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的聲音,此刻在這條深淵魔龍的腦海里回蕩。

「這是心靈傳音?」亞摩斯的腦子一陣懵懂,然後它感到一陣不可置信,「不可能,即使你本事太大,也不可能懂得它。區區一個魔法學徒……」

「呵呵,你親愛的伯爵大人我可不是魔法學徒了。」李察暗地裡笑的很燦爛。

他又接著對亞摩斯道:「也許之前的確是你看到的這樣,但從這一刻開始,我已經不再是一個區區的魔法學徒,而是大魔法師。親愛的龍先生,你可注意這一點。咳咳,我忽然想起還沒自我介紹。我可以告訴你,你想的不錯,我正是那個咒令的持有者。你被我控制,是因為你體內有那隻禿毛鳥的神力……」

「什麼,你是咒令的持有者?」亞摩斯的琥珀色的瞳孔驟然瞪得渾圓。

這條深淵巨龍同時驚恐萬分地講:「你講的禿毛鳥,該不是英靈之主斯托拉斯?你龍大爺我真佩服你,敢這麼侮辱一個神,就不怕遭到它的神譴……」

「已經遭到神譴了,要不然我也不會這麼罵它。該死的禿毛鳥,這咒令你給誰不好,偏偏塞給我,害得我只有東躲西藏!」李察說到這一邊時,猝然想起了什麼,他訝然對亞摩斯大喊:「我去,你居然還沒想到我有咒令……」

李察的一張臉頓時有點掛不住,他沒想到這條龍這麼蠢。

亞摩斯卻深深的看了他幾眼,試圖想搞明白李察人類的表皮下,究竟隱藏著什麼。

但它的查看,註定以失敗告終。

「是啊,我是真的沒想到。你姥姥的,你龍大爺我也太倒霉了吧。剛用肉身降臨,就遇到了該遭天譴的你,我這霉氣也真夠可以。」亞摩斯一陣頹然。

隨後,它猝然想起了什麼,又是一通大罵,「混蛋,要是你龍大爺查明有哪個混蛋在背後搗鬼,我鐵定用變身術艹你全家,無論男女,通通不放過!」

「這些先放一邊,我有些事要和你商量。」李察被它的話弄得滿頭冷汗,他眼珠子轉了幾圈,心裡在盤算著什麼。

……

當亞摩斯恢復對身軀的控制時,它滿腔的怨毒全都集中在前邊的石像軍團中。

李察在這一刻,同時對前邊正眼巴巴地望著他的一群人喊道,「乖乖投降,還能饒你們一條小命,負隅頑抗,只能把你們的性命留在這裡。我的話,前邊的人,你們聽到了嗎?」 ?話音一落,李察一甩韁繩。

伴隨「啪」的一聲,銀盔雪毛的巨狼頓時「嗷嗚」的大喊。這五匹健碩的盔狼,開始了一溜小跑,拽著逝月金車朝前進發。

奧德莉朝後望見這幕,愣神的想了想,最後還是在李察的眼色下,跳上了行駛到身旁的金車,手持弓箭護衛在他的一側。

雖然望望李察左右的哼哈兩將,她感覺自己挺沒存在感。

埃布爾、班和奧德里奇,也接受了李察的示意。望見這個穿著黑袍的少年,朝他們連番點頭,他們最終還是委婉的拒絕了。

只因為金車後邊跟著的那一頭龍。

單單談論氣力,比一比身手,深淵魔龍亞摩斯也許並不比小巧木屑冰龍高超多少。但它卻有著這些小傢伙並不具有的威勢,小山般龐大的身軀,配上尖牙利爪,猶如黑曜石的森森鱗甲,讓亞摩斯擁有著一種令人恐怖的壓迫感。

這是駭人的巨獸,才能擁有的特質。

野蠻人戰士,不得不擔心這條如山嶽般大的龍,倘若又發了怪脾氣,會不會把他們當螞蟻似的一腳踩死。

他們並不知道,如果不是因為湮魔力場的影響,這一刻他們的選擇就不是躲在一邊,但還跟車隊移動了。而是想也不想的,直接腳底抹油,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龍是具有威嚴的存在。

除卻龐然的身軀,以及爪牙鱗甲帶來的壓迫感,它還能用精神影響他物,最突出便是那名為「龍之氣勢」的魔法。按照一些遊戲的話說,一旦接近亞摩斯的周圍,會有一個「意志」檢定。如果通過不了,會陷入一連串負面狀態。

湮魔力場改變了這一切,它至少讓亞摩斯降格為一種巨獸,而不是原來那種,給人毀天滅地之感的恐怖妖魔。

在金車兩旁,不斷朝前奔跑的熊大熊二,倒是也想擠到車上去,只可惜被李察一腳踹了回來。

兩頭憨熊之前瑟瑟發抖的模樣,讓李察感覺很丟人。

……

逝月金車,很快停住了腳步。

李察停駐在魔像隊伍大後方,離他最近的一列石像,大約只與他相隔六七公尺的距離。李察不躲不避,坦坦蕩蕩站在原地,等待著他們的回復。

前邊的人,與其說望他,還不如說看他的後邊,正一臉憤怒的深淵魔龍。

亞摩斯高昂起頭顱,它的頭被抬離到離地二十公尺高,約莫有六七層樓。此刻,那一雙與身等長的龍翼,已經從兩肋出半張,更襯托它身軀高大。

亞摩斯琥珀色的豎瞳眼睛,這時也是半張,露出一種兇徒瞪視仇人的目光。

它碩大的,能容下一兩個人的鼻孔,時不時噴出灼熱的氣息,因為遇冷收縮,化為兩束長長的白霧。

……

毫無疑問,這頭龐然大物此刻已經被激怒了。

亞摩斯用它恐怖的眼神,巡視前方布陣嚴謹的石像大軍,正琢磨著將它這一腔怨氣,發泄到那個倒霉蛋身上。

就像一個火藥桶。

只是,沒人願意做那粒引燃的火星。

控制岩石巨像的黯月燈塔的巫師們,這一刻連大氣都不敢喘,屁那都是憋著的。

亞摩斯掃視過來的,刀刃般的犀利目光,讓他們有如坐針氈的感覺。

只有零星數個臨陣不怯的人,他們的視線更多集中在李察身上。望清那三條木屑冰龍的一刻,也是差點嚇得一頭栽倒。

……

「我說,你們考慮的怎麼樣了?」李察又朝前邊大喊。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驟然寂靜的戰場,顯得尤為響亮。正像原本平滑如鏡的池塘,猝然被熊孩子扔了塊石頭。

這刻,原本呈半月形排列的魔像大軍,整齊的隊列已經扭曲了,被拉正成了一個方塊。裡邊的人背靠著背,一半的人對著後邊的聯軍,另一半單指李察一夥。

從他們的陣型能明顯看出,在這伙控制魔像企圖攻城的魔法師眼中,擁有四個頂尖戰力的李察,其地位與一邊的聯軍是相等的。

失去了紛繁複雜的魔法,純粹的物理力量造成的等級壓制,更加明顯而令人絕望。

至少,李察憑藉著木屑冰的高機動力,已經擁有了毀滅這一整支魔像軍隊的能力。這些能生撕岩石的小傢伙,這一方面已不遜色於神祇。

魔法師又在琢磨,這湮魔力場到底該不該放。

而守在城門底下的聯軍,卻感覺今天真是刺激,敵人來了一波又一波。但再怎麼花樣翻新,卻全成了徒勞,他們都不禁可憐起這夥人。

突然,布陣嚴謹的魔像隊伍,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變化。

一個乾瘦的,手持長杖的老人,在兩尊能有十公尺高,金光閃閃的披甲雕像的護佑下,來到隊伍的最前線。

他躍出了最前一排的魔像,直接與坐在金車上的李察面對著面。

「這位不知名的小兄弟,你讓我們投降,這是不可能的。倒是我這邊,又一樁事情要和你商量。」

班森發出一陣嘿嘿冷笑。

「不如你我合流,共同瓜分了這三樣聖物……」

「我們可不是你想的那種人。」奧德莉不等待李察回答,直接搶先打斷他,「再說了,你們黯月燈塔的名聲可很不好。」

她狠狠的瞪了李察一眼。

眼睛里威脅的意思,十分的明顯。

「說的不錯,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李察被她警告后,眼珠子轉了幾圈,還是這樣堅定給出了回答。

這筆買賣確實不能做。

不僅幹了傷良心,還一眼就能看出陷阱。

但李察的眼睛驟然一縮,他像想起了什麼,猛的朝跟前的老人一盯,嘴裡大喊道:「你該不會是想拖延時間……」

這種稍微想想,就知道絕不可能答應的東西,此刻卻被這麼正經的提出來,毫無疑問是存了這種念頭。

李察話音剛落,遠處的城堡突然傳來了動靜。

只望見那高高的城堡頂部,走上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離的老遠都能聽到。

奧德莉眼睛最尖,她一眼望見那裡全是小鎮的居民,老老少少的都有。而這些人四周,包圍著一圈盔甲齊全的士兵。

李察也朝那邊瞅,卻只望見烏央央的一大團。

「你猜的不錯,就是在拖延時間。」班森老人朝後一瞥,他乾瘦的臉登時一陣得意的笑,然後對著李察道:「現在事情已經成功了,該是你們作出選擇。要麼把那些小孩交出來,要麼就得看著這裡的人死。那群小孩不過才幾百人,這裡卻有數千男女老少,現在請你們仔細想想。」

他照例「嘿嘿嘿」的冷笑。

班森說的十分大聲,說到後邊時還故意回望了一眼聯軍的位置。 ?這邊的話還在說,遠處已有了新的動靜。

「拉的無畏要塞」製造出這座城堡,整個的縱截面是下寬上窄的梯形,雖然它佔地並不小,但延伸到上邊那個被凹凸起伏的垛口包圍的平台,卻大概只有二三畝的面積。當李察一個人站在上邊時,自然開闊的很。但這一刻,近三四千人的小鎮居民,被一隊近百人的士兵押送到了這邊,頓時顯得擁擠了。

小鎮的鎮民,許多都是被劍刃長槍敲醒的,這一刻走到城堡頂部,被和煦的晚風一吹,臉上都還泛著迷茫。

他們詫異的望著四周穿著聖托爾盔甲的士兵,有一些人還以為這是一個惡作劇。

當然更多的人,卻恨不得朝穿成罐頭的傢伙啐上幾口唾沫,怒罵一句「叛徒」。

儘管恨不得這些人去死,但這些鎮民還是乖乖跟著隊伍走。

只因為士兵手裡的寬劍長槍,實在鋥光瓦亮的很。

將這一大團人押送城堡頂部后,這一大隊士兵又分出一股,從下邊的通道口,運送來許多沉重的東西。

赫然又是一堆人。

只不過是死人!

這些不幸的遇難者,全是年輕力壯的男子,只穿著貼身衣物的他們,身上並沒有多少明顯的傷痕。

只是脖頸統一都被利刃割開,傷口非常深,肉皮都翻了出來,帶著大量的乾涸的血斑。

他們胸前的襯衣,被大片的鮮血染紅。有一些人眼睛還瞪得渾圓,臉上滿是驚愕與疑惑。這般死不瞑目,卻成了他們死前遭遇的最好註解。

穿著聖托爾盔甲的士兵,將這些被偷襲致死的倒霉蛋,拖到了城牆的外延。然後,當著底下人的面,他們把這些屍體從下凹的缺口處,直接扔了下去。

一具接著一具。

如果有心人在這邊,會驚愕的發現,這些被割開脖頸的遇難者,他們的人數與這隊施暴的士兵大體相等。

扔屍體的隊伍,中間空出了一大段城牆。

有一個英俊的,穿著尤為華麗的青年男子,正站在此處的牆沿。

他的位置,剛好與底下對峙的三方相對。

底下眾人可以很清楚的,透過他跟前下凹的缺口,望見他這個人。

青年的盔甲,明顯與周圍人是一個樣式。但他的這一件,卻是尤為的華麗,不僅浮雕更加精細,還有著更璀璨的金屬光澤,盔甲的底色也由銀灰變成亮銀,仿若一件精緻的工藝品。儘管因湮魔力場的影響,它失去了原本籠罩著的一片五色流光,但還是讓人能一眼看清它的具體身份。

李察通過神目地圖,探知出的關於它的消息,是聖托爾套裝的精緻復刻品。

而這件大有來歷的盔甲,在這一片地方,只有一個人擁有,那就是貝托家族的負責人拜爾德·貝托。

「這不是那小白臉嗎,他搞什麼鬼?」李察定睛一望,由於澎湃的魔力,他的視力也得到一些提高。

這一刻正式發揮出效果來,相當於給他加持了一個「鷹眼術」。

奧德莉也感到莫名其妙。

公主殿下遙望這個站在城牆邊的青年,臉上卻若有所思。她的思緒,閃回到一個人身上,那就是那個假埃布爾。

同他們一樣驚愕,遠處城牆上的聯軍這時也熙熙攘攘一片。

「鎮民怎麼都上去了?」

「那不是拜爾德嗎,他怎麼會這樣?」

「到底出了什麼事,他們扔下的那些人又是誰?」

……

一片嘈雜聲里,艾普麗抬頭望著城堡頂部。

她又掉頭看了看跟前的魔像大軍。

心裡一陣籌措難安。

被人劫持的味道,可的確不好受,尤其在望見已取得這麼成果,正要一舉奪取最終勝利的一刻。

正當她左思右想時,周圍又響起了一波竊竊私語。

「你們快看,那不是拜爾德?」

「他怎麼變了一個人?」

「今天這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千面行者,這絕對是千面行者!」

正如這些人所喊的內容一樣,站在城牆邊,用臉對著下方的青年人,那一張帥氣的臉驟然扭曲,像被熊孩子扭的橡皮泥一般,又換了一個模樣。

等他「定型」的時候,再出現底下眾人面前的,赫然是一個一臉冷漠,有著濃密鬍鬚的中年男人。

他露面的一刻,從後邊提領過一個人。

正是已經死去的拜爾德。

這個英俊的青年,此刻脖頸也被利刃劃開。他還瞪得渾圓的一雙眼睛,以及殘留在臉上那份恐懼與心悸,詮釋了他死前經受那些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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