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有根木質的筷子,他隨手抄起筷子,在水杯裏蘸了一下。凝神看了一眼水滴從筷子上落下的趨勢,便隨手將筷子折斷,穿過重症室的門走出去,“什麼時候的事了?”

“昨晚,就鬼王一個,身邊一隻鬼都沒帶。衝進唐家,把唐家滿門都滅了。”無頭縮着沒有腦袋的脖子,跟在他的後面。

凌翊回頭,眼神跟冰錐一般刺過去,“那麼幽都那裏什麼反應?先說和唐家關係最好的子嬰……”

“你知道的啊,子嬰雖然地位超然,可是他從來不插手幽都的事情。”無頭被這個目光彷彿是刺穿了心房以及靈魂,一時間差點就跪下了。

手也不知道往哪裏放,緊張的回答道。

“其他人呢?”凌翊步伐加快,三兩步就跨出了這間醫院,他能夠憑藉筷子和水占卜。基本上已經推測出,唐小七和唐國強一行人的方向。

除了這些,他還能從中感應到小七命在旦夕。

這些他能算到,鬼王也一樣能算到。

如今顧不得許多了,他必須儘快出現在她身邊守護着她。

無頭有些無奈,“您不在幽都主持公道,其他鬼魂當然是敢怒不敢言,畢竟唐家鬼緣還是很好的。只是鬼王實力強悍,它們都不是對手。不過倒是有一件好事……”

“什麼事?”凌翊隨口問道。

無頭興高采烈,“鬼王太狂了,什麼鬼也沒帶,結果被唐門的人打成重傷。現在窩在幽都裏,都不敢出來了。”

“這樣啊……”凌翊平淡的應了一聲。

無頭有些鬱悶,“您還不打算讓屬下給您抓陰魂來補身體啊,再不行童男童女的血也行……”

“我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指手畫腳了?”凌翊有些憤怒了,冷眼回頭睨了無頭一眼。

無頭當時就跪了,不過看樣子是受了委屈,它覺得它好心好意的建議。

怎麼主子就不領情呢?

今夜無月也無星,天空上層是一道烏雲遮住了蒼穹。

凌翊落在了運城衆多居民樓的一扇窗戶前,靈體的虛弱讓他沒法收斂身上的氣息。

在他從窗邊走向那個躺在牀上的女孩的時候,屋中傳來了唐國強警惕的聲音:“什麼人?”

“是我。”凌翊面色平靜的坐在牀邊,將女孩的手從棉被裏取出,冰涼的手指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天魂震碎了,地魂和人魂正在消散。

這已經不是生不生死不死的問題,而是魂魄重創,怕是想投胎也難了。 千年以來如同冰封的心,在此刻居然微微的觸動了一下,一種從來不曾有過的情感在他心房播下了種子。

彷彿是鏡面一般靜止的湖面上,忽然就落下了一滴水,產生了一圈圈漣漪。那種波瀾並不強烈,在他的心頭卻是頭一遭。

滄冷的目光在在那個牀上蹙眉沉睡的女孩身上停留了一會兒,凌翊單手撐起她的脊背,將她的上半身托起。

另一隻手輕輕的撐開唐小七嬌嫩的脣,將口中的一絲陰涼的氣息渡進她的身體裏。

他作爲幽都之主轉生渡劫已經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加上那場大火更是削弱了他的靈體,讓他幾乎魂魄消散。

這股氣運轉着靈體中最後一點力量,是他最後的支撐,如果保存下來。可以讓他隨着日月斗轉星移吸收陰氣之後,慢慢的強大起來,讓鬼氣在靈體的經脈中運轉。

可爲了這口精元之氣,不救她,這個女孩就會死。

不知道爲何,他的心底深處竟然有千般的不捨,不惜以自己作爲犧牲徹底的交給她。來換取她魂魄短暫的安寧,是的,以他現在的力量還無法讓她徹底康復,哪怕犧牲性命也不可以。

如果早知道會遇到這個女孩,他不會不抵抗那些陰謀的造訪,他要反擊!

甚至反敗爲勝,其實也很容易。

他只是不想再和鷙月爭了,那個任性的弟弟無非是要他的命罷了,原想着他要就給他。

反正……

說到底都是自己母親欠他的!

“凌翊大人,你這樣把精氣全都給了小七,你可是會死的。她千辛萬苦救你,你可不能讓她的一番心意白費。”唐國強握住了凌翊的臂膀,把他低着的上半身拉起來。

語氣之中雖是不羈,卻帶着淡淡的苦澀和哀痛。

“唐大師說笑了,我是不會死的,更不會輕易糟蹋她救我的心意。”

凌翊擡了頭眸光冷傲,修長的手指頭不由的輕輕觸摸了一下脣邊。

脣上似乎還有這個女孩淡淡的氣息,那是一股清涼的卻帶着重傷之下的淡淡的血腥味,還有她靈魂掙扎時身上釋放出來的恐懼而又害怕的味道。

唐國強眸光糾結了一下,坐在了凌翊面前的椅子上,低頭劃亮火柴點菸,“我的意思是,她天魂被震碎了,其他兩魂也在逐漸消散,你的那點精氣只能讓她在世界上痛苦的時間更長一點。不如……不如就算了!”

這話有些狠絕,卻壓抑着他失去女兒哀切到了極點的苦澀。

“她也不會死的,所有的苦也不會白受。無頭,去請司蘭大人來。”凌翊不眉宇中依舊帶着那股不羈淡然的氣勢,嘴角是一絲淡淡的笑意。

無頭還以爲自己聽岔了,“什麼?您說什麼?”

“沒長腦袋,所以聽不見我說的話嗎?”凌翊的聲音威嚴如高高在上的天神,帶着不可忤逆的氣勢。

它一縮脖子,“聽……聽的見,這就去辦。”

心頭髮了寒,扭身就去找司蘭大人。

無頭心存疑慮其實正在情理之中,司蘭和凌翊是母子,兩方關係一直不和。凌翊大人就是在閉上絕路,渡劫失敗的那一刻,都沒想找司蘭大人救命。

眼下……

居然爲了一個活人女孩的生死,拉下臉要去找司蘭!

無頭鬼走了一會兒,凌翊的眸光似是帶着戲虐,打量了唐國強一會兒,說道:“小七和我都會沒事的,倒是你們唐門,大概只剩下你這一脈存活下來了吧?”

“那是晉時就結下的樑子,老爺子早就算到了有今天。只是覺得奇怪,一個區區幽都的鬼王竟然能把酆城唐門給掀了。哼!”最後一聲哼,唐國強哼的也有點嘲諷,他叼着點燃的煙就這麼幹看着火機上的火焰。

眼睛微微一眯,似乎對整件事存有疑慮。

鬼王要殺他在江城的這一脈都那樣吃力,最後還是被成叔給打成重傷。雖然最後成叔生死不知,但是很明顯成叔其實並非唐門的正式弟子。

說難聽了,只是家奴門客罷了。

留在酆城的那幫唐門中人,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竟然也沒滅了。

凌翊眸光微微一轉,身子前傾,手肘頂着膝蓋,手指頭託在如刀削一般的下巴上,“唐大師覺得他們有同黨?”

專屬暖夫別想逃 “恐怕令弟也參與其中吧,或許還有鬼域的勢力摻和……”唐國強把自己能想到的,參與一起共同絞殺唐門的勢力都說出來了。

凌翊的眼神卻變得凝重,眉頭緊緊一蹙,“就憑鷙月那個二傻子,也能動的了唐門?唐門的門主動動手指頭,就能把他碾死吧?還有鬼域那些烏合之衆,幽都都攻不破,還能到唐門作妖?”

“做不做不都已經滅門了嗎?說明唐門還是菜逼一個,沒有外界傳言的那麼強大。否則偌大一個家族,怎麼能說沒就沒……”唐國強說的有些自嘲,目光卻看向了唐小七。

剛纔凌翊把精氣給她的時候,還未見端倪,眼下清楚的可以感知到這丫頭身上其他兩魂七魄逐漸消散的趨勢居然停滯住了。

好像時間在她身上都靜止了,她緊蹙的眉頭微微的舒展開來。

小手自然而然的虛抓了幾下,抓住了凌翊身上的衣料,她似乎在睡夢中都能感覺到凌翊來了。

手指頭禁不住攥緊了,臉上毫無戒備的表情,顯得那樣的嬌憨可人。

凌翊搖了搖頭,問道:“還記得兩年前張府滅門案嗎?整個張府上下,只有一個遺孤,和一個又老又醜的奶媽活下來了。上個月聽說……奶媽也病死了,張氏一脈只剩一個毛頭小子了。”

“你是說張府滅門案的兇犯,和……和滅唐門的兇犯有關?”唐國強長大了嘴,嘴裏的煙也跟着掉落下來了。

凌翊聳肩,“這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張府實力,要勝過唐門。能殺張府滿門的,也能殺唐門上下,至於是我的手下查了兩年了都沒蛛絲馬跡……”

“也是奇了怪了,還有你們幽都查不出的東西。”唐國強這幾日一直在疲於逃命,根本沒時間細想除了鬼王之外,還能有誰和唐門有仇。

可細細想來,還真的有諸多的疑點。

尤其是張府的滿門也滅了,那個死在唐家先祖手裏的鬼王之子,可是和張府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那麼張家爲什麼會一個不剩的都死光了?

鷙月嗎?

不!

這小子再蠢,也怕天罰。

至於鬼域的那幫東西,和凌翊說的一樣,都是烏合之衆。

估計提到張府的名字都得肝顫兒,不可能跑去刻意和張府爲敵,還能把張府給滅了。隱約之中,唐國強感受到了一股更加大的陰謀籠罩着自己。

報告首長,萌妻入侵 “鬼無完鬼,人無完人,當然有我們查不到的。”凌翊在這個時候其實還未對那個女孩愛如骨髓,態度總有一些輕薄平淡。

但是,內心深處已經堅定了要管這件事。

他笑了笑,“查不到就一直查,總有能水落石出的時候。”

突然,凌翊眸光一閃。

他感覺到一絲無力,冰冷的感覺似乎從四面八方衝撞來,不過這股虛弱之勢尚可隱忍。眼下必須儘快把事情都在短時間內做完,至於查出鬼王的幫兇到底有哪些,可以……

可以以後再說!

凌翊話鋒一轉,立刻轉了話題,“聽說唐俊也受傷了?”

“怎麼?你都這樣了,還要給他治病?你得悠着點……沒那精鋼鑽,別攬瓷器活,省的一不小心傷着自己。”唐國強言語中帶着挑釁,卻是打心底裏關心他。他掃了一眼凌翊,便轉身出去。

在唐國強出去之後凌翊臉色立刻鐵青了下來,額上出了細汗。

那股靈體極度虛弱帶來的無力感,一波一波如同潮水般的襲來。他此刻疲憊到了極點,眼中卻是溫情如同月光。

靜靜的看着她,似是在安靜的道別。

小丫頭,看來是不能一直守護着你了。

唐國強摟了唐俊進來,唐俊倒是神志清醒。

只是身體非常的虛弱,需要唐國強打橫抱着進來,見到凌翊還主動和他說話:“妹夫,你給小妹診治過了嗎?她能挺過來的對嗎?”

妹夫……

這個稱呼,似乎屬於唐家對他的認可,心頭微微一動,可面上依舊是淡笑平靜,“是,她能挺過來,現在輪到你診脈了。”

凌翊的手指頭落在唐俊的脈搏上,感受了一下唐俊的脈搏。

不妙啊!

他身上的傷勢還好,慢慢調養就會過去。可是不知道爲什麼,身上居然背了好多的罪業,甚至連命格都發生了逆轉。

看到凌翊神情一直都十分的凝重,唐俊一臉的費解,“我的病症很嚴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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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只是以後要戒酒戒色,多吃蔬菜,愛護小動物……”凌翊臉上是一絲清朗的笑意,鬆開了唐俊的脈搏。

唐俊懵了,“啊?”

“嗯!”凌翊似是在答應唐俊,又似是痛苦中的呻吟。

他站起身來,捂住了胸口,低頭從嘴裏硬生生的嘔出了一堆的血,靈體之中更是有了一種被掏空的感覺。

三盞明燈都十分的昏暗,身子更如同狂風中飄搖的浮萍一般。

本來還想扭轉一下唐俊的命格,看來是不行了,只是這命格拖到以後就不能扭轉了。他會成爲天煞孤星,終生不能有人陪伴。

“凌翊哥哥,凌翊哥哥……你是不是來看我了,凌翊哥哥!”唐小七眼皮掙扎了一下,一個打挺從牀上坐起來。

她猛然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凌翊的魂魄剛好離開。

旁邊是爸爸關切的眼神,還有四哥唐俊虛弱而又憔悴的面容,並沒有看到凌翊。心頭不禁一陣失落,低聲的問道:“凌翊呢?”

“你是不是睡迷糊了?小七,讓爸爸摸摸你的額頭,哪兒有什麼凌翊啊。”他把小七推回牀上,臉上是慈父般溫煦的笑,“還真是生女外向,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自己的如意郎君。”

唐小七醒來就發現魂魄裏那種讓人痛不欲生的疼痛消失了,腦子裏還回憶起自己疼痛至極之下讓爸爸殺了自己的傻話。

她臉上滾燙,火紅異常。

這番話是那樣的傷人,讓她醒後回想起來都覺得無地自容,她輕輕的鑽進了唐國強的懷中一字一頓的小聲道歉:“對不起爸爸,我不該對你說那些傻話,你責罰我吧。”

“你說了什麼傻話?”唐國強明知故問,故意裝傻道。

唐小七臉上掛不住了,低聲道:“就是……就是那句,對了……對了!四哥的傷怎麼樣了,他被那個女人傷的可重了。”

唐俊擼起袖子,秀出自己的肱二頭肌,“看看你哥哥這小老鼠,能有事嗎?凌翊都說我……”

唐俊那時候真是傻小子一個,張口就要說漏嘴了,擡手掩住了自己的嘴。

小七似乎明白什麼,卻也不說破,在唐俊臉上親了一下,又起身抱了抱唐俊,“只要四哥沒事,就一切都好。四哥,你一定不能想不開,今後的日子我們大家會一直陪伴着你。”

唐國強眼底是一絲的深沉,唐俊怎麼會沒事呢?

唐俊命格的改變,他從凌翊的眼神中就讀出了。

這個孩子也真是可憐,親眼看到鬼王手中拿着自己生父的頭顱,卻不能夠爲自己的生父報仇雪恨。

身上又多了這麼多的殺孽,還要跟着自己一家逃亡。

顧少一寵成癮 運城屬於大江以北的城市,比江城還要靠近北面,翌日的天空是飛雪連天。鵝毛大雪下個沒完,在外面積了一層厚厚的冰雪。

外頭是一片白皚皚的畫面,火樹銀花一般的感覺。

唐小七披了一件外套站在窗前,睜大了眼睛,好奇又羨慕的看着運城的孩子走在雪地裏上下學的樣子。

不科學的原始人 “小七。”忽然有一個女子輕柔卻是魅惑入了骨髓的聲音進了耳內,她條件反射的回頭看了一眼。

就見到身後面站了一個女子,她蹲下了身子,摸了摸唐小七的額頭,“你就是唐家小七吧。”

“哇,姐姐,你好美!”唐小七發誓這是要比媽媽姜穎還要好看的女人,她以前以爲姜穎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的美人兒了。

白白的鵝蛋臉,精緻秀美的五官。

不過媽媽的臉上是那種端莊賢淑的氣質,這個姐姐真的沒得有點空靈,有點帶着莫名的仙氣。

長長的頭髮,發上有許多精緻的髮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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