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容坐在堂屋的桌椅前認真的盤算著,買了這麼多東西,雖然陸續有客人來定酒,但是資金所剩不多了,只剩十幾兩了。

上次釀的草烏酒和青風藤酒,已經沒問題了,就是青風藤酒銷量略差,但是也有不少人是沖著它微苦的味道買的,以後可以少釀些,存貨多了不利於資金流動。

這可真是眾口難調,所以品種必須豐富的更多一些,讓大家根據自己的喜好有更多的選擇。

何首烏酒,五味子酒,黃精酒,也都沒有問題。

這些賣價一兩到三兩的酒,在附近的幾個村莊已經名聲大噪,賣的很好了,這已經滿足不了酒坊擴張的需求了。

她需要釀出更貴更好的酒來,賣給鎮子里的富人,縣裡的富人。

孫氏過來說話:「東家,咱們酒坊的藥材不多了,現有的都清洗晾著了。」


沈月容發現孫氏和錢氏今天的態度跟往常有些許不同,這會兒連稱呼也變了,看來簽了工契,她們對自己的敬意自然也更深了。

沈月容起身去看存貨還夠用多久:「這些藥材先不進了,再等幾天我再買點旁的去。」

就是現在酒坊這點錢,估計進不到什麼好藥材,剛好這幾天也要學釀酒也走不開。

這幾天就先好好學釀酒,等再多些銀子,上鎮子里的藥鋪,把僅有的名貴藥材都買來。

她一邊認認真真的在紙上記下需要的藥材,還一邊自言自語的說著:「虎骨、鹿茸、蠍子、靈芝、海馬……」 第二天大一早,沈月容就來了,沒多一會兒孫氏、錢氏、武大哥全來了。

武大哥看到沈月容這麼積極,還揶揄一句:「沈妹妹,你這可是打定了心思要學我的釀酒術啊!」

沈月容也沒有遮掩:「那是,只要你肯教,我必然好好學。」

武大哥把昨天蒸好的高粱米和一部分蒸好的稻殼均勻的和在一起。

放上鍋后,又鋪了一層稻殼,然後開始復蒸。

「這就是復蒸了,一定要放上稻殼拌勻,這樣熱氣流通的更好,米就會蒸的更好了。」

沈月容頻頻點頭,認真記下。

大火大氣,武大哥累的滿頭大汗,最後把鍋蓋打開繼續蒸,一邊蒸一邊觀察著高粱米。

等差不多了,他就招呼力氣大的孫嬸過來幫忙,把蒸好的米倒在了一個大大的竹簸箕上。

並攤開一些,好找點晾涼。

等待的間隙,武大哥又笑著跟沈月容說道:「沈家妹妹,你也看到了,這釀酒可是個苦活,就算你學會了,也還是交給別人釀好一些,省的把你累壞了。」


看了兩天,自然知道是苦活,本來也沒想著自己動手,但是必須得學會,這樣才能了解透徹,回頭一看就知道有沒有被人蒙了。

沈月容笑嘻嘻的說道:「對呀,交給武大哥不就好了么?你可是跟我簽了五年工契,跑不掉的。」

武大哥假裝一臉愁容的樣子說道:「哎呀,我那是工契又不是賣身契。不過要是沈家妹妹開口,賣身契我也會簽。」

院子里的人都知道武大哥愛開玩笑,都笑了起來。

門口卻站著一個臉上有些許怒氣的人。

沈月容看來人了,也就收起了大咧咧的笑容,走到門口,看著來人一張氣呼呼的臉,她只覺得莫名其妙。

來定酒的都是好酒之人,沖著名聲來的,一般都是喜笑顏開,這人怎麼回事?

沈月容收起疑惑,一臉笑容的說道:「這位大哥可是來定酒的?」

來人抬起了臉,疑惑的說道:「我是劉楓,你不記得我了?」

沈月容先是一愣,再細細打量。

那天自己只看到一個背影,對這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讀書人,真沒什麼印象。

沈月容搖了搖腦袋。

劉楓看著沈月容一臉懵樣,反而看呆了。

上次匆匆一眼,已覺得漂亮,今天一身鵝黃色的襦裙,更顯得光彩奪人。

他臉上掛著笑臉說道:「我上次跟我娘去你家提親了,今天來是有話跟你說。」

沈月容只覺得眼前這個男子長的倒是端正,細看也算俊俏,看著倒人畜無害,也沒有像林沐秋的家人般虎背熊腰,但是眼睛里總有一種狡黠的光,給人一種不安分的感覺。

沈月容懶得搭理,但是也不想得罪,畢竟沒有必要,只好好言相勸:「親事我爹爹已經拒絕了,你請回吧。」

劉楓臉上有些掛不住,但還是很有誠意的,頂著一張燦爛的笑臉說道:「親事可以再議,但是我們出去聊聊總是可以的。」

這一張俊俏的臉蛋,再加上人畜無害的笑臉,還有真誠的語氣,如果是一般的小姑娘只怕是真的頂不住,早就答應了。

但在沈月容眼裡,卻更激起了警惕心,只是上門議親,余嬌嬌就找了,這要是跟著出去說話還不知道會出什麼幺蛾子。

再說了誰要跟你聊?跟你很熟嗎?

沈月容一個白眼翻上天,看林楓也不好打發走,酒坊至少還有幾個人在,於是她說道:「我不出去,酒坊忙不完,你有話就在這裡直說。」

林楓咬著唇,感覺有些屈辱。

自己家裡也算有些錢財,長相也不賴,又是個準備考秀才的讀書人,像余嬌嬌等流女子哪個不是巴著自己,眼前這女子卻幾乎連個正眼也不給。

感到屈辱的同時,劉楓的好勝心也被激發了出來。

也許這就是美貌女子的驕傲姿態,娶進門來后還不是都一樣。

林楓很快就把一臉尷尬,又換回了一臉人畜無害的笑容:「我聽堂妹說余嬌嬌和你為了我吵起來了,余嬌嬌都氣哭了,我特意來看看你有沒有事。」

沈月容心裡很是無奈,好想直接把酒坊門關上。

她淡淡說道:「我能有什麼事?再說了我只是看不慣余嬌嬌的做派,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沈月容一番實話實說,林楓卻覺得她是因為余嬌嬌生自己的氣了。

怪不得剛才對自己態度那麼差,就自家的條件,多得是女孩子巴著。

劉楓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你放心,我跟余嬌嬌絕對沒有任何關係,都是她纏著我,以後我不會搭理她。」

這劉楓還是個讀書人,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吧?就這樣的理解能力還想考秀才。

沈月容有了些許不耐煩:「我跟你不熟,你跟余嬌嬌的事情與我無關,不用跟我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劉楓聽到沈月容的話,還不知恥的湊了上來:「怎麼無關?我們兩家都開始議親了,我的事不就是你的事。」

沈月容不想再被糾纏下去:「都說了我爹不答應這門親事,你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嗎?就你今天這不知廉恥的樣子,我也絕不會答應你的親事,趕緊給我走!」

一旁的孫氏、錢氏還有武大哥把這對話都聽到了耳里,三人紛紛看著劉楓偷笑著。

劉楓一張俊俏的臉綠了,又氣又羞,眼珠子都有些泛紅。

對沈月容美貌的愛慕,在這一刻慢慢轉化為憎恨。

他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把沈月容娶進門,再報此仇!

輸人不輸陣,他離去之前嘴硬的撇下一句:「就你這種跟一個酒夫言語輕薄之人,才是真的不知廉恥。我劉楓才看不上你,回頭可不要求著要進我們家門!」

說完甩袖大步離開了酒坊,武大哥在後面追罵:「關你個小毛孩屁事!」


武大哥一臉的鬱悶,說道:「沈家妹妹,我那都是開玩笑的,可沒有輕薄的意思,我可是早就定親了。」

沈月容噗呲笑出了聲:「知道知道。」

一旁的孫氏和錢氏也笑開了花。 劉楓氣呼呼的回了家,就央求他娘。

「娘,你再去沈家提親,我一定要把沈月容娶進門來!」

劉老太不禁有些後悔,當初只是為了貪錢,現在沈家不同意這門親事,兒子還深陷其中,沒幾個月就到秋天了,這不耽誤鄉試嗎?

劉老太心裡恨的牙痒痒,卻也只能好生安撫:「楓兒,現在流言蜚語滿天飛,再等幾天,等幾天他們就會迫不及待的求我們上門提親了。」

劉楓氣急敗壞,把書桌上的書都掃落在地上:「不行,明天就去,我等不及了,鄉試之前我就要把她娶進門。」

劉老太受不住自家寶貝的兒子的死磨硬磨,又怕影響兒子考試的心情,她心裡再不情願,也只好答應第二天再上門詢問親事。

這邊,林沐秋也使勁的給沈大山下眼藥。

「當家的,你不知道外面說的多難聽,說我們家月兒要嫁給縣令做妾,是我們做父母的貪慕虛榮,為了攀高枝賣女兒呢,哎呦,你都不知道,我都沒臉出去見人了。」

沈大山氣的青筋暴起,緊緊攥著拳頭。


是自己忽略了這個問題,顧縣令看著怎麼也二十齣頭了,又是富貴人家出身,身上怎麼可能沒有親事,說不定早就成家了,這女兒難道真的要去做妾?

林沐秋繼續煽風點火:「我們家窮也不能去做妾不是,這不是被人戳脊梁骨嗎?我們這把歲數了也就算了,但是以後兩個兒子還怎麼抬的起頭做人啊?」

沈大山十分的泄氣,沒了主心骨。


這女兒是不能給縣令做妾的,但是現在風言風語這麼嚴重,之前又得罪了劉冰人,怕是嫁不到什麼好人家了。

晚飯,一家子坐著吃飯。

沈大山又提起了親事:「月兒,要不你還是就近找個好人家嫁了吧?」

沈月容先是一愣,後來也大概明白了。

村裡流言蜚語這麼多,最近又農閑,怕是已經傳到家裡來了,這爹是又怕自己嫁不出去了。

沈月容只好安撫:「爹,你放心吧,這事你不用太操心,我自有主意。」

林沐秋又急不可耐的說起來:「你這死丫頭,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哪有女兒家對自己的親事有主意的,這婚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難不成你真要去給縣令當小妾?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沈月容吃了個半飽,看來這頓飯也吃不下去了。

她重重的放下碗筷,站起了身,指著林沐秋:「你也知道當小妾丟人?你莫不是忘了你和你娘逼我嫁給劉地主當第三房小妾的事情?那會兒你怎麼不嫌丟人?」

林沐秋確實忘了這事,她一張臉氣的白了又紅,沒有話能說出口,只能憋著一口氣在肚子里。

沈月容直接回了屋,沈大山一時之間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劉老太又帶著劉楓上門來了。

劉老太百般不願意,一路上別彆扭扭的。

沈大山這次也沒有直接讓他們回家,而是迎進了堂屋。

林沐秋給劉老太端茶倒水,劉老太看著沈大山的模樣,也猜到那些流言已經入了沈家的耳了。

她不禁有些趾高氣揚:「大山啊,你們家丫頭的事情我都聽說了,現在哪還有人家願意上你家門提親,也就我了,看在好歹有親戚關係的份上,只好又來了。」

沈大山不做聲,林沐秋卻像個哈巴狗似的:「是,小姨說的對,就我們家丫頭現在的名聲,哪裡還能嫁的出去,也多虧了你了,咱們好歹也是一家人。」

劉老太甩著手絹,冷哼一聲:「要不是看在你娘的面子上,我今天才不會來,我家楓兒過幾個月就要參加鄉試了,到時候中了秀才還不是一堆富人家的女兒任我們挑選么?」

林沐秋點頭哈腰:「就是,我們家這情況,月兒能嫁進你們家,那可是沈家祖上燒高香了。」

兩人一唱一和,說的沈大山心裡直打鼓。

這親事答應還是不答應?答應了又怕女兒受苦,不答應又怕現在這名聲,女兒以後嫁不到什麼好人家。

劉楓一直在院里站著,沈月容從屋裡出來,還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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