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機放入兜里,準備回前廳的時,卻發現自己的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一個人影,就距離她不過兩步的距離。

葉簡汐嚇了一跳,往後連連退了兩步,定睛看清楚是梁木木,驟然縮緊在一起的心,才緩緩地放鬆。

已經過去了三年,梁木木八歲了,個子抽高了不少,看上去一副小大人的模樣,五官也和慕知寒越來越像,只是跟慕知寒的開朗不同,梁木木偏沉悶一些。

葉簡汐看著他,恍然回到三年前,梁木木像一個小豆丁似的,怯生生的跟在蘇涼暖的身側。

時間過的可真快。

前段時間,唐瀟瀟出事,梁木木被送出去了一段時間。

現在瀟瀟孩子平安長大,馮梓雲覺得他一個小孩子在外面不好,跟唐瀟瀟商量了下,把梁木木接了回來。

她之前在電話里聽唐瀟瀟說,梁木木的戾氣已經消除了不少。

說到底只是個孩子,哪有那麼大的壞心?

葉簡汐想著既然是一家人,若是梁木木都改好了,那就冰釋前嫌,於是彎下腰,放緩了聲音,友善的說,「木木,你在這裡做什麼?」

梁木木往後退了一步,什麼話都沒說。

十足的疏離姿態,讓葉簡汐剛升起來的那點熱情,噗的一聲滅了。

葉簡汐直起身子說,「你不想我在這裡的話,我可以先離開。」

話說完,葉簡汐掠過梁木木準備離開。

但就在擦肩而過的剎那,梁木木斜視了她一眼,低聲說了一句話。

他說的很輕,可葉簡汐聽的清清楚楚……賤人養的殺人兇手。

「你說什麼?」

葉簡汐停下腳步,望著梁木木問。

「嬸嬸,我沒什麼都沒說呀。」

梁木木抬起頭,一臉茫然無辜的看著她。

葉簡汐盯著眼前判若兩人的梁木木,眉頭一再的擰緊。

她確定自己沒有出現幻聽。

梁木木真的有說那句話。

這句話是誰教他說的?馮梓雲?不可能。可除了馮梓雲還能有誰?打從梁木木被接回來,就一直由馮梓雲養著。

葉簡汐不敢確定梁木木這麼說是誰教的,但心裡已經對梁木木生了戒心。在這座宅院里,她看慣了太多人人前一套人後一套。更何況梁木木之前就三番四次的害她,雖然那是被人操控的,但誰能保證梁木木在那樣的生存環境里長大,不會被耳聞目染?

而且,日後他梁木木都要在慕家。

真的保持著一顆禍心,那就隨時有可能禍害其他人。

這個人可能是天佑、天寶……

葉簡汐越想越心驚,沉了臉色盯著梁木木:「木木,我不管你剛才說的那番話是無意的,還是別人教給你的,但你若是和之前一樣,對我心存怨恨,想做什麼壞事,我告訴你,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做壞事人早晚會受到懲罰,被警察抓走關進監獄。你也不想,小小年紀,就被警察叔叔抓走吧?」

梁木木憤怒而、驚恐的瞪著圓溜溜的眼睛。

葉簡汐抿了唇角。

果然,梁木木根本沒有變好。

葉簡汐不想再面對這個孩子,於是轉身準備離開,但就在她轉身的剎那,梁木木忽然哇的一聲哭起來。

與此同時,身後響起另一道聲音。

「簡汐,木木犯了什麼錯誤?值得你那麼訓斥他?」

葉簡汐回頭看過去,只見馮梓雲用手推車,推著唐瀟瀟生下的龍鳳胎,面帶焦急的走到梁木木跟前,把他抱起來,心疼的抹乾他眼角的淚水,又看向葉簡汐,一臉不高興的說:「簡汐,不是我說你。木木他媽做錯了事,可木木跟那些事沒關係。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你心裡還有氣,就跟我撒氣吧,拿一個小孩子撒氣作甚?」

「奶奶,不關嬸嬸的事情,是我的錯。我知道嬸嬸討厭我,就不應該跑到嬸嬸身邊玩。」

梁木木抽抽搭搭的說。

葉簡汐聽到他說的這番話,徹底氣樂了,也顧不上馮梓雲的面子,說:「二嬸,你別忘記了,當初瀟瀟差點流產就是木木做的,他當初既然敢害瀟瀟,以後……」

「簡汐!」

馮梓雲厲喝一聲打斷了葉簡汐的話。

葉簡汐住了嘴,可臉色好看不到哪裡去。

「當初的事情,木木已經跟我說了,是蘇瑾年教唆他那麼做的,他根本不想傷害瀟瀟!罪犯還有改過自新的機會呢,況且他還是小孩子,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更應該給他一個機會。你當著他的面這麼說,是會傷到他的心,影響他一輩子的!」

馮梓雲義正言辭。

葉簡汐盯著她懷裡的梁木木,只覺得那不是一個孩子,而是一個惡魔。

見馮梓雲執迷不悟,不想跟她多爭辯。

於是說,「你不相信就算了,但以後讓他離我還有天佑天寶遠一些,免得哪天出事了,你說我不近人情懲罰他!」

葉簡汐話說完,轉身往前廳走。

馮梓雲被她的態度氣的不輕,把梁木木放在地上,啐了一聲罵道:「果然當家了就是不一樣,眼高於頂,連長輩都不放在眼裡了。呸!不是看在洛琛的面子上,誰會買你的賬!」罵了好一會兒,低頭看著梁木木,半信半疑的問,「木木,你真的沒有跟她說什麼?」

馮梓雲心裡是有些疑惑的,剛才護著木木,純粹是想氣葉簡汐罷了,她跟葉簡汐相處的日子不算短了,了解這個人,哪怕有時候氣的人要死,可不會無緣無故發脾氣,而木木有前科。

「奶奶,我真的沒有。我看前面大家都在忙,沒人陪著我玩,我就跑到這裡,沒想到會碰到嬸嬸,嬸嬸她……剛才用手掐了我一下,我忍不住才哭的。」

梁木木眼睛通紅,一副可憐模樣,伸出自己的胳膊,上面赫然露出兩道紅印,。

馮梓雲又驚又怒,「你剛才怎麼不跟我說?」

「我怕嬸嬸把我趕出去,家裡面很多人都說,現在慕家嬸嬸說了算。我惹惱了她,她要把我趕出慕家……就像是上次一樣……」

梁木木說著,低下了腦袋。

馮梓雲聽了,心疼到了極點,摟住梁木木說,「你別怕,有奶奶在,誰都不敢趕你出去。」

梁木木乖巧的點頭,垂下的眼帘,遮掩了他是落在手推車裡兩個孩子的目光,那目光深處不經意的滑過一抹深寒。

只可惜,馮梓雲看不到。

她此刻在心裡,滿心的記恨葉簡汐,連一個小孩子都不肯放過,以後慕家掌握在她手裡,整個慕家都別想有好日子過了…… 葉簡汐回到前廳,恰好碰到唐瀟瀟在找孩子。

想了想,還是提醒了唐瀟瀟一下。

她不希望哪天唐瀟瀟被梁木木害了,而且馮梓雲在幫著瀟瀟照顧兩個孩子,梁木木隨時能接觸的到。

他真的想對瀟瀟的兩個孩子下手,簡直是易如反掌。

葉簡汐想到,梁木木那雙滿是仇恨的眼睛,就覺得頭皮發麻。

唐瀟瀟聽到葉簡汐說的,先是露出訝異的神情,隨後點了點頭,「我沒想到木木會變成這樣,婆婆把他領回來的那幾天,他在我跟前很乖巧,我還以為他改性子了,沒想到……」

唐瀟瀟頓了下,又道,「簡汐姐,你放心,回頭我會跟知寒提的,現在婆婆把木木的事情都包攬了下來,我也接觸不到,教養他的事情更別說了。等知寒跟婆婆說了,我會接管木木的,至於孩子的事情,我會找乳母隨時看著他們。」

「嗯,你小心便是,別為了他跟二嬸起衝突,畢竟他現在什麼都沒做。」

叮囑了瀟瀟后,葉簡汐這才放心的離開。

另一邊。

臨近傍晚,大朵大朵的鉛雲聚集在天上,整片天空灰濛濛的,壓抑到了極點。

溫如意從公寓里出來,冷風迎面撲來,她拉了拉圍巾,米色和咖啡色相隔的圍巾遮擋住了她大半的臉,只露出一雙黑亮亮的眼睛。

她低頭向前走,經過一棵松樹的時候,一道身影緩緩地從樹後走了出來,擋住了她的去路。

溫如意抬眸見到是容子澈,一言不發的繞到旁邊。

「如意。」

容子澈再次擋在她跟前,低聲喚了她一聲。

這幾天她都住在公寓里,他給她時間冷靜,等著她回家,但如意至今絲毫都沒有回去的意思。

他怕她,就這樣一直住在外面。

再也不回去。

容子澈目光緊緊的鎖住溫如意,目光的深處沉澱著的東西,令人難以承受。

溫如意幾次繞不過去,索性站住,一動也不動的望著容子澈,「你想做什麼?」

「如意,我什麼都不想做,只想讓你跟我回家。我答應你,以後都不跟顧明珠有來往,就我們兩個人,好好的過日子,好不好?」

容子澈話說完,眼睛漲的通紅,熱氣在眼眶裡打轉,幾次想要湧出,都被他強行逼了回去。

「你真的想讓我回去?」

溫如意靜默了許久,忽然開口問。

容子澈用力的點頭,「當然。」

溫如意聞言,拉下圍巾,深吸了一口冷氣抬眸望著容子澈,冷靜的開口說,「好,既然你想讓我回去,那我們就把話說明白。容子澈,你真的除了顧明珠的事情,沒有一件瞞著我的?」

容子澈下意識的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情,但猶豫了下,還是否認:「是。」

溫如意只覺得心涼了個通透,她要的不過是他坦坦誠誠的把事情說出來,為什麼他寧肯用一個又一個漏洞百出的謊言來欺騙她,也不肯告訴她實話?

還是在他眼裡,她是一個任由他欺騙、愚弄的傻子?

她真的覺得,沒必要再繼續下去了。

事情簡單明了……

他對她撒謊。

哪怕她給了他那麼多次機會,他還是選擇對她撒謊。可惜的是,她溫如意什麼都可以接受,可唯獨不能接受,他的背叛。

溫如意沉默了好久,都沒有說話。

容子澈的心隨著她的沉默,漸漸的繃緊。

「如意……」

容子澈開口想要說話。

但在他開口的同時,溫如意平靜的出聲,打斷了他的話。

「容子澈,我最初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說過,我溫如意不圖你們容家的權,不圖你們容家的錢,我要的只有你這個人。只要你坦坦誠誠的跟我說清楚每一件事,無論你是窮還是富,我溫如意都會陪在你身邊。你自己說,我的原話是不是這樣?」溫如意抬眸望著容子澈,神色平靜的可怕。

容子澈凝重的點頭,「是。」

「我當時說這句話,你怎麼回答我的?」溫如意又問。

「我答應你,待你像待我一樣。」

容子澈頓了兩秒回答。

溫如意笑了笑,眼角有淚光閃過,「待我像待你一樣……容子澈,在你剛回答我問題后,你還能問心無愧的說出這句話?你讓我跟你回家,你說告訴了我所有的事情。可由始至終,你都避開那天晚上,你晚歸身上沾染著香水味,還有口紅印記是怎麼回事。容子澈,我溫如意打從一開始,要的就是你的坦坦蕩蕩,可你給我滿口謊言!」

溫如意最後一句話出來,有溫熱的液體順著眼角落下。

她別開臉,抬手擦去眼角溫熱的液體。

這幾天,她一直在想自己跟容子澈的事情,今天終於把這番話攤開來說。

沒錯,她承認,容子澈那晚上的行蹤是她心頭的一根刺,而每次他用謊言來掩蓋那件事,就把這根刺,往她的心裡扎入一寸。

她忍了那麼久,終於再也忍不下去,親手拔了出來。

雖然鮮血淋淋,但再不會折磨她了。

容子澈聽聞言,方寸大亂,伸手想要碰觸溫如意,卻被她用力的抬手打開。

「別碰我!容子澈,連坦誠你都做不到,我們還是分手吧。」

溫如意咬著牙,一字一句的說出來。

容子澈聽到『分手』兩個字,雙眸瞬間變得通紅。

他攔住溫如意的去路,長臂緊緊地抱住她。

溫如意伸手要把他推開,可沒有他的力氣大,被他束縛四肢,壓住腦袋,牢牢地困在他的懷裡。

「如意,我可以解釋得,我可以解釋得……」

「如意,我一直沒告訴你,是害怕你知道了,會不要我。如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容子澈收緊雙臂,力道打的幾乎將溫如意勒入自己的身體里。

溫如意剛忍回去的眼淚,因為他這兩句話,再次涌了上來,滾燙的淚水滴落在容子澈身上,透過衣服,滲透到肌膚里,湯的他五臟六腑都碎了。

「那天晚上,我真的沒跟顧明珠在一起。我告訴你去參加聚會也沒撒謊,我跟幾個朋友去的,帝都那邊要派我去非洲訪問,我不想過去,就想著找他們一個幫我去,郭啟明答應了,他多灌了我幾杯,我喝醉了。原本老郭他們幾個應該送我回去的,可他們都喝醉了,後來有人故意把我帶到包廂里,之後我就睡了過去。」

「等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跟別人……發生了關係。」

感覺到懷裡溫如意身體的僵硬,容子澈更加用力的抱住她,背對著溫如意的方向,淚水肆意的流淌,打濕了他的面容。

容子澈顫著聲音,哀求:「如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發現了這件事,我恨不得把我自己打死。撒謊騙你,是我害怕你知道,害怕你離開我,所以我就一再的撒謊騙你……如意,我真的沒有背叛你,那天晚上的事情,是有人故意設計我的,原諒我好不好?如意,對不起……」

淚不停地落下。

容子澈的聲音哽咽的厲害,他抱著溫如意的手,緩緩地鬆開。

然後頎長的身體,噗通一聲跪在了溫如意的跟前。

溫如意看著跪在腳跟前的容子澈,只覺得心那裡被人狠狠地捅了好幾刀,不停地有鮮血流出來。

疼得實在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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