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哥!看!快看!”一個人忍不住大喊起來,在他們剛剛走到石室門外時,一眼就看到屋子四壁上有連綿不絕的圖案。那種圖案很大,每一個大概都一米見方,但是隊伍裏的人經常接觸青銅,幾乎稍稍一分辨,就能認出,牆壁上的圖案,就是青銅圖案的翻版,或者說,是青銅圖案的原型。

“老安說的一點都沒錯!”彪子頓時也興奮起來。

我對青銅也有着強烈的渴望,但現在心思完全不在那些圖案上。王陵的面積就這麼大,雖然這不是正規的中原內地古墓葬,可是根據我的經驗,我判斷這裏應該就是主墓室的位置,我暫時沒有看到那個死去的女人以及河童。

“把圖案拓下來。”彪子吩咐身旁的人,自己則拿出相機,不停的拍照。

其中一個人開始忙碌,拿出了許多隨身攜帶的東西,這些東西可以做簡單的拓印,最適合石碑玉器。彪子和另一個人則各自順着一面牆壁,把圖案完整清晰的拍攝下來。我沒有理由干涉他們做這些,即便阻攔了,彪子也不會聽。

拓印的工作很漫長,漸漸的,另一個負責拍攝的人就順着牆壁走到了對面的角落中,不到兩分鐘時間,一聲慘叫驟然爆發出來,那人一下子踉蹌着倒退了好幾步,噗通摔倒在地面上,手裏的相機也脫手摔落,這時候,我看到他的小腹上插着一把鋒利的短刀。

彪子的反應非常快,轉身箭步就跑了過來,光線頓時集中到了牆壁的一角,就在這一刻,我看見那個女人的屍體,窩在牆角處,河童就守在屍體旁邊。

毫無疑問,河童也將要死去了,疲憊而且虛弱,但是他像一個勇士,頑強的守護在屍體一旁。他可能在我們進入王陵的時候就已經察覺,不過他沒有能力再逃的更遠,只能勉強藏在石室的一角。

彪子抽身衝來的同時,手裏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支手槍,他的脾氣不好,但身手沒的說,不等別的人跑過來,槍口已經對準了河童。

“出來!”彪子用槍口點着河童,厲聲道:“滾出來!”

“別動他!”我馬上從身後跑過去,想要拉住彪子。

在我說話的同時,河童那張已經沒有多少血色的臉龐突然就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失望,悲憤,無助的神情。他看不到我的臉,卻能清晰的分辨出我的聲音。我感覺到,他一下子失望到了極點。

他寧可斷掌來給予我囑託,希望幼小的王可以活下去,希望死去的王可以在王陵中安靜的長眠,但陰差陽錯,不管我是不是有意,卻違背了自己的承諾,又一次出現在王陵內。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河童的悲憤瞬間就達到了頂點,他很可能認爲,是我帶着人重新回到王陵。

王陵內尚且勉強活着的河童還有死去的女人,讓彪子他們很在意,這是非常重要的線索。女人的屍體被收拾的整整齊齊,儘管已經死掉了,但生前的那種莊重和尊貴,卻隱約仍在。光線的照耀下,屍體脖子上一點亮晶晶的光芒顯得有些刺眼,彪子一手舉着槍,朝河童身後看了看。

那可能是屍體生前一直佩戴着的什麼東西,我遇到她的時候,情況很急,沒有注意過。這個東西讓彪子很感興趣,他舉槍讓河童走過來,但是他可能不太明白,有些人,並不畏懼現代化的武器。

河童牢牢的站在屍體的前面,他很低矮,此刻卻像一座山一樣挺立。彪子有些不耐煩了,瞪着河童道:“小鬼,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我知道彪子的脾氣暴躁,唯恐他會突然動手,所以一步就搶過去,想要拉住他的胳膊。就在這個時候,他手裏的槍砰的響了一聲,河童的一條腿頓時被擊中了,再堅強的人也無法承受這種外力打擊,他小小的身軀猛然一晃,被擊中的那條腿忍不住就彎了下來。

“你住手!”我惱怒到了極點,同時又覺得對河童無比愧疚,一下把彪子推到後面,扯着他的衣領:“不要妄動這裏的東西!”

“我就動了,你能怎麼樣?”彪子毫不示弱,硬碰硬的跟我頂在一起,我寸步不讓。彪子是很強壯,但我的力氣同樣不小,就像死纏爛打一樣,堅決不讓他再邁進一步。彪子一急,手裏的槍幾乎就舉到我頭頂,厲聲道:“你讓不讓開!”

“你他媽開槍!”我抓住他的手腕,咬牙道:“現在就開!”

彪子對我有敵意,但他可能也顧忌着什麼,嘴上說的很兇,卻不敢真的開槍,他一邊和我糾纏,一邊就命令另外兩個人,道:“去!去把屍體身上的東西拿過來!”

我一個人對付彪子,已經用了全力,無力再去阻止其他人,那兩個丟下手裏的相機揹包,快步越過我們,直逼河童。河童單腿跪在地上,我覺得,他也沒有力量再堅持下去。

“驚擾王的人,會受到懲罰……”河童沒有任何畏懼,只是憤怒,還有隱隱的悲哀,他努力扶着牆壁站起身,那雙泛白的眼睛瞬間變的血紅。他驟然間大喊了一聲,喊叫聲淒厲悲涼。

那是絕對可以震撼到人心靈的吶喊,兩個邁步上前的人不由自主的頓了頓,緊跟着,我們都聽到一陣隱隱約約的波浪翻滾的聲音,就好像王陵旁邊那條本來流速很緩的河突然暴怒了一般。

身在地下,看不到地面的情況,但我和彪子爭鬥中,卻能感覺到突然暴漲的河水涌上河岸,不斷拍打着地面的王陵,那一刻,王陵好像被洶涌的水包圍了,在波浪翻滾起伏的隱約聲中,涌上河岸的水轟的從王陵入口蜂擁進來。

這讓彪子他們驟然一驚,但是彪子畢竟是見過風浪的人,略略一看,就定下心。河童是元突人傳說中和自然之水最親近的人,他可能有一些特殊的能力,然而他瀕死,弱小的身軀裏已經沒有太多的能量。涌進王陵的水猛然看上去來勢洶洶,但流淌在那麼大的空間裏,連腳脖子都淹不住。

“去!還愣着幹什麼!”彪子被我用力一頂,兩個人不由自主就翻到在地,但他還是朝兩個同伴叫道:“去拿東西!這水淹不死人!”

河童依然單腿跪在那裏,他悲哀且無助,可能在若干年前,他絲毫不會把這樣的危機放在心上,信手就可以解決,但對於遲暮的河童,他完全沒有什麼能力再守護元突人的祕密,守護王的陵墓和遺體。

“閃開!”一個人對河童有點忌諱,手裏揮舞着一根用來撬東西的撬槓。

橫飛的撬槓裹着風聲,砸向河童。我以爲河童會閃避,但他可能真的沒有什麼力氣了,撬槓砰的砸在他的頭上,伴隨着飛濺的鮮血,河童弱小的身軀幾乎被這一擊砸的重重撞在身旁的牆壁上。 我的餘光看到了這一幕,卻聽不到河童發生任何痛苦的吼叫和呻吟。我看到他的身軀貼着牆壁慢慢的滑落下來,頭上臉上全部都是鮮血。鮮血在此刻寓意着死亡,猩紅刺目。河童在地面上慢慢的爬着,一點點爬到屍體旁邊,爬到自己剛剛守護過的地方。他努力擡起頭,那雙無神的眼睛,帶着徹骨的憤恨,無聲無息的像是在注視在場的人。

“不要殺他!”我完全慌神了,使勁想掙脫彪子的束縛,我的拳頭猛然掙扎出來,重重擊打在彪子的臉頰上,這一拳相當犀利,彪子被打的腦袋一晃,但是隨即,他就激烈的反撲,同樣一拳打在我臉上。

腦袋受到重擊,開始微微的眩暈了,一直到這個時候,我才徹底明白,我沒有辦法阻止眼前將要發生的事情。

“快拿東西!還他媽的愣什麼!”彪子嘴角流着血,衝那兩個在發愣的人大吼。

兩個人頓時醒過神來,一個人邁步上前,跨過已經不怎麼能動彈的河童。河童沒有完全放棄,他只能像一隻傷重的蟲子,不屈的蠕動,他伸出一隻染滿了鮮血的手,抓住那個人的褲腳。

這並不能改變什麼,也無法阻止對方的腳步,但這卻是河童,一個堅貞的守護者最後能做到的反抗。

女人的屍體,終於暴露在外來者的面前。她脖子上那點光芒不停的閃爍,一個人彎腰看了看,回頭道:“在她脖子上拴着的。”

“是什麼!”彪子被我連打了幾拳,但他的身體很紮實,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道:“看清楚!”

“一個長條,鋸齒形的,好像……”那人又看了看,道:“好像一把鑰匙……”

“取下來!”

這個東西有什麼用,沒人知道,但是它佩戴在女屍的脖頸上,又被擦拭的光亮閃爍。它可能是一件單純的飾品,不過也可能是很重要的東西,彪子志在必得。

那個東西是被一根細細的鏈子吊着然後佩戴在女屍身上的,那根鏈子的質地不明,卻異常堅固。鏈子很窄,緊緊套在女屍的脖子上,取不下來也弄不斷。兩個人試圖用匕首割斷鏈子,然而鋒利的刀刃磨缺了口,細細的鏈子卻分毫無損。

我的餘光清楚的看到了這一幕,看到已經死去的女人被褻瀆。我開始模糊了,思維混亂,隱隱約約中,我突然覺得,那個死去的女人,就好像是當初在荒山中靜靜離世的輕語。

這種感覺讓我發狂,恨的發狂,我身體裏那股流淌的無形的力量頓時飆升起來,我的拳頭變的和鐵一樣堅硬,抓着彪子,一拳一拳的重擊過去。彪子挨的重,反擊的也相當兇殘,兩個人已經完全打紅眼了。

“彪哥,鏈子很結實,弄不斷。”一個人在那邊嘗試了半天,始終無法弄斷鏈子,回頭對彪子道:“怎麼辦?”

“都他媽是沒用的東西!”彪子滿嘴都是血,情緒相當糟糕,又被我纏的恨死,忍不住破口大罵。

“真的弄不斷,而且鏈子太窄,取不下來。”

“那他媽就把屍體的頭砍下來!”

“你還是不是人!”我簡直不敢相信彪子會說出這樣的話,那具女屍和輕語不斷在我腦海中變換着,我幾乎有點分不清楚誰是誰。

“別他媽再磨蹭了!老子沒有多少耐性!”彪子不斷的催促,同時還在不斷的反擊,我們兩個從石室的中間翻滾到牆角,又從牆角翻滾到原位,弄的渾身透溼。

看得出,那兩個人並沒有彪子那麼狠毒果敢,但是卻不敢違揹他的命令。其中一個人換了一把長一點的刀子,他們相互對視了一眼,深深吸了口氣。女屍脖子上的鏈子被用力朝下拉着,這樣一來,她僵硬的脖頸完整的暴露在刀鋒之下。

河童仍然在抽搐,在用力拉扯對方的褲腳,但是這沒用。

“快點,彪哥急了。” 英魂一鐵甲 一個人小聲道。

拿刀的人狠狠心,高高舉起刀子,呼的一刀砍落下來。鋒利的刀刃頓時嵌入女屍已經僵硬的皮肉中,事實上,再鋒利的短刀想一刀把人體的脖頸完全砍斷是非常困難的事,刀鋒被脛骨阻擋了,拿刀的人不得不用力拔回刀子,第二次砍落。

咔嚓聲不斷響起,一刀一刀,像是在砍一根完全沒有生命的木頭一樣。

“九天的神靈會懲罰惡徒!”河童猛然間從地面上坐了起來,他的眼睛又開始淌血,他沒有再阻止,只是用一種罕見的沉靜的語氣,一字一頓的道:“元突人,總有一天會回來!會討回這筆血債!”

他開始用盡力氣吟唱,那可能是元突族古老的歌謠,蒼涼蕭瑟。一瞬間,整個空間內全部都是河童的吟唱聲,彷彿和空氣融爲一體,揮之不去。

咔…..

不知道是第幾刀下去,女屍的頭顱終於被徹底砍斷了,那根細細的鏈子和鏈子一端的東西,從斷掉的脖頸上脫落下來。

那一刻,河童的吟唱聲突然中止,他保持着原來的姿勢,坐在那裏。但是他的呼吸停止了,只剩下那雙死都沒有閉上的眼睛,和眼角點點的血痕。

我的心也瞬間空白,渾身上下的力氣突然流逝的乾乾淨淨,我鬆開彪子,踉蹌着退了幾步,一下坐到牆根。彪子翻身爬起來,兩步就衝過去,從同伴手裏接過那根鏈子和發光的東西。

“再找找,還有沒有別的東西。”彪子擦掉嘴角的血跡,又朝女屍那邊看了看。

死去的屍體身首異處,就在這時候,我彷彿聽到了一陣很模糊的哭聲,嬰兒的啼哭聲。蘇小蒙不會帶着妞妞來到這兒,但那陣哭聲卻一直在耳邊迴盪。

我再沒有力氣了,呆呆的望着頭頂,人創造了這個世界,但有的時候,人卻是最無力的動物,掌控不了別人的命運,甚至掌控不了自己的命運。

女屍的長髮被仔細的檢查了一遍,身上那件金屬絲編織出來的衣服被剝掉了。她的手指上套着一個指環,彪子在努力的分辨,分辨這是正常的裝飾品還是具有特殊意義的東西。

“把這個取下來。”他揮了揮手,招呼身後的人,對方有點遲疑,做了個砍落的動作,問道:“再把她手指砍斷?”

“不管怎麼弄,取下來就行。”

那陣淒厲又模糊的哭聲彷彿在此刻爆發到了最強的極點,聲音從黑暗的半空中飄來,聚集在王陵的上方。我艱難的挪動了一下身體,抓到一把手電,光線晃動了一下,就是這短暫的一瞬,我突然看到頭頂的穹頂上面,有一個符文。

巨大的符文,看上去不算陌生,那好象是一個鳥喙銘文,但我理解不了它的意思。

“你聽到了沒?” 重生之傳奇農夫 正在試圖割斷女屍手指的那個人突然擡起頭,激靈靈的打了個冷戰,道:“好像颳風了?”

“放屁!”彪子回頭就罵:“這裏可能颳風嗎,你腦子遭門掩了還是進水了……”

但是彪子的話只說了一半,因爲這時,不僅僅是他,就連我也聽到了一陣呼嘯的風聲。

那陣很像風聲的聲音彷彿從極遠極遠處飄動過來,猛然聽上去,它像是呼嘯的勁風從黑暗中一掠而過,但再仔細一聽,又好像是一個人發出的尖利的嘯聲,總之很難分辨。

呼嘯聲傳來的同時,整個王陵突然微微的顫動了一下,緊接着,我發現穹頂上那個巨大的符文好像泡沫一般的粉碎了,灰塵加上石屑,不斷的從上面掉落下來。

“彪哥!怎麼回事!”兩個同伴驚恐的左右亂看,堅固的王陵不可能毫無端倪的顫動,再加上噗噗掉落的灰塵石屑,已經讓人非常的不安。

“動作麻利一點!拿下指環,馬上走!”彪子飛快的把丟在地上的東西收拾了一下,背在身上,轉身朝來路走去。

負責動手的人手腳發顫,可能已經被嚇住了,哆哆嗦嗦的拿不住刀子,臉上的冷汗一個勁兒的朝下滑落。

我並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因爲完全被頭頂那個泡沫般粉碎的符文所吸引了。但是此刻,我覺得一種極度的驚悚還有不安,像浪潮一樣轟的涌進心裏。

我不得不收斂心神,下意識的朝那邊望了一眼。這一下,我的目光頓住了,說不上是害怕,是震驚,還是其它。

女屍的頭顱被砍掉丟在了牆角,兩個人正想把她的手指砍斷。在我望向那邊的一剎那間,猛然看到女屍的頭顱好像睜開了眼睛。

她就呆在牆角,呆在兩個人身後,睜開自己那雙灰白色的眼睛,無聲無息的注視着石室中發生的一切。 總裁你死定了 那兩個人可能看不到女屍的頭顱好像驟然睜開了雙眼,但是那種恐怖又陰森的氣息,卻讓他們坐臥不安。

“不……不行了……”一個人手裏的刀子噹啷落在地上,站起身就朝彪子跑過去:“彪哥,弄不成了……”

他一跑,另一個人也隨着追過去。在他們挪動腳步的一刻,王陵的顫動越來越激烈,那陣如同風一般的嘯聲,彷彿也更近了。

“快!”彪子拔腳就跑,跑的很快:“這裏要塌!” 彪子一喊,我立即也驚醒過來,堅固的王陵不斷的輕輕顫動,伴隨着那陣怪異的嘯聲搖搖欲墜,我想臨危再把河童還有女人的屍體搶出來,但剛走了一步,卻想起這裏纔是他們死後要長眠的地方,我不知道把他們帶出去之後還會不會遭到什麼褻瀆。

我打消了這個念頭,轉身就朝入口跑去。前面三個人跑的很快,我剛一動身,他們已經跑到了石室外放置大量人俑以及禮器的地方。

“彪哥!彪哥!”

驟然間,幾聲悽慘的呼號聲從我前面爆發出來,手裏的光線照向前方,我頓時看到落在最後面的那個人好像被什麼東西扯住了,正在很激烈的掙扎。這個人就是剛纔幫忙切掉女屍頭顱的那個幫兇,膽子不算太大,不知道自己被什麼給纏住,馬上慌神了,失魂落魄的大喊起來。他這麼一叫喚,前面的彪子不得不回過身,過去幫他。

幾步之間,我也跑了過去。看到眼前的一幕,我不知道這是湊巧,還是有其它什麼不爲人知的原因,那個人可能是想從數量繁多的石俑中穿過去,但是堪堪被兩具差不多兩米高的石俑夾在正中間。

“怎麼搞的!”彪子用力拉他,但是拉不動,這人被卡的非常非常緊,

“彪哥!救救我!救救我……”

說話間,兩塊巨大的石頭隨着王陵的晃動轟隆從穹頂上掉落下來,在地面摔的四分五裂,如果這樣大的石頭真掉到人身上,立即就會砸成肉餅。彪子的額頭也經不住冒汗了,使勁拉了對方几下。

或許只有我一個人注意到了,兩尊夾着那人的石俑,眼角處彷彿跟河童一樣,滲出了一點點暗紅的液體,好像悽楚的血淚。它們是王陵的守護者,在這裏陪伴沉睡的元突王不知道多少歲月,然而在面臨危機的時候,在王的遺體遭到外敵褻瀆的時候,它們無能爲力。

“別丟下我!”那人使勁的掙扎,估計意識到彪子想丟下他快速逃走,所以苦苦的哀求。

嗷…..

隱隱約約中,那種怪異的嘯聲好像完全降臨在王陵上方,聽上去像是一種幻覺,卻又很真實,嘯聲淒厲到了極點,如同一個不肯安睡的冤魂,充滿咒怨和憤恨。

連彪子這樣的人都被嘯聲嚇住了,輕輕的打了個冷戰,他做事相當果斷,覺得救不了對方,就馬上轉身繼續逃跑。

“對不住了。”彪子一邊跑一邊喊道:“真的沒辦法。”

我也跟着跑,不想被不斷掉落的石塊砸死在這裏,當我經過那個人身旁的時候,他的神智好像被死亡的陰影干擾了,不分青紅皁白,鼻涕眼淚橫流,哀求我救他。

我冷冷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疾步衝向前方。那個人的哀號聲不斷響起,我剛剛衝到入口的時候,轟隆轟隆的聲響頓時把他的哀號完全淹沒了,整個王陵內部開始坍塌,連同位於地面的三四米高的石壇,像是紙紮的一般,粉碎於無形。那個被石俑卡住的人,毫無疑問會被砸成一堆肉泥。

“媽的!”彪子大口喘氣,站在塌陷的王陵旁邊,狠狠吐了口唾沫,隊伍進入崑崙之後,發生過一些危險,但這是第一次真正的死人。隊伍的宗旨是不能丟下任何一個同伴,現在有人死在王陵裏,老安可能會發脾氣。

我不再多說什麼,離開王陵之後,那陣淒厲的嘯聲好像仍然在耳邊迴盪着,這種聲音讓我心神不寧,總覺得黑暗中有一雙眼睛,正在某個角落裏注視着自己,只要一轉身,就會感覺背後像是被一把穿心的利刃逼着一樣,很不自在。我丟下彪子他們,獨自朝石橋的方向走去。

之後,我順着繩索和石壁爬到石橋上方,還沒等我爬上橋面,就聽見小妞妞哭個不停。蘇小蒙抱着她,滿頭大汗,怎麼哄都哄不住。我翻身上去,拍拍身上的灰,從蘇小蒙手裏接過妞妞。小妞妞的哭聲一下子停止了,那雙稚嫩到極點的黑烏烏的大眼睛,帶着滿眼的淚水,呆呆的望着我。

這只是個不懂事的孩子,然而她的目光卻像一根鞭子,在狠狠的抽打我。王陵中的慘劇,並不是我刻意造成的,然而作爲目擊者,沒能阻攔住這一切,我感到自責。

“咿呀……”小妞妞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我面前晃了晃,嘴巴一癟,好像又要大哭,她或許能感覺到自己的母親在死後仍然沒有得到平息和安寧,她還不會表示憤恨,但那雙眼睛裏,似乎帶着深深的疑問。

她好像在問我,這個世界,或者說這個世界上的人,爲什麼會是這樣的。

“不要哭。”我輕輕拍着她的背:“人,本來就是這樣的。”

彪子和另一個人也趕回來了,小妞妞本來已經止住哭泣,但當看到他們兩個的時候,哭喊聲再一次爆發出來,哭的撕心裂肺。

“老安……”彪子吸了口氣,顧不得理會小妞妞,老安可能是唯一讓他能感覺有點畏懼的人,彪子唯唯諾諾低下頭,猶豫了幾下,道:“小丘,掛了……”

“怎麼?”老安的臉頓時吊了下來,他看看我和彪子滿臉的傷痕,還有剛剛凝固的血跡,忍不住皺起眉頭,沉聲問道:“怎麼回事!”

彪子把大概的情況說了說,他倒沒有多說跟我之間的打鬥,只是對老安說明,那座建築突然塌陷了,沒有任何辦法阻止,只能倉皇逃出來。

老安沒有目睹當時的情況,但聽完彪子的講述,眉頭皺的更緊,他稍稍一想,站起身對旁邊的人道:“收拾東西,馬上走,一刻也不能停。”

“老安,不用那麼急吧。”彪子道:“事情已經過去了。”

“你不明白。”老安搖搖頭,目光朝黑暗的深淵那邊瞟了一眼,道:“這應該是個很危險的訊號,如果再逗留下去,我懷疑還會有人死。”

我們就這麼匆忙的離開了石橋,按原路朝地面趕去。女人跟河童還有巨大的不死鳥,全部死掉了,我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讓地下空間內的某些東西產生了變化,變化最大的,就是暗河,本來流速緩慢的暗河就像是發狂了一樣,奔涌如潮,給我們的行進帶來一些麻煩。老安不斷的催促衆人,讓大家能走多快就走多快。

我有點佩服老安,因爲我的預感算是非常準確的,從王陵返回之後,我心裏一直處於一種非常不安的狀態,總覺得事情好像不會結束。老安可能也有這樣的想法,所以纔會如此匆忙。後面的路倒還好,沒有太多意外,我們順利的返回了地面。

返回地面的時候,已經是黃昏臨近天黑,逃離了地下空間,我才覺得心裏稍稍安穩了一點。老安還沒有完全恢復,就在河岸對面搭起了帳篷,大家休息一晚,剩下的事情到明天再說。彪子獨自跟老安說了一些事,可能是在說女屍脖子上那個東西,等到他們說完,老安就叫我過去。

我以爲老安要說我和彪子在王陵裏面內訌的事情,但他沒有,只是默默嘆了口氣,道:“一個人,如果想做一些事情,最首要的條件是什麼,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

“那我告訴你,他要正視自己,正視自己的缺點和長處,然後謀劃,然後去努力。”老安道:“如果不能正視自己,那麼遲早都會載一個大跟頭,說不定這個跟頭會載的很慘,會讓他一蹶不振。”

“或許吧。”我不置可否,其實心裏覺得老安說的很對,一個人最愚蠢的地方,就是不能正確的正視自己的能力,本來只有三兩力氣,非要硬着頭皮去搬一斤的石頭,最後的結果很可能是被石頭壓死。

“你知道自己最大的長處是什麼嗎?”

“我不知道。”我道:“看樣子,你知道?難道你比我還要了解我自己?”

“至少我瞭解一點,你最大的長處,就是……”老安深沉如海,淡淡的笑了笑,道:“你的命,不會被別人奪去。”

“這是什麼意思?”

“你的命不會被別人奪去,但不要大意,能威脅到你的東西,還有很多。”老安擺擺手,道:“累了幾天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和老安的談話就這麼多,他總是那樣說半截留半截,顯得諱莫如深。

隊伍裏的人連着折騰這麼久,的確都累了,吃過晚飯不久,除了守夜的人,其餘的全部都進入了夢鄉,我同樣也疲憊不堪,眼皮子沉的像是一座山,儘管心裏隱約的覺得不安,但卻忍不住一個勁兒的犯困,我本來並不想睡,可是不知不覺的就睡着了。

但我睡的很不踏實,夢境中總是閃現着之前在王陵裏發生的事情,尤其是女人的頭顱在石室一角驟然睜開眼睛的一幕,讓我睡着睡着就滿頭大汗。

實力不允許我低調 我就在這種半夢半醒的狀態中持續了兩三個小時,突然間,一陣稚嫩又尖利的叫聲把我從半夢中驚醒。我翻身就爬了起來,回想到剛纔那聲尖利的叫聲,我立即意識到,那好像是小妞妞的叫聲。 帳篷的數量不夠,老安用了一個,蘇小蒙用了一個,其它的都在露營。我翻身爬起來的同時,蘇小蒙慌慌張張的從旁邊的帳篷裏鑽了出來,看到我立即露出一個想哭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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