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說起這個沉重的口糧話題,衆人都忍不住嘆息着,將目光放向遠處空曠曠的黃沙地。

窗外,建築與廢墟之間,別說樹了,就是連棵野草也都沒有。 幾人看着窗外神情麻木的人,再看看地面上光禿禿的沙土痕跡,正陷入一片惆悵之中,突然,牀上的人動了動。

周霜霜只覺身下硌的難受。

不過,很明顯還是牀。

她心道,她爹給準備的褥子,怎麼這麼硬啊?!男的準備這個,就是不行。

又一想,不對不對,這是在部隊呢!

還是說,自己臨時買的涼蓆買的質量不好?

然而手再一摸,卻是一片硬邦邦的牀板。

她迷迷糊糊中,驀然想起之前那個夢,霍的坐了起來。

果然——

她絕望的一捂臉,眼前站着的,就是昨天那幾個人。

這夢……居然還做成連續劇了?還是說……

忐忑之間,隊伍中間的女人開口了。

“你醒了。”

那女人伸出手來:“我叫葉鶯,是輝市基地027清剿小隊的成員。”

周霜霜下意識伸出手去,兩隻手掌交握在一起,一黑一白,極其明顯。

“你還記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出現在那種地方的?”

周霜霜一愣,搖了搖頭:“我不清楚,我就是暈了過去,然後醒過來,你們就在那裏了。”

她說的是實話,只可惜主要線索沒交代清楚,在場幾人理所當然的便認爲,她是被人下暗手纔給扔到那裏的。

也對,這麼嬌滴滴精心豢養的姑娘,倘若不是有仇,誰會把她放在隨時都有喪屍出沒的荒郊野地呢?若不是她運氣好,遇上了他們,恐怕這時候,連骨頭都沒了。

就算有人救了她,可這偌大的基地中,也不是誰都像他們一樣的……

“那你之前跟的誰?”

葉鶯問得直接。

不過,這也沒什麼好遮掩的。末世來臨的太突然,天災人禍,醜惡人性,接連出現,許多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男孩都因此成爲了大人物的禁臠。成了人家的私有物,好的就錦衣玉食,差的……很可能命都被折磨掉了。

周霜霜這樣子的,分明是被人用心珍藏着的。

畢竟,他們也見過許多被人衣食無憂保護着的女孩,或男孩。不管收拾的再怎麼光鮮亮麗,可跟這女孩不諳世事的模樣,還是差了許多的。

周霜霜咬咬牙:“周世文,我跟着周世文。”

周世文?沒聽說有這號人物啊?

周霜霜也不傻,自己莫名其妙出現在這種地方,如果說出了實話,會不會被人扛去做研究?電視劇不都這麼演嗎?末世,是人體實驗室最肆無忌憚的。此刻她說個名字出來,甭管有沒有這個人,都能爲她爭取一些時間。

至於周世文……周世文是她爹。

察覺出她的神情不似作僞,於是爲首的隊長便沉默一下,接着說道:“這個人我們沒印象,我們會幫忙找的。”

以周霜霜被嬌養的程度,那個人毋庸置疑,如果跟對方搭上,那人是願意花大價錢的,他們暫且帶着這個累贅,不虧。

隊長心裏衡量一下,接着便自我介紹道:“我是隊長陸鋒。”

他依次指着衆人:“這是葉博。”葉博就是那位鐵塔壯漢,旁邊是他的妹妹葉鶯。

一旁沉默的女人名叫王旋,戴眼鏡的是陳少澤,瘦麻桿是李天昊。

言簡意賅的把衆人介紹完,陸鋒便道:“你就在這裏呆着吧,下次出任務,你就跟我們一起吧。”

周霜霜“啊”一聲:“我?我要一起嗎?”

她想起昨天那個死在自己眼前的喪屍,就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不不,你們把我留在基地裏吧,我哪裏也不去,我等你們回來,好不好?”

得,這金絲雀被嬌養的也太過分了。

鐵塔壯漢可沒這樣好的耐性,此刻不耐煩的說道:“得了吧,我們養活自己都難,可沒空再專門派人守着你。”

他一把揪住周霜霜迷彩服的衣襟,推到窗邊去:“你看看,留你一個人在基地,你能保護自己嗎?”

窗外聚集了各色各樣的人,有看似威風凜凜,穿着類似陸鋒他們這樣的衣服,也有衣衫襤褸,靠在牆邊懶洋洋的人,甚至,她能看到,一個乾枯瘦弱的女人,直接披了一層簡單的,看不出花色的破被單,走到牆根,隨意找個男人說了幾句話,便敞開被單,躺了下去……

她渾身一抖,終於意識到,末世,代表着什麼。

“我跟你們去吧。”

這個世界太可怕了。

她呆呆地坐回牀邊,倒頭就往上一躺,喃喃念道:“我要回去,我不能在這裏待……”

然而閉着眼睛半響,在這六個人的注視下,她還是默默地坐了起來。

問道:“出任務是做什麼呀?”

“我沒殺過喪屍,去了,不是給你們拖後腿嗎?”

王旋冷笑一聲:“小姑娘,現在可沒人護着你。你要是不想殺喪屍,可以,這周圍也有許多有本事的人物,只要你甘於奉獻,他們應該也不介意暫時養着你。至於有沒有你以前過得好,那我們就不知道了。”

這“甘於奉獻”,奉獻的是什麼,周霜霜也不是傻子,她沉默地搖了搖頭,接着下定決心,咬牙道:“我會學的。”

王旋看着周霜霜這嬌軟白嫩的身子,臉上表情好看了些,放緩聲音道:“出任務的時候,你先在車上呆着吧。我們能救就救,不能救的話,就靠你自己了。”

“我一個人在車上呆嗎?”

周霜霜不由有些膽怯。

“不然呢,像你說的,你什麼都不會,下車來,只會大叫,給我們拖後腿嗎?”

王旋的臉色嚴肅起來:“末世天災,沒有誰會有義務救誰。我們能把你帶回來,至今沒對你動一根手指,已經算是相當有良心了,你若有什麼不滿,大門在那裏,儘管出去。”

王旋說話很難聽,但周霜霜知道,她說的,都是最真實的狀況。

在這末世的世界,自己這打扮這模樣,與他們格格不入,換個人品差一點的隊伍,自己此刻,恐怕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而這時,房門被打開了。

剛剛出去的葉博進來了:“剛接到一樣新任務,15公里外的新河縣,出現了一波喪屍,要求我們大家出行清剿。”

“又有了?”

豪門小祕也瘋狂 陸鋒擰起眉頭:“大約有多少?”

穿越之數碼寶貝 “不多,兩百多個,我接下了。另外還有七個隊伍。”

陸鋒點點頭:“糧食不夠,能多接任務,就儘量多接。”

他沉吟了一下,扭頭看向周霜霜。 周霜霜肚子餓了。

她頂着隊長陸鋒看過來的視線,咬咬牙,還是忍下來了。

她也不傻,從這些話中,很明顯能聽出來,他們需要做任務才能換來的口糧,必定是珍貴無比。

因此,哪怕肚子裏如今咕嚕嚕,她也只是揉了揉,沒說出想要東西吃的話。

她此刻低着頭,尚未被軍訓摧殘太久的小臉蛋白生生的,睫毛又長又密,抖起來彷彿翩躚的蝴蝶,天然就帶着一股柔弱之感,到底跟經過末世天災的人截然不同。

王旋之前雖不算客氣,但此刻看她揉肚子,還是忍不住多說了一句:“你忍忍吧,暫時是沒得吃了。現如今,32個喪屍的性命才能換得六個饅頭,是沒你的份了。”

輝市基地算是如今很有保障的基地,之前大傢伙齊心協力,也拼命收繳了幾個大糧庫,若非如此,如今恐怕都沒得吃了。

可儘管如此,殺喪屍能兌換的口糧也越來越少。這樣下去,恐怕沒等喪屍被消滅,基地就要亂起來了……

周霜霜是不知道她在這麼短的時間裏想了這許多,此刻只連連搖頭:“我不餓,我不餓,你們吃吧。你們救了我,我已經很感激了,不能再浪費你的口糧。”

她說這話時,仍覺得自己是在一場夢中,心裏頭還藏着小心思,覺得回去之後,什麼飯吃不得呢?

哪怕軍訓期間,食堂的飯也是做的很給力的。

見她識相,周圍幾個人相互看了看,也沒再多說話。

這時,戴眼鏡的男人從一旁的口袋裏把今天的饅頭拿了出來。這時,周霜霜纔看到所謂的“饅頭”是什麼樣子——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暄暄軟軟的白麪饅頭,而是黑黃參雜、根本看不出是什麼原材料的,硬邦邦像石頭一樣的東西。

而且,才只有拳頭大小。

那個隊長外表像是個硬漢,本質上週霜霜相信他也的確是個硬漢。可這硬漢此刻啃饅頭時,也不由有七分用力。

再看一旁兩個女人,此刻只用門牙在一點一點地磨着啃呢。那模樣,若非面孔太過粗糲,也勉強算是可愛了。

周霜霜心頭不由一陣同情:這饅頭,大約是可以當暗器的那種吧?

饅頭雖然難啃,可他們也儘量趕在十分鐘以內吃完了。

這邊一抹嘴,那邊兒隊長就站了起來:“出發吧。”

當然了,這年頭,誰還有什麼家當不成,帶着武器就算出門了。

周霜霜立刻麻溜的穿上鞋跟了去。

她的鞋是軍訓發的,綠油油的老式膠鞋,拿到手的時候,她們一宿舍鮮花般的姑娘還吐槽,說不知是哪一年的存貨了,真難爲他們也弄得出來。

可如今再一對比那隊長腳上連顏色都看不清的登山鞋,她又突然有些羞愧起來。

——大家都這麼艱苦了,她還抱着這種思想,實在太不應該了!

可惜,這只是夢。

不然如果自己是真的可以來回穿越的話,自家飯店裏,什麼不能帶給他們呢?

念頭一轉,她又慶幸起來:還好這只是夢,不然的話,大家真的要過上這種朝不保夕的日子,豈不是更慘!

這幾個人雖然在她的夢中,可這麼艱苦的環境,也沒對她怎麼樣,周霜霜心裏當真是十分感激的。

人家都說,夢境中出現的陌生面孔,都是曾經見過,但卻並不記得的人。這如果不是夢,他們的日子果真如此的話,那就造孽了!

還好自己白天昏迷中醒了一回,不然這麼真實,都不敢相信是夢呢。

屋子外頭停了一輛破舊的皮卡,顏色是形容不出來了,只是很明顯的看到,擋風玻璃都已經去了一半。

周霜霜小跑着跟在大家身後。

他們行動慣了,兩個女人都昂首闊步,讓一向自詡淑女的她有點跟不上,只能疾步快走。

屋外,果然荒蕪,半點綠意都看不到。

她從兜裏翻出個用過的一次性口罩,接着戴在臉上。

旁邊的女人讚許地看她一眼:“還行,不傻。”

不過,再看那連繩子掛繩都白乎乎的口罩,她又有些心痛:“也不知道是哪個傻大款把你養得這麼嬌貴……”

她嘆口氣,眼中有着憐惜:“像你這樣的體格,真要記得他是誰了,趕緊跟我們說。能花這樣大力氣養你的,對你絕對只有好,沒有壞。”

誰養她?老周啊……

周霜霜心虛的埋頭,無話可說,只能沉默地跟在衆人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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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她的資格,自然是沒本事坐副駕駛的。此刻跟隨大家一起坐在那敞篷的皮卡車頭裏,忽略她那白生生的皮膚和格外生疏的動作,其實也算是像模像樣。

“現在,滿世界都是這種樣子嗎?”

“對呀。”

車斗裏坐了個白嫩嫩的嬌嬌兒,不涉及機密的情況下,大家也樂意跟她多說兩句——能借機多看兩眼那嫩乎乎的小臉蛋也是好的。

看着這一片荒涼的四周,周霜霜忍不住問道:“那現在,到底還有多少人呢?”

“不知道。”

旁邊的女人搖搖頭:“通訊斷了,不方便各地溝通,誰也說不出準確的數字。而且,每時每刻都有人死去。但據我所知,我們原本應該屬於全國有名的人口大省,天災之前,人口該破一億大關了的。現如今,據說倖存人數只有千萬。”

周霜霜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就算是夢中,他們的語言服飾,包括生活習慣,的的確確就是另一個華國沒錯。

可一個現在一片欣欣向榮,人口突破16億。而另一個,居然掙扎的如此艱難。

太真實,也太慘烈了……

她拼命搖搖頭,告訴自己:這是夢! 我從草原來 這是夢!!這是夢!!!

看她搖頭,旁邊的女人問道:“怎麼了?想起什麼了嗎?”

周霜霜心頭慌亂,聞言垂下眼簾:“沒有。”

“那等一下我們下去,爲了能夠有機會及時逃命,我們會盡量圍着這個車戰鬥,同時也能護着你。但是,你自己警醒一點,我們有餘力的時候會護着你,可如果自身也有了危難,沒人會不顧性命的去救你。”

“你明白嗎?”

“明白。”周霜霜答道——這就是末世。

她點點頭,握緊女人拿給她的那把大砍刀,沉默的縮在角落裏。 風裏瀰漫着帶着隱隱臭氣的塵沙的味道。

周霜霜抱着大砍刀縮在角落,神情很是警惕。

她家雖然是開飯館的,可她之前被老周養着,從沒下過廚。就算勉強算是進過廚房,最多也只用過水果刀和菜刀。

可如今她懷裏這把砍刀,可真的是又大又沉啊!不過好在她偷偷試着掂了兩下,發現自己兩手握着把,也能擡起來,倒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重。

車子一路開過來,已經吸引了好些喪屍。只不過先出現的這些,動作都比較僵硬。周霜霜遠遠看着那搖搖晃晃過來的人影,大氣也不敢出,只能無力的縮在車斗的角落裏,露出兩隻眼睛偷偷向外看。

她握了握刀柄,暗自給自己加油打氣:努力!努力!不要怕!深呼吸!

倒是這一隊人明顯是習慣了,此刻一直陪她說話的女人還有心情跟她聊天:“別擔心,像這些行動緩慢的,基本都是些最好打發的。 冷少專寵:美豔嬌妻別多情 你要是有膽子,不如下來試試,趁現在,我還能幫你壓陣。”

這麼白嫩的小姑娘……

她嘆口氣:“我話不好聽,可你要知道,暫時是沒有人在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了。恐怕你接下的日子,不會太好過。真要不行,你就仔細打聽打聽,基地裏有哪位你比較能接受,再去奉獻一下算了……以前那種公主一樣的日子過不了,可也不必出來冒險。”

她是真沒有壞心思。

畢竟,現在這年月,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的想要過上能吃飽飯的日子,實在是太難了。更別提把她養的這樣嬌滴滴,簡直是要傾盡所有了。就說真愛,她也不能信。

周霜霜搖搖頭,更用力的握緊了那把刀的手柄,小聲道:“我,我會努力跟上你們的!”

話音剛落,車停了。

之前還勸着周霜霜的女人此刻二話不說,拎着手裏的武器就衝了過去。

總統先生,請和平離婚 那喪屍離這小皮卡不過五米遠的距離,周霜霜猛地看到那慘不忍睹的樣子,下意識頓了一下,便見站在最外頭的方旋已經成功將他的頭顱切了下來。

直到骨碌碌滾出老遠,那翻白的眼睛還對着車頭的方向。

周霜霜緊咬牙齒,這才勉強壓抑住自己的聲音。隊伍裏戴着眼鏡的男人說道:“大家小心點。”

遠處,已經可以看出又有十幾個喪屍過來了。不同於剛纔那蹣跚緩慢的身影,這次過來的動作敏捷,甚至能在廢棄物之間跳來跳去,比之一般人還要靈活許多。

“散開。”

隊長沉聲應道,接着二話不說,退到車頭邊,舉起手中的武器,瞄準了最先撲過來的那隻喪屍。

只聽“砰”的一聲,周霜霜眉心一跳,忍不住低下頭。

然而再擡頭時,卻發現最開始那個目標並沒有擊中,或者說,只打中了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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