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色生香。 將一人一貓迎進來之後,君九依然沒有停止工作的打算,謝其琛走到她旁邊的另一邊沙發坐下,因為距離近了,還能聞到一絲從她身上傳來的,沐浴后的淡淡清香。

他忍了又忍,最終還是開了口,「阿九,去把衣服換了。」

君九茫然的從劇本中抬起頭來看他,就又聽他聲音帶了絲沙啞道:「我是說,我很危險。」

這下,君九總算是回過味來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穿著,除了衣服本身是浴袍之外,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妥,畢竟她在外面很多時候拍廣告雜誌穿的都比這個要少。

眼看著君九是真的不明白,謝其琛眼中閃過一絲狼狽,幾乎是咬著牙道:「把衣服都穿上,這樣……像什麼樣子!」

他這話一出,君九反應了兩秒,突然有什麼在腦中炸開,拿著劇本的手驟然緊了緊,有些她以前未曾注意的東西在這一刻都漸漸清晰起來。

為了隱藏自己的身份,所以她自從離開江淮市之後,就常年用幻術在性別特徵上加以偽裝,儘管如此,因為已經養成習慣,又或者是為了心底的那份安全感,她也從來沒有停下過束胸,就這樣一直到了現在,包括在暮舟他們面前也沒有出現過什麼問題。

這也讓她下意識地產生了疏忽,認為一切都萬事大吉,可事實上謝其琛又是誰?她叫了這麼多年的師父,就算她天賦異稟,但是他玄學上的造詣又哪裡是她能夠比得上的?

所以她的那點幻術早就應該被他識破了,那她的身份自然也是瞞不住的。

而今天她因為在家裡,所以難得放鬆了警惕,沒有再束胸,而因為常年男裝示人,加上她的偽裝意識極高,就算是在家裡也不會留有什麼女性的衣物用品,所以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浴袍。

要是換做一般女性的話,應該在開門的第一時間就會反應過來某些不妥,但是君九不同,因為這麼多年的女扮男裝,很多時候她潛意識裡也就真的把自己當做了男性的角色看待,因此才會遲緩到這種地步。

又或者說,她的潛意識裡極度信任謝其琛,才會這麼毫不設防。

不過君九這些年什麼大風大浪沒有見過,因此即便現在心裡慌成一團亂麻,面上表現的還是很平靜,甚至還能夠微微一挑眉的反問謝其琛道:「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從一開始,就知道。」

謝其琛也沒有打算瞞她,只不過這會兒視線一直停留在滿桌子的劇本上,目不斜視,沒再看她一眼。

君九本來還覺得有些無措,不過一轉眼看到他比自己還要慌張上幾分,頓時心裡的那點尷尬消失不見。

她放下手中的劇本,非但沒有聽從謝其琛的話去換衣服,反而一點一點的逼近他。

「先生,我有點傷心。」君九說的一本正經,「我原本以為你對我的喜歡真的已經超脫了性別,原來是我自己多想了。」

謝其琛聽到這話總算是轉回了視線看向她,就見她面上雖然是一副傷感的模樣,可眼底那狡黠的光卻是怎麼掩也掩不住的。

但是他還是開了口,鄭重其事道:「從始至終,我要的人只是你,無關性別。」

君九原本只是想開個玩笑,想要逗一逗他,看一看他這張萬年八風不動的臉上出現點其他什麼表情,沒想到卻得到了這麼個出乎意料的回答,讓她的心瞬間綿軟了一片。

只不過她依舊沒有撤離的打算,一隻手搭在沙發扶手上,一隻手則放在謝其琛旁邊的沙發背上,將他整個人禁錮在自己的身下,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所以,你在顧忌什麼呢?」

視線相對,君九看著他,附身吻了吻他的唇,低聲耳語。

「兩情相悅,你情我願,你想要什麼,我都會給你。」

危險的是誰,還不知道呢! 君九最終還是進房間去換了件衣服,與此同時某個男人也進浴室洗了把冷水澡。

這讓君九覺得又好笑又好氣,不明白剛剛兩個人都已經到那種程度了,他做什麼還要那麼為難自己,難道她話說的還不夠明顯嗎?

不過他要委屈自己,她總不可能真的把人霸王硬上弓了。

趁著謝其琛出來之前,君九理了理已經亂的不能看的沙發,強迫自己沉下心去重新撿起了看到一半的劇本。

隔了一會兒,浴室的水聲停了,謝其琛從裡面走了出來,君九回頭看了一眼,眼神微微一顫。

謝其琛穿的是君九的浴袍,如今她的身高已經達到了與前世差不多的高度,一米七八的個頭在男生中雖然不高,但也不算矮,可是這在謝其琛的面前顯然不夠看,本來由她穿著還算松垮的浴袍,被他穿著只能堪堪套在身上,露出了結實有力的胸膛,雖然有傷痕遍布,卻讓他看起來更加有男人的侵略性,有水珠從他的頭髮上滾落,順著臉部硬朗的輪廓一路滑落,當真是隨手一拍就是個雜誌大片。

「你是在報復我嗎?」

君九移開了視線,手中的劇本卻是再看不下去一個字,當真是男色誤人。

「什麼?」謝其琛沒聽清她的話,走到她旁邊坐下,順手也拿去了桌上的一個劇本。

「沒什麼。」

君九搖了搖頭揮去腦中的綺念,讓自己專心於工作,就聽謝其琛在一旁問道:「這麼多,都是你要看的?」

君九沒看他,點了點頭道:「我答應翊文了,要儘快給他答覆。」

「吃過晚飯了嗎?」謝其琛突然問。

君九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想起之前這個人還因為這個問題和她發過脾氣,就不由得有些后怕,側首偷偷覷了他一眼。

——正好撞到他皺眉看來的眼神。

「沒有,忘了……」君九實話實說,卻態度誠懇的立即放下了手上的劇本,從沙發上站起身來,「我現在就下樓吃點東西再回來。」

謝其琛嘆了口氣,指了指一旁掛在牆上的時鐘,「這都幾點了?」

君九認認真真的看了一眼時間,彙報道:「十點半。」

謝其琛瞥了她一眼,君九立即心虛的躲開了眼神。

這個點兒正常的餐廳都已經關門了,哪裡還能買到些什麼吃的。

她的餘光瞥到謝其琛站了起來,然後走向了廚房。

他連冰箱的門都沒有打開,君九離開家已經大半年了,就算冰箱里還有東西想也知道也不能吃了。

找了半天,謝其琛最終在廚房的頂櫃里找到了一整包未拆封的速食麵,他看了眼日期,還好,還沒過期。

「要不然我來吧,你不是……」君九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廚房的那一系列高端的電磁爐之類的先進器具。

謝其琛沒有說話,不知道從哪個柜子里翻出來了一個最原始的燃氣灶,裝好之後「啪」的一下點燃了火,淡淡道:「這個我還是可以用的。」

君九震驚了,倒不是因為他能用燃氣灶這個事情,畢竟之前她到他家做客的時候還親眼看到過他做了一整桌的菜,她震驚的是謝其琛對她家的擺設似乎比她自己還要熟悉!

畢竟她已經在這裡住了兩年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家裡的廚房裡還藏了一個燃氣灶!

謝其琛只留下了速食麵的蔬菜包,其餘的一律扔到了垃圾桶,用的全都是廚房的調味料,很快他就下了兩碗面出來,這下不用他招呼,君九也很自覺地從沙發上站起身來,從廚房把做好的面給端到了餐桌上。

君九一邊吃著一邊不由感嘆著謝其琛的廚藝是真的好,不過她想想如果自己也能和他一樣活個千年,憑著自己的廚藝天賦,大概也能做的這麼好吧?

一碗面很快就被君九吃完,吃完后她很自覺地要去洗碗,卻被謝其琛攔住,不由分說的沒收了她手中的碗筷去了洗碗池。

看著他的背影,君九隻覺得自己過往人生中的所有缺憾,都在此刻被這個人填滿。

飯後,君九仰躺在謝其琛的大腿上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繼續看劇本,謝其琛幾次勸她睡覺無效后看她精力尚好,只能隨她去了,便順手拿起她看過的劇本隨意翻看。

沒過多久,謝其琛的臉色就變了,換了一本繼續翻看。

於是短短半個小時里,所有被君九翻過的劇本都已經在謝其琛手裡過了個遍兒。

「這裡面有你想要參演的嗎?」謝其琛指了指面前的那一堆劇本,揉了揉有些脹痛的太陽穴。

「怎麼?」君九放下劇本,由下而上的抬起頭來看他,不解他怎麼突然變了臉色。

「阿九,你有沒有考慮過,放棄演員這個行業?」

聽到這話,君九坐直了身子看他,「怎麼了?」

「太危險了,你很容易受傷。」

在他看過的這幾本劇本里,大多都會有打戲,甚至吊懸崖、爆破戲都會有,這已經觸及了他的底線。

「可這是演員的本分。」君九當然知道他在說什麼,從他看過的幾本劇本里翻了翻,然後抽出了一本遞給他,「那這本呢?這本很安全,別說打戲了,連外場戲都很少,都是被人伺候的。」

謝其琛的臉色僵了僵,斜眼看她,君九依舊笑眯眯的看著他。

「這本,如果你要拍,我也不反對。」謝其琛話雖然這麼說,但語氣卻十分僵硬,最後還加了一句,「只要你敢接。」

「敢啊!為什麼不敢?佳麗三千,美人在懷,這場面想想都很美好,更何況我演的可是太子,所有人都得巴結著我。」

只不過唯一不足的是,這太子前期是個好色的太子,少不了要在戲裡面上演幾次「活春宮」。

謝其琛沒說話了,君九看著他愈發冷硬的面容,總算是憋不住了,笑著在他下巴上落下一吻,「不過我可不是他,就算是當了皇帝,也獨寵你一人。」 兩人笑鬧了幾句最終又回到了這個話題上,君九最後無法,只得半玩笑半真實的答道:「演員還是要做的,畢竟我太窮了,還得賺錢養活自己。」

這話君九不止在謝其琛一個人面前說過,也在翊文等人面前笑言過,但只有他當真了。

「怎麼會?你的收入不菲,都花哪兒去了?」

不談她作為演員的收入,就談她手上的兩個公司,或許還不止這兩個公司,君九的本事他太清楚了,私下怕是也沒少替君家分家招攬生意,一年下來的收入或許還比不上五大世家這種規模,但是至少碾壓一般的企業還是沒有問題的。

君九把臉埋在了他的懷裡,沒有說話。

「阿九……」謝其琛無奈的喚她,同時撫了撫她拂在自己脖間的柔軟的發。

君九最怕謝其琛用這種寵溺而又包容的語氣和她說話,因為這樣她會抵抗不住。

最終她還是從低低的從口中吐出了兩個字,「捐了。」

她沒有細說,但謝其琛的心卻為此顫了一下。

他沒有再追問她原因,只是一下一下輕撫著她的發。

「所以我必須繼續做我的演員,不然得要餓死了。」她的話里無意中帶了些許撒嬌的意味。

「我養你。」謝其琛低聲在她耳邊耳語。

君九坐直了身子看他,就見他面色認真的看著她。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笑道:「我怎麼感覺,我們之間倒真的越來越像是潛規則了?」

謝其琛眯了眯眼,君九見好就收,打趣道:「那先生您說說看,您名下有多少資產,我也好掂量掂量能不能養得起我?畢竟我可不是誰都能養得起的!」

君九本來只是開個玩笑,誰知道謝其琛還真的沉思了一下,隨後報出了幾個企業名字。

君九眨了眨眼,聽著這幾個在世界排名都數一數二的企業,試探性地問道:「你在這幾個企業裡面也有投資?」

謝其琛搖了搖頭。

君九一口氣還沒來得及松下來,就又聽他道:「我是他們的創始人。」

君九:「……」

這下她確定了,別說養她了,就算謝其琛想做救世主也沒人敢說個不字。

「還是算了。」玩笑開夠了,君九還是重新拿起了面前的劇本認認真真的看,並且誠心誠意的勸阻道:「謝先生,作為世紀傳媒的幕後老闆,我覺得您應該本著為公司的利益著想的角度來看,畢竟我現在可是世傳最有潛力的藝人,即便您公司再多,也不能厚此薄彼,因此我希望您能客觀公正。」

「只要你喜歡,我自然是不會阻止你的。」謝其琛也笑了,看著她的目光越發柔和起來,「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也有任性的權力。」

他太了解她了,發生什麼事情都喜歡一個人撐著,哪怕再苦再累只要自己所愛之人安好,她便什麼都不在乎,而他人也當真以為她面面俱到,天生卓越,不需要別人擔心。

但是他知道,所有的一切背後,都是因為她在徹夜不眠的努力,就如同現在一般。

君九目光顫動,許久,她看著謝其琛,露出了一個明媚的笑容,再次傾身抱了抱他。

「先生,我後悔了。」

「後悔什麼?」

「後悔這麼晚才對你表白,如果要是早兩年,是不是我們就能早些這樣好好在一起?」君九說著又想到了什麼,兀自呢喃道:「不過如果早兩年的話,怕是你也未必喜歡我。」

謝其琛聽到了卻沒有說話,只是在心裡道:這哪裡是兩年的事情,他喜歡她,是他生來就避不可免的劫難。 君九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知道她最後意識清醒的時候謝其琛還在一旁陪著她。

第二天一睜眼,她就看到自己躺在了卧室的床上,而她的對面是謝其琛安穩沉靜的睡顏。

從表明心跡的那天到現在,君九還會時常有一種恍惚感,覺得這一切並不真切,直到睜眼的這一刻,她看到自己最愛的人就躺在身邊,方覺暗盡天明。

客廳里有手機鈴聲突然響起,輕手輕腳的下了床走出卧室,果然看到是翊文打來的電話。

「東西我都看完了,兩部電影和兩部電視劇可以保留,其他的就先幫忙回絕了吧。」君九說著報出了自己的看好的那幾個劇本,倒是和翊文猜想的差不多。

她幾乎將自己過去演過的角色類似的劇本全部給斃了,但是以她的實力和年紀,的確應該大膽的去嘗試更多不同風格的影視作品。

「我原本以為,你會選《東宮傳》的。」

《東宮傳》,正是昨天她和謝其琛提及的那個好色太子的劇本。

君九輕咳了聲,「不適合。」

「不適合?說實在的,這部劇不管是從製作還是導演演員陣容上,都是這些劇本中的佼佼者,而且你也滿十八歲,不受那些條條框框的束縛,尺度上放寬些也沒什麼,還是說,是某些人出於私心不讓你參演?」

翊文說了一大堆,其實是已經單方面認定是謝其琛從中作梗,不讓君九接這部劇。

君九哪能讓謝其琛幫自己背鍋,立即嚴詞解釋道:「就算是劇本身再好,我也是個有六千多萬粉絲的人!你想想看那劇裡面有多少場吻戲床戲?換做你看到你家女神和別人演這種戲你會高興?」

君九這些當然是託詞,最主要的是,即便她已經習慣了男性的身份,不代表她心理上真的就能毫無障礙的以男性身份與女性去進行肢體接觸,之前她所演的幾部戲,尺度最大的就是一個錯位吻,她尚且還能用沉浸式的入戲手法讓自己忽略掉這些障礙,但是再深一層,絕對不可以。

況且現在她不是沒有更好的選擇,影視劇的天下不是她一個人的天下,會有優秀的演員演得比她更好,她並不會讓自己去走死胡同。

翊文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被君九說服了。

「行吧,不過你選的劇本有兩個都要試鏡,有一個電影試鏡就定在明天,你來得及準備嗎?」

「來不及也得來,大不了今天晚上通宵。」君九不選中也就算了,但是看中的劇本,就算脫層皮她也會把它給拿下來。

「至於代言,我大概掃了一眼,產品質量這方面你再幫我確認一下,要是都沒問題,價高者得。」

「嘖嘖。」翊文在電話那頭感嘆著,「你這是跟誰學得怎麼越來越市儈了?真該讓粉絲看看你這模樣。」

「那還不是託了你的福,什麼樣的經紀人帶什麼樣的藝人,就算是粉絲知道了,這鍋也得是你背。」

不僅市儈,還越來越黑心眼了!翊文在電話那邊下了結論。

「至於雜誌,就挑一兩家有代表性的吧,過去如果已經合作過的短期內就不接受邀約了。」

「ok,聽你的。」翊文從善如流的應了下來,考慮到她要準備劇本,不想浪費時間,沒說兩句就掛了電話。

君九再次回到房間的時候,謝其琛已經醒了,正倚在床邊看著她。

「通宵看劇本?嗯?」

君九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謝其琛一句話給噎住了,輕咳了一聲解釋道:「偶爾,這次是特殊情況。」

不過看著謝其琛絲毫沒有起床離開的打算,她只得硬著頭皮準備攆人。

「這都九點鐘了,你剛回帝都就沒有什麼事情要忙嗎?還是說你的那些公司都只是挂名的?」

謝其琛抬眼看了看她,似乎一點都沒聽出她的言外之意,語氣不咸不淡道:「偶爾,這次也是特殊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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