起來。不知怎的這些日子以來總是覺得身上發癢,不是這裡就是那裡而且還找不著原因只是還好抓幾下也就不癢了,因此儘管院子里的幾個小姐妹也出現同樣的狀況但卻並未引起她們的注意。只是今天有點不對勁,小意覺得自己身上癢得難受,忍不住越發使勁抓撓起來……

「玉翠,你們都怎麼了?」

「小意姐,不知怎麼搞的我覺得身上好癢,而且越抓癢的地方就越多……好癢!」

小意無意識地抓撓著自己的身體,又看見院子里的幾個丫頭也跟自己一樣不停地在抓撓著自己的周身,忍不住問道。

「院子里不是才撒過滅蟲葯嗎?怎麼會……哎呀!好癢——」

「小意姐,會不會是葯撒的不夠多,或是院子里還有我們沒注意到的死角?要不然,怎麼現在大夥都這麼……這麼癢得難受!」

「不可能啊!」

小意一臉思索地否絕了這個猜測。

「啊——小意姐!你,你,你流血了。」

「怎麼可能?怎麼會這樣?啊!你們也是——」

「怎麼辦,怎麼辦呀!小意姐——」

幾個丫頭忍不住害怕地哭出聲來,看著彼此皮膚上不但是紅紅的抓痕遍布,甚至已開始滲血。可那癢的感覺卻象是附骨之蛆一般,使得自己越抓越狠皮開肉綻了還是停不了手。

「我們怎麼停不住呀?小意姐——」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小意自己也被嚇壞了,語帶哭腔一臉的恐慌。

……

「心柔啊心柔,你可一點也不象個心腸柔軟的女子!」

這時我的母親當朝的監國公主正坐在書桌前看著最近幾日府所發生的一切消息,滿意地合上資料淡淡地失笑道。

「多謝公主誇獎!」

一個看起來纖弱平凡猶如十三四歲的小女孩模樣的女子,站在一旁謙恭地回道。

「看來本宮真是沒看錯人!你的確很有天賦,竟連主人的密門之毒也能仿得有八九成,就連那賤人也沒有查覺到有什麼不同……」

看著這叫心柔的女子寵辱不驚,依然十分謙恭的模樣滿意地點點頭,母親忍不住笑出聲來,一臉的得意。

「哈哈哈!想破壞我的計劃——賤人,看我怎麼把你玩弄於股掌之間,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盯著自己張開的手掌翻過掌心,一根根手指緩慢地收攏成拳,本是高貴典雅的臉龐此時竟湧出猙獰的陰森笑意,雙眼微眯猶如盯住獵物的毒蛇放出縷縷寒光。

「是誰?」

驀地臉一沉厲聲喝道。

「公主姐姐——是奴婢,奴婢可以進來嗎?」

這時從門外傳來二娘的聲音,母親一怔之下迅速恢復她往日的高貴模樣,輕柔地道。

「是妹妹啊,進來吧!」

「公主——」

「怎麼了,妹妹?我不是說過嗎,大家既然同侍一夫就不必搞得如此生疏,叫我一聲姐姐就真的那麼讓你為難嗎?」

看著二娘一臉苦色囁嚅著欲言又止的模樣,母親拉著二娘的手笑得好不溫柔。

「來——坐下說話。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呀,怎麼臉色這麼差!」

「公主姐姐,上次您給我,讓我放進蓮心妹妹湯里的東西,不會就是……」

「啊!哈——妹妹心裡不是已經給自己答案了。」

母親一愣,依然笑咪咪地看著二娘大驚失色的臉龐。

「怎麼可能——」

二娘驚呼而出,不置信地緊盯著母親的臉,漸漸露出迷惘困惑的神色。

「你真的是原來的公主嗎?」

二娘喃喃低語道,似乎有什麼東西引起了她的思索,驀地瞪大了雙眼。

「啊!你是……呃!」

話未出口就被一隻扼住自己脖子的手阻斷在咽喉里。

「嘖嘖嘖!妹妹,你一向都不太聰明的,怎麼今天卻變聰明了——」

不再維持臉上虛假的溫柔,母親打著嘖嘖冷笑地看著自己手上因為缺氧而漸漸脹紅了臉翻著白眼的二娘。

「可惜呀,可惜!聰明的女人這裡有一個就夠了,多了可就麻煩了。」

手上再一使勁,不一會兒二娘漸漸停止了掙扎頭一偏,一縷香魂就此不甘地飄然而逝。

「妹妹,聰明的人大多都是活不長。下輩子投胎還是做一個庸人,會更好!」

確定二娘完全沒有了生機,母親低下頭附在二娘耳邊輕輕地說道。

「不過,姐姐我還是要謝謝你,謝謝你的幫忙。尤其是這最後一次,你真的是幫了姐姐好大一個忙啊!」

母親放開手,任二娘失溫的身子癱軟在地,冷冷一笑。眼睛里寒光一閃,轉頭如毒蛇一般盯住僵在一旁被嚇得面無人色抖若米篩的二娘的貼身侍女蕊兒。

「公,公主,公主饒命!公主饒命——」

侍女蕊兒一陣哆嗦癱在地上不停地磕頭求饒,臉上涕泗縱橫睜著通紅的眼睛可憐地看著一臉冷漠的母親。

「只要乖乖的聽話,本宮保證你不但可以活很久還能越過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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