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速度極快地射了出去,野豬嗷嗷叫了起來,在四周亂拱亂跑,身上卻好像沒有流血,趙半括看了幾秒,說道:“長毛,你沒打中!”

長毛甩甩頭站起來,哼了一聲:“不可能,我可是百發百中,怎麼會打不着。”說着,趙半括看見野豬像是找到了目標,瘋了一樣撞了過來,不由得驚叫道:“它衝過來了!快走!”

長毛扭頭一看,馬上操了一聲,連續上槍栓打了幾槍,但忙亂中沒什麼準頭可言,野豬還是不要命地撞了上來。

一下兩個人都傻了,只能拼命地跑,被野豬一路攆着,根本沒時間想辦法幹掉它。往前一口氣跑了幾十步,渾身濺得都是泥,臉也被枝幹擦傷了,野豬還是嚎叫着跟在後頭。

這一通狂跑太過突然,趙半括腳上被樹根絆得跌跌撞撞的,忽然看見前頭斜倒了幾棵枯樹,形成了一個很小的空間,跟着長毛拉了他一把,說道:“那邊有樹倒了,你看看咱們能不能鑽進去。”

根本來不及多說,他們一腳水一腳泥地跑到了那裏,試了試,只能彎腰窩進去。等停下來後,趙半括大喘着氣,罵道:“狗日的,怎麼回事?”還沒說完,長毛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輕輕說道:“別出聲兒。”

趙半括的胸膛劇烈地起伏着,嘴上沒再大喘氣,兩個人定住了,聽着外頭野豬的叫聲漸漸變小,好像往別的方向去了,直到最後完全聽不見,長毛才鬆開手。

趙半括把呼吸調勻,槍頓在地上,問道:“走遠了吧?”長毛探頭聽了一會兒,縮回來道:“好像走了。媽的,簡直是豬妖。”嘴裏呸呸了兩下。

趙半括忍不住笑了一下,說道:“還真是豬妖。咱們剛纔也太傻了。”長毛瞥了他一眼,說道:“傻個屁。”往外一邊走一邊笑了出來。

看到他這樣,趙半括心情好了點,開玩笑道:“哎,你說你怎麼槍打得那麼爛,那麼多槍野豬都沒事。”

長毛哧了一聲:“呸,我剛纔那幾槍,全打在它的腦袋上,它是豬妖我有什麼辦法。”

趙半括就嘖了一下,說道:“別神神道道的嚇唬人。”

長毛緊了緊槍帶,回頭說道:“我沒興趣耍你。走。”

突然,地面好像微微震顫起來,長毛猛地停住,左右望了望,說道:“媽的,那鬼東西又來了!怎麼沒拿盒子還跟着。”彎腰就往樹林深處跑去,也不打手電。

這一次急行軍又是將近兩個小時,纔算是聽不到任何異常響動。長毛耳朵貼地聽了下,說了句沒事了,找了棵樹躥了上去,等到趙半括在他邊上也找了棵樹爬上去,才突然笑了笑:“菜頭,不錯啊,都快趕上小刀子了。”

剛說完,又停住了,啐了一口,再也沒有說話。趙半括透過一叢樹枝,看他在樹上動來動去的好像很煩躁,立刻就猜到他是想起小刀子心裏犯堵了。

想到這層,趙半括嘆了口氣。也只能嘆了口氣。

拿出雨披蓋在身上,他的腦子亂得像糨糊一樣,胸口悶悶的,索性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什麼都別想,好不容易睡着了,後半夜又來了場大雨把他澆醒。伸手抹了一把,矇矓間好像聽到噼裏啪啦的雨炸了一樣摻着古怪的嗡聲,詭異得要命。

他一個冷戰立即恢復了神志,隔壁長毛叫道:“那鬼東西怎麼回事?還讓不讓老子睡覺了?”

趙半括順嘴吼回去:“沒法睡了,他孃的,走這麼遠都能跟着,也太邪了!”

長毛叫了一聲下樹,兩個人滑了下來,看着對方的面色在雨裏一點點變得慘白。沉悶的騷動聲好像越來越近,天上甚至打起了雷,終於趙半括問道:“怎麼辦?”

長毛使勁對身邊的大樹猛踢了幾腳,一邊踢一邊罵:“我他娘知道該怎麼辦?老子都他娘不管任務了,還跟着老子幹嗎?操!”

罵 完好像也沒有辦法,又想了半天,最後蹲在了樹下,拿出雨衣套在頭上,拿出地圖讓趙半括過去,手電在地圖上搜索着:“咱們一定要找條能躲開的道,否則煩也他 娘煩死了。我剛纔想到,咱們來時的路和回去的路不完全重合,但大方向是一樣的,所以咱們才總是繞着紅線走,咱們必須走以前沒走過的路。”

說完,拍了拍趙半括的肩膀道:“沒多大事,不用緊張,咱們的目的地是江心坡,又有指北針,不會有事的。”

說着,在紅線邊上畫了一道:“這邊有些坡地,海拔高些,但沒有水和山的標誌,咱們就走這裏,看那鬼東西還來不來。”

新線路的最盡頭有幾座小山,大體來說,跟那條紅線區域錯開了不少距離,最開始會繞點路,到後期的話會比本來穿河上山的近不少,於是趙半括沒有出聲,算是默認了。

兩個人又開始了急行軍,一直跑到天亮還是下着雨,而聲音確實沒有了。他們漸漸放慢了步子,跑了一晚上,趙半括累極了,掏出壓縮餅乾默默吃着,心裏很想有個乾爽的地方,能讓他躺下好好睡個覺,不用想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不用時刻像在逃亡。

然而長毛卻忽然撲過來,把他按在地上,低聲道:“別動,有聲音。”

“什麼聲音?”趙半括一驚,也顧不得長毛,凝神去聽,感覺除了風吹樹葉和一兩聲鳥叫外什麼都沒有,再一看,發現長毛直勾勾地往上看着,一字一頓道:“那是什麼?” 趙半括擡頭看見了一個斜坡,上面有條被雨水衝出來的小溪,正順着樹根彎曲地繞向一個小坑。奇怪的是,那條溪水裏竟然夾着刺眼的血條,匯到水坑裏堆成了紅色,沒有一點被衝散的態勢。

趙半括的太陽穴跳了一下,血還能流動,說明什麼?作爲軍人,他的第一反應是前邊有人受傷,或者有剛死沒多久的屍體。

長毛把槍栓拉上,頭一擡,順着小溪朝上走了過去。

費勁地走了二十多米,斜坡纔算到頭,入眼是一塊不算平整的林地,雜草被打得趴在了地上,一股黏膩鹹腥的血腥味迅速衝進了趙半括的鼻子裏,但沒有看見什麼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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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眼神對到了一起,心裏都是一動,趙半括眉毛一擡,都分身往四周的樹林搜索過去。

到處都溼淋淋的,樹上沒有剮蹭的痕跡,也沒有灰,看來是他們想多了。不過這樣也好,如果他們繞道還是甩不開的話,那也太撮火了。

雨斷斷續續地下,這一路走來居然落腳處沒什麼實地,踩下去就陷半條腿,等趙半括終於看到長毛停下來,下意識想找棵大樹靠一靠時,卻立即被制止:“別亂動,這裏有雷子。”

趙半括心裏一驚,下意識看了看左右,但只看見一片草,沒什麼不對。

這時長毛已經摸了過去,蹲在那裏不知道在幹什麼,很快就從厚厚的草叢裏,輕輕地挑起一根亮亮的金屬絲,又慢慢順着金屬絲蹭了過去。

雖然已經見識過很多次長毛排雷,基本不存在什麼危險,但趙半括還是一動不動,避免干擾到他。不一會兒,就見長毛直起身,一隻手伸到腦後解開剛剛紮好的頭髮,另一手把剛剛起出的東西扔給了趙半括。

趙半括下意識伸手去接,入手後一沉,差點沒接住,這才反應過來手裏抱着的是貨真價實的地雷,頭皮頓時一炸,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長毛你他娘真是個神經病。

長毛隨即喊了聲:“慌什麼,這是防步兵地雷,下力氣死踩纔會炸。”

趙半括應了聲,低頭打量起來,手裏的地雷是一個圓柱體,有點像賭場裏的骰盅,只不過比骰盅扁了一半以上。外面是墨綠色的暗漆,沾了很多泥,整體還算光滑完整,明顯沒埋太長時間。

另一邊長毛又仔細看了看別的地方,沒再動手,搖搖頭退了回來,指着那根金屬絲道:“還有跳雷,這裏不能走了,繞吧。前頭多半有鬼子的窩。”

他們現在待的地方離野人山的邊緣已經很近,如果長毛猜得不錯,那麼鬼子的部隊縱深到這裏,不就等於說,日本人真的想利用野人山的掩護,繞道怒江攻擊遠征軍西部防區。 江南恨 趙半括心裏一顫,完全沒想到那幫畜生居然偷偷摸摸幹了這麼多事。

娛樂圈頭條 更鬱悶的是,雖然猜到了大概,他們卻不能怎麼樣,總不能兩個人就來個夜襲敵營。當初隊長好歹有七個人,幾個人才能像戰神一樣殺得日本人仰馬翻。想起當初的情形,趙半括搖搖頭,和長毛繞過這片地雷防禦區。

因爲有了防備,兩個人一路走得小心翼翼,遇到植物茂密的地方都是先上樹觀察再行進。這樣走了不算太遠,果然發現了第二個地雷區。

這次長毛非常謹慎,沒有動那些地雷,只是再次小心繞開,兩人的戒備狀態直接提高到了頂級。長毛打頭,槍上着膛,幾乎是一寸寸地搜尋是否有地雷,直到萬無一失了才前進。趙半括見長毛這麼慎重,也打起十二分精神跟在他身後。

很快,長毛忽然趴下,匍匐着朝前移動,趙半括仔細去看,果然前頭草叢有輕微的金屬閃光,於是原地蹲下。沒想到長毛靠近後,直接就伸手抓向那東西,一下提了起來,卻是個空的鐵皮罐頭。

趙半括伸手拿過擦了擦,上面貼着的標籤被擦去了泥,露出了英文字母。長毛頓時說了句:“美國罐頭。”兩人對視一眼,看出了對方的疑慮。之前的地雷區域顯然表示他們已經到了鬼子的活動範圍內,那爲什麼會有毛子的罐頭出現在這裏?

兩人小聲商量了一下,在附近找了最高的一棵樹,長毛在下面警戒,趙半括把身上的負重減輕後爬了上去。好半天爬上十多米高的樹頂,伏在樹枝上遠遠一望,他心裏立刻一凜,迅速叫長毛也爬上來。

遠處密疊的樹木植物中,赫然有一截石頭堆成的圍牆,幾座簡陋建築的邊角露了出來,雖然看不見有沒有鬼子,不過是營地已經不用再猜了。

在叢林裏紮營難度非常大,一般都用帳篷,這裏有圍牆和建築,說明是一個具有相當規模的據點,按照趙半括的經驗,起碼裏頭裝得下一百個鬼子。

和長毛又看了一會兒,確定無法得到更多的信息,兩人也不商量了,直接互相打了個手勢就下樹往別的方向撤。

這次的趕路節奏讓人非常難受,直到一小時後,感覺已經徹底遠離了危險,趙半括才鬆了口氣,拍拍長毛肩膀,讓他放慢速度,最後找了個看起來安全的地方,才坐在樹下休息。

搞得這麼狼狽,趙半括升起強烈的憋悶感,想到之前大家在一起時以少對多,也能殺得鬼子丟盔卸甲,雖然當時的做法實在冒險,再來一次很難說結果如何,但總比現在淪落到躲着走要好很多。

那麼下一步該怎麼辦?趙半括想到這裏,就看了看長毛,陰暗中看不到他的臉,覺得他好像在冷笑,再想看清,卻發現他籠罩在一塊陰影裏,整個人看起來有點模糊。

趙半括下意識覺得哪裏不對,但又不知道是什麼,跟着就看見長毛低頭劃了根火柴,火苗燃起的瞬間,他忽然明白了。

猛地一擡頭,一個東西掛在了樹上。

這一片叢林不算特別茂密,但都非常高,右上方的樹頂上,藏着一大團模糊的黑色影子,遠遠看去,幾乎跟樹融成了一片,又有許多垂下來的粗條狀東西,和樹的枝條纏在了一起。趙半括仰着頭再左右一掃,竟然附近幾十米都被這東西遮住了,忍不住問道:“長毛,你頭上是什麼?”

“我頭上怎麼了?”長毛擡頭看了看,手裏拿煙吸了一口,“那不是繩嗎?咦,我日他先人,這莫不是降落傘?”說完,人站了起來,“靠,這鬼也太大了吧!”

知道是降落傘後,趙半括一下興奮起來,這種高級貨他還沒在戰場上見過,感覺一向是用來空投物資的,而且這麼大的話,得爲了空投什麼東西才用上?有沒有可能空投補給?

把情況跟長毛一說,長毛也沒廢話,打開手電就在降落傘底下踢草撥枝找了半天,但除了一些木頭碎片外,什麼都沒有。趙半括蹲下去仔細觀察它們,發現那應該是碎掉的箱子,看起來非常厚實,有四五釐米厚,看樣子在這叢林裏已經躺了很長一段時間,外層已經有些黑了。

翻揀了一陣,沒找到什麼文字和圖案,也不知道來歷,趙半括拍拍手,追上往前翻找的長毛,兩人又擴大了搜索範圍,還是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補給,但看到了明顯的樹木斷裂以及人走動的痕跡。

那些痕跡還很新,看樣子是鬼子最近從這兒經過過,長毛就罵了一聲,趙半括想到之前那個美軍罐頭,難道是鬼子先發現這個空降點的?陪着罵了兩聲,繼續往前走,很快,前面樹上又出現了一具巨大的降落傘。

趙半括端起槍走近,真正進入到籠罩區域內,才發現這個降落傘好像比第一個還要大點,下面的碎木箱更多。就在長毛踢踢揀揀的時候,趙半括忽然看到另一邊有什麼突然亮晃晃地閃了一下。

手電剛晃過去,距離兩米不到的草叢裏,立刻閃出兩道反光,趙半括奇怪了一聲,低頭撥開亂草,進入視線的,是一個軍用望遠鏡。

望遠鏡浸在雨水裏,兩個大大的遠光鏡片露在水面上,反射手電光的就是這東西。撿起來看,鏡頭已經有了磨損,感覺不是全新的,難道飛機扔下來的居然是舊貨?也太他娘摳門了。

還沒來得及細看,長毛跟了過來,劈手拿了過去,說道:“什麼玩意兒?”說完低頭一看,面色就變了,“這不是四眼的東西嗎,怎麼在你手上?”

“什麼四眼?你是說王思耄?”趙半括有些不安,立刻舉起望遠鏡對着手電光看。很快,望遠鏡下刻的字“三十八 王”出現在他眼裏,趙半括愣住了,又翻來覆去確認了幾遍,一股不祥的感覺升了上來,“見鬼,他的望遠鏡怎麼在這裏?咱們的路線跟他們不是反着的嗎?”

兩人沉默地思考着,但一時都想不到什麼合理解釋。望遠鏡不像別的東西,它不是一般的士兵配置,至少也得是尉官級別的纔有權力擁有,這個又有刻字,所以絕不可能是第二個人的東西。

又或者王思耄跟他們一樣,走到半路開了小差,腿腳又快,於是跑他們前頭去了?趙半括心裏這麼想着,立刻又推翻這個結論。王思耄一直都很堅定地跟着廖國仁,況且,就算退一萬步講,他自己偷偷跑掉,也沒理由把望遠鏡扔在這裏。

帶着疑惑,趙半括想看看還有沒有別的線索,用槍在周圍仔細劃拉着,發現了一個小水坑,裏面好像有什麼東西,伸手去撈,手在半空卻被長毛抓住了。

趙半括疑惑地看着長毛,卻見他掰了根樹枝,在水坑裏攪動着,然後手一挑,挑出了一根深綠色的帶子。

那是根比較細的武裝帶,不是他們平時用在彈夾兜上的那種,趙半括想了想,摸出自己的水壺,把那上面的帶子抽出來和武裝帶一對比,完全是一樣的。

他馬上看了長毛一眼,意思很明顯:王思耄的水壺帶子也在這裏! 彷彿是爲了驅散這種不安,兩人加快了搜尋的力度和速度,不一會兒,在不遠處的草叢裏一個更爲熟悉的東西被他們找到了。

那是一個軍用水壺。

趙半括拿起它,乍一看沒什麼,入手的感覺卻很不對,翻過來對着光一看,立即就發現水壺的底部有個洞,從形狀看竟然是個彈孔!他手一僵,忍不住道:“四眼遇到鬼子了?”再看側面,三十八,另外還有個紅色的大十字。

長毛一看到這個十字,立即說道:“我操,這是老草包的水壺!”

趙半括無聲地點頭,心裏已經亂了。這個水壺他很熟悉,軍醫每次給他們送藥的時候就用的這個,還說自己的才幹淨,絕對沒細菌。

事情複雜起來了。廖國仁他們被怪物追到這裏的可能性實在是太低了,這裏出現了他們的東西,那就說明他們肯定來過這裏,而正常情況下絕不會把望遠鏡、指北針這些東西扔了,水壺上也不會有彈孔,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發生了意外!

他們爲什麼會到這裏?是迷路了還是我們繞道以至於路線重合?趙半括有點吃不透狀況了,把疑惑對長毛一說,長毛就道:“怎麼可能迷路?咱們明明和他們是反方向走的,再怎麼迷路也不可能後退,而且還走在了咱們前頭。”

趙半括想了想道:“會不會他們抄近道所以在我們之前?會不會他們要去那個營地裏換小刀子?”

長毛頓時罵了一聲,說道:“又是換刀子,結果出事了吧!我日他先人,找找看再說。”

慢慢擴大着搜索範圍,但範圍到了一里地以外,還是沒有什麼其他的發現。

問題嚴重了。趙半括很想問問長毛接下來該怎麼辦,繼續找嗎?但沒問出口。他知道在這個問題上,問了也白問,畢竟前些天可是這傢伙帶頭反抗的。長毛的心裏應該只有自由和大洋,至於廖國仁,他未必會真的擔心。

但是他不管,自己能當做什麼都沒看見嗎?趙半括在心裏問自己,想來想去覺得辦不到,當他甚至想求長毛再找找的時候,一陣古怪的聲音突然從樹林一側傳了過來。

趙半括的面色一下就變了,條件反射地就把槍豎了起來,這邊胳膊一拽長毛就想跑,卻沒想到被長毛一把抓住,訓斥道:“跑個毛,你這幾年軍糧白吃了?那他娘是次爆的聲音!”

“次爆?什麼次爆?”趙半括回過神,看見長毛一臉的鎮定,說道:“那是遠距離的衝擊波爆炸,所以不是普通的轟隆聲。”

聽他這麼說,趙半括也豎起耳朵聽,果然那動靜是有節奏的而且連貫的,是遠處爆炸傳來的餘波。他長出口氣,但再一聽那爆炸聲傳來的方向,一下就有些吃驚——那個位置,不是鬼子的軍營嗎?

那 邊發生了什麼?趙半括腦中一片混亂,長毛已經拉着他開始了急行軍。不久一股濃重的焦煳味就撲進了鼻子裏,知道是快到地方了,趙半括勉強甩開煩躁的心情,提 起精神,放慢了些腳步,打算招呼長毛先在外圍觀察觀察再說。還沒開口,身前的長毛突然說了句那不是老草包嗎!扯過他又開始猛跑。

趙半括有些發矇,擡頭往遠處一看,一下就發現五六百米的地方,有一個彎腰奔跑的影子,衣服是灰白色的。

果然是老草包!

趙半括心裏一動,嘴裏一邊喊着站住一邊拔足狂奔。沒想到老草包卻停也不停,反而感覺跑得更快了。長毛一下就罵出了聲,說道:“菜頭,那龜兒子怎麼像在逃?”

聽他一說,趙半括也覺得很像那麼回事,大聲說道:“是不是逃咱們不管,先追上問清楚怎麼回事再說。”

長毛一點頭,兩個人嘴裏交錯地喊着老草包停下!但軍醫仍舊不停。趙半括無奈起來,說軍醫這老傢伙跑得還挺快,長毛就道:“他孃的,我先追,你在後頭看着,實在不行你就放槍嚇嚇他。”說完拔腿追了上去。

沒過多久,距離越拉越近,趙半括在後頭看見長毛離軍醫已經不到十米,奔跑中他好像回頭看了自己一眼,然後繼續追了上去,沒跑幾步一個魚躍把軍醫撲倒在地。

軍醫立刻掙扎起來,和長毛扭打在了一起。趙半括看得一愣,心想軍醫這是怎麼了,幾天不見居然敢和長毛對着幹?隨着距離的拉近,又看見軍醫好像急了,咬了長毛一口,長毛跳開,抓住軍醫的衣領打了兩耳光,軍醫纔好像消停下來。

奇怪的感覺越來越重,跑近後趙半括先覺得軍醫怎麼瘦成了這樣?然後長毛大聲道:“菜頭,這娘兒們瘋了!”

娘兒們?趙半括愣了一下,心說長毛也太損了,老草包雖然蔫了點兒,怎麼也不能說他是娘兒們。嘴裏說道:“怎麼會瘋了? 撒旦危情:冷梟,你好毒!! 你抓好了,別讓他跑了!”等跑到跟前,才知道長毛沒說錯,這人竟然不是軍醫,而是另一張熟悉的臉,阮靈!

趙半括有點發蒙,怎麼會是阮靈?她怎麼穿着軍醫的衣服?馬上看向長毛道:“怎麼回事?”低頭又看見阮靈坐在地上,眼神直愣愣的,不看他也不看長毛,臉上印着幾道清晰的掌痕。

長毛操了一聲,道:“不知道,她肯定是瘋了,力氣大得要命,我差點都制不住她。”

趙半括蹲下去看,發現阮靈的手上有很深的凹痕,看樣子是她掙脫了繩索跑掉的,他心裏泛起些不忍,問道:“你怎麼在這裏?廖國仁呢?老草包呢?”

阮靈眼神還是直勾勾的,什麼話也不說。長毛看得心急,擡手又要打,被趙半括制止了。起身拉開他,說道:“估計她是受了什麼刺激,你打是沒有用的。你看,會不會是隊長他們去換小刀子,然後把她留下,後來她跑掉了?”

長毛搖搖頭道:“她不會跑的,她一個人肯定走不出去。”說完一拍大腿,“我也覺得她是受了什麼刺激,這種刺激一定是威脅到了她的生命纔會讓她這樣。”

趙半括心中一動,有個答案浮現上來,遲疑道:“難道是那鬼東西來了?”

長毛看着前頭,說道:“很有可能,要不她也不至於嚇成這樣。”

正說着,轟隆隆的爆炸聲響了起來,好像就在不遠的地方。阮靈啊地驚叫了一聲,站起來驚慌地道:“他們出事了!”說完拔腿就跑。

趙半括心裏一震,和長毛對視一眼,三兩步追了上去。

跑了幾十步,攔住了阮靈,兩個挾裹着一個地往爆炸的方向跑。翻過一個斜坡,當時就看到幾百米外的樹林裏,瀰漫着濃重的黑煙,順風傳來樹枝爆開的噼啪聲,兩個簡易的機槍碉堡和掉落的膏藥旗進入視線裏。

看來確實是鬼子窩燒了起來,碉堡後頭有一大片綠黑色的人工建築,一團又一團的黑煙正從木不木石不石的營帳裏冒出來,翻滾着衝向天空。整個營區大得一眼看不過來,嗆人的氣味和東倒西歪的建築,明顯告訴他們這裏經歷了一場大襲擊。

趙半括吸了口氣,舉着槍朝碉堡走過去,一路看下來,有的建築居然被掀翻了,建築土方和遮蓋物飛得到處都是,裏頭更是血肉模糊,屍體爛得不成人形,也不知道是不是機槍手。

這種破壞力不是幾個人可以辦到的。再看營地裏大小不一的簡易營房,竟然沒一個是完整的,現在基本看不出原來的樣子,有的還冒着濃煙,各種物品和設備都亂成一團,已經不能用狼藉來形容。

長毛皺着眉頭,挑開一片倒塌的廢墟遮蓋,趙半括看到裏面躺着兩個鬼子的屍體,已經裂成了幾塊。

阮靈低呼了一聲後退幾步,長毛看了她一眼,直接繞開屍體繼續往裏走。

經過了一排倒塌的破爛營房,中間位置的地面上,開始出現倒塌的大樹,斷裂的枝幹到處都是,直接把簡易帳篷壓成了布餅,一些鬼子顯然來不及躲避就直接被壓死在裏面,裂口處都露出身體。

地面上更是亂七八糟,泥土被翻了出來,印着古怪凌亂的痕跡,一眼掃過去就像什麼大爪子撓過一樣,上面還躺着缺胳膊少腿的鬼子屍體,眼睛無一例外都瞪得大大的。

這裏發生了什麼,大軍襲擊?爲什麼阮靈會說他們出事了?

趙半括摸着頭,思考着一些可能。第一次次爆距離現在也就不到半天的工夫,廖國仁如果真來過這裏,就算跟這裏的鬼子有什麼接觸,結果都絕不可能是現在這種。他和王思耄絕不可能有這麼大的破壞力,這裏一看就是被某種力量強大的第三方弄出來的。

再想,廖國仁拿着盒子,難道他把那鬼東西引到這裏摧毀了這個營地?但也不太可能,那鬼東西再他孃的厲害,也不可能幹掉一個營的鬼子吧。

這時也沒時間多考慮,前邊不遠處看起來有營地工事,應該是鬼子的指揮部,那裏估計會有什麼機密文件,先過去看看再說。

長毛轉眼就衝到了最前邊,趙半括拉着阮靈在後頭戒備。跑近了幾步,到了最大的廢墟前,長毛忽然叫了一聲直接衝了出去,趙半括趕忙追上,擡眼就看到長毛從幾具屍體旁邊拿起一個東西,馬上叫道:“菜頭,盒子在這裏!”

趙半括擡眼看到了那個黑黢黢的盒子,心裏一震。爲什麼它會掉在這裏?廖國仁呢?對於他來說盒子是至關重要的,難道他已經用盒子換回了小刀子然後撤了?爲什麼又埋在鬼子身上不像正式交接?

趙半括內心的疑惑無法解釋,走過去把盒子拿過來,從旁邊一具鬼子的屍體上扯下衣服,包起來放在了揹包裏,心想不管怎麼說,這東西肯定有用,先收好再說。

剛弄好,右邊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咳嗽,他心裏一動,下意識叫了聲隊長,同時扭頭看去。

然而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張滿臉是血的臉。 “砰!”長毛先發制人,擡手就是一槍,子彈擦着鬼子的身體打進地裏,雖然沒打中,但逼得鬼子一個側翻,倒地後努力想爬起來,但身體發着抖,動了半天還是躺在地上,一雙眼睛死死地看向他們。

趙半括馬上把槍對準那鬼子,大聲喝令不要動,長毛上去就是一腳,兩個人謹慎地走近,好傢伙,那鬼子的袖子和領口彆着兩顆星,還他孃的是個上尉!

在趙半括的抗戰生涯裏,幾乎沒見過活的鬼子俘虜兵,一般都在你接近他時自殺,或者趁你過去的時候拉開手雷搞同歸於盡的把戲,眼前這個日軍上尉,放到平時別說俘虜,見都沒見過。

這個上尉倒也硬氣,死盯着長毛沒有說話,手卻往身下摸去。趙半括一看他玩貓膩,二話不說,上去就是一槍托,上尉悶哼一聲翻倒在地,身下露出了一把短鞘指揮刀。

長毛罵了聲狗日的,一腳把刀踢開,順便又給了上尉一下,罵道:“我日你先人的,還想暗算老子,我他娘崩了你。”

趙半括看那上尉已經不太能動了,怕長毛再打直接就見閻王了,喊道:“別打了,死了就沒用了。”

長毛呸了一口,恨恨地說道:“不看你他娘是個官,老子非活剝了你。”

趙半括看了看四周,煙霧還是很濃,也沒看到其他活動的人,心說這上尉搞不好是唯一的活口,就把槍一擡,把落在後頭的阮靈拉了回來,讓她用鬼子話問問軍營裏發生了什麼事。

阮靈看樣子比原先清醒了些,趙半括的槍口對着她,只是微微搖頭,表情有些奇怪。趙半括又喝了一句,她纔看着日軍上尉,停了幾秒問了些話,上尉並不太理睬,說了半天才慢慢地回一句什麼。

等了一會兒,趙半括終於忍不住,問了聲:“鬼子都說什麼了?”還沒得到回覆,突然見廢墟後頭閃出一道黃影,一下就搶到長毛身後。趙半括下意識想喊小心,還話還沒說完,黃影就已經到了長毛後頭,雙手鉗了上去。

長毛微愣了一下,第一時間擡起手肘狠狠往後撞,動作看起來不大但非常毒辣。那黃影的動作硬生生改了,右臂往下一擋,左手馬上打向長毛的側腦。

長毛身子一低,沒佔着絲毫便宜,一邊手臂上迎,一邊迅速往後轉身。那人一記短拳擂在了長毛的肋骨上,幅度看着不大,手臂沒有任何拉開蓄力的動作,長毛卻立刻仰倒在地。

等他上身一擡想要站起來,那人搶上一步,抓住長毛後腦的頭髮往地上一摜,長毛一下就不動了。

趙半括眼睜睜地看到那人兩三招就放倒了長毛,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他對長毛的身手還算了解,不說玩地雷,身體素質和戰鬥力也是非常不錯的,沒想到現在竟然兩下就倒。

猝不及防下,趙半括立即掉轉槍口指着那人,那人馬上又抓住長毛的頭髮把他提起來擋在身前,一雙眼睛冷冷地看向了趙半括。

這人一身土黃色軍裝,個子很高,雖然面色平靜,手裏也沒槍,但趙半括還是明顯感受到了他散發出的強大殺氣。這時候他反剪着長毛的左手,另一隻手屈起夾着長毛的脖子,竟然一步一步向趙半括走了過來。

趙半括沒有近距離面對過這樣的鬼子,猛然間有些震驚,轉頭對阮靈喊道:“讓他放開長毛!”

阮靈顯然也被震住了,站在那裏驚訝地看着。趙半括死死盯着那個軍曹的臉,嘴裏又喊了句:“快點翻譯!”阮靈纔回過神,急忙說了一通。那軍曹倒是不再動了,但從他的眼神和神態分辨的話,他完全沒有被槍指着的緊張僵硬,而是充滿了不屑。

趙半括心裏的邪火一下躥了出來,繼續吼道:“讓他放開長毛,不然老子開槍了。”

阮靈這回很迅速,當即就把意思傳達出去,軍曹卻還是把長毛夾在身前擋着,沒有放開的意思。而長毛眼睛閉着,胸膛看起來還在起伏,應該是昏了過去。正在氣氛凝重的時候,軍曹又往前走了一步。

趙半括不再喊話,直接嘩啦一聲拉開槍栓,軍曹冷冷地看着,忽然又是一步踏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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