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激起,波光蕩漾,盆里聚起的鏡面隨波紋散開,眾人本相皆消失。

……

「搗什麼亂!」

姑姑紅印嬌瞪,小雅嘻嘻一笑躲到周陽身後。

上官塗單手撫須,上望明月,下觀水盆,「如此看看,此物能照見神魂本相,怕是古時的寶鏡,不知因何而破碎,又不知因何埋藏在後山。」

「爺爺,你說它還有另一半?」小雅問道。

「笨蛋,這都看不出來?」紅印指著水中月牙斷口道:「你看,這斷口齊整,分明是掰斷的。」

「什麼人有這麼大的力氣?」清清道:「先生一鍬下去,少說也有一兩百斤,鍬口都變形了,寶鏡一點傷都沒有。足以說明它堅固,恐怕沒有千斤力,根本掰不動它。」

南婆婆道:「照此分析,這口月牙斷鏡必有來歷,先生不妨先留著,以後要是機緣,使其破鏡重圓,說不定就解開寶鏡之謎。參透其中奧秘。」

北長老抱拳道賀:「恭喜先生獲得此寶。」

「恭喜先生。」眾人齊聲恭賀。

周陽搖頭笑了笑,「這『月牙鏡』是在你們家山南挖的,怎麼能算我的東西……」

「先生此言差矣。」上官塗道:「常言道『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我族在武當住了七百四十餘年,比山上的道友來的還早,都不知此物,先生有緣發現,足以說明你們緣法甚深。」

「父親所言甚是。」上官岩抱拳道:「相傳大宋龍圖閣大學士,包拯大人也有一面寶鏡,能辨忠奸善惡,照萬里山河。先生這面月牙寶鏡,殘缺之身尚能照見我等本相,只怕也非同一般,日後定有一番大造化。」

「夫君說的在理。」清清說罷,眾人請周陽收下。

周陽自己也覺得和斷鏡挺有緣的,長歌叫他選一個地方播種,他偏偏覺得人家的藏寶地不錯,把人家埋的寶貝挖走,自己的寶貝藏進去。

想到這兒,心中不禁失笑。

「長歌、琉璃,你們以為呢?」

識海,琉璃先道:「上官塗不說了,他們在這兒住了七八百年都不知道有這寶貝,我們一來就撿到,當然算我們的。」

「而且你看這鏡子,雖然殘破了,還跟新的一樣,還能照見貓兒本相,品級比你花錢買的寶貝還好。」

「以後真要遇到另一半,把它修復好,應該會是很不錯的法寶。」

長歌附和,道:「周陽,你祭出月霜劍,試試斷鏡能否抵擋。」

「嗯。」周陽收整念頭,看向眾人道:「既然如此,我就不推辭了。以後塗老要是查到此物與族群前輩有關,我當歸還。」

「先生這是何話。」塗老笑道:「即便是我族遺物,也該屬先生。回頭我翻翻古籍,看能不能查到寶鏡來歷。」

「那就多謝塗老。」周陽抱拳一笑,掃視周圍:「請諸位讓開,我試下這塊斷鏡到底硬度如何。」

……

他劍丹自練成,還從未示人。

這幾日溫養他不斷用肉身精氣、血氣、陽魄餵養,劍丹總算平穩下來。

距離轉為『內道飛劍』還有段距離,但指揮起來已無障礙。

眾人聽聞紛紛退到他身後,都很好奇看周陽準備怎麼試斷鏡硬度。

小雅道:「哥哥,你要用鐵鍬嗎?我幫你拿。」

「不用,我用劍。」周陽張口一丹。

眾人見到一顆明晃晃的金珠從他口遁出,『嗡嗡』振發劍鳴之音,無不驚訝!

「丹劍?居然是丹劍!」

「先生果然是上古正神轉世,這等失傳仙術都會。」

上官父子、四長老、紅印清清等看到后,神魂都是一震。

小雅歡跳上前,「好好看看的珠子,聲音也好聽。哥哥,這是什麼寶貝呀?」

周陽把劍丹送入小雅掌心,「可以看,但別碰,不然會傷到你。它叫月霜,是我煉成的飛劍。」

「嗯嗯,小雅不碰。」小雅雙掌托著月霜細細看著,「哥哥,它哪裡像飛劍,飛劍不是小的鐵劍嗎?你的飛劍怎麼是圓的?」

「此乃上品飛劍,豈是一般飛劍可比?」北長老回神,目光抖擻,「先生這丸飛劍,可是上古傳說中的『丹劍』?」

「丹劍?原來地球以前也有人煉製『劍丹』,不知他們煉得是內道劍丹,還是外道劍丹。」

周陽對眾人點頭,「正是。等試寶鏡,我再和大家細說。」

語畢,小雅掌上劍丹嗡聲急轉,隨念拉長,變成三寸的白金小劍,劍首如梭,劍尖似錐,劍身布滿銀霜,嗖地遁入月空。

眾人神念追蹤,見它飛入空中四五米,猶如一葉電光落入水盆內。

啵,砰——

劍與鏡撞在一起,震發響亮的金屬聲。月霜劍瞬間便被彈飛。

「好!我看看你能承受多少劍。」

周陽神念重聚,控制月霜劍連續撞擊同一個點位。

霎時,水盆方圓一丈空間滿是劍影、劍光,碰撞之聲不絕於耳。

劍音、鏡音如無形之風吹拂眾人神魂,小雅都感覺魂兒有種針刺感。

百次之後,水盆里的清水像是被煮開,咕咕咕翻騰,月霜劍也由白金轉紅。

「不比了,是你厲害。」

周陽笑了笑,月霜劍隨念化丹,遁回口中。

同一時間,陶制水盆崩裂,滾燙熱水四面飛散,周圍三米冰雪融化,水蒸汽如煙霧升騰。

上前拿起斷鏡,入手依舊冰涼,手掌拂過鏡面,沒有一點一絲的損傷。

…… 又是一天夜裡,天氣乾冷,月光皎潔。

竹林,他坐在一盆凈水旁,擦拭手中『月牙鏡』,旁邊小竹案上,擺放著一爐檀香和一壺狸奴燒酒。

兩天的把玩,這面斷鏡被他盤的像新的一樣,通體玄青靜亮,如毫無雜質的黑曜石。

手指輕彈。

『嘭砰』響聲,好似清雅的銀鈴,比金屬清脆,比瓷器通透,又不似玻璃玉石。

手掌擦拭鏡面,觸感冰涼舒服。不是那種冷冰冰刺骨的感覺。

周陽把擦凈的『月牙鏡』輕輕送入凈水盆中,端起一杯狸奴酒,自飲神思。

「摸上去冰冰的,聲像金屬,質地像鏡面,光照不透,對吸鐵石沒有反應,月霜劍撞擊百次都不見損傷……」

「而且還是恆溫的。」

「到底是什麼材質?應該不會是人骨吧?」

眼睛下移,他摘下手腕佩珠對月觀賞。

他今晚守著這盆凈水,可不是為了琢磨『月牙鏡』的材質,而是打算借今晚月色,一舉參透佩珠內暗藏的神秘法門。

前天和昨天,他先後從中悟出十一幅大曼荼羅,距離八千之數,還差最後八幅圖。

「這世界,果然還有許多東西需要我去探索……」

「修行之前,誰想過人骨可以做成法器,死後慧力滲入骨頭,形成『慧光』。慧光還暗藏著八千煩惱,八千大曼荼羅。」

……

識海,主僕紛紛睜開眼,神魂智慧又有所提升。

長歌笑道:「這便是修行有意思之處,翻開那張牌之前,你永遠不知道它是幾。」

「現在我幫你把『斷鏡』那張牌翻開吧。它的材質,算是我們身體一部分。」

「哦?」周陽好奇心勾起,眼睛看向凈水盆時,發現天上月光照入水中『月牙鏡』,水盆內滿滿的銀光,比昨天更明亮。

鏡面即反射月光,又吸收月光。

聯想到它冰涼特性,一個念頭出現他腦海。

「長歌你說過,神魂修至陰神境,會轉為實體化,彈指有聲,吐氣傷人。神魂實質化,神念也會實質化……」

「這面斷鏡,該不會是神仙的『神念』吧?」

「你挺聰明嘛。」琉璃趴在識海,手托下巴,「它正是『神念』所化。但並非陽神的神念,是陰神鬼仙的『神念』。」

「陰神期神念就有這種強度?」周陽大為吃驚,「塗老他們現在是夜遊神,他的神魂也快接近實體,神魂有玻璃般的硬度。陰神境也不過比神遊境高一境界,怎麼會強這麼多?」

「普通的陰神境神念,自然達不到『斷鏡』這種硬度。」

長歌拉著琉璃遁出識海,吸一口香氣,聞一口酒氣,身旁坐下,「以我推斷,這塊神念本體主人,至少是經歷過兩次雷劫的鬼仙。」

「它若是陽神、神仙的『念頭』,不會是冰涼的,而是溫熱的。」

「冰感,說明它的陰氣並未化去,但它已經有陽性,所以你摸的時候,即使感覺很冷,也不刺骨。反倒有種觸摸溫玉的舒適感。」

周陽回想觸摸感,心中謎團豁然解開。

琉璃問道:「尊主,那以後先修復它,是不是要練到陰神境才行?」

「不用。」長歌觀察凈水,「只要找到另一塊『斷鏡』,把它們並在一起用陽魄淬鍊溫養,它應該自會破鏡重圓。」

「若找不到另一塊,我們引天雷把它煉成『念頭沙礫』,神魂服用,可以增加神魂修為。這麼一大塊『陰神念頭』,夠我們三人提升至神遊境了。」

……

「當真?」

周陽感覺像是撿到了一大塊升級丹。

長歌端起酒杯吸了一口,遞給他,「自然,你忘了我前兩天跟你說的輪迴劍,被劍印打中,意識會削去,只留純凈的神魂神念。」

「它們就像純粹的天然靈氣一樣,是可以吸收。」

「我觀這半塊斷鏡,雖然尚有一點靈性,但雷霆降下,照樣洗的乾乾淨淨。況且我們都會虛胎術,想吸收它也不難。」

周陽感覺長歌後半句,像是說給斷鏡聽的,笑了笑說道:「以後再說,有緣的話,說不定真能遇到另外一半。」

「現在裡面就是剩八幅圖尚未找到,希望今晚能一舉成功。」

說著,他把佩珠送入凈水盆,水光、月光晃動……

片刻后佩珠從盆底浮上來,月光照射下,十八顆寶珠泛起銀色慧光,與月光、水光、鏡光交匯。

在水盆上方投射出層層、圈圈,變化的大曼荼羅幾何圖案。

現在看它,周陽已不覺得神秘,他寄出神魂遁入光中。

瞬間,魂兒披上一層乳白色的光華,很舒服。

「原來鏡光還可以護神。」

長歌琉璃在外觀察,也發現異象,問了幾句后也進入『四維圖』中。

三人身處其中,周圍一層層,一圈圈,點、線、面不斷交叉變化。

正中心蓮花台上,佛陀依舊捏花微笑。

周陽與二人相視一眼,登上蓮花台,如佛陀一般,結寶印端坐中央,一切圖形、光線開始圍繞著他旋轉。

周陽眉心一點神光生出,光中智慧劍印隨他神念牽引,落在兩腿膝蓋上。

他持劍一揮,光線被斬去三千變化,又一揮劍,又三千變化被斬去。

這些都是之前參透的,留著反倒礙眼。

九劍揮斬后,周圍光線圖案越來越少,只剩下八種變化,八幅圖。

「好,總算抓到你們了,一起進來吧。」

神念一動,八幅圖全部被他吸進眉心神光之中,周圍變化都沒了,坐下蓮花台也消失。

周陽靜靜盤坐凈水之上,月光、鏡光、水光在他神魂表面形成三重流光外衣,長歌琉璃坐面前守護。

……

轉眼間,皎月西下。

一聲山雞啼鳴,突然周陽眉心神光出現一點黑暗,黑暗又湧現光明。

八千種大曼荼羅光圖從光明中噴涌而出。

周陽手印一變,道聲:「來。」

剎那,光圖四面八方湧入他神魂之中,神魂外多了一層流光納衣。衣領敞開露出胸膛,八千變化暗藏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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