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他再三強調,「此人性情剛烈,亦不是你我能夠想象的。就算宮主武功蓋世,也要切記,萬萬不可用強硬手段,而是要智取。」

對方沉默了下,淡淡道,「如果你說的是真的,理由倒也算充分。你擅闖玉女宮,我只挖你雙眼,不取你性命。他日我會去一趟龍虎山,如有遺迹,我治癒你雙眼,再分你一半。如沒有,我斬你人頭。」

楊玄嚇了一跳,「宮主,我、我怎麼說也是你……」

想到當年自己為了前途,做了縮頭烏龜,後面的話,楊玄也不好意思開口。

女子手中捏著半塊玉佩來回捻動,聲音依舊古井不波,「我留這半塊玉佩,不為將來和你相認,只為殺當年負心人。」

…… 哈爾門王國在魔動山脈外要塞發生驚世決戰,以一種難以想像的速度傳播開來。

同時參與這次獵殺毀滅教獸宗宗主九轉毒龍行動的大魔法師轉世,也公開向外宣佈自己並非毀滅教徒、更不是毀滅教的領導與組織者。

那些以毀滅教為信仰、以他本人為標準行事的人應當放下武器,接受各大帝國軍隊招降,主動承擔這次戰爭帶來的後果。

經過無名使用鎮魔器向羅克郡城那邊獵魔協會分會授意,魔宗宗主失心惡魔和暗宗宗主藏影冥刺的陣亡消息,皆從這座兩年來見證大世風雨的國際都市散佈開。

一時間引起的天下轟動,不亞於當年大魔法師轉世現身的影響甚至猶有過之。

曾經大魔法師轉世影響範圍不過是貝格烈和卡偌凱門兩大帝國,這種聖皇教會主要勢力區域內。

而本次毀滅教引發的暴動和叛亂,則是影響到整個中東部大陸。

如果時間足夠,極可能打穿曼彌爾王國直接進入西方世界肆虐。

不過讓於東水等人略微感到不對勁的是,為何西方世界在這次打亂里沒有出現任何異常反應?

難道真如失心惡魔所言,毀滅教在西方世界的佈局早在北境戰爭那次后被打破,沒足夠兵力發起暴動了?

總而言之,現在世界上局勢一片大好。

即使暗地裏可能還有不亞於三大宗主的災煞存在,至少表面上對己方毫無威脅了。

剩下四騎滅世奴里尚有三騎不知其名字和能力。

至於另外一騎從卡偌凱門戰線里逃脫的靈隱,其實大魔法師轉世對其已經有了擊殺的措施。

只差到時候準備充分去獵殺它們了。

其他屬於毀滅教的勢力,諸如由吸血鬼組成的鬼牙軍團、曾肆虐過北境的烏利迪姆,還有不知暗地裏被馴化了多少的魔物,現在依舊是獵魔協會、鎮魔者和自己要重點注意的對象。

這幾種力量隨便挑出一個,都極可能摧毀像哈爾門王國這種實力中等左右的國家。

魔術王向無名提議在要塞里稍作休整一天,隨後去魔動山脈深處完成這次到來的真正目的。

等到原駐守在要塞內的士兵和自由業者回到這片因決戰導致狼藉的土地,第一時間就得知戰鬥全過程。

后怕於毀滅教宗主級別存在的無窮力量,同時對犧牲於此的懲罰者峻熙感到惋惜。

「讓我們用英雄的儀式讓他在烈火中得到安息,繼續守望這片他曾保護的土地吧。」

有人提出這種專屬於英雄的火葬儀式,得到在場大多數人贊同。

最終決定權大部分還是落在同行過來的神眷者天撫眾生,小部分可能還在大魔法師轉世的表態上。

「余並不介意。」

魔術王對此雖然不反感,可還是希望峻熙能回到他故鄉里安葬。

不過此地別說是直接穿越魔動山脈前往伊阿烏爾那邊了,就是讓大魔法師轉世利用天賦魔法為其運輸,也需要至少半個月時間才能抵達。

英勇陣亡后卻要等待那麼長時間才得以下葬,用民間的說法來講是「連永生之皇都忘記了還有你的存在」。

作為其導師轉世的魔術王自然不會相信這種傳說。

而且他不認為有誰會在區區半個月里忘記這位偉大的英雄。

說到底魔術王不是獵魔協會內的成員,眾人里最具有發言權的還是神眷者天撫眾生。

這位暫時繼承永逝結晶的獵魔者顯然考慮到了和大魔法師轉世相同的點,但黎軒似乎不知道魔術王有保證遺體不被破壞的魔法能力。

為了防止峻熙在下葬前身軀開始腐爛,黎軒做出在哈爾門邊關境內以火焰換取對方安息的做法。

於是這些滿懷崇敬的人們開始成群結隊地進入魔動山脈,尋找適合打造火葬台的原料。

期間大魔法師轉世隱身跟在他們身後,暗中保護這群傢伙的安全。

他不打算阻止自由業者和士兵們冒險前往魔動山脈搜集的事,因為早在和九轉毒龍戰鬥期間周圍的魔物就被清掃乾淨。

為避免火葬之事出現其他犧牲者,魔術王還是以不會打擾到他們的形式跟在周圍防止意外發生。

天色漸漸變暗,高達三米的火葬台被搭架成功。

經由神眷者親自為懲罰者峻熙的遺體上塗抹香油。

大魔法師轉世使用天賦魔法將其送到火葬台頂端安置。

要塞內近千戰士皆沉默無聲等待着。

黎軒拿出祭詞朗誦,魔術王懸浮在半空和峻熙最後的遺容對視。

這些搭建火葬台的木頭是以一種叫做【沉淪木】的特殊樹種為原料加工而成,在燃燒之時會散發出安撫人心的香味。

傳說使用這種木頭進行火葬儀式,即使骨灰里混雜入了沉淪木的灰燼,也能為逝者的靈魂祈得安寧與平靜。

祭詞在近千送葬者戚戚然的沉默里結束。

神眷者黎軒召喚出屬於懲罰者的救世聖鎧,來到高大的火葬台前。

經過無名一天的指導,黎軒終於得以掌握救世聖鎧方部分使用方式。

這位鎮魔器監督者前輩以前確實沒見過幾次這套武裝,但使用鎮魔器的經驗還是給他帶來極大幫助。

至少現在天撫眾生已經能像昨天的峻熙那樣,利用救世聖鎧釋放出魔法【永續天火】。

大魔法師和永生之皇的招牌魔法將火葬台點燃。

熊熊燃燒的聖潔火焰逐漸沿着乾草和油類引燃峻熙所處的頂端。

被永續天火覆蓋的面容是大魔法師轉世印象里最難以忘記的場景之一。

身披黑袍的魔術王沒再注視這位犧牲自己成就如今大世的人物,緩緩降落在黎軒身邊。

「從今天開始,余認定的懲罰者就只有你一人。若是獵魔協會那邊不同意,就告訴他們不僅是前任懲罰者的意志不容許,連余都會找時間上門和他們討教討教說法。」

黑袍人靜靜離去,在大魔法師轉世退場時人們自發唱起旋律悠長寂寥、充滿英雄豪情卻孤寂遺憾的歌曲。

名為《來自世界的輓歌》的曲目,是當年大魔法師和永生之皇齊齊隕落後由當時某位吟遊詩人創作。

傳聞原曲里是同時歌頌了大魔法師和永生之皇兩人的生平故事。

經由聖皇教會採納和修改,幾乎將大魔法師的片段全部銷毀。

魔術王稍微駐足聆聽片刻,不會對其歌詞內容產生任何反感。

因為表面上這首曲目是為歌頌祭奠永生之皇,其實內在的含義是悼念所有為和平奮不顧身的英雄和烈士。

走進安德瑞這些天休息用的房間,無名從陽台上走出:「事迹感人,曲目合適,但已物是人非。」

「這世上連余的前世和永生之皇都無法做到永生,更何況是繼承了救世聖鎧的歷代懲罰者。」

大魔法師轉世忽然想起眼前這位鎮魔者確實是從遠古歲月前走來的人,不知帶着何種神情瞥了眼華袍男子:

「總之,余不相信這世上有真的永恆,人固有一死。像峻熙這種完成自己使命,得到萬人敬仰的犧牲,應該稱得上死得其所吧。」

「雖然感覺由他本人之外的人來評價不太合適,但既然是和懲罰者臨終前有過交涉的您這麼說,大致就是了。」

無名身後的火光和歌聲還能隱隱約約傳到這邊來。

此時二者的視線集中在昏迷不醒的鎮魔者安德瑞身上。

適當地為逝者悼念,不過還是將精力放在眼下還活着的人身上吧。

有了峻熙的教訓,大魔法師轉世並未直接用魔力感知掃描被魔力壓迫致重傷者的軀體,選擇小心翼翼地在外圍探查情況。

「他的情況怎麼樣了,大概還多久能醒來?」

整天是安德瑞的弟子,有着【獨臂】稱號的萊特因留在此地照顧,所以魔術王對他的情況不是很了解。

無名托著天書坐在安德瑞床邊的椅子上,輕聲道:「一般情況下,就算魔力承受量抵達乃至突破上限,對身體的反噬影響也不過是大幅削弱魔力承受量的體質,不會像峻熙那樣直接危及生命。」

使用極限突破嚴重超出本身魔力承受量,還在短短大半年內連續三次發動,才是懲罰者不得不易位的主要原因。

像安德瑞這樣雖然年紀限制導致魔力承受量下降、還拼盡全力催動鎮魔器的情況,其實頂多休息一兩個月就能恢復正常身體機能。

想獲得曾經的魔力承受量,倒是不太可能了。

「在此之前我們就暫時留在要塞周圍吧。反正距離擎天魔樹的位置不算太遠,白天出去晚上回來還是做得到的。」

大魔法師轉世給出提議:「在鎮魔者還未蘇醒前,余希望你能代替安德瑞的導師義務,為萊特因培訓使用鎮魔器的方法。當然,如果你作為鎮魔器監督者不認可那位年輕人,余也不會強求。」

搜集、凝聚擎天魔樹分散的魔力源是艱難且需要大量時間、精力的過程,絕對不是他們能一兩天幹完的事。

參考神佑森林裏製作一騎偽元素之靈需要十年時間搜集凝聚,哪怕有現成的材料和御魔權杖幫助,無名推算還是要一個月打底的時間。

更何況與直接製作偽元素之靈不同,這次凝聚擎天魔樹魔力源的目標之一是產生沒有意識的普通魔力源。

在基數如此龐大的魔力源構架上,想要壓制住對方產生意志的衝動可是比神佑森林裏幫助創造有意志的偽元素之靈要難許多。

需要無銘天書和御魔權杖投入更多抑制魔力,才能保證這團魔力源能安穩在亘古禁忌迷宮發揮作用,不至於像天魔諸像那樣整天想着逃跑和報復。

「萊特因是個很好的孩子,我在峻熙火葬儀式開始前和他聊過了。」

作為鎮魔器監督者,無名有義務更每位鎮魔者談心。

就像得知大魔法師轉世將從失心那邊回收的羽凌交給羽殤時,無名也堅持在來到南方的途中在伊阿烏爾停留一天,交給羽殤身為鎮魔者應盡的職責、義務和權力。

順帶一提,有了鎮魔器加持的羽殤決定獨自在外遊歷一段時間,只是保留了獵魔者身份,聽說回來后就能直接晉陞神眷者。

畢竟魔動山脈里的起源魔族已經覆滅,羽人族沒必要死死守在這片區域裏了。

「常暗君王怎麼辦?」

無名忽然想起另一件鎮魔器,這是由黎軒帶來的支援。

「交給他帶回去吧,那複位的聖皇教會教皇,余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秦小姐,褚少讓我來接您。」司機搖下車窗,跟秦舒招手說道。

看著對方臉上的熱情,秦舒索性大大方方上了車,「辛苦你一大早過來,謝謝了。」

「沒有沒有。」司機趕緊擺手,笑道:「這是我應該做的。」

等秦舒上車之後,司機聯繫了褚臨沉,說道:「褚少,我接到秦小姐了。」

「好。」電話那頭的褚臨沉應了一聲。

很快,秦舒手機就響了起來,他打過來的。

「看到我昨晚給你發的消息了嗎?」褚臨沉問。

「看到了。」

秦舒想了想,坦然說道:「其實我最近也在考慮買車的事情,不過,我自己會買,不用你送。」

她話音落下,換來褚臨沉一道輕哼聲:「難道我送給你的不是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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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舒唇角微微抽了抽,有些無奈地說道:「好和不好由我根據自己的需求來決定。」

她不否認褚臨沉只要隨便動動手指,就能送她一輛豪車。但她需要的只是一個代步工具,能夠上下班更方便,不用忍受風吹雨淋。買這樣一輛車,以她手裡的存款,完全承受得起。

比起他的饋贈,當然是自己掙的錢花起來更有踏實感。

秦舒向來習慣了自己照顧自己,這段時間褚臨沉對她的關護已經足夠了,再多……對她而言就會變成一種無形的壓力。

在她的感情觀念里,雙方是平等的,沒有一昧付出的一方,也不應該有隻享受和得到的一方。

而她因為跟褚臨沉的懸殊差距,無形中承了他太多的情,到現在還沒找到回報的機會。

沒想到,她的態度,卻引起了男人的不滿。

褚臨沉嗓音低了下來,幽幽說道:「秦舒,我不喜歡被人拒絕。」

秦舒拿手機的動作頓了頓,片刻后,眼中微芒一閃,故作玩笑地說道:「這樣啊,可我又不是第一次拒絕你。」

「……」

隔著手機,她似乎能聽見男人磨牙的聲音。

「這要是別人的女朋友,聽到男朋友送車,第一反應不應該很高興嗎?!」褚臨沉咬牙切齒地質問道。

秦舒勾了勾唇角,抬眸看了前座的司機一眼,壓低嗓音,緩緩說道:「可我不是別人的女朋友,我是你的。」

一句「我是你的」,頓時澆滅了褚臨沉的氣焰。

他低沉的嗓音帶著寵溺的意味,說道:「好,不要就算了,誰讓我找了個自願幫我省錢的女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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