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開始手術刀到現在,人是死是活,全憑他們師徒兩張嘴說着,誰知道是真是假呢?

外頭的大夫們坐不住了,紛紛起身圍了上去。

辰語瞳蹙着眉頭攔在房門口,見大家有衝進去一探究竟的衝動,忙喊道:“你們想幹嘛?”

“不讓我們進去看,我們怎麼知道手術是成功的?還有不讓人探望的道理?這真是荒天下之大謬!”

“……就是。就是,不會是壓根人就沒救回來吧?”

大夫們七嘴八舌的嚷着,辰語瞳翻了一下白眼,實在對這些無知的人無語了。

慕容老爺也是面露難色,不是說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麼?

剛剛這些大夫都不能理解神醫娘子口中的帶菌者是什麼,何況是他呢?

“神醫娘子。真的不能通融通融,讓老夫進去瞧瞧麼?老夫沒有生病,不會……”

“不是這樣的,我說的帶菌者不是指你們有病,是因爲你們身上的衣服啥的,帶有殘留的粉塵、細菌什麼的,肉眼看不到。但卻是真實存在的。令郎剛剛動過手術,身子很虛弱,根本無法抵抗這些病菌的侵害,所以,少一個人進去,就少一份感染的機會,明白麼?”辰語瞳忙擺手解釋道,長長的一句話說完,口乾舌燥的,外帶有些氣喘。

還是不大明白……

衆人一臉愕然。

辰語瞳扶額。跟古人講細菌、真菌、講感染問題,就如同雞同鴨講,道不明白呀……

得,要是不讓一個人進去看看,確認一下病患的情況,估計他們是不會放心的。

辰語瞳幽幽吐了一口氣,對慕容老爺說道:“我現在進去拿件乾淨的罩衫給你,你從頭到腳都包上。進去看一眼。其他人就免了,這是最大的通融了,若大家執意要進去,發生什麼意外的話。請自行負責!”

慕容老爺臉上一喜,忙朝辰語瞳鞠了一躬,連聲應好。

辰語瞳不再多言,轉身關上房門。

圍守的大夫們一臉失落,等了大半夜,就是想看看那神乎其神的醫技,鬧到最後,連門都不讓進了。

也罷,這可是人家的不傳之技,哪能那麼容易就讓你輕鬆窺視了?

辰語瞳拿着罩衫出來,又將門緊緊的掩上。

慕容老爺在小丫頭的伺候下套上了罩衫、帽子、口罩,甚至連腳上的都用白色的棉布包了起來。

大夫們像看猴戲一樣,看着慕容老爺被包得像個糉子似的,想笑又不敢大聲笑。

辰語瞳眼睛彎彎的,看自己穿戴成那樣,已經是習慣了,但看慕容老爺,儼然似從生化危機裏走出來的一樣……

“行了,進來吧!”辰語瞳說道。

慕容老爺剛要邁進房間,便聽到大堂的楠木門被推開了,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闖了進來。

“什麼人?”慕容老爺扯下口罩,大聲問道,話音剛落,這才意識到兒子在裏面躺着,忙捂住嘴,瞪大眼睛看着怒氣衝衝的來人和他身後趕來的鼻青臉腫的護院們。

辰語瞳的黑眸落在金昊欽身上,帶着一絲不悅說道:“有話到外面說,別干擾到我的病患!”

金昊欽打了一個激靈,這聲音很熟悉啊。

眸光越過大堂內的衆人,落在一襲白色罩衫,帶着口罩帽子的女子身上,眼中閃過不可思議和驚喜。

“辰娘子?!”金昊欽喚道,不知不覺間,語氣平緩了很多。

“金護衛何故半夜闖進民宅?若是公事,請到別處說吧!不要在此喧譁!”辰語瞳凝着金昊欽,淡淡說道。

金昊欽有些震撼,這是他第一次看到辰語瞳如此打扮,從來不曾聽逸雪說過,他妹妹辰娘子竟還是一個醫者?

而此刻慕容府上上下下的人卻因爲辰語瞳剛剛說的話驚呆了,衆人面露惶惑,怔怔的看着大堂中央挺拔如樹的男子。

金護衛?

哪個金護衛?

聽稱呼,像是個有官職在身的公門人物啊?

氣氛陡然變得靜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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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娘子是大夫麼?”金昊欽反問道。

辰語瞳也不隱瞞,點頭道:“懂些小技!”

小技?

天。都能開膛剖肚了,這還叫小技?

瞧瞧,人家這才叫謙遜!

大夫們擡頭看了辰語瞳一眼,臉上有些熱熱的,復又低頭,靜觀其變。

“那真是太好了,辰娘子,請隨在下去金府給四娘瞧瞧好麼?”金昊欽一臉期待問道。

“四娘子?她怎麼了?”辰語瞳詢問道。

金昊欽簡單的將金妍珠的情況說出來後辰語瞳倒是聽明白了。原來是因爲金護衛的妹妹病了,請不到大夫,是而才闖到人家慕容府來搶大夫了。

辰語瞳嘴角一翹,微微一笑道:“不好意思,金護衛要請大夫,可以問問這裏的其他大夫能不能過去看看,語瞳這裏還有慕容公子需要照料。無暇分身!”

辰語瞳說完,便要進房間去,金昊欽一個箭步上前,握住她的肩膀,請求道:“求辰娘子幫幫在下的妹妹吧,畢竟你們同爲女子,瞧起病來。也方便些!”

金昊欽此舉顯然引起了公憤。

慕容老爺這會兒也不淡定了,這廝臉皮真是有夠厚的,夠無恥的啊,竟然跑到他府上公然搶人了?還要搶走瑾哥兒的救命菩薩神醫娘子?

而那些等待了大半夜的大夫們也憤怒了,當他們都是廢物麼?

人家辰娘子都說話了,無暇分身,咱們這兒有那麼多醫術高明的大夫可供挑選,他還看不上了?

得,人家看不上,咱還上前湊什麼趣呀?

一會兒就是請不到辰娘子。再來三跪九叩的,咱都不去!

德行!

辰語瞳擰着眉看了金昊欽一眼,有些失笑。

大哥哥那麼聰明的人,怎麼會跟如此不講道理的人做朋友呢?

剛剛說的話聽不懂麼?

還要再解釋解釋?

“真的很抱歉,金護衛,語瞳很想幫助令妹,但慕容公子的手術剛做完,還沒脫離危險期。不能離開,請見諒!”辰語瞳溫聲道。

金昊欽急了,妍珠那情況,再拖下去就危險了……

“辰娘子就看在逸雪的面子上。幫幫在下吧!慕容府不是有這麼多大夫麼?那麼多人,難道還治不好一個慕容公子麼?”

大夫們因爲金昊欽的話,面色在一瞬間呈現出豬肝色。

有這樣比的麼?

說話咋那麼損人呢?

衆人憤憤,卻因着那意味不明的‘護衛’二字,不敢輕易開口,生怕萬一是個又來頭的,徒惹是非。

“神醫娘子是老夫請來的,現在是我瑾哥兒的主治大夫,你是誰?還要不要臉了?來我府上搶人?”慕容老爺低聲斥道,若不是擔心吵到房內的兒子,他鐵定抄大嗓門將這廝用口水噴個狗血淋頭。

“不要臉的人,是你吧?”金昊欽冷然一笑:“你一個寶貝兒子,就將全縣的大夫都請走了,敢情別的百姓生病就不需要大夫了?這會兒,我說什麼也要請辰娘子去瞧病,你若不服氣,明天就到衙門裏告我去!”

慕容老爺伸出手指指向金昊欽,渾身氣得發抖,剛想要破口大罵,便聽一個清爽的笑聲響起。

“呵呵……笑死我了!”辰語瞳拿下口罩,露出一臉絢爛的笑容,看着金昊欽和慕容老爺劍拔弩張的樣子,調侃道:“哎呀,做了幾個時辰手術,還真是疲累得不行,不過你們這一出,也還刺激,倒讓我頓時鬆快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辰語瞳身上,只見她側首看着慕容老爺道:“本娘子說過,既然接手了這臺手術,就會負責到底!慕容老爺不要着急!”

慕容老爺安心的點了點頭。

隨後,辰語瞳看向金昊欽,神情認真,帶着淡淡的斥責:“金護衛救妹心切,語瞳能夠理解,也很感動。但是,動機偉大,不代表可以行爲卑鄙!誠如你所說,慕容公子的性命寶貴,令妹的性命也寶貴,生命沒有貴賤之分,在下只是一個普通醫者,但卻要遵循醫者道德,對病患負責到底!所以,還望見諒!在下可以幫忙爲你請一個大夫過去,你看如何?” 動機偉大,不代表可以行爲卑鄙!

這句話猶如當頭棒喝一般,敲在金昊欽的頭上,讓他猛然醒過神來。

他眼中凌厲的光芒漸漸退了下去,深望了辰語瞳一眼,抿着薄脣,剋制着心中翻涌的情緒,後退一步,躬身行了一禮:“在下魯莽了!”

咦,這蠻人聽進去了?

辰語瞳笑了笑,心道知錯能改的,都是好孩子!

“語瞳自己不能過去,但聽金護衛所言,金四孃的病情也是緊急、刻不容緩的,在座的哪位大夫不如行個方便,跟金護衛過金府去給瞧瞧吧!”辰語瞳含笑對杵在一旁的衆位大夫說道。

金府?哪個金府?

衆人相視了一眼,不會是咱縣老爺家吧?

“是縣丞大人府上?”人羣中有位大夫小聲問道。

“正是!”金昊欽沉聲應道。

我的天!

幸虧剛纔沒有對金……金護衛不敬呀……

衆人捂着小心臟,就連慕容老爺也有些驚愕,含着笑放緩語氣道:“金護衛剛剛沒報上名諱麼?還是老夫府上那些混賬東西沒弄清楚?這要知道是大人府上要用到大夫,老夫哪有不答應的道理?”?他穿着一身‘生化危機’裏的衣衫,再加上肢體語言和臉上抽搐着的表情,看上去越發的滑稽。

慕容老爺走近金昊欽,和顏悅色道:“剛剛都是誤會,還望金護衛不要放在心裏,這您看看要帶上哪個大夫。老夫派管家備車,送你們一道過去!”

金昊欽平靜下來後,已經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行爲太過沖動了。辰娘子說得對,她已經接收了慕容公子這個病患,斷然沒有將人撇下的道理,這有悖醫者的職業道德。

剛剛他的行爲,多多少少也得罪了在場的大夫,此刻辰娘子幫口。再加上慕容老爺給了臺階下,倒不至於面子盡失。

心裏有個聲音在提醒着自己:見好就收吧!

金昊欽陰沉的臉色漸漸轉晴,抱拳對慕容老爺拱手道:“在下剛剛多有得罪,抱歉!令妹的情況剛剛大家都聽到了,非常緊急,在場的哪個大夫善攻此症的,還望幫忙救人。在下感激不盡!”

這話聽着,順耳多了!

這纔是有求於人該有的態度嘛,早這樣,還能瞎鬧騰那麼久麼,真是!

大夫們交頭接耳,片刻後,有個矮小的大夫出列。拱手道:“此病症應該是瘧疾,老夫就跟金護衛去府上看看吧!”

“有勞了!”金昊欽說道。

慕容老爺見事態終於平息下來,心頭舒了一口氣,招來被打腫了左眼的弟弟慕容遠,讓他安排馬車,送走瘟神。

一番囑咐後,慕容老爺讓管家去賬房拿銀子,發給請過來大半天的大夫們,將人遣散。

大夫們本想窺探手術後的慕容公子,奈何辰娘子讓人將門看得死死的。連一直蚊子都飛不進去,無奈之下,只好揣着銀子走人。

大堂上的衆人如潮水般退了出去,喧囂過後,恢復寂然。

辰語瞳嘆了一口氣,領着慕容老爺進房間。

茵魂不散 慕容府外,屋檐下的燈籠微微搖曳着,光影晃盪。

何田和一衆小廝被攔在府外。苦苦等候着。

他們正尋思着衝進府裏去瞧瞧,恰好門打開了,金昊欽和一衆人走了出來。

何田迎上去,忙喚道:“阿郎……”

金昊欽臉色疲憊。揚手打斷道:“回去再說!”

慕容府的管家將馬車牽了出來,金昊欽讓大夫先上車,自己躍上車轅,自顧趕車離去。何田和小廝們沒有車駕,待金昊欽的馬車跑遠後,才反應過來,連道別一聲都顧不上,忙提着袍角在後面緊追着。

慕容府的管家待人都走了之後,才啐了一口,往地上吐了一口濃痰,不屑道:“不就是仗着身份麼?阿呸!”

梧桐苑那廂,喝了青蒿汁的金妍珠情況漸漸穩定了下來,呼吸平緩,連身上的滾燙的熱氣也漸漸消失了。

青黛將金妍珠額角的帕子拿了下來,一臉喜色道:“夫人,四娘子燒退了,臉色也不潮紅、不青白了!”

林氏折騰了大半夜,臉色甚是憔悴,這會兒聽青黛如此說,眉眼間不由漾起笑意。

“真的麼?我瞧瞧!”她從軟榻上支起身子,將蓋在身上的薄毯掀開,起身走到金妍珠牀邊,伸手觸摸着勻勻沉睡的金妍珠。

“還真是好了很多了……”林氏笑了笑,眼淚掉了下來,似是喃喃自語:“嚇死我了,要是有個什麼意外,該怎麼辦?萬幸,萬幸!”

“夫人,您快回去歇息吧,這兒就交給奴婢好了,您這身子還沒完全恢復呢,不能再這麼熬着!”青黛在一側勸道。

金元從外間走了進來,剛好聽着裏面主僕的對話,便開口附和道:“青黛說得不錯,你回去歇着吧,妍珠情況已經穩定了,應該沒有其他大礙。”他說完,看了牀榻上的小女兒一眼,臉上浮起一絲笑意:“瓔珞這孩子,真是神了!”

林氏眸子一轉落在金元寵溺的笑顏上。

心裏頓時不大舒服,但偏偏一絲情緒也不能表露。

妍珠能好轉,確實是那不祥人的功勞!

“也不知道她怎麼會懂醫理,老爺還真是說對了,瓔珞是真‘神奇’呀!”林氏刻意咬重二字道。

呵,你們不知道的東西多了去了!

我瓔珞兒豈只懂這些醫理,連驗屍解剖都是不在話下的事情!

一朝醒來,瓔珞真真是脫胎換骨了!

這是上天的恩賜呀!

金元心中一陣感慨,臉上掩不住自豪。

林氏看他一臉的陶醉嚮往。實在看不下去了,別開頭,眼不見爲淨。

“老爺不是說欽哥兒回來了麼?這會兒怎麼不見人影了?”林氏扯開話題,問道。

這下,金元纔想起欽哥兒去了慕容府請醫,怎麼這麼久了,還不見他回來,不會是發生什麼事了吧?

金元急急起身。往外頭走去,一面道:“爲夫瞧瞧去……”

這沒頭沒尾的,瞧啥呀?

林氏冷哼了一聲,吩咐青黛好生照看着金妍珠,自己則在小丫頭的攙扶下,回馨容院。

她真的是堅持不住了,腰椎處隱隱作痛。小月傷了身子,還沒完全的恢復過來。

金元走到二門處,纔看到金昊欽領着一個矮小的大夫從馬車上下來。

他忙疾走過去,擺手道:“欽哥兒,不用了,不用了!妍珠已經沒事了!”

不用了?

沒事了?

金昊欽和大夫同時望着金元,這是啥意思?

折騰了半夜。終於請來了大夫,怎就說不用了?

“父親,怎麼回事?妍珠她……”

金元臉上不見絲毫擔憂,含笑道:“瓔珞治好了妍珠!”

啥?

金昊欽瞪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大夫卻上前朝金元行了一個大禮,問道:“大人,敢問令愛是何病?”

“本官的三丫頭說是溫瘧!”金元簡單應道。

“溫瘧?”大夫臉上現出訝色,這種病來勢兇猛,有很多就是救治不及時,白白丟了性命的。

剛剛聽大人說人已經沒事了。這府上竟有人懂得配製解藥麼?

大夫忙湊上前問道:“令愛用的是何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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