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際,已有不少人喝得酩酊大醉,但那些人,則皆是楚國之人,而諸國之人,則依舊是端坐在矮桌旁,瞳色清明,誰人都不曾醉酒分毫。

思涵順勢朝諸國之人一掃,心生瞭然。想來此番楚王設宴,這些諸國之人終歸還是心有戒備,不曾真正放下戒備的對這些大楚膳食暢快吃食。

正這時,楚王差人將殿中醉酒之人全數扶了出去,有些醉酒之臣的親眷也逐漸離場。

則是不久,偌大的禮殿內,楚國之人竟幾乎全數離開,而剩下的那些楚國之人,則是滿身壯實,神色犀利,儼然如伺機待發的武將無疑。

一切的一切,都似計劃好了一般,楚國其餘之臣全數離開,徒留武將候在原位,就憑這點,楚王的野心便也將逐漸挑明了。

思涵心頭瞭然,修長的指尖稍稍執了茶盞,指腹肆意在茶盞上漫不經心的摩挲。他的這番反應太過明顯,作戲的成分也極是明顯,一時,倒惹得在場之人紛紛側目觀望,面色各異。

楚王嗓音一挑,並未覺得任何詫異,他那雙細小的瞳孔,在大齊文臣身上掃視了幾圈,隨即便差宮奴將那大齊文臣扶出大殿。

那大齊文臣離開得太過輕鬆,直至宮奴將他扶著徹底消失在殿外深處,殿中其餘之人,才稍稍回神過來,各人面上皆是愕然複雜,著實未料楚王竟會這般容易放過大齊文臣。

周遭氣氛,突然間沉寂了下來,殿中的絲竹之聲,也早已徹底停歇攖。

樓蘭安義侯粗獷一笑,仰頭朝楚王道:「今夜夜膳著實盡興,是以多謝楚王招待了。「

楚王面上並無笑意,狹然的目光朝安義候一落,「安義侯高興便成。但如今,朕倒有一事,要與諸位好生商量了。償」

這話無疑是話中有話,在場之人心頭瞭然,紛紛打起了精神,精明深沉的朝楚王望著。

楚王眸色流轉,薄唇一啟,只道:「朕之大壽,本為好心邀諸位前來賀壽。但這幾日諸位抵達我楚京行宮后,行宮內發生之事,無疑是詭異莫名。朕這人,歷來不信什麼鬼魂,但卻信狂人作怪,心狠手辣。亦如,前幾夜那月牙殿著火,獵場被襲,甚至今日朕之皇兒與皇后突然斃命,這一切,諸位可該給朕一個交代?亦或者,諸位好生為朕找找這冷血兇手,為朕之皇兒與皇后,報仇。」

這話一落,安義侯粗獷一笑,「此事,似該楚王背地裡自行尋找兇手,再給本侯等一個交代才是。但楚王如此說出來,莫不是以為,這幾日發生之事,是我諸國刻意謀害你楚國?」

楚王滿面複雜,心直口快,「豈能不是!爾等未來之前,我楚京安定平和。爾等一來,我好生生的一個月牙殿被燒,獵場被襲,甚至朕之皇兒皇后全數突然斃命。這一切不是你們諸國所為,難不成是朕自導自演?朕便是再心狠,斷不會拿朕之皇兒皇后開刀,甚至於,燒那月牙殿,甚至在獵場突襲爾等,對朕與楚國毫無好處!朕便是再不濟,自也不會在這當口,對諸位不利!」

這話說得倒是冠冕堂皇,甚至還夾雜著幾許怒氣,奈何這話脫口后,在場之人,卻無任何人動容與信任。

安義侯這回倒是未即刻言話了,反倒是目光朝周遭一掃,只道:「楚王這話,倒也並非無理。倘若這些真不是楚王之為,那便是有人要刻意栽贓楚國,甚至刻意謀害了。而放眼諸國之中,我樓蘭鮮少與諸國相爭,自也無理由挑事,而這剩下的,便也只有大英東陵,以及,東陵了。」

這話一落,東方殤滿目清冷的朝安義候望去,卻未言話。

安義侯則朝東方殤一掃,笑得越發粗獷興味,「只不過,這諸國之中,東陵剛剛才歷經戰事,破敗丁零,自也不會有膽在楚國興事。而大英的東臨公子,看似也非鋒利之人,不會無事生事,是以,除了大英與東陵,這唯獨最為可疑的,便是東陵太子了。畢竟,東陵早有橫掃列國之心,加之近月來對大楚也虎視眈眈……」

他並未將話言道完全,話剛到這兒,便突然頓住。

楚王複雜的目光也朝東方殤落來,瞳孔一縮,面色也越發顯得森冷陰沉,「東陵太子,你可有話說?」

東方殤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本殿便是有橫掃大楚之心,自也會光明正大橫掃,而非,頻頻做出那些小人之為。」

楚王並不信他這話。

那些接二連三發生之事,他也是猝不及防,更應接不暇。甚至於,那些事發生得太過猙獰突然,他全然來不及預知與防範,便已突然發生,這幾日,他除了每番事後的強行補救,每番都是在急促的收拾殘局!他儼然從一個東道主的主動,變成了隨時被人算計與威脅的被動!甚至從那月牙殿大火一事開始,他便一直在被動,一直在收拾殘局!他倒是極想知曉,究竟是何人敢如此在楚京興風,又是何人敢要他皇兒與皇后性命!但如今思量一番,無疑,這東方殤的嫌疑最大。就如昨夜那安義侯入宮覲見與他說的一樣,這東方殤,的確是滿身疑點。

他面色沉得厲害,落在東方殤面上的目光也冷冽至極。

「事到如今,大楚太子還不準備如實以告?」風他陰沉沉的問,面色刀鋒陣陣,瞳孔也起伏萬縷,精明冷冽,甚至異光陡氣,顯然像是一頭正在蟄伏的獅子。

思涵摩挲杯盞的手微微頓住,目光,也下意識的朝身旁的東方殤落了去。

東方殤面色略微沉浮,如此被人當眾逼問之感,無疑不太好受,更也擊中了他滿身剛烈之威。

他森然磅礴的迎上楚王的目光,分毫未有避諱之意,隨即薄唇一啟,冷道:「本殿早已說過,本殿行事,自光明正大,該說的事實,本殿早已說過,楚王還要本殿說什麼?」

「如此說來,東陵太子是不願承認了?」楚王陰沉沉的道。

這話一落,對面那樓蘭安義侯也開始幫腔,「真正惡毒的賊子,一般是不會承認自己便是賊子。只不過,這幾日發生的一切,雖看似詭異不清,實則卻早已真相畢露。東陵太子早有滅得楚國之心,加之此番來楚,也非如其餘之國那般僅帶些隨從,而是直接領了幾艘戰船過來,且攜帶的兵力,也是個個都不可小覷,如此,東陵太子敢說你此番來楚,並無滅楚之意?」

東方殤瞳孔一縮,轉眸朝安義候望去。

他心底已是略有起伏,陰沉冷冽。但他也的確不曾料到,雖早知今夜這場宴席乃鴻門宴,但他卻不知,這樓蘭安義侯竟也會幫著楚王擠兌威脅於他。

如此說來,看來這安義侯昨夜偷偷入得楚王宮后,定與楚王達成了協議或是同盟之意,欲圖雙雙聯手,先行扳倒他東方殤。

一旦他東方殤一倒,他東陵自然缺了他這戰將,再加之大楚太子被殺之事一旦在東陵流走,東陵定人心惶惶,軍心渙散,如此,倘若大楚與樓蘭再聯合進攻東陵,他那東陵之國,無疑是這兩國.賊子到嘴的肥肉。

東方殤心底瞭然至極,目光冷冽如鋒的朝楚王與安義候掃視兩眼,只道這二人一唱一和,倒是配合得極為完美。 「攜帶兵力,不過是要自保。安義侯你此番來楚,雖明著不曾攜帶重兵,但那些突然混入大楚的流民,不是你樓蘭重兵?」

東方殤默了片刻,淡漠清冷的出了聲。

這話一落,他眸色一抬,只見安義侯眉頭一蹙,面上粗獷的笑意稍稍減卻,但那主位上的楚王,面色則分毫不變,毫無詫異,似如早知此事一般。

「東陵太子,你可莫要憑空捏造,故意陷害本侯。」正這時,安義侯怒斥一聲。

「不過是隨意說說罷了,安義侯如此惱羞成怒,豈不也用反常的反應坐實了本殿之言?」說著,分毫不待安義侯反應,他目光徑直朝楚王落去,也不準備拐彎抹角了,當即低沉而道:「楚王與安義侯二人昨夜私會之事,本殿一清二楚。是以,楚王若要與安義候在本殿面前聯合作戲,倒也全然無必要。此番宴席既是已至尾端,本殿之意,倒也無需再隱瞞。此番本殿來楚,的確是來與安義候探討東陵與大楚之事,是以,事關兩國安危,茲事體大,不知,楚王可否先將在場之人請走,再與本殿共商大計?」

楚王眼角一挑,瞳孔一縮,心底之中,複雜澎湃,平息不得。

大楚與東陵皆鋒芒畢露,爭鋒相對,如此情況下,還有何共商大計之意?更何況,此番設置這場宴席,本也不過是放長線釣大魚,但如今大魚已然出現,他又豈能平白放過這等機會,反而去與他商量什麼兩國大計?

這天底下,歷來便是用謀略與武力說話,兩國紛爭,除了戰爭之外,別無其它法子可解決這場爭端。如此,既是這東陵太子好不容易來了,他又豈能隨便將他放回去,更何況,便是他口中所謂的獨處,也難保這東陵太子不會趁獨處之際對他下狠手。畢竟,這人終歸是東陵戰將,謀略過人,更也武功極深,這種人,無疑是蟄伏的猛獸,不得不防,更不可獨處呢。

楚王心下也瞭然至極,落在東方殤面上的目光,也森冷磅礴,冷諷成片。

「東陵太子此言雖為有理,但此地之中,除卻大英東臨公子可離去之外,其餘諸國,皆還得再在這殿中停留一會兒。」僅是片刻,他慢騰騰的出了聲。

東方殤滿目清冷的凝他,「怎麼,東陵長公主也不可離去?」

他獨獨將思涵提了出來。

思涵面色涼然無波,並無太大反應,僅是眼風稍稍朝東方殤一掃,則見他滿目起伏,渾身剛毅,整個人,也無意識威儀大氣,卻又像是要即將發威之兆。

今夜這場鴻門宴,看到這裡,她也算是看出來了,這楚王之意,的確意在東陵。

一旦楚單忠澤在今夜將東方殤斬殺,自能令東陵軍心潰散,上下不穩,如此,要徹底擊敗東陵也不過是早晚之事。但楚王卻是忘了,東方殤既然敢來,便也該是有備而來,堂堂的大東陵戰神,若如此容易被其誅殺,這東方殤,便也不是令她恨得咬牙切齒卻又出手殺不得的東方殤了。

「東陵終歸為東陵附屬,是以,東陵太子既是要與朕商議兩國之事,這東陵長公主,又何能離開。再者,東陵長公主還未如實告知朕她那頭上的鳳冠從何而來,朕,自然也要留她一會兒,好生敘敘話。」正這時,楚王突然出了聲。

思涵眼角微挑,心底倒也略微平靜,不曾太過訝異。

當時楚王差人送至東陵的邀請文書,便言明是要與東陵一道聯合對付東陵。她最初也是極為這楚王設置這場鴻門宴的目的大多是針對她,逼迫她與其大楚連盟。但她卻不料,當日行船在曲江之上時,竟遇見了東方殤,她也是那時才知,原來楚王不僅邀了她,更還邀了東方殤。

又或許,這樓蘭安義侯也有心對付東方殤,加之樓蘭勢力與國力比東陵強盛,是以這楚王啊,興許被安義侯之言給蠱惑,從而棄了東陵,願與樓蘭為盟。

甚至此際這楚王將她留下,這其中緣由,若她料得不錯的話,自也是不曾有同盟之意了,反倒是有順勢吞併她東陵之意,甚至於,楚王也是真心計較她頭上的鳳冠,從而有心探個究竟了。

思涵心底瞭然至極,面色也清冷平寂。

她並未言話,僅是抬眸朝楚王掃了兩眼,隨即便將目光挪開,低沉而道:「本宮早已說過,本宮頭上的鳳冠,不過是偶然而得罷了。倘若楚王要詳細探究什麼,請恕本宮無法回答。只因,本宮對這其中緣由,也是不甚清楚。再者,楚王既是要與東陵太子詳聊,自也無本宮之事,如此,本宮也不必久留,此番,便先告辭了。」

她言語極為平緩,卻又極為乾脆。

未待尾音全數落下,她已站起身來,而他身邊的東臨蒼,也順勢起身,悠然而道:「今夜酒水飲得太多,在下也有意回去休息了。楚王,在下也告辭了。」

說完,眼見思涵挑眼望他,他柔柔一笑,「長公主,在下與你一起回那行宮吧,也好,有個伴兒。」

思涵眉頭微蹙,卻並未拒絕,僅是踏步往前,待繞過前方矮桌后便徑直朝不遠處的殿門行去。

東臨蒼也緩步跟上,兩人並排而行,奈何二人還未靠近那禮殿殿門,突然之際,楚王出聲道:「合門。」

短促的二字一落,殿門外似是早已有精衛整裝待命一般,甚至不待楚王的嗓音全數落下,前方那朱紅高闊得殿門,驟然在外被精兵合上。

思涵與東臨蒼下意識駐足,神色複雜。

僅是片刻,東臨蒼慢騰騰的回眸,朝楚王勾唇輕笑,「楚王這是何意?」

楚王也不打算拐彎抹角,只道:「今夜之事皆與東臨公子無關,東臨公子要出殿,盡可出去,但東陵長公主,還得再等等。」

如此說來,這楚王是要強行留人了?

思涵眼角一挑,心生冷笑,卻也正這時,東臨蒼嗓音一挑,「有些事,在下雖不願多言,不願拆穿,是因的確無摻和攪亂之意。畢竟,在下此番來楚,的確只為賀壽而來,並無惹事之意。但這東陵長公主,已被在下認作了友人,楚王若有意為難她,便也是在,為難在下。」

他語氣柔和得當,懶散溫潤,然而話語內容卻是略顯威脅。

楚王眉頭一皺,雖略微忌諱這東臨蒼大英之人的身份,但今夜這東臨蒼也的確太過高調,無疑似在處處與他作對。

他雖忌諱大英,但卻不代表他真正懼怕大英。而今事已至此,所有的計策都將一觸即發,他又如何能獨獨因為這東臨蒼而收手!

畢竟,東陵太子一敗,東陵之國措手可得,而那東陵,他又如何能放開這塊到嘴的肥肉!倘若今夜連這東陵長公主也全數拿下,那東陵不攻自破,他今夜大計,無疑是一箭雙鵰,真正壯大楚國邊疆,如此,所有之箭,皆已在弦上,他又如何能受這東臨蒼的干擾。

楚王滿面陰沉,瞳孔的陰烈之色越發濃烈。

他斜眼冷掃著東臨蒼,開口便問:「朕已給東臨公子機會。而今,東臨公子當真不願離開?」

東臨蒼渾然不懼,溫潤而笑,「除非,楚王讓東陵長公主與在下一道離開。若是不然,在下,也可在此多留留,也好生與楚王多敘敘。」

楚王濃眉一邪,瞳孔陰森惱怒,「朕此生,最是不喜敬酒不吃吃罰酒之人,既是東臨公子不願離去,那也便留在此處,好生與東陵長公主一道陪葬。」

東臨蒼嗓音一挑,「楚王這話何意?」

楚王冷冽一笑,瞳孔異光大起,他儼然像極了一頭似是窺見了獵物一般的獅子,目光朝一直不言話得東方殤落去,陰烈而道:「大家都是明眼之人,那些拐彎抹角之言,朕便不多加言道了。今日諸位既是來了這楚王宮,自然不能隨意離去。只不過,朕向來不是喜歡陰毒狠招之人,自也不喜有人死得慘淡猙獰。就亦如東陵太子你來說,倘若你能自行了斷,朕自然,留你全屍。」

猙獰的嗓音,陰烈而又瘋狂,詭異重重之中,也夾雜著濃烈的詭異與煞氣。

思涵靜立在原地,滿面沉寂,心底之中,則是淡漠一片,冷冽幽遠。

這楚王啊,終歸還是忍不住了,也終歸還是將全盤都拉開來說了。就憑他此番語氣,想來第一個要對付之人自然是東方殤,而一旦東方殤出事,楚王第二個要對付的,自然也是她顏思涵。

東陵與東陵這兩塊疆土,無疑,這楚王是全全要定了,而今徹底撕破臉皮的將話說絕,甚至以圖將她與東方殤關在這裡瓮中捉鱉,無疑,這楚王不願給他們後路,也不曾給他自己留得退路。

「楚王這話,說得倒是令人驚懼愕然。只是楚王要想好了,有些話說出去便收不回來了呢,楚王今夜若能對拿住東陵太子性命,楚王定成這天下贏家。但楚王若是拿不住,今夜你這條性命,甚至你這大楚江山,都必定全全失去。這等孤注一擲的賭注,楚王你,可是想好了?」

正這時,東臨蒼再度悠然慢騰的出了聲。

縱是周遭氣氛森冷訝異,一觸即發,奈何他卻無無事人一般,不驚不懼,整個人閑散得當,悠然如初。

「東臨公子何須危言聳聽!朕先前便給過你機會,是你自行不走,而今這殿中幾人,除卻樓蘭安義侯之外,爾等三人性命,朕皆得全全拿下。」

楚王陰沉一笑,殺氣騰騰,卻是尾音未落,那一直未言話的東方殤終於出了聲,「本殿,也曾給過楚王機會,而今,楚王當真要孤注一擲?全然與本殿撕破臉面?」

「你不過是將死之人罷了,朕還有心善心大發留你全屍!東方殤!而今你是要自行了斷,還是,分屍而亡?」楚王陰烈而道。

東方殤瞳孔一縮,臨危不懼,整個人淡定而又清冷,滿身的威儀與大齊全然不曾掩飾。

「本殿無心了斷,自也無心分屍。既是楚王有心撕破臉,有心作亂,那本殿,便先行將楚王這條命收了!」

這話一出,他修長的指尖驀的一動,他那碩大的寬袖中,竟陡然抽出了一把寒光晃晃的長劍。

楚王怒吼一聲,瞬時,頭頂房樑上的大紅紗幔竟處處傳來撕裂之聲,待得思涵剛剛抬眸一望,便見那一根根房梁之上,竟有大批紅衣精衛頓時從房梁躍下。

「這邊!」瞬時,不待思涵回神,手腕已被東臨蒼當即扣住,整個人也被他驀的拉扯跑至了殿中角落。

思涵猝不及防的踉蹌過去,待隨著東臨蒼在牆角站穩,她目光一縮,只見那東方殤已被那些密集躍下得紅衣精衛全數圍住,猙獰開口。

剎那,殿中廝殺成片,短兵相接之聲刺響耳膜。

楚王滿目陰烈,張口大呼,「殺!給朕殺!爾等將這東陵太子碎屍萬段,朕便賞萬兩金銀!」殿內之中,短兵相接,那種森硬的撞擊聲,尤為的突兀刺耳,猙獰駭人。

放眼望去,皆是一片刀光陣陣,寒光隱隱,一時,滿殿之中,皆充斥著濃烈的廝殺冷冽之氣。

思涵靜立在原地,瞳孔陰狠沉寂攖。

東臨蒼突然轉眸朝她望來,「此番楚王也似是不曾有心放過長公主,如此境況,長公主

思涵眼角一挑,滿目陰狠,「無論怕與不怕,皆無用處。楚王鐵了心要要本宮性命,本宮無論如何,都得拚鬥而活著。再者……」

話剛到這兒,她稍稍轉眸朝東臨蒼望來,「再者,此番不是還有東臨公子陪著么,本宮倒也要問問,東臨公子此番,可後悔留在這裡了?」

東臨蒼微微一笑,「在下行事,從不會後悔。」

思涵興緻缺缺,故作自然的將目光從他面上挪開,「如此便成。既是東臨公子都不後悔留在這裡,本宮,自然也不畏懼什麼。」

這話落下后,東臨蒼瞳孔微微一深,俊然風華的面容興味盎然,待再度朝思涵凝了片刻后,他便也將目光朝殿中的東方殤落去,不再言話償。

此番東方殤團團被圍,縱是武功高強,但雙拳終歸難敵四手,更何況,他雙腿的傷勢還不曾全然康復,待得兩個回合下來,他眉頭已然大蹙,整個人顯然是有些吃不消了。

楚王雙目發狂,猙獰大笑。

「殺,給朕殺!」他薄薄的唇瓣肆意將這幾字全全吼出,猙獰磅礴。心底的狂喜之意,甚至濃烈厚重得幾乎快要讓他癲狂。

一旦殺了這東方殤,東陵定人心惶惶,軍心不穩,他大楚要攻克東陵,自也是輕而易舉之事!且也正是這東方殤亡了,東陵那塊肥肉,自然也能落在他的手心!

如此,天下群雄角逐,卻終歸還是比不過他的一場鴻門宴。待得將這東方殤解決了,下一個,自然是東陵長公主,再然後,是樓蘭安義侯,更也是那不可一世的大英東臨蒼。

在這場宴席開端之前,他已將諸事都算計妥當,除了大齊之外,他的確是不準備放過任何一個諸國之人!便是這主動要與他結盟的安義侯,他也不過是隨意應付,肆意作戲,但這安義侯性命,他最後自然也是要收下的。

今夜這場廝殺儼然會進行得徹底,如此,他又如何會獨獨留下樓蘭的安義侯來分得他精心努力得來的肥肉!更何況,這安義侯也不是什麼好鳥,一旦放其歸得樓蘭,也無疑是放虎歸山,難保他不會趁大楚與東陵徹底交戰之際從中分得一杯羹。

是以,既是要惡鬥,那自然要斗得徹底!這天下之大,萬里山河,終歸,是要落在他手裡,從而,壯大大楚疆土,光宗耀祖。

越想,思緒越發癲狂搖曳,楚王已是坐不住了,整個人當即起身而立,狂喜癲然的大吼著殺。

東方殤越發打鬥吃力,連動作都略微不利索了,甚至打鬥之間,頻頻都差點被紅衣精衛們的利劍刺中,險象環生。

思涵仍是立在原地,滿目冷冽。

身旁的東臨蒼再度悠然出聲,「如此打法,東陵太子必輸無疑。」

是嗎?

這話入耳,思涵眼角一挑,卻是並非認同。

她默了片刻,才低沉清冷而道:「東方殤若能這般容易被殺,那他便不是東方殤了。再者,東臨公子莫要忘了,東方殤此番來楚,可是攜了重兵。而今,東臨公子不懷疑他那些重兵去了哪裡?」

東臨蒼微微一怔,隨即溫柔一笑,「長公主所言甚是。」說著,嗓音微微一挑,似是有意調侃般補了一句,「長公主對東陵太子,倒是極為了解。」

思涵眉頭幾不可察的一皺,雖明知東臨蒼有意調侃,但心底仍是並非好受。畢竟與東方殤反目成仇,猙獰敵對,是以,而今無論如何,她都不願與那東方殤沾染上半分關係。

她與他之間,除了仇殺,別無其他。便是今日這東方殤不被楚王殺了,倘若有適當機會,她顏思涵,自也得暗自殺他一番。 這話一落,他全然不顧思涵反應,當即轉身朝前。

思涵心口一緊,當即扯聲而道:「你站住。」

短促的三字一出,卻僅喚得那人足下滯留片刻,卻也僅是片刻罷了,他便頭也不回的再度前行。

夜色深沉,風聲凌亂,思涵全身上下,血腥蔓延。

她眉頭皺得極甚,目光也越發的起伏劇烈,眼見那人逐漸走遠,她再度扯聲而道:「方才你為何要救本宮?」

這話一落,那人猶如未覺。

思涵再道:「你站住!本宮之言,你可聽見了?」這話嗓音雖挑高扯出,語氣則緊蹙而又逼迫。

奈何這話一出,那人仍是猶如未覺,頎長的身形,也已離她甚遠,徒留個朦朧的影子了,一旦他再往前行上幾步,定會徹底消失在她眼帘深處。

她終歸是莫名的急了,扯聲僵硬的再度喚了兩句,然而此言仍是無濟於事,那人依舊頭也不回的朝前。

直至,那人徹底消失在夜色深處,她心底洶湧澎湃,情緒上騰,一股股莫名的複雜與悲涼甚至惱怒之意,大肆而起,則是剎那,她蒼白的面色陡然發狠,瞳孔也越發陰沉,隨即,她唇瓣一啟,再度咬牙切齒的大聲而吼,「藍燁煜!你回來!」

短促的幾字,威脅重重,命令重重,卻也是惱怒重重,起伏甚至震驚重重。

然而這話落下后,卻終歸不曾得到半許回應。

她獨自在地上僵坐許久,一動不動。

渾身上下,皆被血水濕透,而今冷風拂來,渾身上下越發的涼寒冷冽。

她抑制不住的打了幾個寒顫,神色猙獰幽遠。

不遠處,仍舊是火光衝天,廝殺劇烈。她朝火光處凝了半晌,才強行咬牙支撐著身子起身,待尋著那人的話一路往前,竟是當真見得這條路的盡頭,便是楚王宮的側門。

側門門口,直敞敞的開著。門上鉤檐上,兩隻燈籠隨風搖曳,光影暗淡,透著幾許昏黃鬼魅之氣。

一路過來,路上仍是殘留著大片血跡,而待出得那側門口,便見門外,漆黑蔓延,而光火映照的範圍內,屍首橫斜,血流遍地,慎人猙獰。

濃烈的血腥味仍舊是層層而來,思涵強行深呼吸了一口,而前方那暗黑無光之地,突然有馬蹄聲緩緩靠近,則是片刻,待得她抬眸循聲一望,便見夜色盡頭,有人駕著一輛馬車緩緩過來攖。

光火搖曳,視線也隨之暗淡。遙遙觀望間,之間那御馬之人,一身黑衣,滿身壯實。待得那人御車靠,思涵才見,那人滿目清冷寒涼,容貌怪異突兀,猶如夜裡厲鬼一般,悚人心神。

「長公主,請上車。」

那人將馬車恰到好處的停歇在了思涵面前,嗓音嘶啞斷續得如同鬼魅,毫無溫度,卻也無波無瀾。

思涵瞳孔一縮,冷眼凝他。

他滿目平寂,本是一派荒涼冷眸的神情,卻因燈籠火光在其瞳孔中跳躍,極為難得的襯出了半許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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