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法光不知琢磨什麼呢,一時沒反應過來,半晌才道:“靠,我怎麼知道發生了什麼。”

王老頭摸着光溜溜的下巴,說道:“不管發生了什麼,導致了三個後果。第一,陳昌從槐樹精這裏,翻山越嶺去到水塔那裏,他是怎麼去的,爲什麼要去;第二,陳昌最終死在了水塔旁邊;第三,他死的時候沒穿衣服。他來這裏祈福,肯定是穿着衣服,死的時候衣服哪去了?”

我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我這人腦子轉的慢,好半天才明白過味兒,王老頭說的這三條都是很實在的疑點。

“你們看這個。”林法光轉到樹身的旁邊,用手電照着一處地方說。

我和王老頭湊過去,一條枝杈上栓了一根長長的紅繩。我們順着繩子看,繩子的那一頭拖在地上,踩得很髒。

林法光蹲在地上用手電照着紅繩,似乎發現了什麼,撿起了什麼東西看看。

我看到他手裏拿的是一顆小小的檀香珠。

看到這珠子,我頓時不鎮定了,拍着林法光的肩膀,顫抖說:“這是解鈴的珠子!”

我記得解鈴就有一串開了光的檀香珠手串,那顏色記得清清楚楚,半黑不黃,正是眼前這個樣子。

解鈴一般不帶它,只有出去辦事的時候纔在手腕帶上。現在這串珠子散落在地上,至少說明兩點,解鈴來過這裏;他出事了。

我打着手電仔細查看地面,又撿了兩顆同樣的珠子。

我對王老頭說:“王大爺,解鈴來過這裏。”

王老頭看着這根長長的紅繩若有所思,眉頭緊緊皺着。

我問他怎麼了,王老頭託着紅繩子說:“這條繩子應該是解鈴系的,你知道他要幹什麼嗎?”

“不知道。”

王老頭一字一頓道:“他在請槐樹精上身。” “請槐樹精上身?”我聽得匪夷所思。

王老頭點點頭:“解鈴真是敢幹,這非常危險。他和我們一樣也找到了大學生曾經來祭拜槐樹精的線索,爲了追查。便請槐樹精現身一問究竟。”

“老王,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也要學解鈴請槐樹精?”林法光問。

王老頭有些不悅:“我沒這麼說,我只是猜測解鈴當時的行爲。這棵老槐樹成長的年頭太久,貿然請它現身會非常危險。”陣記農弟。

“我倒覺得可以一試。”林法光拍拍樹幹道。

王老頭沒說話,蹲在地上思考。林法光說:“我是六壬神壇的壇主,老王你是江湖老前輩,也就小羅是個棒槌。可以排除在外,不管怎麼說吧,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老王,咱哥倆聯手難道比不過一個解鈴?”

王老頭沒說話。

林法光說:“我們走了這麼大半天,已經到了門檻,線索就在眼前,不試試怎麼能甘心。據我猜測。大學生之死肯定和槐樹精有關係,說不定就是它所爲。”

王老頭搖搖頭:“槐樹精再厲害,也只是蠱惑人心而已。它最多可以讓人迷亂致死,而大學生的死卻疑點頗多,不能這麼輕易下結論就是槐樹精害的。”

“你就說試不試吧?要是不敢。咱們現在立即回去,別在這瞎耽誤工夫。”林法光不滿意。

王老頭摸着下巴猶豫:“要請槐樹精,必須要有男人做餌,我們中間誰合適?”

林法光拍拍我的肩膀:“小羅唄。”

我一聽就懵了,趕緊道:“我不行,我什麼都不會。”和王老頭招鬼的經歷還記憶猶新,實在是太可怕了。這次更加升級,不是鬼了,而是樹精,無法預料到時候會出什麼問題。

林法光耐心說:“小羅,我和你王大爺都是道法中人,請槐樹精的時候,我們要做法,更要護法,誰都不閒着。而你呢,你什麼也不會。我說句不好聽的,你不來做餌,還能幹什麼呢?對不對?放心吧,我和你王大爺會保證你的安全。”

我看向王老頭,我和他經歷了一些事,可以說生死與共,關係比林法光還要近一些。王老頭在沉吟,沒有說話。

“你們可不要害我啊。”我苦笑。

林法光說:“小羅,你這話說的,就算我們害你,那你有沒有被害的價值呢?”

這人說話真是不好聽。非常刺耳。

這句冷酷無情的話反倒下定了王老頭的決心,他站起身說:“就這麼定了。小羅,你來做餌請槐樹精現身。我和老林護法,你放心吧,我們不會讓你出事的。”

我看看他們兩個,長嘆一聲:“好吧,不過我也有話說在前面,如果招不來你們可不能怨我。”

王老頭和林法光簡單商議了一下,王老頭跟我說:“從解鈴的做法來看,他用的是紅線咒的法術,我們就按他的來。”

他們讓我用刀割下一段槐樹枝,然後再拿着一條紅線拴在斷裂的枝條上,紅線的另一頭拴在我的右手腕上。

這些做法正是解鈴當時用過的,我現在正在走他的老路。

王老頭從隨身揹包裏拿出一根紅蠟,打火機點燃,戳在樹根的泥地裏。最後拿出一塊紅布,把割斷的槐樹枝包在裏面,矇住我的雙眼。

我跪在地上,面向槐樹,眼前一片漆黑。

王老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一會兒做法的時候,你在心裏默默求槐樹精現身。切記一條,其他都可以想,就是不能心生歪念。”

“什麼是歪念?”我顫着聲問。

“不能想着和它交媾。不管你看到了什麼,慾念怎樣熾熱,就是不能想那種壞事。槐樹精現身,非常危險,一旦你心生歪念,很可能精氣就被它吸走了。”王老頭囑咐。

我深吸口氣,點點頭說:“知道了。”

林法光對王老頭說:“事不宜遲,開始作法吧。”

王老頭又囑咐我:“小羅,一會你或許會看到很多不該看到的東西。切記,不可隨便解下紅布帶,一定要鎮定,鎮定!”

本來我就緊張,他這麼一渲染,我更緊張害怕,渾身發顫。可是現在已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默默唸叨,鎮定啊鎮定。

這兩年遭遇的事情論奇和險以此爲甚。解鈴,你要是有靈,保佑保佑我吧。

耳邊響起了王老頭和林法光的聲音,兩人在交替吟咒,聲音低沉,忽近忽遠,十分恍惚。聽上去好像他們似乎駕小船在水上,一會飄得近了,一會兒又泛舟遠去,感覺很怪。

汗水順着我的臉頰流下來,用手擦擦,越流越多。我跪在這裏,什麼都看不到,像是捲進汪洋大海里的一隻孤舟,左右不靠,無天無日,就覺得自己命懸一線,時刻都能死去。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我跪的膝蓋發麻,昏昏沉沉中忽然打了個激靈,不對勁!

我用盡全力去聽,周圍寂靜無聲,似乎連風聲也猝死了。我嚥下口水,心砰砰亂跳,我靠,他們兩個人哪去了?

王老頭和林法光失蹤了。

我緊張到爆,這一切會不會是他們的惡作劇?把我騙着跪在這兒,然後兩人撒丫子先撤了。不應該啊,我勸慰自己,他們都是江湖前輩,哪能幹這麼無聊的孩子事。

可現在爲什麼聽不到聲音?我摸到紅布帶,要扯下來,可想起王老頭的囑咐,萬萬不可解下來,只好忍住。

就在這時,前面很遠的地方突然亮起一道強光,雖然蒙着紅布,可還是照的眼睛生疼。我用手擋住臉,這束光亮度之強,像是重型卡車的車頭燈射出來的。

光芒越來越盛,晃晃悠悠就過來了,光源在向我逼近。我擋着臉,心臟狂跳,不好了,難道真把槐樹精請來了?

那束光在不遠處停下來,從強光裏又分出一團比較柔和的暗紅色光芒。很像是有人打着一盞紅燈籠從車裏出來,慢慢走近我。

就在愣神的時候,那團暗紅色的光芒在眼前停住。我感覺到有一團黑色的影子伏過來,緊張的全身汗毛倒豎。那團影子到我的耳邊,低聲呢喃,好像說了一句“走吧”。

我恍恍惚惚站起來,有人拉住我的手,細膩柔滑,很像是女孩子的。因爲蒙着紅布,我什麼都看不到,僅能隱約看到周圍是大大小小或明或暗的光源。我被那隻小手拉得,慢慢向前走去。深一腳淺一腳,走了一會兒,周圍光線愈來愈暗,好像進了一個漆黑的內部空間。

這裏陰冷非常,感覺很陰森,開始我還以爲是一間大房子,走了一段才反應過來,我靠,不會是山洞吧?

正遲疑時,不遠處亮起星星點點的光芒,像是團團燭光,好像點燃了一大片蠟燭。光芒柔和細膩,瑩瑩而亮。

我被那小手拉進了這片光芒之中。我下意識左右環視,這些光芒飄逸淡雅,如同一片幽幽星海,心情慢慢穩定下來。

恍惚中我坐在硬硬的什麼東西上,好像是石頭椅子。我有點打鼓,這裏難道是槐樹精的巢穴?它把我引到這裏想幹什麼?難道想交媾?我想起王老頭囑咐過的,千萬千萬不能起歪心。

這時有個黑影來到近前,影影綽綽看不仔細,只看到身段很苗條。

柔柔的聲音響起:“解鈴在我這裏。”

我一愣,這就是槐樹精?聽聲音很柔,她也知道解鈴的名字?

“你是來救他的吧?可以把他領出去。”

聽了這話,我心裏大喜,來不及細想,趕忙說:“謝謝你,他在哪,我領他走。”

“想救他,你就得聽我的。我念什麼,你跟我念什麼。”她說。

現在救人心切,而且情景違反常理,很是詭譎,我也來不及細琢磨。

她開始唸誦一段咒語,語言很難懂,讀起來很繞口。她讀兩句,我跟着讀兩句,咒語不長,很快便讀完了。

黑影站起身,似乎來到我的身後,感覺中她好像拿着什麼東西往我的頭上纏。然後又開始在我的手指上纏,我勒得慌,問:“這是幹什麼?”

她沒有說話,恍惚中我看到這團影子一動,似乎從身上拔出什麼東西,她要用那東西往我的右手中指上戳。

就在要戳上的時候,不知從哪裏突然響了一聲炸雷一樣的喊聲:“小羅,別讓他弄出血!”

這聲音如敲響了一輪佛鐘,嗡嗡帶着迴音。我全身打了個冷戰,猛地縮回手。

因爲我聽出這聲音,正是王老頭喊的。

我再也顧不得許多,一把拽掉臉上的紅布帶。眼睛長時間處於黑暗中,很不適應光線,一時睜不開眼。朦朦朧朧也就是一瞬之間,我恍惚看到了一個人的肩膀。

這個人的肩膀上紋着一張無比猙獰的骷髏臉,還沒等看仔細,再眨眼時,那人已蹤跡不見。

我擦擦眼睛環顧左右,發現自己居然還站在老槐樹的樹下,根本沒挪地方。後背已經溼透,不禁後怕,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也清楚剛纔肯定生死一線。

這時,我看到了王老頭。他躺在地上,眼睛瞪的大大,嘴角全是鮮血。而林法光蹤跡不見。 我趕緊把王老頭攙扶起來,他不停地咳嗽,從嘴角不斷往外滲血。肯定是傷了內臟,焦急地說:“王大爺,你沒事吧。”

王老頭扶住我,顫抖着說:“快,快……妖精作孽……”

我把王老頭攙扶起來,也顧不得揹包,一步一步往外挪。天色將黑。樹林裏陰風怒號,周圍一片慘淡。我着急地問:“林師傅哪去了?”

“他……他爲了救你,和槐樹精鬥法,生死未知。”王老頭顫巍巍地說。

“啊?”我大吃一驚:“那我們不能走啊,我不能看着林師傅危險而不管。”

王老頭嘆口氣:“恐怕老林現在凶多吉少,那槐樹精實在太邪門。老林豁出一條命就是爲了救你,救你啊!”

我一時難以抑制情緒。放下王老頭,對着這棵老槐樹猛踹。王老頭咳嗽幾聲,慢慢走過來:“小羅,現在老林生死一線,也只有你能救他。”

“我該怎麼辦?”我着急地問。

“我幫你做移魂之法。把你的魂魄調出。只有這樣,你才能進入槐樹精的迷幻法陣,救出老林。”王老頭說。

我一咬牙,豁出去了:“好!林師傅爲我犯險,我不能置之不理。該怎麼做,你老就整吧。”

“好孩子,有情有義!”王老頭說着,從兜裏掏出一根細針,針頭銳利無比,閃着藍光:“把你右手的中指伸出來。”

我伸出手指頭。王老頭微微閉目,嘴裏唸唸有詞,慢慢擡起細針,對着手指就紮了過來。

就在針頭要扎到手指的時候,我猛地一縮,王老頭睜開眼睛:“怎麼了?後悔了?害怕了?那我們走吧,讓老林自己死去。”

“我沒害怕。”我說:“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槐樹精是男的還是女的。”

王老頭氣笑了:“槐樹不分男女,只論公母。我都跟你說過了,只有母槐才能成精。”

“那槐樹精有沒有紋身呢?”我問。

王老頭把眼珠子瞪大:“你什麼意思?”

我撓撓頭,什麼也說不出來,就覺得心慌慌的,有地方不對勁。

“小羅,我就知道你是個膽小鬼。我們走吧。誰讓老林多事呢,他活該,走吧走吧。”王老頭哼哼唧唧轉身要走。

“王大爺,你身上的兩顆痣還好嗎?”我問。

王老頭含糊地說:“唔唔。還好,還好。”

我不知哪來的膽氣,對着他的後背飛起一腳:“去你媽的!”

這一腳飛出,眼前頓時一片黑暗,連點徵兆都沒有,似乎一瞬間便進入了深夜。我用手一摸,臉上居然還蒙着紅布帶,心頭一驚,我靠,剛纔還真是幻象!

我趕緊揪下布帶,發現自己站在老槐樹的樹下,根本沒有挪動地方。剛纔竟然經歷了夢中夢。這時,我看到地上躺着王老頭,嘴角滲血,一動不動。

而林法光蹤跡不見。

我扶起他,王老頭還有口氣,呵呵笑着:“小羅,你回來了,看你平安回來我就放心了。”

“王大爺,你身上的兩顆痣……”我問。

王老頭咳嗽了幾聲,一股血滲出來:“三顆。行了,別盤問了,我知道你的幻象是什麼了,你做的很好。根本就沒有槐樹精,或者說槐樹精早已經沒了,我們在這裏被人有計劃地伏擊。”

“什麼,是誰?你的傷又是怎麼了?”我問。陣圍私才。

王老頭讓我把他攙扶起來:“剛纔你那麼聰明能識破幻象,怎麼現在會想不明白。”

“你說的是……林法光?”我顫着聲音問。

王老頭點點頭:“剛纔作法時,我發現形勢不好,要救你出來,正全神貫注之時被他從身後偷襲,把我打傷。我全明白了,知道我們行蹤的只有他,我懷疑昨天晚上破壞煤氣管道想暗殺我們的也是他!”

“他爲什麼要這麼做?”我感到徹骨寒意。

“最近出的這兩起兇殺案,一定跟他有關係。他怕泄漏兇手行蹤,要致我們死地。”王老頭說。

“兇手就是他?”我心驚膽寒地問。

“林法光的能耐我瞭解,雖然有一些但不至於這麼大。這個兇手能夠降服槐樹精,桎梏解鈴的魂魄,層層設計謀殺我們,驅使林法光爲己所用。所行種種,非常人所爲!這是個高人啊。”

我還想問什麼,王老頭擺擺手:“趕緊走,離開這裏。”

一想到林法光,我一拍腿:“壞了,我和解鈴的本命燈還在他家,他會不會……”

“什麼?!你讓他點了本命燈?”王老頭瞪大了眼。

“是啊,他說解鈴命懸一線,即將魂飛魄散,讓我點本命燈,和解鈴聯繫在一起。還說一生俱生,一死俱死。”我說。

“哎呀,”王老頭苦着臉:“你真是一點江湖經驗沒有,這種東西哪能隨便讓人擺弄。我大概知道怎麼回事了,那個兇手想煉化解鈴的魂魄,可怎麼也煉不了,把你拖下水,你們本命連在一起。只要把你弄死了……”

“解鈴也就死了?!”我顫抖着說。我回想起煤氣泄漏事件,兇手要殺的人是我,表面看是殺人滅口,其實是爲了讓我的死來拖累解鈴。

剛纔在幻境裏,幻象中槐樹精和假王老頭都要扎我中指上的血,那假王老頭還說,要幫我做移魂之法。現在想想真是後怕。

“不對。”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他們要弄死解鈴,何必這麼麻煩。解鈴的本命燈在他們手裏掌控的,吹一口熄滅,人不就死了。”

王老頭搖頭:“你還是不懂這裏的機理。本命燈並非你看到的那一豆燈火,它只是一種映射,光吹滅燈裏的火沒用的。真正的本命玄火是在和合祖師的神壇裏點燃,這種火對應着你的陽世壽命,壽命一盡,那邊燈火自熄。把你弄死,你的本命燈火就會熄滅,你的熄滅會連帶着解鈴的一起滅掉。”

“那,那應該怎麼辦?”我顫抖着說。

“先離開這裏。”王老頭催促。

我背上大包,攙扶着他,我們一瘸一拐地往外走。王老頭說:“林法光也不好受,他被我打成重傷。關鍵是他現在漏了底,以後隆城再無棲身之所。”

我傻愣愣聽着,心亂如麻,迷迷糊糊走了沒多遠,周圍都是遮天蔽日的大樹。仔細一看,倒吸口冷氣,身後居然還是那棵成精的老槐樹,枝杈上的紅線拖曳在地上,很是陰森。

我們走了一大圈,怎麼還在原地踏步?

“壞了,現在最怕一件事……”王老頭聲音冰冷。

“什麼?”我問。

“林法光怕醜事暴露,要致我們於死地,殺人滅口!”王老頭說。

我心驚肉跳:“他不是被你打成重傷了嗎?”

“你別忘了,他不是一個人,他背後還有那個可怕的兇手。沒受傷時,他還忌憚我,現在我已成重傷你又是棒槌,他可以下手了。”

王老頭話音未落,樹林裏颳起一陣陰風,吹得人遍體生寒。

王老頭讓我扶着他,我們一邊走,他一邊做記號,我懵懵懂懂也看不懂,就跟着他走。轉來轉去,王老頭身體越來越虛弱,嘴角不停地浸血,咳嗽聲不斷。可我們無論怎麼走,也出不去這片山林,哪個方向都是密密的槐樹,濃濃的霧氣裏深不可測。

“這裏已經被人佈下法陣,這麼走不行,我們都要困死在這裏。”王老頭咳嗽說。

“那怎麼辦?”我問。

王老頭長嘆一聲,看看迷濛的天空:“師祖啊,最後一次生死大劫,徒兒看樣是過不去了。你老人家對我一生命數的讖言,字字不空。徒兒早年心驕氣盛,不服天命敢於天爭,直到垂垂老矣才知天命難違。”他看看我:“小羅,一會兒我來做法,你就順着前面這條路走,千萬不要回頭!”

我似乎已經預料到了什麼,顫抖着聲音說:“王大爺,你呢?”

“我用畢生功力,爲你打通一條生還之路。”王老頭說。

“王大爺……”

他擺擺手:“不要再說了,要不然我們都要死在這裏。小羅,大丈夫有所爲有所不爲,這是我的宿命,多少年前就定好的。”說到這裏,他突然俯身在我耳邊低聲耳語:“小羅,此間之事太過兇險,你自己一個人根本應付不過來。切記,離開這裏之後,立即去找解南華。”

“解南華……”我想起那個斯斯文文冷冷冰冰的年輕人,他就是解鈴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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