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它們散走的一瞬間,我整個身體變得空前的輕鬆,宛如被什麼東西給清洗了一般,就連背後那股異樣感也沒了。

“滾!”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傳了過來。

扭頭一看,是師傅。

他老人家領着徐家三兄弟不緩不慢地走了過來。

一見師傅,我差點沒哭出來,雖說剛纔那一幕僅僅是幾秒鐘,但卻給我心裏留了陰影。即便到了現在,一旦看到黑色成羣的東西,我會下意識的頭皮一麻。

待師傅走到我邊上時,我顫着音說:“師傅,那些黑螞蟻…。”

不待我說完,他瞪了我一眼,罵道:“沒用的東西,老夫就知道你搞不定,這才特意趕了過來。”

我支吾一句,也不好反駁,主要是整件事已經超出我的認知了。畢竟,我跟在師兄身邊才當了一年的學徒,用師兄的話來說,從學徒到出師,至少得三年零一節,說這是我們鬼匠的規矩。

師傅見我吱吱唔唔的,罵了一句,說我太膽小,又說:“學着點,真正的鬼匠是這樣幹活的。”

說話間,他朝我使了一個眼色,意思是讓我把天之木給他。

我沒敢猶豫,立馬朝他遞了過去,就說:“那房間全是黑螞蟻,不能…。”

話音還沒落地,師傅打斷了我的話,說:“鬼匠幹活,不能因爲外在因素而退縮,莫不成因爲天下雨,人就不能洗澡了,不洗衣物了?”

我沒再說話,就覺得我說什麼都是錯的,索性也不再說話,便站在師傅邊上,就看到師傅拿着天之木看了看,拐着柺杖朝房內走了進去。

也不曉得是師傅氣場太足了,還是咋回事,隨着他老人家進房,那些個黑螞蟻居然主動讓出一條道,這讓我們所有人都懵了,心裏只有一個想法,這老頭是活神仙。

那秦老三更是偷偷地拉了我一下,說:“川子,你這師傅不會是神仙吧!”

我白了他一眼,正準備開口,就發現師傅朝我們這邊看了過來,又瞪了我們倆一眼,意思是讓我們倆別說話。

待師傅進房後,由於他老人家腿腳不便利,也沒走多遠,便停了下來,擡眼打量了房子一眼,冷聲道:“宵小之輩,真以爲老夫拿你沒辦法。”

說完,他老人家緩緩擡手,將天之木往空中一拋,那天之木在空中旋轉了幾圈,直愣愣地立在地面。

沒錯,那天之木就是立着的。

光憑這一手,我估摸都得學好幾個月,原因很簡單,那天之木極細,想要讓它立着,沒一定的手法絕對做不到這點。

我忽然明白師傅爲什麼要讓我拜張知山爲師了,估摸着並不是因爲我經常挨欺負,很大一部分原因應該是鬼匠這一行,得懂點功夫。

想通這點,我立馬朝師傅看了過去,就發現他老人家已經蹲了下來,好似在感悟天之木的變化。

約摸過了一分鐘的樣子,師傅拄着柺杖走了出來,也不曉得是我看花眼了,還是咋回事,師傅額前居然有冷汗冒出來了,就連拄着柺杖的那支手,也輕微地顫抖了。

待師傅出來後,他神色嚴厲地對徐家三兄弟說:“你這房子蓋得不是時候,大門裝的也不是時候,只能等一年後,再讓老夫徒弟替你們解決這事,眼下唯一能做的是…。”

說到這裏,他老人家掃視了我們所有人一眼,也不再說話。

我本來想問原因,但想到師傅會罵人,也沒開口,倒是徐家三兄弟湊了上去,問:“劉師傅,爲什麼要等一年?”

師傅說:“甲山庚,乙山辛,卯山酉,猴鼠君莫下,室又被人凌,你這房子恐怕是被人利用了。”

說實話,我不太懂師傅的意思,原本以爲師傅他老人家過來了,這事肯定能解決,誰曾想到師傅會來這麼一招,這讓我有些摸不清頭腦,但又不敢問。

而徐家三兄弟跟我一樣,也是一頭霧水,就問師傅具體原因。

師傅嘆了一口氣,說:“老夫上了年紀,有些事情力不從心,只能等川子真正成爲一名鬼匠時,這事方能徹底解決。對了,在這一年之內,不要讓任何人靠近這房子,就連南門村也不要住人了,最好全村搬出去。”

“啊!”我驚呼一聲,“師傅,您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他沒理我,擡步朝前走了過去,我正準備跟上去,師傅說,“把大門關上。”

我不敢耽擱,瞥了房內一眼,就看到整個房內全是黑螞蟻,我頭皮直髮麻,顫顫巍巍地將大門關上。

就在關門的一瞬間,我忽然感覺房內好像有什麼東西盯着我看,扭頭一看,就看到一道黑影一閃即逝。 我把黑影的事跟師傅一說,他老人家說,時候未到,休要亂說。

說完這話,他老人家吩咐徐家三兄弟去整點竹子過來,又讓我跟秦老三把竹子削成竹片,竹片的一端要削成三角形,另一端削成圓形,再用這種竹片將徐家三兄弟的房子圍起來,而在在圍房子時,竹面得朝房子,竹底得朝外。

至於爲什麼要這樣做,師傅卻一字未提。

當我們用竹子把徐家三兄弟的房子圍起來時,已經是三天後了。

當時,我跟秦老三剛把房子圍好,師傅他老人家在徐家三兄弟的陪同下過來了。

他老人家走到那些竹片邊上,掏出一指毛筆、半盞茶壺,我當時挺好奇茶壺裏裝着什麼,就瞥了一眼,就發現那茶壺裏裝得殷紅的液體,有股極強的血腥味,我問師傅這是什麼血。

他說,黑狗血加雞血。

說完這話,他老人家用毛筆沾了一些殷紅的液體,開始在竹片上寫字。

當所有字寫出來時,我愈發疑惑了,因爲他老人家圍着房子寫的字是,‘甲山庚,乙山辛,卯山酉,猴鼠君莫下,室又被人凌。’

這些字,在太陽的照耀下,顯得刺眼,每個字宛如灌入了心血一般,令人看一眼,就好似被攝魂了一般。

即便是我,看着這些字,差點失神,好在師傅推了我一下,這才令我醒了過來。

師傅說:“川子,把這些字記到心眼裏,將來處理這事時,也好有個分寸。”

說這話的時候,師傅的語氣極其柔和。

前妻來襲:總裁的心尖寵 坦誠而言,我認識師傅也有一年多時間了,他老人家從未對我有過好語氣,唯獨這次例外。

說完這話,師傅沒再說話,示意我扶他去另外兩棟房子。

待師傅在所有竹片上寫完字後,他老人家面露疲憊之色,對我說:“川子,你拜師這麼久,老夫也沒教你什麼,今天便送一首詩,這首詩你必須牢記於心,因爲將來解決這三棟房子的事,這首詩至關重要。”

“師傅,我一定會牢記於心。”我點頭道。

紅嘴朱雀丈二長,眼似流星耀紅光。

等閒無事傷人命,午裏飛來會過江。

但從震宮起甲子,巽宮甲戊順行數。

行到中宮莫歸火,乾宮一辰莫動土。

離宮大門君莫犯,坎宮出蟻天難當。

巽宮一位管山野,入山建房定遭殃。

這是師傅讓我銘記的一首詩,我稱它爲三神詩,而把這次的事件則稱爲三神事件。

而師傅在說完這首詩後,拖着疲憊不堪的身子的下了山。

我們下山是坐徐老大的車子下去的。 成了郝夫人後她秒變小作精 在路上,也不曉得咋回事,原本身體還算健康的師傅,猛地咳嗽起來,待到山下時,我眼尖的看到師傅他老人家咳出鮮血了。

我們一衆人手慌腳亂的把師傅送到醫院,一檢查,醫生說師傅是上了年紀,氣血不足。

待檢查完後,師傅死活不願意在醫院繼續待下去,說是醫院是要人命的地方。

無奈之下,我們一衆人又將師傅送回村。

回到村子,我們一衆人把他老人家扶到牀上。

剛躺下,師傅朝徐家三兄弟跟秦老三罷了罷手,示意他們出去,又留我下來,說是有事要跟我說。

那徐家三兄弟也沒敢久留,便出去了,秦老三亦是如此。

他們剛走,師傅抓住我的手,斜眼看着我,虛弱道:“川子,老夫時日不長了,有幾句話要交待於你。”

我一聽,眼睛立馬溼潤了,在南門村寫那些字時,師傅精神頭還是十足,怎麼一下子變得這麼虛弱了,就說:“師傅,您老人家會長命百歲。”

他苦笑一聲,說:“老夫的壽命,老夫心裏清楚的緊,你也別撿好話說給老夫聽,老夫今日留你下來,是想告訴你,那三棟房子是一個陷阱,一個要老夫壽命的陷阱。”

“師傅!”我有點不懂,就說:“您明知是陷阱怎麼還去啊!”

他說:“傻孩子,老夫不去,你背後的黑手印怎麼能消失,老夫不去,豈不是怕了那個人。”

“師傅!”

瞬間,我眼睛溼潤了,立馬明白師傅的良苦用心了,他老人家這是故意讓我過去解決那事,實則是想利用那些黑螞蟻治好背後的黑手印,箇中原因,我也說不清,僅僅是知道師傅他老人家是爲了我,纔會變成這般。

“男子漢大丈夫,豈能輕易掉淚,說出去會讓人笑話。”師傅罵了我一句,又猛地咳嗽起來了。

“師傅,您別說話了,我帶你您去醫院。”我急了。

“咳咳咳…傻孩子,別作無用之功了,寫在那些竹片上的字是老夫身上血,就算大羅神仙下凡,也救不了老夫。”師傅緊緊地拽住我手掌,聲音變得模糊不清了,“給…老夫…一支菸。”

我不想給,但師傅瞪了我一眼,嚇得我連忙掏出煙,給他老人家點上。

他深吸一口煙,猛地咳嗽了幾聲,說:“這玩意戒了幾十年了,沒想到臨死前還能抽上一口。”

說着,師傅讓我扶他起來,又讓我把他靠在我懷裏。

我照做了。

“川…子,老夫…這輩子…最大的榮幸就是收了你這個徒弟。”師傅一隻手叼着煙,一隻手死死地拽住我右手食指,說:“二師弟,老夫要來尋你了,只盼你黃泉路上歇歇腳。”

“師傅,您不會出事的,不會的!”我哽咽地拽住師傅。

他老人家艱難地搖了搖頭,說:“別…別打斷老夫的話,不…然,老夫會…死不瞑目。”

說完,他用力緊了緊我手臂,繼續道:“老…夫死後,別…別告訴你師兄,老…老夫,要讓他後悔一輩子,老…夫…。”

說到這裏,師傅他老人家的四肢猛地抖了一下,他的聲音也變得虛弱無比,嘴裏的呼吸愈來愈弱,斷斷續續地說:“老…夫…死後,別替…老夫報仇,那…人太…太陰。”

“師傅,您仇人叫什麼?”我連忙問了一句。

“川…子,老夫看到…二師弟站在門口來接老夫了…。”師傅微微一笑,朝門口看了過去,“二師弟…好…好久不見。”

說完,師傅的手啪嗒一聲垂在牀邊,手中那支菸緩緩地燃燒着,一股淡淡地煙霧在房間盤旋着。

我低頭一看,師傅面帶微笑,雙眼緊閉,沒了呼吸。

“師傅…”我歇斯底地喊了一聲,這一切來的太忽然了,我從未想過師傅會如此急匆匆地離開人世,眼淚吧唧吧唧往下掉,一滴一滴地掉在師傅臉上。

說來也怪,與此同時,外面陡然下起了傾盆大雨,一串又一串的雨點,不要命地擊打着地面,發出清脆的滴滴聲,似老天也在替師傅落淚。 師傅走了,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走了,帶走了一連串謎團。

我不知道師傅的仇人是誰,也不知道這一切是誰布的陷阱,更不知道師傅爲什麼不讓我告訴師兄。

這一切的一切,隨着師傅的離世,掩埋於黃土之下。

師傅沒有子嗣,沒有親人,他老人家的喪事是他們村子的村長幫忙料理的,在辦喪事期間,來了好多前來弔唁的人,都是一些有頭有臉的人,在這其中不乏描龍畫鳳的社會大哥,也不乏西裝筆挺的中年紳士,就連小卓警察也領着我們鎮上所有的警察來了。

師傅的喪事費用是我拿的,我當時身上剛好五萬塊錢,悉數拿了出來,徐家三兄弟覺得這事虧欠師傅他老人家,也拿了五萬,一共十萬塊錢辦了一場盛大喪事,將師傅他老人家風風光光地葬在他們村子的後山。

或許就如一句說的那般,那些年華,恍然如夢,亦如流水,一去不返,不泣離別,不訴終殤。

所以,我在師傅的喪事上,滴淚未掉。因爲,我深刻的明白,我不能哭,師傅的夙願得由我去完成,師傅的仇得由我去報。

不過,有一件事,我卻是始終不明白,那便是我父母並沒有前來替師傅弔唁。

起先,我以爲我父母不知道消息,特意找人給他們派信了。但,他們最終還是沒來,僅僅是傳了一句話過來,說是家裏莊稼快熟了,他們沒時間參加喪事。

這件事成了我心中的痛,在很長時間的一段日子裏,我對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

正所謂逝者已逝,生者如斯。把師傅下葬後,還沒來得及從悲傷中走出來,小卓警察找到我,說是劉勝跟徐三彩還在派出所關着,得儘早解決這個事。不然,再耽擱下去,得出事。

小卓警察又把徐家三兄弟叫到派出所,而秦老三那個時候說是沒啥事,也一起去了。

我們六個人在派出所的辦公室見到了徐三彩跟劉勝,那徐三彩三十出頭的年齡,一襲紅色的連衣裙,腳下是一雙高跟鞋,整個人看上去格外文靜,或許是在派出所關久了,她神色之間有些疲憊。

那徐家三兄弟一見他們倆,一個個臉色大變,就問小卓警察,抓他們幹嗎。

小卓警察也沒解釋,朝我看了過來,意思是讓我給他們解釋一番。

我也沒客氣,就告訴他們,那三棟房子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唯有蓋房子纔有機會動手,而蓋房子正是劉勝,他必定是這件事的知情者,至於徐三彩,我完全是猜測。

原因很簡單,是因爲當初挖徐家三兄弟父母的屍體時,屍體面朝下,背朝上,而徐家三兄弟說他們下葬時,屍體是面朝上,背朝下。

所以,我當時就猜測可能有人動了屍體。

想要找到動屍體的人,很簡單,一般鮮少有人會去觸死者的黴頭,唯有死者的子嗣纔會有個念頭。而徐家一共兄妹,除了徐家三兄弟,那隻剩下徐三彩了。

我把這一說法說了出來,那劉勝倒也乾脆,就說有人給了他一筆錢,讓他故意這樣做的。

我問他那人是誰。

他搖了搖頭說,他僅僅是看到一道黑影閃過,就發現自己面前多了三十萬跟一張紙。

這話一出,小卓警察立馬問他錢跟紙在哪,那劉勝說在他家鞋櫃,那錢也沒敢花。

當即,小卓警察派了兩名警察,壓着劉勝去了他家取錢紙。

待劉勝走後,那徐三彩面色頗爲平靜,不待我們所有人開口,她率先開口了,她說:“你們什麼也別問了,我什麼都不會說。”

“四妹,你這是何苦呢?”徐老大說。

“何苦?”徐三彩冷笑一聲,在我們所有人身上掃視了一眼,笑了笑,緩緩起身,就準備走。

我急了,立馬站了起來,一把拽住她手臂,“你不能走,殺人得償命!”

“我殺人了嗎?”她微微一笑,在我身上盯了一會兒,繼續道:“小朋友,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說話間,她朝小卓警察看了過去,笑道:“你覺得你還有資格繼續關押我嗎?”

我有點不懂她意思,就朝小卓警察看了過去,他說:“川子,是這樣的,我們派出所只有權利關押她72個小時,如今已經過了這個時間,再關押下去,就是我們派出所違法了。”

“不行,這女人肯定跟我師傅的死有關。”我急了,站起身,死死地拽住徐三彩。

那徐三彩一把甩開我手臂,她手頭上的勁道挺大的,僅僅是一下便把我手臂打開了,隱約有些生疼,就聽到她說:“法治社會,一切講究法律,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你們能耐我如何?”

“草!”我再也忍不住了,怒罵一聲,朝徐三彩衝了過去。

哪裏曉得,她擡腿就是一腳踹在腹部,她的動作很輕靈、優雅,顯然是練家子。

“我殺了你!”我徹底怒了,滿腦子全是給師傅報仇的念頭,再次衝了過去。

跟先前一樣,她微微一避,擡腿踹了我一腳。

這次,她的動作極重,一腳踹下來,我整張臉刷的一下就白了,腹痛如刀絞。

我死死地捂住腹部,惡狠狠地盯着徐三彩看了幾眼,也沒說話,便扭頭朝小卓警察看了過去,艱難地開口道:“故意傷人能判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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