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然哼了一聲,故意板著臉。

垚哥兒往外縮。宋安然就沖垚哥兒招手,「垚哥兒,將你哥哥的事情都告訴娘親,娘親答應你三日不用去學堂讀書。」

丫鬟聞言,差點倒地。夫人,你這麼教二公子合適嗎?竟然用上學讀書來賄賂二公子,真是太壞了。

宋安然沒覺著什麼不對,垚哥兒果然吃這一套。

垚哥兒睜大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問道:「娘親說話算話嗎?兒子真的不用去學堂讀書?」

宋安然比劃了一下手指,說道:「三日,娘親許你三日可以不用去學堂讀書。也不用習武。」

垚哥兒眼珠子亂轉,明顯很心動。

宋安然再次加碼,說道:「娘親肯定不告訴你哥哥。」

垚哥兒終於被說服了。

垚哥兒年齡小,心智未開,和同齡的孩子差不多。說個事情顛三倒四的。不過宋安然還是聽明白了。

最近一兩年,顏宓為了鍛煉培養陽哥兒,允許陽哥兒隨意出府。前提是要帶上常隨和護衛。

有了隨意出府的機會,陽哥兒藉機在外面結識了許多勛貴子弟,而且多半都比他大。

有人仗著年齡大,欺負陽哥兒,卻不料反被年齡幼小的陽哥兒算計了一把。

其中最慘的當數蒙家子弟,以及定國公府周家子弟。

兩家子弟被一個虛歲不到十歲的小孩算計,撞了個頭破血流。有心告狀,可是太丟臉。不告狀,不找大人出面,又不甘心。

蒙家和周家的兒郎被陽哥兒算計。自此,陽哥兒名聲大振,在一群勛貴子弟裡面,儼然以領頭人自居。沒人不服氣。

這個成就,似乎,隱約已經超越了當年的顏宓

當年眼宓在勛貴子弟裡面確立頭領地位,那都是十歲后的事情。十歲之前,顏宓可沒有陽哥兒這麼生猛。

宋安然揚眉一笑,不知道顏宓得知此事後,會有何感想。

垚哥兒偷偷將陽哥兒的事情告訴宋安然,可不敢繼續在遙光閣停留,他怕陽哥兒一會出來收拾他。

所以話一說完,垚哥兒就急匆匆的跑了。跑得像兔子一樣快。

宋安然見了,也是哭笑不得。垚哥兒這孩子,真不知像誰。不太像顏宓,也不太像宋安然,莫非是取了兩人的缺點長的。

宋安然趕緊甩甩頭,胡思亂想什麼啊。垚哥兒怎麼可能是取了兩人的缺點長的。垚哥兒最多就是懶散了一點。

小半個時辰后,顏宓同陽哥兒談完了話。

陽哥兒自行離去。宋安然好奇地問顏宓,「陽哥兒找你談什麼?」

顏宓長嘆一聲,表情很是感慨,「你猜都猜不到。」

宋安然翻了個白眼,說道:「既然猜不到,那我就不猜。」

顏宓告訴宋安然,陽哥兒找他談的事情說大可大,說小也小。陽哥兒身為國公府世子,是有親兵的。不過這些親兵現在都在顏宓的手裡。

陽哥兒今日找顏宓談話,目的就是為了親領親兵。說直白一點,陽哥兒是在要兵權,分顏宓手中的權柄。陽哥兒身為世子,已經不甘心做一個空頭世子,他要做一個名副其實,手握兵權的世子。

宋安然聞言,張大了嘴巴。

宋安然有些緊張的問道:「陽哥兒真這麼說?」

顏宓點頭。

宋安然趕緊問道:「那你答應了嗎?」

顏宓苦笑一聲,「我能不答應嗎?他敢要,我就敢給。我可不是那種氣量狹小,和自己兒子爭權奪利的人。」

宋安然頓時鬆了一口氣,「你答應了就好。我就是擔心,陽哥兒年齡小,怕駕馭不了那些兵痞。」

顏宓哼了一聲,「你兒子能幹的很,早就計劃好了一切,根本不需要你來操心。」

宋安然白了顏宓一眼,「難道他不是你的兒子?」

顏宓臉色有些難看。

宋安然見狀,卻笑了起來。宋安然促狹地問道:「大郎,當年你是幾歲從公爹手裡要的兵權?」

顏宓瞪了眼宋安然,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過顏宓還是告訴了宋安然。顏宓是在十一歲那年,從老國公手裡拿到了屬於世子的兵權。

宋安然掩唇一笑,說道:「大郎,你已經被自己的兒子比下去了。請問你現在作何感想?」

顏宓哼了一聲,說道:「他再能幹,那也是我的兒子。」

宋安然狂笑,看著顏宓被陽哥兒打擊成這個模樣,著實好笑。

笑過之後,宋安然告訴顏宓,陽哥兒在府外和勛貴子弟們打成一團,已經成功收拾了蒙家和周家兒郎。如今,他們這一代勛貴子弟隱約以陽哥兒為首。

宋安然擔心地問道:「蒙家和周家要是知道自家孩子被陽哥兒收拾得那麼慘,會不會找上門來鬧場子啊?」

顏宓板著臉,說道:「周家人早就知道了。前幾天在朝堂上,周老二還陰陽怪氣的同我說話。」

宋安然啊了一聲,恍然大悟地說道:「難怪前幾天的聚會,周太太對我愛理不理的。平日里,她最喜歡往我身邊湊,這次卻反常得很,原來問題出在這裡。」

顏宓感慨道:「再過幾年,等陽哥兒再大一點,那時候他主意更大。解釋你我只怕再也管不住他了。」

宋安然笑了起來,「顏宓,你這是惆悵了?還是在不甘心自己的權威被挑戰?」

顏宓哼了一聲,「我有那麼小氣嗎?」

宋安然連連點頭,顏宓本來就小氣,而且記仇。

顏宓有點不自在,說道:「我是感慨時間過得太快。」

宋安然抿唇一笑,「是啊,時間過得太快。轉眼孩子們都要長成大人了,都有資格和你坐在一起談判。」

宋安然分明是故意的,哪壺不開提哪壺。

宋安然挑眉一笑,忽略顏宓的臉色,繼續說道:「不過換個角度來想想,孩子長大懂事,我們做父母的也能跟著少操點心。再說,兒孫自有兒孫福,我相信陽哥兒這輩子肯定比我們過得好。」

顏宓卻皺起眉頭,同宋安然說道:「安然,你還記得當年陽哥兒滿月的時候,那個方士說的話嗎?」

宋安然點頭,她當然記得。

顏宓幽幽一嘆,說道:「說不定方士的話終有一天會應驗。」

宋安然皺眉,對顏宓說道:「你別胡思亂想。不管陽哥兒將來有什麼前程,他都是我的孩子。就算有朝一日,他真的成為帝王,他依舊是我們的孩子。」

「你不擔心?」顏宓問道。

宋安然輕撫自己的腹部,說道:「說不擔心,那肯定是假的。可是陽哥兒實非一般孩子,我們不可能拿對待普通孩子的態度來對待他。既然他要飛,那我就給他按上翅膀,助他飛得更高。」

顏宓問道:「安然,你不擔心陽哥兒飛得越快,摔得越重?」

宋安然揚眉一笑,神情滿是堅定和驕傲。她對顏宓說道:「大郎,你我二人都是經歷和重重磨難和荊棘,才走到今天。

我們的兒子,像陽哥兒這樣早熟的孩子,我們又有什麼理由將他關在府中,將他養成溫室中的花朵?

不經風雨,見不到彩虹。陽哥兒想要飛上天手摘星辰,我們又有什麼理由去阻止他?

當年你也有心懷遠大志向,也想要飛上天手摘星辰。你該明白,父母的支持,對孩子來說是多麼的寶貴。就算我們不能幫他,至少也不能成為他的負擔。

如果真的有一天,他從天上狠狠的摔下來,那也是他命里有此一劫。大郎,我們不能因為怕陽哥兒出現意外,就阻止他往天上飛。」

顏宓展顏一笑,他說道:「之前我怕你因為擔心陽哥兒,會阻止陽哥兒。如今看來,是我小人之心。還請娘子見諒。」

宋安然哼了一聲,「你的道歉我收下了。未免陽哥兒走上歪路,你身為父親還是要多盯著他。」

「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引導他。」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請勿轉載! 宋安然的孕期生活過得很平靜,沒有孕吐,身體也沒有不適的情況發生,脾氣也沒有變得陰晴不定。

宋安然心想,孩子這麼安靜,這一回應該是個姑娘吧。

宋安然不想生兒子。兩個兒子已經夠鬧騰了,要是三個兒子,宋安然都不敢想象三兄弟湊在一起的場面,只怕房頂都要被掀翻。

就是不知道,這一次老天爺會不會讓宋安然如願。

自宋安然有了身孕后,垚哥兒就喜歡粘著她。一開始,宋安然還以為垚哥兒同她感情好,關心她,心頭感動得不得了。覺著垚哥兒雖然是兒子,也滿貼心的。

直到後來宋安然才知道真相,垚哥兒粘著她,只是因為陽哥兒太忙,沒空帶著垚哥兒玩耍。垚哥兒又不喜歡同其他兄弟玩耍,這才粘著宋安然。

知道真相后,宋安然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宋安然輕輕地捏著垚哥兒的臉頰,嘴上說道:「小壞蛋,你哥哥沒時間陪著你玩,你就知道娘親的好了。」

垚哥兒一臉蠢萌的笑著,「娘親最好了。」

宋安然哼了一聲,「要是你哥哥有時間陪著你玩,你是和你哥哥一起玩耍,還是和我在一起?」

垚哥兒張口就想說要和哥哥在一起,話到嘴邊,垚哥兒福至心靈,趕緊改口說道:「兒子和娘親一起,兒子要陪著娘親,還要看著妹妹。」

宋安然滿足的笑了。雖說垚哥兒這番話有水分,宋安然還是感受到了滿滿的暖意。

有個小暖男做兒子,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陽哥兒從顏宓手中拿到兵權以後,就變成了一個大忙人。一天到晚,宋安然都見不到陽哥兒的蹤影。

倒是顏宓同陽哥兒之間親近了很多。陽哥兒畢竟不是生而知之,接手兵權,不代表他就真能帶兵打仗。期間遇到很多問起,陽哥兒都會乖乖地請教顏宓。

見陽哥兒這麼順從,這麼老實的聽自己講帶兵之道,顏宓很有成就感,還有點得意。

顏宓心裡頭想著,陽哥兒再能幹又怎麼樣,還不是要乖乖到他這裡學經驗。

顏宓卻沒想到,陽哥兒這會這麼乖,那是因為陽哥兒有求於他。等陽哥兒將顏宓的本事都學會了,陽哥兒又會變成以前的陽哥兒,讓顏宓再也找不到做嚴父的樂趣。

陽哥兒學東西很快,還會主動思考,融會貫通。一開始,陽哥兒像是一個蹣跚學步的小子,那模樣讓人忍俊不禁,簡直可笑。

可是一個月後,陽哥兒已經有模有樣。因為沒有經驗,手段還顯得稚嫩,但是已經身為帶兵將領該有的樣子。

兩個月後,陽哥兒已經像個老練的將領,該懂的,不該懂的全都懂了。

半年後,陽哥兒已經從顏宓手上出師。然後偷偷帶著上百親兵,奔襲兩百里,挑了山上的土匪窩子,還親手宰了土匪頭子。

等宋安然得知消息,事情已經過去兩天。陽哥兒已經模樣整齊的回到了國公府,在宋安然面前做出好兒子的模樣。

宋然看著陽哥兒,有心教訓他一頓,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宋安然提醒自己,不能再將陽哥兒當做小孩子對待。如果宋安然想從陽哥兒嘴巴里得到真實的答案,那麼宋安然首先就要拿出平等的態度。

宋安然示意陽哥兒坐下說話,然後親手給陽哥兒斟茶。

陽哥兒趕緊站起來,「兒子怎受得起。」

「你坐下,你受得起。」宋安然面無表情地說道。

陽哥兒心裡頭有些忐忑,總覺著親娘看自己的目光有點不同尋常。

宋安然在思考,她該用什麼措辭開口,語氣又該是怎麼樣的。

宋安然活了兩輩子,第一次在開口之前想了又想,這都不像她的風格。

最後宋安然笑了起來,陽哥兒再怎麼厲害,那也是她的兒子。她又何必如此小心謹慎,反倒是讓母子之間的感情疏遠了。

宋安然決定,就以平常心和陽哥兒進行這場談話。

宋安然對陽哥兒說道:「陽哥兒,以你的年紀,你還是個孩子。按理娘親也該以對待小孩子的態度來對待你。

只是你和別的同齡孩子不一樣,你有大志向,有大抱負,還有大前程。

而且你自己已經做出了選擇,娘親尊重你的選擇。從今天開始,娘親會將你視為成年人,以成年人的標準要求你,你能接受嗎?」

陽哥兒雙眼中迸發出灼熱的光芒,「娘親當真?」

宋安然含笑反問,「你看娘親像是言而無信的人嗎?」

陽哥兒連連搖頭,小聲嘀咕了一句:父親才是言而無信的人。

宋安然掩唇一笑,眉眼彎彎,也沒揭穿陽哥兒。

陽哥兒大聲地對宋安然說道:「娘親,兒子接受。兒子已經長大了。」

小屁孩!宋安然哼了一聲。就算做事像個大人,實際上還是個小孩子。當然,這番話宋安然不會說出來,免得打擊陽哥兒。

宋安然對陽哥兒說道:「陽哥兒,你聰明,懂事,有謀略,凡事都有主張,這樣子很好。娘親不會幹涉你在外面的事情,但是娘親對你有三個要求,你能做到嗎?」

陽哥兒正襟危坐,一臉嚴肅地說道:「母親請講。」

宋安然同樣嚴肅地說道:「第一個要求,無論何時何地,你都要以自身的安危為重。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切勿以身犯險。如果讓我知道你在外面受了傷,哼哼,娘親發起火來,比你父親更恐怖三分,你要不要試一試?」

陽哥兒連連搖頭,趕緊說道:「母親放心,這第一個要求兒子答應你。兒子一定會以自身安危為重。」

陽哥兒心有餘悸。笑話,他怎麼敢試一試娘親的威力。他情願挨父親的棍子,也不要惹怒娘親。

父親罰他,都是採用粗暴的棍棒教育,要麼就是加練,用各種練兵手段教訓他。這些對陽哥兒來說,只難受在當下,時候什麼事都沒有。

反之,娘親最喜歡用鈍刀子割肉的手段。陽哥兒渾身一哆嗦,他才不要成為娘親鈍刀子割肉的那個肉。那簡直就是身心的雙重摺磨。

宋安然接著說第二個要求,「這第二個要求,在你十八歲之前,不能近女色。」

陽哥兒一臉茫然。

宋安然哼了一聲,「別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陽哥兒立即笑了起來。

宋安然繼續說道:「在你十八歲之前,無論誰給你送女人,你都不能接受。要是有人問起,你儘管推到我的身上。府內,我會替你盯著。在府外,全都要靠你自己的剋制。」

頓了頓,宋安然又說道:「你讀史書,應該知道很多人都栽在了女色上頭。娘親希望你能潔身自好,不要讓人有機會對你使出美人計。」

陽哥兒擲地有聲地說道:「我聽娘親的,兒子肯定會潔身自好,絕對不給別人使美人計的機會。」

宋安然點點頭,表示滿意。

「這第三個要求,就是在你十八歲之前,不準和你父親搶班奪權。」

最後一個,也是宋安然最擔心的。為了權利,父子反目的情況可不少見。宋安然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在顏宓和陽哥兒之間。

陽哥兒問道:「娘親的意思是,等兒子十八歲以後,就能從父親手裡搶奪權利嗎?」

宋安然扶額,她算是看明白了。顏家人生有反骨,無一例外。爭權奪利,似乎已經刻進了顏家人的血脈里,基因里,然後一代代的遺傳下去。

宋安然對陽哥兒說道:「十八歲后的事情,你找你父親去。那個時候,你和你父親需要進行一場男人和男人之間的對話。」

就像顏宓同老國公之間,也是經過了無數次『男人和男人之間的對話』,買菜今日的和平共處。

宋安然對陽哥兒有信心,相信陽哥兒一定有本事說服顏宓,順利的奪權。

宋安然這麼想,分明是偏心兒子。不過宋安然毫無負擔,她只是這麼想想,又不會將這番話說出來。就算顏宓來質問她,宋安然也會咬緊牙關一個字不說。

陽哥兒一聽到男人和男人之間的對話,就有點躍躍欲試,神情也顯露出幾分激動。

不過陽哥兒很快就冷靜了下來。陽哥兒對宋安然說道:「娘親的意思,兒子都已經明白了。娘親放心,你的三個要求,兒子都會謹記在心。

兒子絕對不會違背娘親的要求。兒子會將娘親的要求當做家規謹記在心。對了,弟弟那裡,娘親也不用操心。兒子會抽空管教好弟弟,不讓弟弟給母親增添負擔。」

宋安然這一刻,有點想吐槽陽哥兒。到底誰是長輩啊。為什麼陽哥兒連她身為母親的職責,也要搶過去。這臭小七是搶上癮了嗎?

陽哥兒起身,「母親要是沒有別的事情,兒子就先告辭。」

宋安然哼了一聲,說道:「你給我坐下,我有準你走嗎?」

陽哥兒又重新坐下來。

宋安然對陽哥兒說道:「前兩天,你帶著親兵離京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你在外面做了什麼事情,我也知道。」

陽哥兒有些緊張。他做的事情都瞞著家裡,沒想到娘親這麼快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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