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二姑讓我和莫春英對着門口站好,她站在一旁端着托盤。

“他大伯、大娘,見禮了!”

大伯、大娘走上前,往托盤裏各放了一百塊錢。

“新郎、新娘,謝謝大伯、大娘!”

我和莫春英向大伯、大娘俯身下拜行禮。

大娘以前經過姥姥醫治,已經很少再犯異病。尤其是媽媽接替姥姥的手藝後,經常和大娘在一起,她基本不再得什麼怪病了。

接下來是老叔、老嬸,大姨、大姨夫,親戚們一個接着一個來見禮,我和莫春英是一個接着一個給下拜行禮。最後見禮完畢,我們兩個腰都有些酸了,趕緊坐到牀上休息。

見禮完畢的時候,莫春英的姨、舅舅、叔、嬸和幾個姐姐、姐夫也都到了,他們作爲送親人,都到了新房裏,屋子裏一下子擁擠起來。

我趕緊跑到院子裏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

院子裏搭起了大棚,裏面擺好了桌子板凳,碗筷整齊放到了桌子上。牆角處是請來做飯做菜師傅們的工作場所,幾口大鍋架了起來,鍋下是熊熊燃燒的劈柴。一陣陣撲鼻的香味從大鍋裏傳了出來。

幾十年過去了,我去過很多高檔的酒店和賓館,吃過那裏不少的山珍海味,但永遠覺得還是家鄉大鐵鍋裏燉的菜最好吃、最香。尤其是大鐵鍋裏燉的肉,香而不油膩,吃在嘴裏,特別夠味。

十一點左右,所有親朋和村裏隨份子的人都陸續走進院子,來到大棚裏,找座位坐下。整個院子立刻顯得亂哄哄的,人聲嘈雜。開飯的時候,再加上鍋碗瓢盆的聲音,整個院子就更亂了,根本聽不清楚什麼是什麼了。

中午飯一直吃了近兩個小時,人們吃完飯,都陸續地離開了,只剩下幾個幫忙的人在收拾殘羹剩飯,院子裏一下子安靜了很多。

剩菜剩飯被倒進準備好的空桶裏,整個院子一片狼藉,看着讓人心痛。但父母、哥嫂和姐姐、姐夫顯得十分的高興,他們覺得浪費是理所應當的。

所有親朋都走了之後,我換了身衣服,和父母他們一起收拾殘局。到天黑,我們才把院子裏的東西收拾乾淨。

由於莫春英是新媳婦,父母不讓她幹什麼活,只能在屋裏看着我們幹。

黑夜來臨,家裏人吃了些剩下的飯菜便都回到了各自的屋裏。姐姐和姐夫住到了姐姐原來的房間。

我回到屋裏,累得一下子躺到了牀上。

“你看,多浪費啊,人還累的不行,這大辦有啥好處!”莫春英看着我說道。

“現在說這有啥用,不大辦,我們兩個都好受不了,浪費是小,不孝爲大。你看他們,一個個多高興,累點也值!”

“是,說什麼也沒用了。”莫春英無奈地來到牀邊坐下,她向窗戶外面看了一眼,突然對我大叫道:“曉宇,你快看啊!” 聽到莫春英的驚呼,我“噌”地從牀上蹦起來問道:“怎麼了?”

路易的奇幻冒險 莫春英驚恐地指着窗外說道:“那裏有兩個人,好像是小蓮他們。”

順着莫春英手指的方向,我確實看到兩個人影飄浮在窗外。這兩個人正是小蓮和牛玉琳,他們微笑着看着我們。

莫春英紮在我的懷裏,偷偷向外面看了一眼說道:“曉宇,他們怎麼跑到家裏來了,這可怎麼辦啊?”

“沒事,也許他們得到了他們想得到的東西,一會就走了,別怕!”

“祝福你們,我們也拜了天地,現在也是夫妻了,謝謝你們,我們走了,不打攪你們了!”我彷彿聽到了小蓮的聲音。

我心裏在默唸:我也祝福你們,希望你們早日可以投胎做人,不要再做孤魂野鬼了!我似乎看到了小蓮臉上的微笑。

窗外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

莫春英問道:“他們走了,還會不會回來?”

“不知道,也許不會再回來了。好了,老婆,我們該休息了,都累了一天了。”

莫春英一笑道:“是,老公!”

接下來的幾天裏,我們再也沒有看到小蓮和牛玉琳出現過,五一七天平淡地過去了。我和莫春英離開家鄉返回到了省城。

由於我們是新婚,單位格外照顧,在接下來的一個月時間裏,我們上下班時間可以隨意一些。院領導特別關照,分給了我們一套70平米的兩居室。

我們從各自的單身宿舍搬進新家的時候,心裏別提多高興了,畢竟在省城我們有了自己的家。

時間飛逝,我和莫春英結婚都十年了,兒子也9歲了。其間,我們也回家看過雙方父母,但每次都是當天去當天回,沒有住過一晚。

兩方家裏人都知道我們工作忙,每次都沒有強求我們住下。

兒子漸漸長大了,我們也熬了個不大不小的領導,工作自然沒有以前那麼繁重了,再加上雙方父母年紀一天比一天大,我們決定再放長假就要在家裏住上幾天,多陪陪他們。

記得我們第一次長住家裏是在2008年的十一長假。那一次長假把我和莫春英拉到了現實生活中。從此,我就是我,莫春英就是莫春英,和小蓮、牛玉琳沒有了任何關係,他們離我們而去,再也不會出現在我們的身邊。

兒子和我長得很像,除了那雙大眼睛,那也是他媽媽最吸引人的地方。

我們一家三口開了近四個小時的車,終於到了老家。

父母和哥嫂見到我們,非常的高興,拿出很多的水果招待我們,弄得我們好像外人一樣。

兒子凱凱跑到他們近前,奶奶、爺爺、大伯、大娘叫得他們心裏美滋滋的。

看着父母已經變白的雙鬢,我心裏還是有些愧疚,這麼多年都不能在家裏陪陪他們。

“你們就別忙了,我們又不是外人,到了家,我們替你們乾點活纔是。”我接過媽媽手裏的果盤說道。

莫春英也說道:“是啊,媽、爸,嫂子、哥,你們就別忙了,我們自己拿就行了!”

媽媽高興地說道:“看着你們回來,我們高興,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次。昨天,小海還說小叔、小嬸和凱凱放假該回來了呢!”

“是啊,進門怎麼沒見他人啊?”

嫂子答道:“還不是瞎玩去了,長不了就得回來。”

一家人都坐下來,便嘮起嗑來,無非是家裏最近發生的一些雜七雜八的事。

正在我們嘮嗑時,侄子小海從外面跑了進來,見到我們高興地喊道:“小叔、小嬸!”他一把拉住凱凱,顯得特別興奮。

“就知道傻淘,看看你小弟多幹淨,多老實!”

老婆把嘴一撇道:“他老實?也不知道隨誰,可調皮搗蛋了,沒有他不敢幹的!”

兒子對老婆一撇嘴道:“我怎麼不老實了,我能隨誰,不是您就是我爸唄!”他的一番話,把大家都逗笑了。

“不會吧,你們兩個都這麼老實,凱凱會淘氣?”

“不會?問問他爸爸就知道了。”

媽媽摸着凱凱的頭說道:“不淘氣哪是孩子啊,等他不淘氣你們就該着急了,肯定是出毛病了!”

嫂子搭話道:“那倒是,哪有孩子不淘氣的。好了,你們和爸媽呆着,我和你哥準備飯菜去。”

“嫂子,讓我幫你吧,讓哥他們呆着吧!”

我忙說道:“就是,你們去吧,我和我哥呆會!”

“行,那我們姐倆去做!”嫂子和老婆走出了門。

小海拉着凱凱的手說道:“小叔,我帶着凱凱出去玩了!”

哥哥說道:“別去太遠了,看着點凱凱,知道嗎?”

“知道了!”小海和凱凱連蹦帶跳地跑出了家門。

我留在屋裏,和父母、哥哥一起呆着,聊着天。

雖然已經是秋天了,但北方的天氣還是有些悶熱,外面沒有一絲的風,蟬的叫聲給煩躁的人們又增添了幾分無聊。

夜漸漸來臨,悶熱的天氣才稍顯涼爽。直到吃晚飯,也沒見小海和凱凱回家。

老婆有些不安地問道:“小海和凱凱怎麼還沒回來啊,兩個孩子連中午飯都沒吃。”

媽媽也不放心地說道:“是啊,天都黑了。這小海也真是的,帶着凱凱到哪玩去了!”

哥哥忙說道:“媽,您別擔心,我出去找找他們,沒準在誰家玩過頭了。”

“哥,我們一起去吧,咱們兩個好有個伴。”

“你們哥倆早點回來,別小的沒回來,大的也不回來!”

“知道了,媽,我們把小海他們找到就回來。”哥哥便和我一起走出了家門。

外面已經特別黑了,哥哥在前面用手電照着路,我跟在他的後面。

“哥,我們去哪找他們啊?”

“也就是二虎、東華他們那幾家,這些孩子總在一起,肯定又玩牌呢,連飯都不知道吃,都玩瘋了!”

“也不知道餓,這都多晚了!”

“在誰家,餓了就隨便吃點。你還說他們啊,你小時候不也這樣,不找你,你能回來嗎?”

我一笑道:“我小時候不沒什麼可玩的嗎,好不容易放個假,能不玩痛快嗎?”

我和哥哥邊聊邊一家家找小海和凱凱。可是,我們連跑了幾家,都沒找到。而且,二虎的兒子和東華的兒子也都不在家。二虎和東華老婆也正在急着找她們的孩子呢,她們都說,沒見過孩子這麼晚還不回家的。

我隱隱約約感到有些不安,難道這幾個孩子出了意外,或者……我實在不敢在往下想。

幾家大人分撥按不同方向去找孩子們,一個小時過去了,去村南找孩子的人打來電話,說在牛家渠的水溝裏找到了那幾個孩子。

我和哥哥聽到這個消息,急匆匆趕往村南。此時,我的心裏不免緊張起來,生怕孩子們出意外。

等我們趕到牛家渠的那道水溝時,眼前的一幕把我和哥哥給嚇住了! 水溝旁站了不少人,有的人拿着手電和火把照着亮。人羣裏傳來女人和孩子的哭泣聲。我和哥哥非常擔心地跑了過去,看到二虎媳婦、東華媳婦和幾個女人正抱着自己的孩子

留着眼淚,她們懷裏的孩子一臉泥土,渾身直哆嗦,趴在媽媽懷裏哭泣着。

我和哥哥一下子就急了,扒拉開人羣,看到小海神情呆滯地坐在地上,凱凱居然蹲在他身邊喊叫着:“哥哥,你怎麼了?哥哥,你說話啊!”

哥哥上前一把抱住小海喊道:“小海,你這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凱凱看到我,扎到我懷裏大哭起來。我看到兒子沒事,心裏稍顯安靜了一些。我抱住兒子問道:“凱凱,這是怎麼回事?他們都怎麼了,你沒事吧?”

“爸爸,我沒事,哥哥他們被嚇到了,他們說有鬼。”

在場的人一聽“鬼”字,渾身都打了個冷戰,害怕地看着兒子。

“別胡說,哪來的鬼。他們都嚇成這樣,你怎麼沒事?”

兒子嘟着嘴說道:“就是有鬼,我們都看到了,我不害怕,就沒事!”

王大叔說道:“你們都別哭了,既然孩子們都沒大事,趕緊帶回家再說。”

人們一聽,都止住哭泣,抱起自家孩子往回走。哥哥也攙扶起小海,背了起來,我領着兒子,在一旁扶着小海。

等我們剛一進家門,爸媽、嫂子和老婆都跑出了屋。

媽媽問道:“這是怎麼了,小海咋還被揹回來了?”

老婆看到兒子,一把摟住他問道:“兒子,你們去哪了?這麼晚纔回來?”

“我們去南邊水溝玩了,他們說去捉迷藏、玩抓鬼,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們好久都沒找到回家的路。”

媽媽一聽說道:“什麼,你們去那條路玩了,還玩抓鬼,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小海一定是撞鬼了,趕緊背屋裏去!”

哥哥揹着小海進了屋,放到了炕上。嫂子爲媽媽端來了水杯、拿來了針錐。媽媽上了炕,摸了摸小海的腦袋,將紮好針線的針錐在他腦袋上左右繞了三週,然後在水杯上開始叫魂。

兒子凱凱看着奇怪,大聲問道:“奶奶,你幹嘛呢啊?”

老婆一把兒子抱住低聲道:“不準說話,奶奶給哥哥看病呢!”

大家都靜靜地看着媽媽,凱凱也不敢說話了。

最後,媽媽收了針錐,用鏡子在小海頭上照了照叫道:“小海,到家了,醒一醒。”

小海突然睜開眼睛,看到面前有這麼多人,先是嚇了一跳,然後撲到他奶奶懷裏哭道:“奶奶!有鬼,有鬼。”

“沒事,沒事,小海別怕,你在家呢,這裏沒鬼。”

小海此時才放鬆了一些,看了看面前站着的爺爺、爸爸、媽媽和我們,長出了一口氣,從奶奶的懷裏坐直了身體叫道:“爺爺、爸、媽、小叔、小嬸。”

我們看到小海沒事了,纔算放了心。

哥哥大聲喊道:“誰讓你們去那條路上的,說多少回了,就是不聽,我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去!”

“你這麼大聲幹什麼,孩子沒事就得了,這還不怨你,平時不好好看管的緣故,別把他嚇着了!”媽媽摟着小海對責怪道。

哥哥看媽媽生氣了,不敢再說話了。

“行了,哥。相信這次小海一定會長記性了,你也就別說他了,沒出什麼事就好。”

“別哭了,今天就睡奶奶這,明天再回去睡。時間不早了,你們兩個回去吧。”

哥哥和嫂子看了看小海,哥哥對我和莫春英說道:“你們也早休息吧,我和你嫂子先回去了。”

“那你們倆慢着點,啥事明再說。”

哥哥和嫂子轉身回他們自己的院了。

媽媽看了看小海,又看了看凱凱,欲言又止。然後對我們說道:“你們也去睡覺吧,給凱凱洗一洗,明天再說怎麼回事!”

我點了點頭道:“爸、媽,你們也早休息,我們走了。”

老婆拉着凱凱,跟着我去了西屋。

到了屋裏,老婆將凱凱的衣服都換了,讓他自己洗了臉。

“凱凱,你們今天這麼晚怎麼跑到那條路上玩去了?而且,他們都嚇成那樣了,你怎麼沒事啊?快告訴媽媽!”

“你讓他躺下再問,別把孩子嚇着!”

“好,好,趕緊脫衣服上炕,躺下再說。”

凱凱上了炕,一邊脫衣服一邊說道:“我們開始在小路家玩牌了,他們要分輸贏,就吵了起來。後來,小峯說別爭了,不如去河邊玩捉迷藏,誰輸了,明天就去鎮上請客吃冰激凌。我們就都去河邊了。”

“那然後呢?怎麼還鬧到玩抓鬼了啊?”

凱凱脫了衣服,拉過毛巾被蓋在身上說道:“我和小海哥哥一夥,我們幾個人先藏的,我們就找了河邊一個洞躲了起來,然後……然後……”凱凱邊說邊揉眼睛,看來是困了。

“說啊,然後怎麼了,快說啊!”

“然後……我們被小路哥哥他們……他們……找到了。”凱凱腦袋一歪,不說話了,隨着是他輕微的呼嚕聲。

老婆看到兒子睡着了,就想去拉他,讓他說話。

我一把拽住老婆的手說道:“兒子累了,你就讓他睡覺吧,有話明天再問好不好,你看他困得那樣,咱們也趕緊睡覺行不行!”

“行,就知道睡覺,我覺得挺奇怪的,小海和那幾個孩子都被嚇得神志不清了,可兒子怎麼這麼清醒,一點事沒有呢?是不是兒子不怕鬼啊?”

“大晚上不睡覺幹什麼去,你就別瞎猜了,明天再說好嗎,趕緊睡覺!”我一把把老婆按到炕上,蓋上毛巾被睡覺。

“你捂死我了,有那麼困嗎?”老婆掀開毛巾被叫道。

“我都累一天了,怎麼不困,睡覺,不準再說話了。”我把眼一閉,再也不說話了。

老婆看到我不說話了,她也沒辦法,只得睡覺了。

外面突然颳起了風聲,而且聽到了雨點敲打塑料布的聲音。下雨了,雖然不是很大,但雨點聲還是越來越密。

天氣一下子涼快了,我們很快都進入了夢鄉。 “這是誰啊,這麼早就來叫門?”莫春英揉着眼睛問道。

“誰知道,肯定有啥事,咱們起來看看吧!”

莫春英也爬起來穿上了衣服。

這時,我聽到外屋爸爸沉重的腳步聲,他打開房門走了出去。爸爸披着大衣邊往外跑邊喊道:“來了,來了,別打了,這是誰啊,這麼早就來叫門?”

“二伯,我是東華媳婦秀芬,您趕緊開開門,讓二孃給這幾個孩子看看!”門外傳來東華媳婦帶走哭腔的喊話聲。

爸爸聽外面叫門人是東華媳婦,趕緊把大門打開。

大門一打開,爸爸被嚇了一跳。原來門外不止東華媳婦一個人,還有二虎媳婦,劉順媳婦好幾個婦女和幾個男人,其中五個人揹着孩子,他們急得是滿頭大汗的。

“這是怎麼了?”

二虎媳婦答道:“二伯,也不知道這幾個孩子怎麼了?從昨晚上就渾身打哆嗦,睡覺還說胡話,今天一早,竟然還有點背氣似的,可能和昨晚上的事有關,是不是被鬼嚇着了?得讓二孃給看看!”

“那快點把孩子們背進屋裏,到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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