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被她的笑容感染了,傅歆覺得很榮幸,她點頭答應的同時,看到了女人懷裡抱著的花盆,裡面的花快蔫了。

見她正盯著自己懷中的花栽看,女人不好意思地紅臉說道:「嘛,我應該是個不算成功的畫家,絕對失敗的花匠呢。」

傅歆真的被她給逗樂了,露出一排整齊的大白牙,笑著說道:「你懷裡抱著的是花毛茛哦,雖然是一種很普通的、公園裡經常能夠看到的花,但是你這株是非常罕見的紫色呢!花毛茛這種花啊,不喜歡熱,也不喜歡陰涼,還怕冷,嬌氣著呢。」

「它喜歡偏鹼性的土壤,房間里養呢,特別害怕空調吹,比較適合放在外面養哦。不過你可以放心的是你這盆呢,不算是死了,因為這種花特別怕熱,到了夏天會進入休眠期,它只是……睡著了。」

她說著已經蹲在了女人的輪椅前,仔細地盯著紫色花毛茛的花瓣瞧著,她還沒見過紫色的呢,太珍貴了。

等她滔滔不絕說完后,抬頭就遇到了女人亮晶晶的眼睛,傅歆慌忙道歉說道:「額……對不起,我不是有意冒犯的,我只是……嗯……」

「你太厲害啦!」讓她沒想到的是,女人激動地都快要站起來了。

「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呢!能讓我遇到你!人長得漂亮還懂那麼多。我呢,特別喜歡花,可是總養不好,我兒子還說我辣手摧花呢!哈哈。你年紀輕輕的怎麼懂這麼多?你是植物學家嗎?」

傅歆說我臉微微一紅,笑著說道:「我的媽媽是植物學家,我也是個門外漢而已。」

女人依舊用一臉崇拜的神情望著她,可憐兮兮地說道:「本來我是想去花園那邊,建個小墳頭把它埋掉的,既然你說它還有救,要不要幫我個忙?救救它?」 其實剛剛傅歆就有注意到,在花園的一個邊角上,有很多的小鼓包,旁邊還立著一個小小的牌子。

鼓包不大,卻足足有十幾個呢,原來是這樣的。

想到下個星期還要來的,傅歆點了點頭。

女人特別的開心,笑起來也很好看。她神采奕奕得對傅歆說道:「你真是深得我心!若不是我過會兒就要去手術了,真的很想把你介紹給我兒子呢。」

傅歆稍稍一個吃驚,女人這話的意思,如果沒理解錯的話,是想要他做兒媳婦的吧?不過她的年紀……兒子頂多十歲大?

輕輕一個扶額,傅歆真是對海城人的熱情有了新的認識,這一天的時間內,竟然被兩個人給撩了。還是一男一女,一小一老。

沒等她緩過神來呢,女人又換上了一副可憐兮兮的臉,眼巴巴地望著她說道:「等我做完了手術,你願意來看看我嗎?」

傅歆手裡已經抱著那盆花毛茛了,反正她對這個女人也不討厭,就點頭說道:「當然。」

女人瞬間就開心了,剛巧幾個護士來找她,她爽快地跟著她們走了,讓護士們有些吃驚,看來平常她不怎麼聽話呢。

被推走的時候,女人還衝著她眨巴了幾下眼睛,傅歆忍不住也跟著笑了。她根本沒注意到,此刻在她身後出現的身影。

莫琰剛拿到媽媽的病理報告,就接到了弟弟莫琰打來的電話。

「嗯,預約了三點半的手術。」

「沒關係,我都會處理好的。」

「今晚有個應酬,你幫我去一下。」

「茉莉餐廳,都是你喜歡吃的。」

他說話間抬頭,就在走廊里看到了一個小小的背影,快速地掛斷了電話。

傅歆此刻正覺得腳心疼得要命,果然她就不是一個淑女胚子。反正四下無人,老太太又去會診了,她乾脆地彎身把高跟鞋脫掉,提在了手中,光著腳丫子在走廊上踢踏了幾下。

爽快!

一手提著高跟鞋,一手托著小花盆,覺得異常舒爽的傅歆臉上洋溢著滿滿的笑容,轉過了身,悶聲撞在了一個寬大的肩膀上,鼻子酸痛。

她臉上的笑容甚至都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呢,在仰頭看到那人的臉時,表情凝固在了臉上,嘴角都開始抽動了,樣子很是滑稽。

莫琰憋著笑意,一臉神色淡定的看著她,可他心裡卻在想,昨天山上偷食他榛果的那隻小松鼠,和她倒是蠻像的。

「你……你想怎樣?車是你自己停得不對,我警告過你了,誰叫你們……那個……那個……」

「那個什麼?」莫琰挑了挑眉頭,精緻的眉腳微微上揚,他抬手抓住了她的肩膀,說話的時候手掌還故意加重了一些力氣。

傅歆不由的哆嗦了一下,小臉都憋紅了,咽了咽口水說道:「那個……那個就是那個啊……」

她抬頭剛好看到了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只能夠深吸一口氣,扔掉了手中的高跟鞋,憋足了勇氣抬起小手,伸出三根手指放在腦袋旁邊,義正言辭的說道:「我髮絲,我真的什麼都沒有看到!」

一個緊張,咬到了舌頭,話都沒說利索。

莫琰這下是真的憋不住了,扭頭從鼻尖噴出了一絲的笑意。

而在傅歆這裡,她感覺那就是冷笑、嘲笑和譏諷啊!是絕對充滿了威脅性的啊!

「好吧……」她心一橫,眯縫著眼睛上貨到:「我呢,是看到了那麼一點點,就一點點……」

她用小手比劃著比小拇指甲蓋還小的距離,一臉討好的看著他。

其實仔細看看他的臉,長得是相當帥氣的,剛剛在停車場沒看清他的長相,不過看到了他穿得衣服,所以當他出現在她的身後,找上門來的時候,她還是馬上反應出了他的身份。

莫琰微微一揚嘴角,捏住她的小肩膀順勢一甩,把她按在了旁邊的牆上,來了個結結實實的壁咚!

故意地探頭靠近了她,聞到了她身上一股淡淡地香味,他一笑,挑眉問道:「嗯?看到了一點點什麼?」

傅歆被嚇到了,心跳得「噗通、噗通」很快,手中捧著的花都快要掉落在地上了。

可沒一會兒,她就恢復了理智。

深吸了一口氣,她堅定地抬手,反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佯裝淡定地說道:「小夥子,你放心,不用這麼威脅我,我也不會對別人說的。再說了,那樣對我一點好處都沒有,對不對?」

「我可以給你看看我的護照,我是剛從國外回來的華裔,絕對沒有那種能夠八卦,我在療養院門口看到一輛豪車,裡面一個大美妞趴在一個大帥哥的腿上這樣、那樣,分享秘密的好閨蜜……啊!!」

發覺一個順口把事情給說了出來,傅歆慌忙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完了,從這個男人的裝扮上來看,價錢不菲。一定是什麼風雲人物,他肯定要殺人滅口了。

傅歆忘記了手中的花盆,鬆了手。

莫琰眼疾手快,穩穩地托住了花盆,其實他從剛剛就有注意到,這花為什麼會在她的手上?

「呵呵。」他邪魅一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兩顆不符合他冷酷身份的可愛小虎牙。他勾著眼角,歪著腦袋,又挨得傅歆近了一些,故意地在她耳邊說道:「要我怎麼相信你呢?你明明說得很順口嗎。」

他說得很緩、很慢。

然後傅歆就從耳朵開始發燙,隨後蔓延到了整個腦袋上,最後連脖子都變得通紅通紅的了。

很是可愛。

「你……你想怎樣?」傅歆沒想到,回國剛那麼幾天,竟然能夠這麼「順利」的遇到天敵。

這就彷彿一隻在草原上自由奔跑,一臉歡樂的兔子,一下子撞到了一隻正在曬太陽的狐狸肚子上,而那狐狸,露出來的笑容絕對是好久沒有開葷腥了,有隻傻兔子自投羅網的奸笑。

莫琰並沒有回應她的話,而是低頭聞了聞她懷裡抱得那盆花,又側頭聞了聞她的脖頸,用低沉無比,富有磁性的聲音說道:「是花香呢?還是你香呢……你是來見誰的?故意塗了香水,是為了討好他?」

她嚇得咽了咽口水,聲音清晰地傳到了他的耳朵里,他拚命地剋制住自己的笑意,眼前的這隻兔子真是……太肥嫩了啊。

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傅歆終於還是忍不住了,一下子推開了他,掐著小腰說道:「不是香水,是運動香波的味道啦!我是真的不會和別人亂說的,你的名譽不會遭受任何損失的,我保證。再說了,我都不知道你是誰……」

沒等莫琰開口子,她接著抬手,做了個制止的手勢說道:「你不必告訴我你是誰,讓我們兩個相忘於江湖比較好。」

莫琰蹙眉望著她,不自覺地開口說道:「她只是在撿東西,而我在接聽一個重要的電話,僅此而已。這位小姐,你的腦袋……太污了吧。」

不客氣地沖著他翻了個白眼,快速地撿起了地上的鞋子,又從他的手中奪過了盆栽,傅歆不耐煩地說道:「嗯,沒錯,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嘍。你帥你有理,我丑我先走。」

她一個晃閃,從莫琰的身邊溜了出去,光著腳丫子在走廊上跑了幾步,停下轉身咬牙對他說道:「再見,但願再也不見!」

望著傅歆氣氣呼呼走掉的背影,莫琰揚了揚嘴角,嘀咕著說道:「難說。」

「你自己在暗爽什麼呢?」女人的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他扭頭就看到了被護士們用移動床推出來的,手臂上插著好幾根管子的媽媽。

他溫柔地笑了笑,拍了拍躺著的媽媽的肩膀,說道:「沒什麼,遇到了一點有趣的事情而已。」

「有趣的事情?你?會遇到?有趣的?事情?!」關玉嬋差點兒從床上蹦躂起來,若不是旁邊有四名護士盯著,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她瞪著大眼睛不屑地說道:「你從小就是個面癱傲嬌貨,連我這個親媽都養不熟你,你竟然也會自己偷偷笑呢?」

莫琰一低頭,看到關玉嬋眼含熱淚,一臉「我兒子終於長大了」的臉,煩躁地問護士:「難道現在不需要注射催眠嗎?」

「完了,完了,今天的手術肯定會很失敗的。」關玉嬋故作一臉悲傷的說道。

她這麼一說,把旁邊的護士們給嚇到了,她們慌忙解釋道:「關姐,像是闌尾炎這樣的手術,我們醫院保證會做得很乾凈利索的。況且給您找的是最好的醫生……」

「怎麼都會留疤的吧?我以後不能穿比基尼了對不對?」關玉嬋繼續哀怨的臉。

她一句話讓護士們無話可說,這……這是在碰瓷啊喂!

莫琰沖著護士們微微搖頭,讓她們無需在意腦袋偶爾會抽筋的媽媽,轉而問道:「我從荷蘭給你帶回來的那盆稀有的紫色花毛茛,怎麼樣了?」

他一邊問,一邊慢悠悠地跟隨在手術推車的後面,隨著他們一起往手術室的方向走。

關玉嬋的嘴角顫抖了一下,尷尬地咳嗽了一聲,眼神轉向了別的方向,甚至開始和護士們閑聊起了家常。 「嗯?不在病房,樓下的花墳也沒有增加。」莫琰冷冷說道。

「哎,你小子對你媽咪怎麼這種態度。」關玉嬋揚起打著吊瓶的手示威,嚇得護士趕緊壓住她的手,一絲絲血跡從針管倒流了出來,索性馬上就逆流了回去。

關玉嬋倒是無所謂的繼續說道:「哼,臭兒子你想多了,這次的花好著呢!你知道花毛茛到了夏天,因為太熱會夏眠嗎?它只是睡覺了而已。」

莫琰看著一臉得意的媽媽,蹙眉輕蔑地問道:「聽誰說的?」

馬上就被看穿了的關玉嬋努了努嘴巴不高興,不過馬上就變化了一張臉,笑嘻嘻地說道:「一個特別好看的小姑娘,我想她當我兒媳婦。」

說完她得意地沖著兒子擠了擠眼睛。

莫琰心裡已經飄過了一個身影,可他還是一臉淡定的說道:「媽媽你什麼時候有了隨便撿女人的癖好。」

「你媽咪我啊,這麼多年的畫不是白畫的,相由心生你懂不懂,我看一眼就知道這女孩好不好了!還有你知不知道,你弟弟今天就換了五個女朋友呢!一個比一個賽金花。」

莫琰微微蹙眉,陰著臉說道:「嗯,知道了。」

關玉嬋剛要高興,她兒子開竅了,可他接著說道:「不好好學習,每個月減少他百分之三十的零花錢。」

關玉嬋快被這個兒子氣瘋了。

雖說他是海城的黃金單身漢沒錯,表面上來看非常的搶手,可偏偏他這個兒子是食草系的,對感情的事情一點不開竅,還常年的生活在含氧量很高的森林裡。

不上網,不社交,不在公開場合露面。

甚至有傳言覺得他就是個傳說中的人物,海城到底有沒有這號人都不好說。

但是他的一個決策,又會撼動海城,乃至很多地區的商海。

像他這種喜歡獨自旅遊,曬太陽,喝喝茶和咖啡,健健身,看看書的枯燥日子,估計沒幾個年輕的小姑娘招架的住。

關玉嬋在進手術室前的最後交代,竟然是小姑娘下個星期還會來,讓他一定要在場,不要回原始森林裡去。

莫琰雖然嘴上什麼都沒說,可心裡得意地笑了一下。

然後一個穿著粉紅色護士服的小護士,哪怕戴著大大的口罩遮住了大半邊臉,也能看出她整張臉紅得厲害,走到了他的跟前,遞給他一個文件夾說道:「那個……雖然闌尾炎是個小手術,不過……不過只要是開刀就會有風險,所以這份安全責任書,還得家屬簽一下字。」

簽字?看來她什麼都不知道呢,這家療養院屬於誰。

不過他還是拿過了小護士遞給他的筆,大概的看了一下責任書,最後在家屬那一欄,填上了:JaneReese。

哦,當然具有法律的效益,畢竟他是華裔。

小護士激動的神情,彷彿拿到了藝人的簽名一樣,眼含嬌羞的跑掉了。

莫琰挑了挑眉頭,想起剛剛遇到的那個人,轉身往走廊深處走去。

而此時一口氣跑到了後門停車場的傅歆,運氣就沒那麼的好了。

她下意識的從副駕駛那邊打開了車門,換上了運動涼鞋,這才發覺到旁邊那輛跑車已經不見了。

想起剛剛那個男人,她的小臉又是一陣通紅。

她起身,一邊從副駕駛座繞道到駕駛座,一邊拍著小臉讓自己清醒一點,就在開車門的瞬間,她簡直要抓狂了。

瞧瞧她發現了什麼?!

就在她的駕駛座車門上,有一條長達起碼十厘米的刮痕!刮痕很深,很明顯……

這是要怎樣?

宣戰是嗎?!

傅歆氣呼呼地打開車門把花往座椅上一扔,再次氣勢沖沖地沖回到了療養院。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那個女人是不見了,男人可還在裡面呢!

她氣得腦袋都要綠了,回到了之前的樓層,整整轉了三圈,都沒找著那個小賤人。

憤恨地傅歆氣得在原地跺著腳,握著小拳頭朝天打了幾拳,依舊不能夠平復她想要一口咬死他們一對汪汪男女的心情。

可沒找到人她能怎樣?!

傅歆只能惡狠狠的咬著嘴唇,嘀咕道:「來日方長。」

要找的人不在。

莫琰這種遠離城市喧鬧,又確實身在其中的另類,很難有喜歡和尊重的人。

那個人算是一個。

從他的房間出來,隔著一段直角的走廊,他便從走廊的窗戶,看到了另一端走廊里,正在著急跳腳的一個小身影。

呼!她是從火星來的嗎?鼓著腮幫的樣子,真的非常像那隻偷堅果的小松鼠呢。

她在演什麼獨角戲?是回來找我的?莫琰心裡這麼想著,邁開了大長腿就往那邊走。

而此時的傅歆在走廊里發瘋已經有一陣子了,路過的小護士們都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著。

她也只能夠小腳一跺,憤恨的往回走了。

哼,此仇不報非君子!君子報仇還十年不晚呢!不要讓我逮到你!已經坐在駕駛座的傅歆,小手抓著方向盤,恨不得此刻那個男人就在面前,她跳過去騎到他的肩膀上,把他撕碎。

莫琰一路追過去,傅歆早就沒了影子。他並不著急,畢竟只要有堅果,那隻小松鼠總還是會出現的。

傅歆開車回到了小山腰的別墅三樓客房的時候,開門就看到了掛在壁櫥邊上的小禮服。

紅色的抹胸蓬蓬裙,材料是太空料立體款,既能夠凸顯出細細的小腰,又能夠襯托著大長腿,倒是金曦的風格,一看就超級貴的。

自從傅歆回家,一個月以來她沒有參加過家庭聚餐,更沒有拿家裡的一分錢。金煊?呵,才不會給她零用錢。

她在國外的時候,沒有給過,回國更沒有給過,她現在用的都是之前存得錢,還有莫成宇給她的金卡。

金卡她是沒用過,只是心裡稍稍有些憋屈。

沒關係!該討回來的,早晚會討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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