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林莉苦笑一聲,轉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公,輕聲說到:“謝謝大家,不過我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都這麼多年了。那個,就,就請兩位看看吧,看不出什麼也不要緊。”

我點了點頭和張湯兩個人站起身來走了過去。

眼前這個男人面相普通,短寸、圓臉、雙眼皮,能讓人記住他的就是那鼻子邊上的一點紅色的印記,圓圓的,像個血痣。

雖然他神智不太清楚,但是林莉還是給他帶了個眼鏡。整個人的確有點書生氣,說他之前是寫小說的,也到有那麼個模樣。

我盯着他看了一會兒,我這眼睛是看不出來什麼。我轉頭看了一眼張湯,輕聲問道:“張湯,你看出什麼端倪來了麼?”

張湯點點頭,又搖了搖頭,輕咦了一聲自言自語道:“有點意思。” 經過小林氏的房間時,聽見從裡面傳出的壓抑的嗚咽聲,裴玉雯腳步頓了頓。

借著破舊的窗口,看著坐在床前的少婦,她的手裡拿著一成年男子的衣物。她抱著衣物哭泣著,眼裡滿是憂傷。

裴玉雯看了幾眼,轉身走回廚房。裴玉靈和裴玉茵摘回來不少桃花,她想著賣不了那麼多,就沒有全部做成糕點。現在她改變了主意,打算把所有的桃花都做成桃花糕,讓小林氏帶到城裡去賣掉。

小林氏有事可做,就沒有時間顧影自憐。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聖葯,等過了一段時間,她總會悄悄地淡化傷痕。

「你今天怎麼做這麼多桃花糕?」裴燁看見放滿了兩個挑子的糕點,眼睛瞪得大大的。他隨手捏了一個放在嘴裡,剛出鍋的桃花糕香氣宜人,入口便抹了一嘴的桃花香。他陶醉地說道:「就算天天吃,我也吃不膩,真是太好吃了。」

夜未央 「東西送去了?」裴玉雯懶懶瞟他一眼。

裴燁陪笑道:「我做事,姐姐還有什麼不放心的?我把東西親自交給童大哥,童大哥什麼也沒說就接了。不過,他為什麼不問問原因呢?一個女孩子給他送吃的,難道他覺得應該嗎?還是說有許多女孩子給他送吃的?」

「少打聽那些有的沒有的。我們只管做份內的事情,別人的閑事不要多管。」裴玉雯冷道:「給我燒火。」

裴燁打了個顫。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這位姐姐越來越利害了。就算她不說話,一個眼神就能讓他顫抖。

李氏從菜園子里回來。她一回來,裴玉雯就把手裡的活兒放下,然後準備盛飯。

每頓飯還是由李氏親自盛。以前李氏會優先兩個男丁,什麼好吃的好喝的都會先給他們。現在裴玉雯也成為優待的人之一。一鍋兔兒湯已經分得乾乾淨淨,其中三個碗里滿是兔兒肉,其他碗里只有一兩塊,湯水也只有半碗。

裴玉雯把兔兒肉夾給李氏,又夾了兩塊給林氏,小林氏,以及裴玉靈裴玉茵姐妹。每個人都分了,她的碗里也只剩下兩三塊。

李氏不悅地看著裴玉雯:「讓你吃就吃。現在家裡的大大小小都是你在安排。她們吃得再好有什麼用?」

一句話把林氏,小林氏以及裴玉靈姐妹說得一無是處,好像他們很沒用似的。

林氏早就習慣了。小林氏眼睛紅紅的,顯然有些委屈。裴玉靈撅著嘴,嘀咕道:「奶奶就是偏心。我們就沒有做事嗎?雖說姐姐確實辛苦了,什麼好吃的好喝的給姐姐,我們也能理解。那也不能說得我們是廢物似的。」

裴玉茵向來乖巧,不敢和李氏頂嘴。不過,她的心裡也是認同裴玉靈的說法的。姐姐是能幹,他們也沒有閑著。

「怎麼?說你兩句也不成?」李氏瞪著裴玉靈。

裴玉靈低著頭,將腦袋埋在碗里,不敢再回嘴。她雖然潑辣,那是對外人而言。在家裡她還是不敢忤逆奶奶的。

「奶奶,我一個人吃不了這麼多,大家都吃吧!」裴玉雯不再說話。

她習慣食不言寢不語。只因鄉下人沒有這個講究,有時候李氏會在飯桌上宣布希么事情,她不能裝作沒聽見,只有入鄉隨俗。不過無事的時候,她也不想多話。有什麼話還是等吃完了飯再說。

剛才送了一碗炒兔兒肉給童亦辰,還留了一半在家裡。好東西不能一頓就吃了,所以那一碗炒兔肉準備明天再吃。

一鍋兔兒湯,加上十幾個蔥油餅,全家人吃得飽飽的。向來嚴肅的李氏也露出了滿足的笑容。只不過笑容只維持了一秒,她又繼續板著臉,變回那個不喜言笑的老寡婦。

「奶奶,我今天做了很多桃花糕。我想明天全家都去城裡,把這桃花糕全部賣掉。那樣就能賺上一兩銀子。」裴玉雯說出自己的打算。

李氏一聽有些心動。家裡的田地不多,就算家裡沒有壯勞力,她和媳婦也幹得差不多了。還不如去城裡賣糕點賺錢。最近幾天他們家賺了以前一年也賺不了的錢,總算是解決了燃眉之急。然而誰也不會嫌錢多。當然是越多越好。

「八月還小,留一個人照顧八月吧!」李氏想了想,看著裴八月說道。

「八月長這麼大還沒有去過城裡。不如把他一起帶去。他向來懂事,不會亂跑的。只是跟在我們的身邊長長見識也好。」小林氏心疼兒子,想要給兒子也爭取一個出門逛逛的機會。裴八月在村裡也沒有朋友,平時一個人很孤單。

「太奶奶……」軟軟的童音傳入李氏的耳內。

那軟綿綿的聲音,霧蒙蒙的眸子,以及那充滿信任的表情,就算是李氏也硬不下心場。果不其然,見他開口了,李氏硬著脖子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小林氏和林氏挑起兩挑子糕點在前面走著,李氏背著背簍,合上了籬笆門。

裴玉雯背起裴八月。現在天還沒有亮,大家只能借著月光走著。平時這個時候是裴八月睡覺的時候,可是今天他興緻好,小林氏一醒他就醒過來,吵著自己穿衣服下床。

小林氏和林氏挑了半路,裴玉雯和裴燁接了他們的班。裴玉靈和裴玉茵負責照顧裴八月。

大家安靜地走著,一路上只聽見了腳步聲。雖然光線很昏暗,挑子也很重,但是大家的心裡都很溫暖。

一家人在一起的感覺,就算是再辛苦也是甜的。只要大家還在一起,那些困難就不算困難。

李氏看著面前的幾代後人。她偷偷地抹了抹眼角的淚兒,仰著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暗暗在心裡說道:真是老了。

老了,容易感傷,總是東想西想。

老頭子,你是不是在等我?再等等吧!孩子們還需要我,我再陪他們幾年。等他們不需要我操心了,我就來找你。

「喲,這不是李大娘嗎?你們全家人都去城裡呢?」一輛牛車從後面趕過來。

坐在車上的婦人一邊嗑瓜子一邊笑眯眯地說道:「要不要坐牛車?一人也就兩文錢,不貴。」

牛車上坐滿了男女老少。男女之間隔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這樣免得有不開眼的動手動腳。不過牛車就那麼大,就算不是故意的,也容易撞到一起。所以大多數女人都會在身上帶個包袱,一是可以裝東西,二是可以隔開自己。 “不是,你這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的,到底什麼意思啊?”我不理解的看着張湯問道。這會兒,一邊的林莉見張湯點了頭,一下子來了精神。刷的一下站了起來,緊張巴巴的望着張湯,她不敢說話,怕打擾了張湯的思緒。

“張湯,你怎麼那麼墨跡,跟個女人一樣。你快點啊,看出什麼了?”珊珊跟小愛也着急的不行,珊珊這話說得好像她自己就不是女人一樣。

“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他應該是七魂六魄丟了一半。纔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張湯淡淡的說道:“但是我又說不知道,是因爲有很多種情況會造成他這樣,比如驚嚇、厲鬼所害、被人下蠱、或者有意被人用桃木劍打掉三魂兩魄等等。他到底怎麼會變成這樣,不是問我,得問你。”

張湯的目光落在了林莉的身上,屋子裏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都同時看向了林莉。林莉微微一愣,搖搖頭說道: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他從長壽村回來,就變成這樣了。我也不知道他都經歷了什麼。你,你們知道長壽村嗎?”

長壽村?

我微微一愣,搖搖頭。其他人也都搖了搖頭,顯然不知道這是個什麼地方,不過聽着名字,像是村子全都是活的百八十歲的老人一樣。

“長壽村,是我老公原本要寫的第二本小說的題材。哎,事情是這樣的。”

原來。

她老公叫徐舊,筆名“舊城”。寫小說成績還不錯,第一本書就能出版暢銷。眼看着第一本的銷售期過去了,作家的生命在於不停的創作。

所以他渴望創作出第二本好作品,他的作品風格以獵奇爲住。他無意之中竟然知道,在這個省最偏僻的東北角深山老林裏面有一個村莊,叫長壽村。

這村子裏面並不是說家家戶戶都能頤養天年,長命百歲。而是他們的村子裏總能有一個老壽星出現,早在清朝康熙年間就是如此。最長的老壽星活到一百九十三歲。不過那村子裏其他村民,都是正常壽命,偶爾出個長壽的,也就一百零幾,並不是普遍現象,也就是說一次,只會出現一個老壽星。

這事奇怪的很,足夠勾引起徐舊的好奇心了。所以他就去找那個村子了,回來的時候就變成這樣了。

你是我生命中最亮的星辰 “他在那個村子裏都發生了什麼,我都不知道。”林莉無奈的搖搖頭,看着徐舊說道:“不過,現在他是不說話了,但是剛剛回來的時候,嘴巴里一直唸叨着一個詞兒,是什麼,什麼,圈養,對,圈養。”

“圈養?”我聽着這個奇怪的詞兒,愣了一下。一下子也想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那你就沒有想過去長壽村打聽一下嗎?”

“怎麼沒想過,當年他出事的第一年,我就去了長壽村。什麼都沒有,那的村民對我很不友好,我一提我老公的名字他們就趕我走,說我老公是壞人。後面我報警,警察也去了,調查半天,沒有任何被害的嫌疑,這事兒就不了了之了。

長壽村實在是太偏了,山溝溝子裏面哪能三天兩頭我就往裏面鑽。哎。”林莉無奈的搖搖頭,疑惑的問道張湯:

“那,那要治我老公,找回他,他丟的魂,是不是還得去長壽村?”

“你信這個?”我好奇的看着林莉問道,畢竟不是所有人一說就信的。

“我信,因爲我老公信。他的小說跟‘生鏽的逗號’一樣,都是寫實的。別人覺得或許是故事,但只有他知道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他不編造。”林莉表情嚴肅的點點頭,重複了那兩個字:“我信。”

“她說的對,要真正治好他。得要回到長壽村,看看當年都發生了什麼事情,如果把他比作病人,我們比作醫生的話。這叫找出原因,對症下藥。”張湯麪無表情的說道。

“看來這長壽村是免不了要去了。”我輕嘆一聲說道,本來以爲小雪的事情結束以後,現在又是月初,自己時間多可以好好休息幾天的,沒想到聊着幾句,就要把自己坑到本省的東北角去了。那地方,聽着就是窮鄉僻囊,長壽村,我去了不能不能多活幾年啊。

“從我們這坐車到那縣城要七個小時,坐大巴。然後走路進山,要走兩天的山路。我們還得在縣城裏面等,等那村子裏的人出來採購,然後花錢讓他們帶我們進去。不然我們自己是無論如何都找不到的。”林莉還真去過那地方,對時間和方法都挺了解的:“我跟你們一起去,我比較瞭解,畢竟我去過一次。我老公我打電話把我媽叫來照顧一段時間。”

“去吧,看在三萬塊錢的份上,我也的去啊。”張湯擺擺手說道。

“我也去!”餘珊珊把手一擡,現在她是停職階段,一個月都沒什麼事兒。閒不下來的她,哪裏能錯過這個機會。

我最期待的還是小愛,如果小愛能跟我們一起去的話,或許這一路上我能跟小愛發生點什麼。要是小愛能記起我來,那就更好了。

想着,我轉頭目光落在了小愛的身上。但是這去不去我不好問,好在一旁的珊珊幫我開口問了一句:“小愛,你去嗎?”

不等小愛說話,林莉接了話茬:“我看,算了吧。我聽同學們說了,小愛你剛剛車禍出院,在醫院躺了那麼多天,那地方窮鄉僻壤,還遠。就別去了吧,再說了這路上會碰到什麼事兒還說不準呢,珊珊是警察。所以她去可以。”

“恩,林莉說的有道理。小愛要不你還是別去了吧。”餘珊珊在一旁聽什麼就是什麼。小愛站在一旁想了想,竟然點點頭說到:“我也的確受不了那麼長時間的車,還得爬山。那我就在這等你們好消息了。”

“恩。沒事,等我們好消息。”餘珊珊笑着說道。

我這心裏那叫一個鬱悶啊,不過想想也是,小愛身體不好,去了估計路上都得找醫院。那還是算了吧:

“那我們安排一下,就出發吧。反正都沒有什麼事。”

第二天一早。

我們是早上八點多出發,九點多上的車

城鄉之間的遠距離的大巴車真的是坐不得。

車子從城裏出去那段路程,遇上紅綠燈和堵車,開一會兒停一會兒的;好不容易出了城,沒好上一個小時,車子就開始在坑坑窪窪的石子路上顛婆了起來。這人坐在車上就跟坐在搖籃椅上一樣,整個胃跟着身體一起顛,難受死了。

估計我也是暈車體質,坐在車上就不想說話,不想動。好像一挪身子就能吐出來一樣,坐在我身邊的餘珊珊就是典型的不暈車體質。煩了我一路。

“誒,小白,吃這個麼?我上車前在超市買的雞腿,可好吃了。”

“誒小白,吃這個,橘子,橘子皮能夠讓你舒服一點。”

“小白你怎麼不說話啊,來吃瓜子,我買了好幾斤呢。”

我終於忍不住了,呆呆的看着餘珊珊說到:“姑奶奶誒,你這把整個超市都給搬來了麼?”

暈車實在太難受了,起初我還能跟餘珊珊拌幾句嘴,到了後面我就只能枕着我自己的手臂睡覺了。這車上又沒空調,悶熱的天氣悶的我渾身是汗,衣服浸透了不說,腦袋上帶着的帽子感覺都變重了許多。

所以,我睡得非常不舒服,一直都沒有睡着。就處於一個半夢半醒,迷迷糊糊的狀態。忽然,那顛婆着的大巴車突然停了下來。

我這一下來了精神,揚長了脖子,瞪着眼睛四周看了一圈,盯着我身旁的餘珊珊說道:“到,到了?”

“你做夢呢,下午五點左右到,現在才兩點不到,還有三個多小時呢。”餘珊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仙人闆闆哦,還有三個多小時,我特麼都快死了,想想回來的時候還要做這麼久的車,我整個人都不好了。我有些沒好氣的說道:“那停車搞毛啊,害的我興奮一下。”

“你怎麼這麼沒用,坐個車暈車這樣。”坐在前面的張湯轉過頭笑着看着我說道。

“你不許這樣說小白,那人體質不一樣啊。你如果是小白這種暈車的體質,那說不定不比他好到哪裏去呢。”餘珊珊瞪着個眼睛,把張湯瞪了回去。從她的袋子裏掏出一個橘子,把橘子剝了下來,遞到我身前:

“小白,你試一試,橘子皮放在鼻子下面,聞着味兒就不會暈車了。”

“真,真的?”我疑惑的說了一句,從珊珊的手上接過那橘子皮放在了鼻子下面,聞了聞,別說,那橘子皮刺鼻的果味還真能讓我胃裏的噁心和腦袋上的暈眩好上不少。我笑着看着珊珊說道:

“謝謝啊。”

“沒事,嘻嘻。”珊珊對着我傻笑了一聲。

就在這個時候,三四個人從那車外面走了上來。應該是附近等車的人,司機停車並不是因爲到地方了,而是因爲碰上了半路客人。

“怎麼又讓人啊,車子都擠滿了。”

“對啊,熱死了。師傅你要把我們悶死啊。”

這鄉間大巴本來就不寬敞,位置都已經坐滿了。走廊上還有人拿着小板凳坐着,這司機又讓人上車,自然引起了乘客的不滿。

“叫什麼叫,不願意坐就別坐,下去我不攔着!”司機不耐煩的大聲吼了一句,車上的人一下都安靜了下來。敢說話的,也就只有小聲的嘀咕着。

那新上來的三四個人也是普通打扮的鄉間人,穿着都非常樸素。其中最後上來的那人引起了我得注意,因爲這麼熱的天,他竟然還穿着一件長袖襯衫。

我在打量他的時候,他也擡頭打量着這個車廂。這也正好讓我看清了他的臉:皮膚黝黑,黑的發亮好像上面塗了一層馬油一樣,或許是因爲剛剛在外面等車,暴曬的原因。那雙眼皮雙的非常明顯,左眼眼睛下面,從眼皮子開始,連着往下有三顆排列整齊的黑痣,都不大,小小的,但是三顆連在一起非常顯眼。

長相普通,但普通中又有點說不出來的不尋常。

或許是我看着他時間有點長,他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擡起右手左右奇怪的抖了一下,而後他立馬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臉上閃過一絲的不自然。但也沒有說話或者再做出什麼讓人難以琢磨的動作。

就跟着其他人一樣,端着個小板凳在左右兩排位置的中間坐了下來。

“誒,你幹嘛一直盯着別人看啊?”一旁的餘珊珊用胳膊肘輕輕捅了一下我,滿是疑惑的問道。

“沒,沒有啊。就是隨便看一下。”我搖搖頭,敷衍了過去。不知爲什麼,接下來幾個小時的車程,我的眼睛總是時不時的在這個人身上停留一會兒,哪怕只能看到的一個背影。 李氏板著臉,沒有搭理那婦人。

那婦人卻不依不饒:「雖說一人也就兩文錢,不過你們家應該也沒錢坐牛車,難怪要一大早上路了。真是可憐你們家的八月,他還那麼小,卻要跟著受苦。我們家的福娃可是從來沒有走過這麼遠的路。同樣的年紀,真是不同命呢!」

婦人說得得意,旁邊的婦人捂嘴偷笑,顯然和那婦人是一夥的。而駕牛車的人故意放慢速度,也有助紂為虐的意思。這一車子的同村人,竟沒有人出面解圍,到底是他們裴家的人品太差,還是這些人欺人太甚?

夜色中,一道影子射過去。砰一聲,牛兒發出凄厲的慘叫,接著邁著大步跑起來。

那牛兒突然發狂,連駕車的人都沒有想到。只見剛才還在他們面前晃蕩的牛車眨眼間便跑遠了。從遠處傳來坐在上面的人的尖叫聲,有人在高呼救命,有人在罵駕車的人,還有人撲通一下跳下車,各種慘叫聲打破了夜間的寂靜。

「哈!」裴燁大笑:「活該。」

「是你打的?」李氏回頭看了一眼挑著擔子的裴玉雯。

裴玉雯一臉正色:「我只是太累了,腳下不小心踢到了石頭,然後石頭就彈出去了。誰知道他們的運氣這麼差。」

眾人沉默。這個理由可信嗎?答案是……當然可信。只要是她說的,他們就會無條件地相信。

裴燁再次靠近裴玉雯,用只有他們兩人的聲音說道:「姐,教我練功吧!我也想學學。」

「嗯。」裴玉雯淡道:「就怕你受不了這個苦。」

「你都能受得了,我怎麼受不了?」裴燁一臉的不信。「說好了啊!明天我就開始,不,今天下午就開始。」

過了一會兒,他們看見倒了滿地的村民,以及那滿地的雞蛋以及各種蔬菜之類的東西。

裴家眾人從那些村民的身側走過去。有人閃了腿,想要讓他們背到醫館里去,李氏回了一個譏嘲的表情。

「姓李的,你就這樣見死不救?我們可是一個村的。」剛才出口諷刺他們的婦人尖叫道:「你怎麼這樣自私?」

李氏揚起嘴角,給了那人一個薄涼的笑:「三年前,你偷了隔壁王大姐家的雞蛋,我正好從那裡經過,你說是我偷的。幸好王大姐聰明,沒有相信你的話,否則我就被誣陷成小偷了。兩年前,你打了我家的燁小子,把燁小子的頭打破了。要不是燁小子命大,只怕我們裴家又得少一條根。一年前,半年前,以及剛才發生的事情,我就不幫你一一回憶了。你如果是我,會救這麼一個想盡辦法讓你丟盡顏面,甚至想著把你趕出村子的惡人嗎?我李秋蘭可沒有這麼傻。」

「我知道你為啥為難我。當年你看上了那個老東西,想盡辦法投懷送抱。老東西看不上你,你就記恨我到現在。你想陪我玩,也要看我有沒有這個心情。還想讓我背你,呸……你真當老婆子是傻的?」

原本還在叫喚的村民們聽見了這麼火辣的爆料,一個個豎起了耳朵聽著,也不叫喚了。直到李氏帶著裴家眾人走遠,他們才反應過來。現在是聽八卦的時候嗎?他們現在全部被摔傷了,已經爬不起來了啊!

「有沒有人啊?救命啊?來個人啊……」

不遠處,李氏聽著那些人的聲音,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裴燁嘿嘿笑道:「奶奶,原來爺爺以前這麼有魅力啊!不過他沒有選擇那姚氏是對的。那姚氏多醜啊!哪裡有我們奶奶的一半風韻?想當年,我們奶奶可是方圓幾里的一枝花,不知道多少人仰慕你的風采。」

李氏瞪他一眼,不過眼裡沒有任何怒意:「從哪裡聽來的亂七八糟的東西?」

「這還用聽嗎?所有人都知道啊!」裴燁一幅理所當然的樣子。「你看看我們幾姐弟的樣貌,哪個差了?那就是因為奶奶你的模樣好,所以後代才會這樣好看。」

裴燁有句話沒有誇張,他們幾姐妹的樣子確實不錯。當然,她除外。她現在這幅樣子太過平凡了。

不過,一白遮三丑。等她賺到銀子了,就給自己調點護膚的面膏,總有一天會改變自己的樣子的。

當他們趕到城裡的時候,天剛剛大亮。城裡已經有許多人走動。他們一家人走在一起,很快就被衝散了。

裴玉雯挑了一擔子,再回頭看其他人時,發現他們隔得很遠。她想了想,乾脆挑著擔子去了一片空地上。

當她掀開簍子表面的白布,露出裡面香噴噴的桃花糕,很快就有人認出來。

「你們是賣桃花糕的那家人?不對,平時不是你賣的。」有人問道。

「平時我在家裡忙,賣貨的活兒是嫂子和弟弟做的。今天我們全家人都來了。」裴玉雯不是多話的人。然而別人問起,她當然要回答,否則太沒有禮貌。「這位大娘,要不要買點?」

「我是你們的老客人了。你給我一點優惠唄!」那老婦人一幅肉疼的樣子。

裴玉雯見狀,知道這婦人捨不得買。她看這婦人的年紀和李氏差不多,又牽著一個小孩子。他們的衣服很破舊,一看家裡的條件就不好。她一時心軟,拿了一塊糕點遞給那個孩子:「送給你吃。你和我侄兒差不多大。」

那婦人驚訝,連忙道謝:「多謝多謝。不過我們不能白拿你的。改天我把錢補給你。」

「沒有關係。」裴玉雯沒有放在心上。

這時候又有人來問桃花糕。這糕點的名聲早就打出去,根本不需要她再做廣告,自然會有人找上門來。他們見到裴玉雯,沒有認出她的身份,以為是換了一家人。不過也有人認出裴玉雯就是懂得算命的那個人,原本還是觀望狀態的,一個個反而擠了過來,他們爭著搶著想要買裴玉雯手裡的糕點。

過了一會兒,裴玉雯這裡被擠得沒有位置。那些糕點也被賣光了。那速度之快,連她都沒有想到。 當李氏等人找到裴玉雯的時候,她的面前只剩下兩個空簍子。而李氏他們攜帶的糕點還沒有賣出去。不過小林氏嘴甜,又是客人們經常見到的。小林氏一吆喝,那些沒有買到桃花糕的很快就圍了過來。

直到人群散去,桃花糕還剩下一簍子。李氏看著那沒有賣完的桃花糕露出了愁容:「看來還是做得太多了。」

李氏看著那些糕點心疼。她知道糕點要新鮮的才好吃。一旦過了夜,味道就不同了。再說,從一開始裴玉雯就說過他們要做生意的話就要童叟無欺。當天剩的糕點不能放到第二天賣。那樣就是砸自己家的招牌。

「奶奶,你們去買米面,我帶著剩下的糕點去其他地方試試看。」裴玉雯對李氏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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