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嬤嬤見瞞不下去了,才道:“少爺與夫人起了爭執,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少爺這樣反抗夫人的話,他現在心情不好,讓他冷靜一下。”

“是,是因爲我?”

“別多想,我,我去廚房看看,湯好了沒有。”

見孫嬤嬤要走,我上前攔住了她:“孫嬤嬤!!”

“禪心?”

“我想去看看他,也許我陪他說幾句話,他心情會好一些。”

孫嬤嬤一臉無奈:“若是讓夫人他們瞧見……”

淚水從眼眶滾落,我沙啞着嗓音哽咽道:“就是瞧見,也沒幾次了,我不會賴着不走的,我只是不想讓南棠一個人。”

孫嬤嬤想了想,說道:“他現在在蘭馨苑裏,你去找他吧。”

蘭馨苑裏種了很蘭花,很多名貴的品種都有,因此而得名。

踏進蘭馨苑裏,只見楚南棠正躺在院子裏的竹椅上,懷裏抱着小白狐,修長乾淨的手,輕撫着小白的頭。

小白滿足的眯起了眼,打了個哈欠,繼續打盹。

見我進來,眸光微閃了下,沒有起身,沒有往日的微笑,只是緊抿着薄脣,一瞬不瞬的盯着我。

空洞而蒼白,這樣的楚南棠,讓我不知所措。

“南棠。”我輕輕喚了聲。

沉默了許久,他聲音飄渺得像是遠方天際傳來:“何事?”

“我只是來看看你,讓你爲難對不起,我今晚就會離開楚家。 仲夏夜之戀3 你不要和夫人……”

他煩悶的閉上眼撇開了臉去,似乎並不想聽這些事情,我猛然頓住,沒再說下去。

良久,他才極淡漠的說道:“以前,我總是以爲。那些俗事與我無關,怎樣都無所謂。他們讓我喜歡誰,讓我做什麼事情,我都可以依他們……

我甚至以爲,娶一個不愛的人過一輩子,也沒什麼。只要他們開心就好了,人生短短几十載,不必要太較真。

禪心,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你沒做錯,錯的人從來都不是你!”

“那是誰的錯?”他回頭眸光灼灼的盯着我。

“我不知道……也許,也許都是註定的。”

他輕輕的笑了笑:“有的人天生反骨。不信命,也不信天,他只相信自己。”

這句話,他曾和我說過,以前不是很明白,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他說這句話時的心境。

“南棠,你跟我走吧!我們不要管這些了,隨便去哪裏都好啊!”

我上前握住他的手,祈求着。

他看了眼天色:“太晚了……”

太陽不知不覺的落下了半山腰,那一抹晚霞燒紅了半邊的天,美得驚心動魄。

我想了想說:“晚了也沒關係,月色也很美,我們可以踏着月色去遠方。”

“黎明來臨時,終將無法在黑暗裏躲藏,又能去多遠?”

心中的苦澀漫延開來:“不試試怎麼知道?”

他帶了抹微笑,若無其事的逗着懷裏的小白狐,沒再理會我。

“我走了。”

我轉身走了幾步,他突然叫住了我:“你留下。”

我訝然回頭,他迎上我的視線,將小白放下,起身負手走到我跟前。

“留下來吧。”

“那夫人……”

“她可以試試,倘若我留不住你,或許我這個楚家的少爺,也沒什麼用了。”

我想了想。笑道:“明日十五,我們去山崗賞月吧!”

“依你。”

“好!”那一瞬間,愁緒又一掃而空。

等到了十五那天,吃了晚飯,我如約去蘭馨苑找他,卻見楚夫人正與他坐在屋裏,似乎說了許久的話。

看到我時,楚夫人的眸光驟冷,緊抿着脣盯着我許久也沒說話。

我福了福身,低垂着眉眼:“夫人。”

突然楚夫人起身走到我跟前,扣過了我的下巴仔細端祥了許久,才道:“這丫頭確實是有幾分姿色,即然你哪家的姑娘都看不上,我就成全你們,把這禪心納進來做個妾室。”

誰知,楚南棠也沒有拒絕,只是輕啜了口茶道:“娘,您想抱孫兒,想讓我傳宗接代,也無可厚非,禪心在我心中,確實比一般女子順眼得多,至於娘說納她做妾室,我會心疼的,你讓她進我楚家的門,那就明媒正娶堂堂正正的做楚家的媳婦兒。”

“這成何體統?!她是丫鬟!”

“是啊,不能娶丫鬟,禪心你還好只是個丫鬟。”他衝我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你要氣死我嗎?!”楚夫人紅了眼睛。

“娘,您還是彆氣了,是孩兒不孝。”楚南棠表面認了個錯,上前拉過我的手,大步離開了蘭馨苑。

與他一同爬上了山崗,那晚月亮真的很明亮,將山崗照得如同白天。

他來時提了一壺酒,平日裏他自律嚴謹,沒有喝酒的習慣。

自上次喝酒,都快五年的時間過去了。

我們依偎在一起,邊喝酒邊賞着月,彼此之間的話並不多。

我不勝酒力,微薰,轉頭看了他一眼,月夜之下他,俊美空靈得不似凡人。

“南棠……”

“嗯?”他執着酒杯,轉頭看向我。

“其實,做妾也沒關係!”我捧着滾燙的臉埋頭傻乎乎的笑了。

他失笑:“你怎麼這麼沒出息?”

“我就是沒什麼出息,是你就沒關係,我只是想呆在你的身邊,照顧你,讓你開心。”

他仰頭看着夜空的月亮,長嘆了口氣:“哪個女子做妾室都無所謂,可那不能是你。如果有一天我真想和你在一起,一定,堂堂正正的,娶你過門!”

“那你什麼時候,想和我在一起?”苦澀在心底漫延開來,淚水滾滾而下。 他沉默了半晌,發現玉壺裏的酒已經空了,才嘆了口氣:“該回去了。”

山崗下,楚家大院的方向,突然被火光照亮,隱約傳來一陣陣哭啼聲。

我和楚南棠相視一眼,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從草地上站起身來,立即趕回了楚家。

只見院子裏一大隊人馬將楚家大院圍了個水泄不通,沈秋水披着件軍大衣,坐在高頭大馬上,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拽着繮繩,此時手下已差不多將整個楚家大宅翻找了個遍。

我恨恨的盯着沈秋水,他自若的看我淺笑。

“禪心,這麼快又見面了。山崖下未找到你,我才放心,便知道你來楚家了。”

楚南棠不動聲色道:“宋督軍如此大動干戈不知道我們楚家,犯了何事?”

沈秋水冷哼了聲:“北洋軍派來殺手,竟然想刺殺本督軍,得到探子的消息,說這個兇手,就在你們宅子裏。包庇兇手,也是大罪啊!”

我忍不住反駁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詞?!簡直就是莫須有的罪。”

“是不是我無中生有,搜查了才知道。”

楚老爺氣得不輕,鐵青着臉色,顫聲道:“讓他搜,若是搜不出什麼,我們楚家也不會就此罷休!”

“報——!督軍,抓到了!”

話音剛落,後頭傳來一陣吆喝:“快走!!”

我們下意識回頭看去,被抓的有兩人,臉上滿是鮮血。被押着走到了沈秋水面前。

其中一人留着鬍子,回頭看了眼楚老爺,楚老爺眸光顫動,撇開了臉。

沈秋水笑問:“楚老爺,你認識這倆人嗎?”

“笑話,老夫怎麼會認識他?”楚老爺冷哼了聲,卻也沒有一絲膽祛。

“不認識?”沈秋水一臉無奈:“這人還是在你們楚家大宅裏找到的,一句不認識,可洗脫不了罪名啊。”

突然留着鬍子的那人道:“我是自己逃到這裏來的,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別拿無辜的人開刀。老子要是眨一下子,就他媽不是男人!”

這人倒也是一條硬漢,不像是沈秋水特意派來演戲陷害的。

“楚老爺,你可想明白了,你一個人承認,可比拖累整個楚家要強!”沈秋水從馬上跳了下來,負手走到了楚老爺跟前,戲覷的笑了笑。

“一人做事一人當!姓沈的,行刺你的人是我!你有本事現在就處決了我!”

誰知話音剛落,沈秋水舉起手中的槍,給了這人額頭一槍。看着身邊的同伴死去。另一人嚇得跪倒在地。

‘砰’的一聲巨響,尖叫聲伴着鮮紅的血,濺開在院子裏,將那一大片土地染成殷紅,怵目驚心。

“我最討厭一些人拿命來激我,我一般都很仁慈的成全了他們!”他冷冽的眸光朝楚家這邊的人掃了過來,下人紛紛低下了頭,退後了數步。

“你們誰還想來送死,儘管過來。”沈秋水步步緊逼,在楚老爺面前站定:“楚老爺,請你跟我走一趟。”

楚南棠一個箭步上前,將父親護在了身後:“我父年已年邁,若要帶走一人,那便把我帶走吧。”

“南棠!!”楚老爺一把將他拉了回來:“別胡鬧。”

“爹,我沒胡鬧,你先帶娘回去休息。”

楚南棠拉下父親的手,心意已決。平時楚夫人最是疼愛他,又豈會讓他受這樣的委屈?

哭着上前揪過沈秋水的衣襟道:“南棠向來不過問世事,跟他一點兒關係都沒有!你抓我,你抓我!!”

“楚夫人,不要激動。”沈秋水冷聲道:“只是帶回去審問,若是真與你們楚家無關。我自是會放他出來。”

楚夫人冷笑:“只是帶回去審問?那你帶我走好了!你特意興師動衆的來我們楚家抓人,我豈會不知你狼子野心?你會這麼好把南棠抓了去,又放回來?!”

“娘。”楚南棠護過了楚夫人,對沈秋水說:“跟你走之前,我有些話,要單獨和我爹孃說。”

沈秋水半晌才道:“可沒多少時間讓你們嗑叨家常。”

“你放心,不會佔太多時間,說幾句貼心的話,我便跟你走。”

我回頭看着他們走開,直到拐角處消失不見,才擡頭看向沈秋水:“沈秋水,你究竟要怎樣才肯罷休?”

“禪心,你見過離弦的箭還能再回頭的麼?”

“季憐秋呢?你就不想想季憐秋麼?”我沉聲道:“從你回來的那一天開始,你便對她如同陌路不聞不問,會不會太絕情了?”

“她本來就是……一枚棋子,沒用了,也無足輕重。”

此時,楚家人已經談完了,朝這邊走了過來。沈秋水道:“楚公子,可以跟我走了吧?”

楚南棠回頭看着不捨的父母親,道:“爹孃毋須掛念,不會有事的。”

“南棠……”楚夫人拉着兒子的手,不捨得放開:“你堅持堅持,我和你爹絕對不會讓沈秋水傷害你。”

“嗯。”楚南棠點了點頭,走上前道:“可以走了。”

婚然心動:大牌老公劫個色 “等一下!”我上前扣過楚南棠的手:“我要跟你一起走。”

“不行!”他嚴肅果斷的拒絕了我的請求,但我豈會這麼輕易的妥協?

“你去哪裏,我就跟你去哪裏,天上人間,碧落黃泉,我不會離開。你勸我也沒有用!”

沈秋水冷笑:“牢房可不是客房。”

“也許我也有嫌疑,畢竟我成天和南棠形影不離。”我死死扣着楚南棠的手,就是不放開。

沈秋水淡漠的瞥了我一眼,沉默的向前走去不再說話。

我和楚南棠一同關押進了牢房,只不過不在同一間。他在我對面,我們倚着牢房的門,無奈的看着彼此。

“南棠,你還好嗎?”我抓着牢房的鐵柵欄心裏泛酸。

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沒事,你怎麼那麼傻,非要跟我一起關進來。”

“我怎麼能放心讓你一個人走?”我沉默了會子,才問:“你那時跟你爹孃說了什麼?”

楚南棠沉聲道:“我說,讓我關進去,爹還能想辦法找北洋軍閥的舊友求助,若是我爹關進來,這一把老骨頭了。還沒等我求得救兵,就……”

“這找救兵也不知道要多久。”

“大約最多半個月,我們就能出去。”楚南棠頓了頓,嘆了口氣:“沈秋水大概不會真的把你關半個月,若他要帶你出去,你只管跟他走,不用管我。”

“你就不要再替我着想了,我有分寸。”折騰了一個晚上,有點餓了,我想了想說:“南棠,你從來就沒有懷疑過江容婼嗎?”

“你說她和沈秋水的事?”

“不是。是你的病一直遲遲不好……”

“別說這些讓人不開心的事情。”

“南棠?”

“有沒有中毒我不知道,但是我確實是在幾年前,師父診斷出了不治之症。”

他曾說過,自己活不過二十三歲,原來是這麼回事。到了如今才說明白,也只是不想讓身邊的人擔心罷了。

“嗯,不說這些讓人掃興的事情。”我衝他笑笑:“肚子有點餓了。”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