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住,鐵衣哥,再說我就真的要去死了。你這不是衛士是偵探啊,辛虧我是根叼絲不是啥明星,要不給你這麼一爆料我算是身敗名裂了,你這是要說死我的節奏啊!我相信你,大哥!你就是我的親哥哥啊!”想起自己過的20多年每天身後都有一雙冷冷的眼睛盯着,我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在鐵衣面前,我好像被扒了個乾乾淨淨,頓時臉色如豬肝一般,十分尷尬。“往事不堪回首,還是展望美好未來吧!主要說說我身爲學霸,品學兼優之類的吧。”

“你不用尷尬,該看的我會看,不該看的我一定不會看。我會給你保密!”鐵衣嚴肅的說。“保密你妹啊,我嚴重懷疑我的事情是不是整個豐都市都知道了,至少這崔家人算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你現在不是說光光了嗎!我心裏憤憤的想着,恨不得立即將鐵衣滅口。我這一介叼絲哪裏需要什麼保鏢啊!這很明顯是禍害不是福利嘛!我被那王卵卵揍成卓蛋蛋的時候,我估摸着鐵衣這傢伙定然是捧着飲料磕着爆米花在樂呵的看動作大片。

爲了防止鐵衣繼續爆料下去,我趕緊打住,逢迎的說:“鐵哥的人品那是顯而易見的!我非常相信你,定然是會給我保密的!”這言不由衷的話讓我自己都非常鄙視我自己。看着他確實不打算繼續說下去,我纔在心裏重重舒了口氣,剛纔緊張的都冒汗了。但是看見父親和徐伯詭異的笑容,我知道,這貨早就報告過了,真是悲憤交加!恨不得地上趕緊冒出一個口子我鑽進去,這也忒尷尬了點吧。

“鐵衣哥,咱們進入下一個話題吧?”照鐵衣這種說法,都說出來我可真是沒臉做人了,雖然我自問一生光明磊落,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但現在既然改名改姓了,我還是低調一些吧。誰沒幹過點傻事,按照鐵衣這呆滯的性格,一着急把我的那些小污點都倒出來,那我這不裸奔嗎。於是,趕緊調整話題。心裏想着。真不知道是該歎服你的潛伏能力,還是鄙視我自己的後知後覺,以後走路一定要多回頭看看瞅瞅有沒有人跟蹤,這玩意風險也實在太大了。

“你在逸山跳崖後,還是鐵衣把你救下帶回來的!”父親笑着說道。看着我兩這你一眼我一語的樣子,父親似乎很開心。

“這不說我都忘記這回事了,對了,我記得我明明跳下去了,雖然沒做啥前滾翻,後空翻,轉體360之類的高難度動作,但跳肯定是跳了,我是個言出必行的人,既然說了跳,我肯定會跳的,但是跳完之後怎麼會來到這裏的?該不會是在逸山之下有個啥湖泊之類一直通向咱們崔家吧?這也太叼了!當然也有一種可能,我這一跳就空間穿越了也說不準!”我還是糾結着我勇氣一跳的事情,雖然不是很光彩,但也能從中的某一個角度瞥到一絲我的男子漢光彩不是。

“網絡小說看多了吧?還密道,還穿越?你要真跳下去了,就是大羅神仙都救不了你了!不過,我倒是一直懷疑你當時在逸山崖邊是真的自己跳下去還是一不小心滑下去的,不過也辛虧你當時是倒栽蔥的造型,讓我一把抓住你的腳脖子,要不這救你還真不容易!”鐵衣一副鄙夷的神氣。

“你才倒栽蔥哪,你們全家都是倒栽蔥,你們全村都是倒栽蔥。”鐵衣這一句十分破壞我形象的話讓我非常憤怒,我只是角度有點沒拿捏好,怎麼可能是倒栽蔥哪?欺人太甚啊!憤怒爆發之後,恍然想起剛剛父親說鐵衣就是我的家人,那我還是倒栽蔥?我承認自己倒栽蔥?我的形象算是毀的連毛都沒有剩下一根了。

爲了緩解這有點火藥味的現場,我深呼吸了一口,擺出一個微笑的表情對着那塊鐵疙瘩溫柔的說:“鐵衣哥,那到底是咋回事啊?我現在腦子還跟漿糊一樣!造型的事情以後再討論研究,那不是重點,重點是這過程到底是怎樣的。”

看着我窘迫的樣子,鐵衣依舊一副不會笑的表情。好像面部肌肉全部壞死一樣,就好像好萊塢那個知名的一拍電影就脫衣服露出疙瘩肉顯擺,掩飾僵硬的表情一樣。不過這冷冷的造型確實有點帥氣,雖然比我高點、壯點,但帥氣度還是略差於我。這時候,我好像記起什麼來了,站在逸山崖邊,一個安靜的美男子迎風而立,用憂鬱的四十五度角仰望着天空,陽光倒影着完美的側臉,緩緩的張開雙臂,以一個優美的倒栽蔥造型跳了下去。“不對,怎麼是倒栽蔥,都是讓鐵衣這傢伙給我帶的思維跑偏,一定不是倒栽蔥”我恨恨的想着,不過我的確是想過,我這一死,真是浪費了這張帥氣英俊的臉,還真是有點小不捨哪。

“我一直跟着你,在你沒有受到生命威脅的時候是定然不能出現的,這是紀律。那天,你從飯店出來的時候我就感覺要出事了,要不然以你的性格,就算喝醉酒也是倒地就睡怎麼可能拿着啤酒瓶跟人幹架,而且你的造型實在太頹廢了。鼻毛都跟鬍子長在一起了,以你臭美的性格是斷然要出事的,所以,我就一直跟着你,開始我看見你一直在逸山崖邊轉悠,一會過去一會過來,當時我還以爲你丟了錢包了,後來聽見一聲叫喚你就下去了,我才知道你這是要自殺,等你真正決定求死的時候,我把丟下去綁住你的腳,將你拉了回來,回來後不知道是因爲拉你的時候你腦袋撞在岩石上還是嚇昏過去了,但好在成功將你拉了回來,很可能你也是太緊張了,所以就昏了很久。之後的事情便如你看到聽到想到很夢到的了。”

“哦,原來如此。我還以爲跟楊過一樣跳下懸崖進入另一個世界哪”。雖然我嘴上很平靜的這樣說着,但我內心卻起伏劇烈,十分氣憤鐵衣這廝竟然將我敘述成一個如此猥瑣不堪的造型,鼻毛和鬍子連在一起那明明是風很大好不好,轉來轉去找錢?怎麼可能,明明是在憂鬱跳崖角度和造型的深思熟慮好不好,雖然由於沒有提前練習過導致實際起跳動作和原本計劃的差距有點大,但怎麼可能是倒栽蔥啊!這貨一定是嫉妒我比他帥而故意詆譭我的,一定是這樣。我在心裏暗暗的想着。

“其實,有件事我感覺挺抱歉的,我回來以後自責了很久,那就是我以爲你只是在懸崖邊站一會就沒有跳的勇氣了!差點就救不到你了!”鐵衣說。這很明顯是火上澆油的節奏,赤裸裸的挑釁啊,我恨不得抓起這傢伙的衣領,將他扯到逸山崖邊我再跳一邊,證明我彪悍的勇氣和優美的身形,讓什麼倒栽蔥,鼻毛鬍子的都見鬼去吧。因爲我劇烈的想象,導致我的胸膛開始劇烈的起伏,我重要知道當年周瑜被活活氣死是個怎樣的過程了,我現在已經被氣的瀕臨死亡了。

“我去,不是吧!這也太危險了!”我聽到鐵衣這樣說!“不過也沒關係了,以我的身手和魄力,縱然你救不到最大也就是掛球掉,死翹翹,多大電視,沒有關係,不用自責,都是一家人,你說我這渾身是膽的還怕個跳崖自殺啊,要怕我就不去了。”這一刻我必須挽回頹勢,重塑我的形象,這跳崖一事必須是正面的宣傳而不能反面的侮辱,我這一跳着實不容易啊,多麼有難度多麼需要勇氣。我差點就唱了起來:“跳真的需要勇氣,去面對流言蜚語……”。

“我已經跟了你那麼多年了,按照我對你的一貫瞭解,應該是站一會就算了,說一說鬧一鬧哭一哭叫一叫就過去了。我還是很好奇你到底是不是失足掉下去的,其實本來沒打算真跳?”這傢伙竟然能這麼嚴肅的說出這樣搞笑的話,是真傻還是腦子讓門擠了,這廝是老天派來玩我的吧,爲毛我感覺這傢伙不是我的恩人而是我的仇人啊?太混亂了。

“聽好了,我是真的跳,不就是死嗎?多大點事情啊,我準備跳的時候,一點感覺都沒有。”我高挺着胸膛正義凜然的說,一派視死如歸的豪邁感充斥在我的腦海中,似乎跳的有些猶豫都不算英雄好漢,而父親和徐伯則一直不曾言語的看着我們兩笑,就如同是在看一場精彩的相聲表演一般,若是甜點大碗茶和花生米那就更應景了。

“那我看你一直抖,猶豫不決的!”鐵衣還是這副模樣。

“那是風大好不好,大哥你沒看天氣預報吧?”我僵着脖子扯着聲音說。

“那我看你臉紅的像是關羽一樣,大口喘氣。”這傢伙死性不改啊!

“那是興奮的好不好啊,沒看到我視死如歸的節奏嘛?”我強力的壓制着我的怒火。

“那我還看你好幾次走了又返回去哪!”這鐵疙瘩簡直就是豬腦啊。

“大哥,你是來看我還是鄙視我的啊!”在父親和徐伯面前,頓時感覺形象坍塌,都是這傢伙口無遮攔的過!我呼嘯着撲了上去。結果被這傢伙一擡手就扣住了。

在父親的喝止聲中鐵衣鬆開了手,還是一臉無所謂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

“要是我真跳下去,你沒想到!看你怎麼和父親交代!”我狠狠的說,這面子已經丟的撿都撿不起了,我就像是個潑婦一般不管不顧了。

“要是沒救到,無所謂,那就陪你一起死好了!”

聽着鐵衣的話,有那麼一秒我確實被感動了。當我面對這冰冷的世界想要真的放棄的時候,這樣一句話,無疑擁有最強大的力量。同生共死,四個字,說起來多麼容易,做起來卻那麼難,那麼遙不可及。鐵衣這傢伙在我心裏最柔軟的地方撓了那麼一下,讓我感覺着從未有過的溫暖。

看着我和鐵衣打嘴仗,父親和徐伯像是看着兩隻淘氣的熊孩子一樣,也不阻止,只是看着笑着。聽父親說今天母親會從靜思庵回來,我這才停下來和鐵衣的爭吵。我說了一句以後別老跟着我,尤其是睡覺的時候,睡覺的時候有人看着我睡不着。然後拿起英姑擺在茶几上的蓮子湯,一飲而盡,舒爽非常。聽英姑說母親一回來就進了廚房,說是要給我做一頓好吃的,可能二十多年的誦經生活早以成爲了習慣,母親大多數的時候都在靜思庵裏度過,我想可能到這萬魂詛咒真正消除的時候,母親便會真正的回到家中,不用在這樣提心吊膽的爲我祈福。我可以想象到,她既希望我能夠平安,又不能阻止我去完成這件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於是只能默默的站在我身後,用自己的光陰爲我祈福。我起身端起英姑端着的銀耳蓮子湯,看着廚房裏忙碌的母親,頓時一股暖流傳遍全身,輕輕的喊了一聲媽媽,將蓮子湯遞了過去,母親笑了笑,說:“能像個平常人那樣真好,能在有生之年聽到你叫這一聲媽媽真好。”看着母親兩鬢的銀絲,我暗下決心一定要成功的完成解咒之路,平安的歸來,讓母親放心,讓家人團聚,最好再生個十來八個小寶寶,那這冷清的家裏可就熱鬧了,想到這裏,我不禁的笑了起來。看着在廚房忙碌的母親,退步出來。而此刻大廳裏只有鐵衣一個人在捯飭着一堆瓶瓶罐罐的玩意兒。

我看着慢條斯理的鐵衣說:“大老爺們沒事捯飭着些玩意真無聊,你就沒點更爺們的愛好嗎?以後,我睡覺的時候你別盯着我,有人看我睡不着!”我一邊刺激着這塊鐵疙瘩,一邊重申了我的抗議,想起睡覺時候有一雙眼睛盯着自己就渾身不自在,像是個重刑犯在坐牢一樣的感覺。

“我才懶得看你,咬牙、放屁還說夢話!”鐵衣話還沒說完,我的羽絨枕頭便丟過去了,剛剛涌出的感動瞬間消失無蹤,此刻我勢必想要將他滅口!誰知道,鐵衣頭都沒回,輕輕一揮手,一道光閃過,羽絨枕頭便化作片片羽毛在空中飄零,只下目瞪口呆的我。只是弱弱的說了一句“我草,果然是高手!”,自打上次這傢伙一拳將一尊青花瓷打成粉末之後,那是我第二次看到鐵衣出手和他腰間的青銅短劍,雖然還沒有看清。只見眼前都是飄蕩的根根羽毛和一抹留在我記憶裏無法抹去的青銅之光。後來我才知道,這把便是當年鐵凝手中抓惡鬼,捕孽魂用的短劍,一把歷經地府鬼火淬鍊的青銅神器。

看樣子和這傢伙打架的後,我只剩下被暴揍的份了,於是我捧着手裏的平板電腦,一遍瀏覽着網頁,看看有什麼八卦新聞,誰知都是點什麼第三者插足,某某明星吸毒被抓之類的玩意,完全提不起興趣來,我一邊看着身邊正在做功夫茶的鐵衣,說道:“我說大哥,你一個年輕人爲毛喜歡功夫茶啊?這不是老年人才喜歡的玩意兒嘛?你心裏不會有問題吧?提前步入老齡化行列了?”這傢伙的神態顯然是七老八十的節奏,真是好奇這暴力的傢伙竟然喜歡這麼極品的東西,這視覺效果反差也着實過大了。

鐵衣沒說話,低着頭遞給我一杯剛調好的功夫茶,看着有如酒盅一般大小的茶杯,貌似還花了不少功夫,我一飲而盡,沒品出和大碗茶有何差別。只是感覺分量實在太小,不解渴,最多也就是剛剛把嗓子眼沁溼的效果,如果口渴的話像是這麼大小的玩意,我估計怎麼也的喝個百十來杯吧,真沒發現這東西有啥子特別之處,可能這樣做僅僅是爲了提升所謂的逼格吧,我是個實在人還是喜歡喝啤酒,尤其鍾愛冰鎮的,那下了肚子真叫一個舒坦,解渴又帶勁,年輕人就應該有個年輕人的樣子。

“真是牛嚼牡丹!喝茶是一種精神上的享受,是潤不是灌!事由人爲,治茶事,必先潔其身,而正其心,必敬必誠,才能建茶功立茶德。”鐵衣鄙夷的看着我將他辛苦半天的作品一口吞掉後,竟然朗聲給我背了一段古文,這簡直是對中文系高材生出生的我莫大的侮辱,我差點就準備寫首詩詞鄙視他一番,但看在這傢伙辛苦半天且功夫很叼之後才隱忍着不跟他計較。喝茶都能喝出這麼多道道來,這傢伙真是下午五六點鐘的太陽,怎麼可能只比我大兩歲!“對了,鐵哥,你說徐伯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啊?我怎麼總是感覺神神祕祕的!自打我回家之後只見他笑,甚至都沒聽他說過一句話啊,父親說他是袁天罡的地魂,真的假的,他該不是啞巴吧?”我突然想起關於徐伯的時候,我雖然知道了一些,但貌似不但沒有解開我的好奇反而讓我更加好奇了,這個看似得了很嚴重的“白癜風患者”到底有何特別之處,難道比我這判官之後和鐵衣的鬼捕後人還拽?

鐵衣沉思了片刻:“關於徐伯,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自我業成回到崔家,徐伯就在這裏了,他是崔家的使者,清醒的時候很正常,算是個還有些逗比的小老頭,而昏睡的時候則舉着一把黑色的紙傘能走能跳能吃但就是沒意識,像個行屍一樣,晚上遇到的時候也挺恐怖。記得當年我剛到崔家的時候,看見沉睡的徐伯,差點就動手了。聽我父親說徐伯是當年袁天罡的地魂,能演善算,平時不說話,不用說你,就連我和我父親都難得聽到過徐伯說話,據說當每一代的崔家人重返崔家之時都是由徐伯負責找回並帶回崔家的,不過我有一次聽老爺跟我父親說起過,當徐伯的天地二魂聚合的時候,便成了真正的地仙袁天罡了。想想也是,若是沒有徐伯的推演,想要尋找到啓動冊天儀式的四大神器。甚至連大海撈針都不如,既然你已經點燃了玄武之血,估計很快徐伯就會再次醒來。至於現在的話,我跟你一樣,現在胡麻麻一片哪!”

我想起父親的話,也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可能這裏面有什麼故事是我們所不知道的吧,我疑惑的說。想着,想着,我突然靈光一現:“既然徐伯已經當使者算一算也有數千年了吧,看來咱徐伯非常精通保養之道。如果把徐伯的保養祕方搗騰出來,給崔氏集團開闢一項新業務,怎麼說也會賺的各盆滿鉢溢吧!這都不能說是駐顏有術,簡直就是青春不老啊。那我這名譽總經理也算是實至名歸吧?”仔細一琢磨發現不對,按照徐伯的經歷,這從唐朝活到現在,這啥地方埋着個寶藏啥的再不濟淘點文物啥的這錢也是咔咔的賺啊,“這賣美容藥好事是速度慢了點,還不敢打廣告,鬧不好的讓公安抓了也有可能,要不咱們找徐伯給算算,就算不能說能寫也行啊,咱尋覓點文物寶藏啥的,那不就發大了啊!”

“且。你以爲滿世界都跟你一樣想着發財啊!再說,如果徐伯想要發財太簡單了,就算尚未成仙的袁天罡那也是神相一般的存在,點石成金這種東西說不定都能玩得轉,要是徐伯想賺錢,我估計那至少也是全世界第一首富的節奏了好不好!”我丟下還在嘮叨的鐵衣,這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有了這碎碎唸的毛病,樣子還真是招惹人討厭,“唉,你去哪裏?”我不管不顧鐵衣的話頭,起身欲往徐伯的房間,我一聽到這個爆炸性消息,立馬彈起衝出門想要找徐伯看看他醒過來沒有,能否問出個彩票獎號,隨便中個彩票啥的,該有多麼快樂,跑出門之後,我纔想起來:“我靠,徐伯好像還沒有醒來,而且我現在好像已經不缺錢了,還算個毛啊”。便又調轉身進屋,拿起鐵衣調製好的茶水慢慢喝了一口,還別說這慢慢一品滿口的茶香,味道的確很好。

對於我剛纔唐突的舉動,顯然引起了鐵衣的好奇,不過也僅僅是好奇罷了,這傢伙頭都沒擡起還是撥弄着他的那些瓶瓶罐罐的玩意兒。“你剛纔着急忙慌的去哪裏?”“沒事,剛纔喝茶有點尿崩,誰知道剛奔出門外就尿意全無了。那茶葉雖小但勁還挺大,容易走腎,不知道是不是跟我體內的玄武之血有關係。”看着鐵衣似乎明白了一般點了點頭。我想着這傢伙的腦子還真是挺簡單的,這個奇怪的傢伙。“哦,也許吧!”鐵衣忙活着手裏的杯杯碟碟的頭都未曾擡起,當然沒看到我窘迫的表情,我慶幸不已。

爲了繼續轉移話題,我接着說“我倒是聽過一些袁天罡天命相師的事情,是個非常叼的傢伙。《論語.爲政》裏說,“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瘦哉?”應該是我華夏最早關於相術的記載了,是最早的相人之法。而最早關於相術的記載應該是在春秋時期《左傳.文公元年》裏了吧!”想當年和周沫在一起的時候,我倒是看了一些這易經八卦之類的書,女孩子都比較相信這個吧,但後來因爲這玩意難度實在太大,而周沫對此的興趣也僅僅停留在我們兩的愛情之上所以漸漸的便喪失了興趣,也是僅僅知道一點皮毛而已。我把自己知道的關於相術的知識一股腦倒出來了,身爲中文系畢業的我,對古文的愛好自然是不言而喻的。但我最遺憾的事就是,我所學的基本不能夠都是些形而上學的玩意,基本不具備生產能力。難得得到一個展示的機會,恨不得背出幾本古書典籍來證明自己淵博無比!重新塑造一把早已坍塌的形象。

“看來你還真知道些東西啊!”鐵衣品着手裏的茗茶,緊閉着眼睛,像是憋尿憋到實在接近尿崩的時候,赫然發現自己已經站在廁所那般享受不已。

“靠,哥當年好歹也是個學霸好不好,只是機遇不濟罷了。”我昂着頭,挺着胸,擺出一個跨越時代好青年的造型。

“不過,你剛纔說的這些我倒是真不知道,所以也不知道你說的對不對!”鐵衣慢慢品着口中的餘香,一邊無所謂的跟我應着話。

“我呸。不知道你說個毛啊,沒文化,真可怕!”這傢伙一句話差點將我雷的倒地不起,我充滿鄙視的看着鐵衣呸了一口。

“雖然你說的這些我都不知道,但我知道徐伯的相術是來自《六壬陰陽經》。”鐵衣突然睜開眼睛說。“據說這《六壬陰陽經》普天之下只有徐伯一人堪破這七卷!而且聽父親說,此刻我們所見到的徐伯,只能在這豐都地界我們可以看到,出了豐都地域便不會有身形了,十分詭異。不過,在崔家發生什麼事情都是可能的,慢慢你就習慣了。”看着鐵衣崇拜的表情我更是對徐伯充滿了好奇。

“我靠!既然徐伯是袁天罡的地魂,自然有些大神通了吧。這些我倒是覺得沒什麼,我奇怪的是這徐伯爲什麼周身雪白毫無血色?有這大神通怎麼着也應該把自己捯飭的仙風道骨的樣子吧,我想象中的高手都是一身白衣,仙風道骨,徐伯卻是一身白膚,樣貌像是隔壁炸油條的大叔,一點也不高大上。好像,一個白癜風的嚴重患者。”我對這個神一般的人物實在提不起敬畏的情緒來,可能徐伯的裝扮超出了我的想象力。

鐵衣擡起頭瞄了我一眼說,我倒是聽父親說起過這地仙袁天罡有很嚴重的潔癖,當年地魂流世的時候袁天罡逮住自己的地魂使勁的洗呀搓呀揉呀,可能有些許用力過猛,就給洗成現在徐伯這色兒了,不過父親說是知有沖天之翼者,必不肯棲拖桑榆;有方外之才者,必不肯貪求名利;志之所向取捨。如同袁天罡徐伯這樣的方外之人,尋常理由是難以解釋的,具體的原因想必日後你會知曉。”一邊說着,鐵衣終於放下了手裏的那些傢伙什。

我聽着鐵衣的話,心想這地仙智商明顯也不咋滴呀,“關於徐伯你還知道些啥事情說來聽聽?反正也閒着無聊不是!”“其他的我就真不知道了,你也知道,我每天都跟着你,除了每月回崔家彙報關於你的事情,基本也很少回來!再說了你沒有聽說過?知道的越少越安全?”看着我還想說什麼的樣子,鐵衣則直接搖了搖頭說道。

“問了跟沒問沒啥差,不但沒有消除我的好奇,還將我的好奇加倍了,我還是抽個機會問問父親關於徐伯的事,我對他現在是越來越好奇了?我懶得看鐵衣在捯飭他那些杯杯盞盞的玩意兒,便起身打開了電視機,看起了一場nba,我最喜歡的火箭對騎士,卻提不起興趣來。拿起遙控器將所有的頻道過了一遍之後,徑直關掉電視坐在沙發上發呆。

“好奇害死貓!”鐵衣留下一句話後轉身而去,我懶得搭理他。誰知走出不遠後,這傢伙又返了回來“記得別在崔家周圍隨地大小便,這裏駐有陰兵,那玩意容易惹麻煩,我知道你有這愛好,提前跟你打個招呼,別找不到小鳥了哭鼻子。”這傢伙竟然能用鐵塊一樣的表情說出這樣的話,我大喊一聲“滾”,他才伴着我的回聲消失在我視線裏,百無聊賴的我,坐着坐着便睡着了,還好,這一次沒有在夢裏經歷什麼奇特的事情,很舒服的一覺。

因爲崔家家大業大,我還是崔氏集團的名譽總經理,雖然連崔氏集團的大門都沒進去過。可能是多年的叼絲生活所致,我對那些假惺惺的上層生活提不起一絲興趣,過了一段貴公子的生活,總覺得也就不過如此吧,吃的好點,玩的多點,其實也沒什麼,不過不用看價錢花錢的感覺還是非常的爽的。這幾天的遊手好閒之後,我才發現我以前的生活只能叫做生計,而此時的生活才能叫生活。雖然有些無聊,但我還是非常之享受的,但我知道長此以往,只能讓人漸漸沉淪。

母親不在的日子,父親則大多數時間都待在書房捧着一堆古書研究冊天儀式的事情,鐵衣那塊鐵疙瘩出去偶爾靈光一現的變身話癆之外大多數都木訥的像是一塊鐵疙瘩,讓我感覺偌大的豪宅裏幾乎沒有什麼生氣,只有吃飯的時候纔像是一個家。

那天父親獨自來到我房間,正在捧着蘋果梨手機刷微博的我趕緊起身,父親緩緩的說:“昨天,祖宗託夢給我了,說註定的就是註定的,就算不想也不會阻止發生。所以,也是時候讓你見見市面了,順便把你的東西取出來吧?”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我在腦子裏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見市面?取我的東西?”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話弄的有些莫名奇妙。

父親繼續說着:“孩子,玄武之血、血河丹丸、讀魂之術、玄武火紋,剩下的便還差一支筆!”

“一支筆?”我好奇的看着父親。難道父親是覺得我每天無所事實,找一支筆寫寫文章,打發打發時間?

“當年祖宗身邊一人一筆闖天下,單挑陰陽兩界無敵手,這人便是鐵衣的先祖鬼捕鐵凝,這筆便是千年烏金石化作的判官筆。當年祖宗入地府之時爲了解開這萬魂詛咒,便將自己的判官筆化於一塊千年烏金石中,待後人點燃這玄武之血後方可取回,也許在尋找四件神器開啓冊天儀式的時候有何作用也說不得。”自打上次父親講解了讀心之術後在家中的日子便一直開口交談,我還是比較喜歡這種直來直去的感覺。

我看着父親,想了想說:“爸,意思是祖宗在進入地府做判官之前把這貼身的判官筆留在了陽間?那他自己個兒用啥哪?”

父親很神祕的說:“這也算是個祕密,咱祖宗現在用的判官筆其實是仿製的,出去能撓撓癢癢摳摳腳縫也沒啥作用,多是個恐嚇的作用了。你想到了地府誰還不是有啥說啥根本不用刑訊逼供,這事情你知道就行了記得別亂說,要不祖宗肯定會找你的。”

想起在地府的經歷我就一個激靈“嗯,我一定不會亂說的,不過,爸這烏金啥筆的有啥作用?聽名字好像很拽的樣子!”

父親搖了搖頭:“這東西聽說過沒見過,判官筆的使用需要你體內的炙血玄武才能激活,因爲之前沒人激活所以還真不知道有啥功能,你拿回來試試就知道了。千年烏金爲至陰至寒之物,尋常人是碰不得的,因你體內有至剛的玄武之血,故能駕駛!如果別人去取,估計多是有去無回,甚至成爲一座冰雕!當然這取筆之路,定然會有些故事,鐵衣會跟着你去。”父親看着我的樣子似乎透着深深的不捨。

“取東西能有什麼故事啊?還要那塊鐵疙瘩跟着,不過也好,他雖然情商不高,但好在身手不錯,有他在其實也蠻不錯的,但是爸爸,你剛剛說的那支烏金判筆還是石頭的東西,現在在哪裏?”

“當年唐王聚勢之地,。唐朝的國號“唐”是晉的古名,高祖李淵的祖父李虎爲西魏八柱國之一,被封爲“唐國公”,其後,爵位傳至李淵。李淵是隋朝時行宮居太原府留守,以尊隋爲名起兵,每戰必克,直入長安,在隋恭帝楊侑禪讓帝位後便以“唐”爲國號。因國君姓李,故又稱李唐。所以,解開這萬魂詛咒的事情,太原府便是這一切故事的起點。這藏石之處就在太原州的漾泉市,西郊區的一個叫做靠山屯礦的枯井之下。那裏也是我們祖宗入鬼府之地,孩子,這次出門,可能會遇到些你從未想過,從未見過的事情,也許初見會有些畏懼,但我相信你,我在這兒等着你回來,等着你回來,看那桃花開,孩子,爸就在這裏等着你回來!”我所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身體隨着父親的話有一種律動感很帶勁。

雖然看起來父親說的很重要的樣子,但對於取回一件東西想來也不會有多大風險,又不是除魔斬妖,所以我的心態還是很輕鬆的。

這時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來“父親,今天怎麼就你一個人來了,徐伯哪?我好像好幾天沒有見到他了。”往日每次來都是徐伯推着父親,雖然不說話,只是笑着,像是非典型行屍一般,但這次只是父親獨自來,讓我有些好奇。

父親看着我說:“沒什麼,這段時間,徐伯忙於推演開啓冊天儀式所需四件神器的下落,用力過猛,導致神經衰弱,此刻已經進入深度昏睡狀態了,應該沒什麼,過幾天就好了,不用擔心!”

“那麼爸,徐伯什麼時候能夠恢復神志?推算的結果怎樣?”我好奇的問道。

“這個我也說不清楚,徐伯神神祕祕的習慣了,不過時間應該不會很久”。

“原來如此,那我就放心了,看不到徐伯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我若有所思的說。

父親崔慕白停頓了一刻後說,爲了不讓你母親擔心,我對他說你會出去旅行一段時間,她已經操了太多的心了。這時候,房門推開了,母親走了進來。

“我秦素娥不是這麼小心眼的人,你可以懷疑我的年紀,但不能侮辱我的智商”,“素娥”母親用手製止了父親的話,“去吧,孩子,去解開咱們崔家的詛咒,別再守着孤獨的苦,媽會一直爲你祈福的。”說話間,我緊緊抱住了母親,“放心,我一定沒事,我答應你,媽媽,我們會像平常人那樣過着幸福的生活,兒孫滿堂,共享天倫。”母親沒有說話,從我肩膀的感知告訴我母親哭了。

第二天一早,我起牀後,看見母親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靜思庵回來的,在自己做着早飯,心裏油然而生一種家的溫暖。雖然母親做的飯都是全素食,但味道真是美味的無以復加,每次母親回來我都吃多了,這次也不例外,我靠着椅子哼哼唧唧的說:“媽媽,你的手藝太棒了,看把我吃的起都起不來了,只能像個蟲子一樣擱在地上滾了。”母親笑着說,“喜歡吃,就多吃點,以後媽媽每天都做給你吃。”輕鬆的氣氛讓人身心愉悅。說實話,此刻我的心情就像是第一天揹着書包離開父母去上學的孩子一樣,不捨中透着小興奮。

開着自己的那輛新買的奔騰跑車,適逢元旦剛過,路上車輛不是很多,以前開車機會很少的我,自打有了自己的跑車,這技術也是見漲,當眼前漸漸出現了很多運煤卡車之後,我便知曉快到了太原州的地界了,在把車寄存在停車場後,隨便找了個飯館吃了點東西,我們在打聽了很多人之後,終於到了這個當地人口中的“靠山屯礦。”

這是一個靠山而採的私礦,靠山屯礦這名字還真是形象,眼前的場景和我當年乾井下技術員的礦井有着天壤之別。如果不是鐵衣確定、一定以及肯定是這個洞洞沒錯,我還以爲是個什麼溶洞,或者說是什麼動物的巢穴也有可能。也許是荒廢太久的緣故,只有從洞口附近的黃土中隱隱的參合着些許煤粉,軟綿綿的證明着自己煤礦的身份。我無法想象在這個東西是怎麼成爲一個礦的,小的程度簡直令人髮指,如果說評價這個玩意的話我想到的是彈丸之地。

這黃土覆蓋,風沙漫天的冬天,原本稀疏的幾棵樹此刻也早已光禿禿的了,風中夾雜的土粒在沒有阻擋之後,毫無顧忌的拍打在我裸露的臉上,手上,讓我有種恨不得把腦袋也鑽進衣服裏的感覺。站在洞口,放眼望去,黃濛濛的一片,溝壑密佈的黃土層層疊疊,稀疏的枯樹矗立在田地裏,伴隨着刮來的風,滿面、滿嘴都是黃土。

“我靠,咱這是來喝西北風的吧!”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十分不滿,想想生活在這裏的人們還真是不易,自己以前雖然過的也算艱辛,但比起這裏至少好上幾十倍。瞬間有種想拉着老祖宗的手,感謝他選擇了風景秀麗的豐都定居。

鐵衣則徑直走向洞內,切實是趴着進去的,似乎外界對他的影響永遠都被忽視到視而不見的程度,在我還在長吁短嘆的時候,鐵衣只留給我一個背影和撅起的臀部,於是我趕緊快步趕上!洞裏面黑咕隆咚的,一點聲音都沒有。狹小的空間在爬行一段距離後終於豁然開朗,看這樣子這應該是個傾斜向下的礦井,沒有任何運輸設備的痕跡,如果沒猜錯的話,完全是人力背運,這勞動強度放在今天是根本無法想象的。我緊緊隨着鐵衣的腳步,這時候,鐵衣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井下準備。2個自救器,2個瓦斯檢測儀,一個防暴秒錶,兩套窯衣,兩個狼牙防暴手電筒。因爲幹過這個行當,穿戴這些傢俱對我來說可算是輕車熟路了,我早早的穿戴好,炫耀一般的看着鐵衣,然後打開了手裏的瓦斯監測儀,上面的數據顯示還在安全範圍內。正在我準備喊道沒問題的時候。

只見鐵衣表情嚴峻的一把推開我,我還沒來得及抱怨就發現我原本站立的地方落下了一塊拳頭大小的碎石,看來是因爲長期的私挖亂採導致的地質條件惡化,我趕緊整了整安全帽。要是沒帶着安全帽被砸一下估計馬上的腦漿迸裂而亡了。在這種地方做工,隨時都有殞命的危險,真不知道在這個類似洞穴的礦井中埋藏了多少故事。

全副武裝之後,鐵衣拿出繩索,用很熟練的手法,將繩子的一段系在了地上突出的一個老樹根之上,在我反覆的測試了好幾把之後,確認這個從地下露出的玩意兒,確實可以承受我們的重量之後,我們順小心翼翼的下滑下了井口。這個大概有着七十度左右的斜坡上,我們可以說亦步亦趨的挪動着,我用手中的狼牙手電不時的打量着四周和頭頂。前面說起過,剛剛畢業的時候我幹過煤礦的技術員,對井下的一切雖然不精通,但至少還不陌生。我看着眼前的一切讓我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雖然,我之前所在的煤礦條件不是很好,但眼前的這個所謂的礦井,條件可以說是十分糟糕了,竟然連最基本的通風系統和最基礎的支護都沒有,任何一絲的疏忽都有掛掉的可能,爲了錢,這是在賭命!頂板的支護根本沒有,隨時都有落石傷人的事情發生,真不知道以前在這裏的人是怎麼過的!我不時的將眼前的一切和我熟悉的環境所對接,抱怨聲不斷!

聽着我碎碎唸的自言自語,“這個井在20年前就廢棄了,那個時候漾泉這地方挖煤熱,煤炭的黃金十年,讓很多人身價不菲,同時也將很多人的生命埋藏在了這永不見天日的地方!那時候,許多南方人過來投資,私挖亂採,估摸着哪裏有煤,就簡單挖個洞,花很少的錢顧周圍的村民來挖,就連最基本的保護生命的設施都沒有,這裏的確死過很多人!”鐵衣說話的時候,明顯帶着憤怒的情緒,原來這塊鐵疙瘩也有帶情緒的時候,真是少見。

“因爲出來幹活的都是邊遠村民,死一個兩個的,煤老闆給家裏幾百幾千的也就打發了。在那個時代,窮人的性命不值錢。要是死的人多了,煤老闆就卷錢跑路,隨便到個什麼國家的買地置業,到國外揮霍,而死去的人就是死了,甚至連一毛錢都拿不到!就是這個井,當年因爲煤與瓦斯涌出,發生了一起特別重大的事故,死了36個人,36條人命就這樣沒了。”這是我認識鐵衣以來,第一次聽到他說這麼多話,想必是什麼東西觸動了他內心裏的一些記憶,他不說,我不問,就這麼沉默着。這個沉重的話題似乎讓空氣都有了分量,壓在我胸口,抑鬱的像是嚴重缺氧一般。

“這一羣畜生!這地方都是高瓦斯礦,這麼陡的巷道連最起碼的頂板都沒有,更別說啥通風設施了,這他瑪的就是赤裸裸的犯罪!”我狠狠的咬着呀。

“怎麼了?”鐵衣半天沒有說話,爲了打破這寂靜,我好奇的問。

“沒什麼,在來這裏之前,我查了查關於這個礦的一些資料,知道當年這一起事故報道的時候,死去的36個人中,有6個還未成年的孩子,最小的才16歲!在一些後續的報道中,得知當時的煤老闆知道出事以後都跑路了,那些喪失了家中勞動力的家庭,一毛錢都沒有得到賠償,生活十分困難,甚至還有後來自殺的。”

我無語了,眼前的一切,竟然埋着這麼觸目驚心的故事。16歲多麼陽光的年紀,卻永遠的留在這陽光的背面,地平線的下面,該是多麼痛苦。我不再說話,因爲我不知道我能說什麼。就在我們快要接近巷底的時候,我聽到頭頂有異常的響動。我挪過狼牙的光打向頭頂,看見聲音發自一塊巨大的矸石,這一驚非同小可。這個臉盆大小的石塊要是真這樣砸下來,別說我帶着安全帽也照樣必掛無疑。

眼瞅着搖搖欲墜的石頭,我想提醒鐵衣卻感覺喉頭髮緊怎麼都叫不出聲來,手心裏汗流如注。

我用顫抖的手示意鐵衣上面有危險。就在鐵衣扭頭的瞬間,我看到矸石直直落下,不偏不正的就在我們頭頂。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鐵衣從腰際一摸。抽出短劍,劍光如離弦之箭射向石塊,嘭的一聲,臉盆大小的時候被擊碎成許多細小的石塊紛紛落下,我聽到頭頂噼裏啪啦的聲響,身上、手上被石塊砸到,鐵衣默不出聲,而我則發出了像是很多年前第一次和周沫坐過山車時纔有的驚呼,下意識的舉動,完全我受我大腦的控制。

待石塊落盡,我才送了一口氣,說:“趕緊下去,剛纔的劇烈震動還有可能引發更大規模的落石,那時候,就算有也頂不住!”鐵衣點了點頭,我們加快了速度。快速的沿着破損的通道向巷底滑行。

終於滑到了坡底,我和鐵衣背靠着背大口的喘着氣,臉上的汗水和蕩起的煤塵混合在一起,看起來就像是兩個剛剛上井的工人一樣,我們相視而笑。剛纔的一幕實在是太危險了,這是一個在許多人看來高收入的行業,但看不到的是時刻與生命博弈的危險。想起那段幹煤礦的日子,至今都留有陰影。

休息了幾分鐘,我開始用手中的狼牙打量着坡地,正前方應該就是通往採煤工作面的巷道了。這時候,我感覺呼吸有點異樣,拿出瓦斯檢測儀,看見數據已經接近臨界值了。趕緊招呼鐵衣,隨時關注數據,以便在需要的時候打開自救器。

工作面的條件更差,甚至談不上叫做工作面,這裏應該是純人工挖掘出來的,想要進入,走路是不可能了,只能趴着前行了。既來之,則安之,看着鐵衣慢慢開始向前爬行,我便緊緊跟上,走了爬行了大概三四十米的距離,我們在快接近採煤面上,看見了地上滾落的大塊的石頭和早已腐朽的木料,調整狼牙手電,射出藍光便會發現這些地方有很多早已乾涸的血跡,這裏應該就是那次事故的現場了。

“這裏應該就是煤與瓦斯涌出的地方了。”我對着鐵衣的背影說道。

鐵衣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我看見,他的雙手緊緊的握着,伴隨着輕微的發抖。

記得那一次,我和周沫的母親說,再給我一年時間。那一年裏,在嘗試過很多工作之後,我便到了一個煤礦,花了一年的積蓄憑着一本大學證書當了一名技術員。像是病急亂投醫一般,只要能賺錢的活我都接。雖然想想那時候的確很傻,即便我玩命賺到了錢,我相信周誠也定然不會同意我和周沫在一起的,但那時候自己的確就跟魔症了一般,缺乏思考能力,只想着有錢了就有周沫了,可能我的意識中我有的只是周沫,如果連周沫都失去了,我不知道我還有什麼。那段日子裏,現在想想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每天十幾個小時待在井下煤塵裏,上井的時候,幾乎連牙齒都是黑色的,而拿到手裏的錢卻依舊是少的可憐。

“別愣着了,這裏好像有點問題!” 一戀成癡:江少的百變前妻 鐵衣好像感覺到了什麼。手指摸在了他腰劍的那一柄青銅短劍上。看着鐵衣呈川字狀的眉頭,我感覺事不尋常。雖然眼前的一切依舊是這個模樣,似乎並沒有任何異動,但從腦海裏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我一看鐵衣腰間的青銅短劍在劇烈的抖動而發出的聲響。

“有東西!”鐵衣叫了一句,然後做出了一個禁聲的手勢。看着鐵衣緊張的樣子,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上。“別緊張,應該不是厲害的東西,看樣子可能是陰魂不散的冤魂被困在這裏了”。我下意識的說“別一驚一乍的,嚇死我了,不厲害你叫個毛啊!”我突然意識到了鐵衣的意思,“你不會是說這裏有鬼吧?”鐵衣沒有說話點了點頭。

這出門就見鬼的節奏讓我感覺手心裏全是汗,雖然經過地府之行,好歹我能拿夢搪塞自己,但是真要出來幾隻那玩意,我應該怎麼辦?我想起電視裏看的畫面,心裏默唸着九字真言,希望能有點效果。“我擦,鐵衣哥你別嚇唬我啊,不會是真有隻鬼吧!”這一叫我差點應聲跌倒,我低頭一看,發現自己腳下赫然是一個因爲煤塵沁染太久而成了黑色的骷髏頭,雖然我已經無數次的給自己打氣,這東西讓我腿軟的幾乎跌倒。

鐵衣則搖了搖頭,看着我說:“不是一隻鬼。”“那你早說啊,沒你這麼玩的啊,嚇死我了。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啊?”鐵衣很平靜的說“是一羣鬼。”一聽這話,我終於因爲腿軟而倒地,轉身就想要朝着井口方向狂爬。

“崔銘,你按照老爺教你的讀魂術試試打開天眼,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正在我準備按照徐伯說的步驟嘗試的時候,鐵衣說了聲,還是別驚動它們了。鐵衣邊說,邊從懷中掏出一個透明的小瓶子,然後在我的眼皮上噴灑了一些,身體頓時便傳來一種輕輕的冰冰的感覺,還真是舒服。我打開狼牙對着手裏的瓶子照了照,就是個透明的小瓶子,沒有任何標籤,不過這感覺的確不錯,應該是名牌東西。我剛想要問鐵衣是什麼牌子的眼藥水時。

鐵衣說道:“這是嬰兒的初淚,剛剛出生的嬰兒伴着第一聲啼哭時流下的眼淚。塗抹在眼睛上,可以看到陰魂了,但他們卻看不到你。”

“這東西還有這效果?”我好奇的感受着眼簾中傳來的冰涼感覺,覺得真是不可思議。

“嬰兒的眼淚是世界上最乾淨和純粹的東西,人出生是的第一滴眼淚便是在陰間的最後一滴眼淚,這本就是來自陰間的東西,所以也沒什麼奇怪的。小孩子有的時候會突然哭起來,不管大人怎麼哄都不行,這就是因爲看到了這些陰物的關係,當然這些東西一般也是不會傷人的,鬼怕人就像人怕鬼一樣,因爲神祕所以恐懼。”這傢伙的理論倒是一套一套的。

“電影看多了吧,怎麼可能?”雖然我覺得這玩意兒抹在眼睛上的確很舒服,但要說的這麼玄乎我還是抱着懷疑態度的。若是這麼容易便能見鬼的話,我大學時候的那幫閒的沒事的同學用何必用筆仙的方法去見鬼,若是這東西真有效的話,以後不幹這行當了我一定要申請個專利,名利雙收啊。在胡思亂想中,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我有種陰森森的感覺,原本漆黑一片的井巷此刻竟然有了幽幽綠光,在一眨眼的功夫,我好像置身於另外一個世界了,突然我感覺有一片黑乎乎的東西出現在我眼前,緊緊貼着我的鼻尖,在我用眼睛聚焦聚了好一會纔看清楚,在我眼前的竟然是一張沾滿了煤塵的的臉,我似乎能感覺額前一滴冰冷的汗珠順着臉頰滴落進我嘴裏,一股濃烈的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呲牙咧嘴,十分猙獰。我的第一反應是跑,趕緊跑,但此刻身子早已不聽使喚了,好像被施法一般,一動不能動。這種感覺就好像突然回到了某個空間裏,雖然這裏的場景與之前我所看到的並沒有很強烈的變化,但眼前竟然莫名多出了許多穿着破舊的棉衣,柳帽的礦工,看這種柳帽的樣式也就是最早的那種安全帽,早已經被淘汰了很多年了。我也是在一個工友的父親家裏看到過這種玩意,最初的時候我根本沒想到那玩意就是最早的安全帽,眼前的這些礦工,每個人的臉上都被汗水和煤塵攪合在一起,看起來非常的骯髒不堪。他們有的在用鐵鉗挖着煤,有的在拖着煤往前艱難的揹着、拖着、擡着、扛着,每個的衣服都不一樣,顯然不是統一的工裝,個個身上都滿是補丁的舊棉衣,破損的柳帽。沒錯,這應該是很早期的煤礦工人所特有的裝備了。我不知道這一滴嬰兒淚讓我回到了哪裏,看到的是什麼?但突然冒出的這羣礦工讓我心裏忐忑不已,生怕被他們發現,不過按照這樣的距離,就算是瞎子也該看到我了,但從他們的表情和動作來看卻似乎又不大像,我舉起顫顫巍巍的手,在那個距離我最近的礦工眼前晃了晃,果然,他們竟然看不到近在咫尺的我,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雖然這些人的臉沾滿了煤塵與汗水的混合物,看起來樣子幾乎是一樣的,但是從體形來看,但是還是可以看出來,這羣人中幾個發育瘦小的孩子,大概也只有十幾歲的樣子,瘦小的身軀和肩膀上裝滿煤塊的麻袋形成了強烈的視覺反差,我有種不忍直視的感覺。這個礦井下的環境實在太差了,連最基礎的設施都沒有,此刻正在幹活的人就如同埋在地裏的土老鼠一般,穿梭在不時揚起的煤塵中。在這個沒有任何機器設備的礦井下,所有工作都是純人力在進行,可以說每一塊煤中都包含着汗水與血滴,這樣的強度是常人無法想像的,我好奇着眼前這羣瘦弱的肩膀是怎樣在承受這些重量,可能活着的信念才能擔負這份重量。就在我陷入沉思的時候,從不遠處出來了一身呻吟聲,看這樣子我跟着鐵衣的腳步快步向前走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瘦弱的年輕人躺在煤塵中痛苦呻吟的臉,從他們的口中得知,這個孩子好像被頭頂的落石砸到了腳,甚至能夠聽到腳骨與石頭碰撞時發出的骨折的聲響,那個被煤塵沾染看不清的臉龐上都是豆大的汗珠,十分痛苦的樣子。

看着他跌倒在地,表情痛苦的抱着被砸傷的右腳,呲牙咧嘴的表情告訴我此刻他正在經受着怎樣的折磨。我下意識的想要身手幫忙,卻別鐵衣拉住了,然後搖了搖頭。我才意識到,此刻,我除了這樣眼睜睜的看着,什麼都做不了,好幾次下意識的想要上前,都被鐵衣拉了回來,我能做什麼?我什麼都做不了。這種無能爲力的感覺是我最討厭的。

“水叔,亮子的腳讓石頭砸斷了!你看這咋整啊?”一個憨頭憨腦的年輕人,朝着工作面最前段的一個看起來還算是魁梧的中年人喊着話,我才知道那個被砸傷的孩子就叫亮子。

“咋整的,早跟你們說加點小心,加點小心,前天二黑才摔斷胳膊,今兒個又出事,你們這羣年輕蛋子就是不聽話,”那個中年男人邊說話邊走過來,滿臉的煤塵和汗水混合成了厚厚的泥狀物,只見被叫做水哥的中年人俯下了身子用手摸了摸亮子受傷的右腳,剛剛碰到,亮子就“哎呀”一聲,臉上的五官擠在了一起,看樣子定然是骨折無疑了。雖然應該不會危及生命,但這痛苦卻着實不輕,不過這個倔強的孩子還是強忍着沒有一滴眼淚,臉上的汗水不住的落下,將那張年輕的沾滿煤塵的臉劃出了一道道的軌跡。

聊齋世界的贅婿 “肯定是骨折了,這有點不好整啊,這活肯定是沒法幹了!傻根,你揹着亮子先上去吧,先回工棚休息休息吧!要是疼的厲害就先找個醫生把亮子的腳骨先接上,時間長了不好整,別成了跛子。”被叫做水哥的人安排着幹活的幾個工人,看樣子應該是他們的頭,很有威信的樣子,正在水叔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那個被叫做亮子的孩子掙扎着喊道:“水叔,俺不走,俺不能休息,俺家裏還等着我賺錢回去給弟弟上學用,他考上了縣城最好的中學了,我就是不要這條腿也要把他供下來,這是俺爹死的時候,俺答應俺爹的!求你別讓我走,這要上去老闆就開除我了,拿不着工錢,俺弟弟可咋辦呀!”說着,這個叫做亮子的年輕人直接掙扎着跪了下來,剛纔如此的傷痛他強忍着,此刻卻已淚流滿面了,生活所賦予這個孩子肩頭的重量是我乃至這一代人所無法想象的,看着眼前的他,想想過去的我,我鄙視卑微的自己,我很想爲他做些什麼卻早已來不及。看到這裏,我實在覺得心裏一陣陣的氣血上涌,於是使勁的攥着拳頭,發泄着心中的抑鬱。

在思考了一會之後,水叔終於漠然點了點頭,“孩子,咱都是窮苦人,賺點錢也不容易,我試試給你把骨頭先接上,幹這行也有些年頭了,斷胳膊斷腿的也見過不少,那你一定要忍着疼,習慣了就好了。但是這麼拖着也不是辦法,如果不及時治,傷口好了也會成跛子!”“沒關係,成跛子也沒關係,只要能幹活賺錢,供俺弟弟讀書,成啥俺都願意,叔。”亮子破涕爲笑的說着話,看着眼前這個倔強的孩子,水叔從地上的木板掰出一根小棍子,插在亮子嘴裏,“孩子,這接骨本就疼,你要疼了你就咬着這根棍子啊!”亮子咬緊了棍子,點了點頭。我不忍再看下去,閉上了眼睛,隨着一聲清脆的響聲和棍子斷開的入耳。最後,他找了兩個木頭板子把亮子的腳夾住捆了起來,幾分鐘的時間,一起工傷就這樣結束了,靜謐的似乎從未發生過一樣。水叔一邊擦着臉上的汗一邊說道“好歹接上了,先坐這休息休息吧!好了,好了都別看了,都是一個屯子出來的,幹活的時候多幫襯着點,千萬別叫老闆知道亮子的腳受傷了!要是讓我知道誰去告密,我饒不了他!立馬讓他捲鋪蓋卷滾蛋!”

說完,這個中年人帶好柳帽再次衝進了採煤面那狹小的空間裏。隨着漸漸散去的人羣,事情就算結束了。正待我準備詢問鐵衣接下來該怎麼做的時候,就聽見前方傳來一聲悶響,接着聲音越來越大,看樣子採煤面上似乎出了什麼大事,巷道的深處傳來了嘈雜的聲音,腳步聲,叫喊聲,哭泣聲,救命聲交雜在一起,隨着距離的漸漸拉近,我聽見有人很大聲的喊着“炸了,死人了,煤和瓦斯涌出了,快跑啊!”聽聲音應該是水叔在喊,這句話是我聽到水叔最後一聲呼喊,然後就見涌出的煤層像是海浪一樣將他死死的埋在下面,這墨色的海洋很快就將在場的所有人都吞沒了,奔跑的人羣很快便淹沒在滾滾煤流之中。

看到這一幕,我着急的撲將上去,對着鐵衣叫道“快幫忙啊,鐵哥!再不救就來不及了,他們還是孩子呀,他瑪還是個孩子啊!”我歇斯底里的喊着,想要奔過去!要我眼睜睜的看着死亡就這樣出現在眼前,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可是隨着我手觸碰的地方,我竟然什麼都沒有摸到,似乎我眼前的一切都是原本不存在的一樣,空空的沒有任何觸感。

“沒用的,我們改變不了! 都市最強武帝 這已經是20年前的事情了。”鐵衣一把拉住我,指着地上的一張用舊日曆捲成的菸捲說,“除了看着,我們什麼都不能做,什麼都做不了”,我很明顯的感覺到鐵衣拉着我的手在顫抖,很強烈的顫抖。我掙開鐵衣的手,頹然的蹲在地上,看着那滾滾的煤塵將數十條生命就這樣吞噬而去,剛纔的對話還飄蕩在我耳邊,那一張張沾染了煤塵的笑臉也似乎就在眼前,幾秒鐘的距離,竟然會是生與死。

“畜生,都是他瑪的畜生,這是犯罪,這是殺人,這是地獄,都是瘋子啊!”眼睜睜看着三十多條鮮活的生命就在一瞬間全部死去,我失控的一拳打在旁邊的煤壁上,體會着鑽心的疼痛,似乎只有這樣我的心才能好受一些。雖然我不是英雄,但見死不救,不能救的感覺讓我的胸腔充斥着濃濃的壓抑感似乎要爆炸開來一般。

不知道過了多久,嘈雜的聲響漸漸消失不見了,一切都歸於平靜,煤浪漸漸停止了涌動,世界似乎被按下了靜音鍵。我感受着自己的呼吸與脈搏,巷道頓時黑漆漆一片,我用調整了手中的狼牙手電,照去,煤浪中夾雜着很多鐵鉗、麻袋、柳帽、鞋子還有一隻打着夾板的腳,那個叫亮子的孩子的腳,看着腳上粗糙的繃帶,我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耳邊想起鐵衣手骨因爲握持太緊而發出的聲響。

我適應了很久,努力的調整着呼吸,想要平復自己的心情。這時,我聽到巷底好像有動靜,似乎還有人活着的樣子,我驚喜的喊着“還有人,鐵哥我們過去看看!”果不其然,在巷道的半坡上,真有兩個身影,看樣子大概是因爲這2個人剛剛因爲拉煤送到井外的緣故,在返回井下的時候事故便發生了,幸運的逃過了一難。看着他們,我的心裏稍稍舒服了一點。不管怎麼樣,至少有人逃過了這場災難幸運的活了下來。

“這是咋了,這是咋了?”其中一個年輕一點的孩子一邊大叫一邊連滾帶爬的朝着井下跑,哭喊着衝到煤堆中,用手生生的挖着,“亮子哥,水叔,你們在哪裏呀,這可咋辦呀!”,看這樣子,也是個年歲不大的孩子。這時候,另一個歲數稍長一點的人也快步奔到了井下,看着以前的一切,腿一軟便倒在了地上,呢喃的說“我兒子,我兒子,我兒子還在裏面,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癡癲的表情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幾分鐘後,他對着雙手早已鮮血淋漓的孩子說,“猴子,快上去報告老闆,找人來幫忙,我在這裏挖,興許還有救啊!”那個被叫做猴子的年輕人,擦了一把臉上的淚和鼻涕,撒腿就朝着井口爬,像是瘋了一般,激起了濃密的煤塵,很快跌跌撞撞的消失在了斜坡上蕩起的滾滾煤塵之中。

在我和的眼前,那個不知名的中年男人一邊呢喃的喊着兒子,爸來救你,兒子爸來救你,一邊用手挖着厚厚的煤塊,雙手早已血流如此,卻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而他所不知的是,在他身後的我早已淚流滿面的搖着頭,這麼長的時間,定然是沒有活着的可能了。

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遠,我終於聽到井口有動靜,從那瘦小的身子看,應該是猴子無疑,隨着漸漸靠近的身影,果然是他。只見猴子火急火燎的再次返回到井下,喊着“打了電話了,老闆說很快就派人過來”。我期待着,渴望着奇蹟的發生,真的,從未有過的渴望。看着眼前的兩個人,我爲他們慶幸,不管怎麼說至少有他們兩個人活了下來,也是不幸中的萬幸。我扭頭看鐵衣,發現這傢伙竟然雙眼通紅,好像有眼淚落下來了。透過鐵衣的眼睛,我感覺好像有點不對勁!突然轉念一想,不對啊!“如果他們真的逃過了,爲什麼還會出現在這裏?難道?”我不敢再繼續想下去,我希望我想的都是錯的!

我所期待的奇蹟終究沒有發生,過了很長時間,我終於聽到井口有了聲響,那些救援的人似乎到了,但過了好一會,卻沒有一個人下來,正在我詫異不已的時候,誰知,井口竟然想起了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響,接着便滾落下許多巨大的石塊。而看着眼前這突然發生的狀況,猴子和那個中年人竟然來不及反映,不知道是因爲過度悲傷還是被突發的一幕所震驚,總之一動不動的呆立在那裏。而猴子所站的地方則是那些石塊滾落的必經之路。“爲了怕泄漏消息,煤老闆找人炸了井口,井下的人全部死了,沒有一個生還的,煤老闆炸了井之後卷錢跑了!”滾落的巨石砸在了猴子,腦漿迸裂,當場死亡。而那個不知道名字的中年人依舊俯身在煤堆上呢喃的叫着,癡癡的挖着,我聽到從工作面傳來一陣陣巨大的如同海浪一般的聲響,應該是二次涌出快到了,這樣下去再不逃,就真逃不過了!

我焦急的望着井口,讀着過去的時間。

……

最後,再次涌出的煤流,將眼前這個中年人捲了進去,轉瞬間便消失無蹤了。而我,早已泣不成聲了,身旁的鐵衣嘴脣也被咬出血來。一會的時間,我們眼睜睜的目睹着36個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消失不見了。36個人,就這樣死去了。沒有人知道,沒有人救援。卑微的死亡就像是卑微的活着一樣,埋身在這永遠見不到陽光的地方。

我大口的喘着氣,似乎胸前壓着一塊巨大的石頭,我想要挪動卻無能爲力,看着手裏的瓦斯檢測儀,數據依舊正常,我卻感覺呼吸十分困難!我實在無法相信剛剛發生的一幕是真實的,我實在無法相信生命竟然能卑微脆弱到如此程度。過了一會,那些涌出的煤流消失不見了。眼前的一切又恢復到我和鐵衣剛剛看到的景象,黑漆漆的一片,沒有一絲聲響,就如同我們剛剛下井到這裏時看到的景象。

這究竟是夢還是真實的存在?雖然答案我很清楚,只是不願相信,我寧願相信這一切都是一個終究會醒來的噩夢,夢醒後一切都是美好的。可我的理智很明確的告訴我,我看到的都是真實的,無法迴避,無法改變。

過了很久,奇怪的一幕發生了,那張沾滿了煤塵的臉竟然又出現在了我的鼻尖處,剛剛還漆黑的一片又亮起了那點點頭燈光,似乎一切又回到了開始,此刻,悲傷的情緒早已將我的恐懼逼退到千里之外,我好像知道了是什麼!

“如果我沒有猜錯,這些冤魂應該是被困在這裏了,有可能是千年烏金石的緣故,它本就是陰物,將這些亡魂定格在了這裏!他們只能一遍一遍的重複着死亡時的那一幕。”

“重複死亡,重複死亡”我腦海裏只剩下這四個字,如此殘忍卻真實的四個字。也就是說,這些死去的人被困在了這個枯井中,可能是因爲那塊千年烏金石的吸陰作用而在無限的時光中,反覆經歷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重複着死亡。如果真是這樣,簡直比直接下地獄更加恐怖,一羣善良的人,經歷着最痛的苦,

這些冤魂被困在了這個井巷裏。“太痛苦了,如此反覆的折磨!他們沒有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爲了家人用命在努力,爲什麼,爲什麼會是這個樣子!”我努力平靜着語氣!

他們死了,20年前就已經死了。我努力的安慰着自己,說服着自己,可是臉上的淚水卻依舊止不住的流着,一滴滴淚水跌落在煤塵裏,祭奠着這些死去的靈魂。也正是這次枯井的經歷讓我知道了鬼並非都是暴戾兇殘,鬼並非都是因怨而生,鬼也會冤會有着悲慘的經歷,作爲一個陽世陰差,我必須要做點什麼,讓這無限的死亡循環結束,當時間定格最快樂的時候,會永遠有無限的幸福,相反當時間定格最痛苦的一刻,迎接的只有無限的悲傷,這些可憐的人,因爲各種卑微的理由在這個不爲人知的地方靜靜的死去,可能幫助他們,便是我這個所謂鬼差最大的意義吧。這一刻,我不想做英雄,只想結束這循環死亡的痛苦。

甚至在幾個月前,我還覺得自己是最悲慘的人,不斷的抱怨着這世界對我的不公平。我沒有顯赫的地位,沒有如海的財富,我努力的想要維護自己的幸福卻功虧一簣,可是當我看到剛剛發生的一切,而且不斷重複發生的一切,我才覺得,我所經歷的竟然如塵埃一般微小,至少我還活着,至少我還有疼愛我的親人,至少我還有願意隨時爲我死去的鐵衣,至少,我還有一段那麼美那麼美的回憶,我擦了個擦的,實在是幸福的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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