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有顏宓在兩湖坐鎮,雖說造反的事情此起彼伏,往往死灰復燃,但是顏宓至少能將局勢控制在兩湖範圍內。

現在這種局面,對朝堂來說是一種負擔,可是對顏宓來說卻是一次機遇。顏宓領兵在外,正所謂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只要顏宓一日不回京,元康帝就要投鼠忌器,不敢對晉國公府採取任何過激的行動。

如今的局面,保證了國公府上下的安全。

顏宓寫給宋安然的信件,其中的內容很簡單。就說自己吃得好,住得好,讓宋安然不要擔心他。還說給宋安然寄了一點土特產。

宋安然放下信件,暗嘆一聲。

接到顏宓的信件,宋安然很高興。可是當看完信件內容后,宋安然又有點心塞。

顏宓寄給她的信件,幾乎是千篇一律,沒有哪怕一點點實質的內容。比起四海商行送來的消息,更是不如。

宋安然知道顏宓領兵在外,肯定不輕鬆。所以宋安然也只是心塞一下,絕對不會寫信抱怨顏宓。

宋安然提筆,給顏宓寫回信。

宋安然在信件裡面詳細講述了寧皇後去世前後的事情,還對宮裡面的事情做了一些分析。最後提醒顏宓一定要保重身體,主意安全。他是大將軍,不必和兵將一樣上陣殺敵。

寫完信,蔣信紙裝在信封里封好,然後交給白一,讓白一交給四海商行。數天之後,這封信就會由四海商行交給顏宓。

信件剛寄出去,箏丫頭就搖搖擺擺,像個小鴨子一樣的走了進來。

箏丫頭一見到宋安然,就咯咯咯的笑了起來,嘴裡喊著,「娘,娘,抱抱。」

宋安然一把抱起箏丫頭,又親親小丫頭的臉蛋。別看箏丫頭小時候愛哭,對所有人都嫌棄得不得了,如今的箏丫頭卻很懂事,也很聰明。更厲害的是,這麼小的孩子竟然會看人臉色。

對那些她不喜歡的人,更是毫不客氣的連翻白眼。

宋安然都不知道箏丫頭從哪裡學會的翻白眼,那鄙視人的眼神,讓人哭笑不得。或許這丫頭生來就帶了這些技能點。

箏丫頭坐在宋安然的懷裡,手裡拿著一個木製玩具,一個人好奇的玩著。

宋安然手裡拿著一本書,隨意翻看。

母女二人坐在窗戶邊,享受著難得的午後時光。

垚哥兒也偷偷跑了進來,不需要同任何人打招呼,垚哥兒直接爬上了軟塌,靠著宋安然,一副享受的模樣。

宋安然親親垚哥兒的額頭,箏丫頭見了,也要親親。

於是宋安然又在箏丫頭額頭上親了下。

箏丫頭盯著垚哥兒,似乎對垚哥兒霸佔了她的地盤很不滿意。

箏丫頭掙脫宋安然的懷抱,丟下玩具,拿手去推垚哥兒,表情還非常的委屈。就像是垚哥兒欺負了她一樣。

宋安然見狀,也是哭笑不得。輕輕打了打箏丫頭的手,板著臉,故作嚴肅地說道:「臭丫頭,哥哥坐在娘親身邊,你就不高興了啊?」

箏丫頭一臉憤怒,才不理會宋安然,她就是要推開垚哥兒,就是不準垚哥兒霸佔她的地盤。

箏丫頭嘴裡還嗷嗷啊的叫喚,要是垚哥兒不理她,她肯定會哭出來。

垚哥兒挺委屈的,他就是想挨著娘親躺一會,為什麼妹妹要推開他。見妹妹快要哭了,垚哥兒還是很大度的站起來,哼了一聲,「讓給你,全讓給你。妹妹是小氣鬼。」

箏丫頭卻咯咯咯的笑起來,爬到垚哥兒睡得地方,一臉心滿意足的樣子。

宋安然捏捏箏丫頭的臉頰,「小屁孩,從小就這麼霸道,將你哥哥吃得死死的。將來長大了,估計你跟你爹爹有得一比。」

箏丫頭翻了個身,用屁股對著宋安然。分明是在鄙視宋安然啰里啰嗦。

宋安然苦笑不得,這個臭丫頭,現在就敢嫌棄她了。也不知道這臭丫頭長大后,宋安然還能不能管得了她。

宋安然估計自己將來管不住箏丫頭。就像陽哥兒,十歲出頭的孩子,他的事情現在宋安然已經插不上手。陽哥兒不需要宋安然操心,自己就將所有的事情安排好了。

宋安然抱著垚哥兒,三個孩子,還是垚哥兒最貼心。

宋安然安慰有點小委屈的垚哥兒,「妹妹還小,我們先讓著她。等將來,我們一起打她的小屁股。」

垚哥兒搖頭,「我不打妹妹的屁股,我要愛護妹妹。娘親也不要打妹妹,妹妹那麼可愛,娘親會打壞她的。」

宋安然感覺好心塞。三個孩子,性格迥異,而且貌似都有點早熟。面對這麼早熟又懂事的孩子,宋安然有一種無力插手的感覺。

要是孩子調皮一點,她倒是可以名正言順的將孩子收拾一頓。

可憐她早年準備的荊條,到現在還沒有派上用場。

宋安然對垚哥兒說道:「既然你替妹妹求情,那娘親就不打妹妹。」

垚哥兒高興地笑了起來。

宋安然試探著問道:「垚哥兒,要是以後妹妹還欺負你,你還會讓著她嗎?」

「妹妹比我小,我當然要讓著她。哥哥說了,我們都要讓著妹妹。我們有的,妹妹一定要有。我們沒有的,妹妹也要有。」

宋安然有些驚奇的看著垚哥兒。沒想到不知不覺間,兒子已經變得這麼懂事。宋安然似乎已經預見到,陽哥兒不僅是寵弟狂魔,還是寵妹狂魔。

有時候,宋安然覺著自己和陽哥兒比起來,陽哥兒比她更像家長。

宋安然捂臉,感覺好沒面子。她也就是放養孩子,沒想到陽哥兒已經替代她盡到了責任。

宋安然問垚哥兒,「你哥哥什麼時候回來?」

垚哥兒說道:「娘親忘了嗎?哥哥還有半個月才會回來。等哥哥回來后,我要吃烤小羊羔。娘親,妹妹也能吃烤小羊羔吧?」

宋安然曲指彈了下垚哥兒的額頭,說道:「大夏天,不能吃羊肉,小心上火。等冬天的時候再吃羊肉。」

「可是兒子想吃羊肉。」

宋安然眼一瞪,說道:「為了身體健康,現在不能吃羊肉。」

「可是哥哥說可以吃。」

宋安然故意板著臉,問道:「家裡是我說了算,還是你哥哥說了算?」

垚哥兒小聲嘀咕,「當然是哥哥說了算。」

宋安然瞬間遭到了一萬點傷害。她果然好失敗,竟然被兒子給鄙視了。

宋安然揉揉眉心,「等你哥哥回來,我要和他好好談一談。到時候,我讓你哥哥教訓你一頓。」

宋安然自動帶入陽哥兒是當家人的事實,教訓兒子還得陽哥兒出面。除了宋安然也沒誰了。

垚哥兒扭著身子,有點驚慌。

垚哥兒突然福至心靈,說道:「兒子聽娘親的。娘親說不吃羊肉,兒子就不吃羊肉。娘親可不可以不讓哥哥教訓我?」

宋安然也是哭笑不得,陽哥兒的名頭果然比她好用。

宋安然揉揉垚哥兒的頭,說道:「那就說好了,等你哥哥回來后,我們不吃羊肉。」

「我聽娘親的。」

箏丫頭一人玩著沒意思,也加入了談話。箏丫頭說話還不清楚,更多時候都是啊啊啊啊的亂叫一通。垚哥兒也啊啊啊的同箏丫頭對話。兩個孩子就你啊啊啊幾聲,我啊啊啊幾聲,說了個不亦樂乎。

宋安然感覺自己的耳朵都快聾了,兩個孩子真的好吵好吵。感覺屋頂都快被掀翻了。

幸虧這個時候白一回來了。

白一給宋安然帶來一個消息,平郡王想要見宋安然。

宋安然挑眉冷笑,平郡王這個時候見她,想做什麼?莫非是想商量奪嫡大計嗎?

承郡王的傷勢還沒養好,平郡王這個時候急不可耐的跳出來,吃相未免太難看了。

宋安然問白一,「他約在什麼地方見面?」

「回稟夫人,平郡王約在三日後相國寺見面。夫人要見他嗎?」

宋安然先讓下人將兩個孩子帶出去。

宋安然沉思了片刻,對白一說道:「你去告訴平郡王,三日後我會準時赴約。」

白一領命而去。

喜秋好奇地問道:「夫人以前不肯見平郡王。這次為何改了主意?」

宋安然笑了笑,「寧皇後過世,承郡王受傷退出皇位爭奪。短短時間內發生了這麼多變化,這個時候有必要對平郡王重新進行評估。我就是想看看,平郡王的野心到底有多大。」

三日後,宋安然如約來到相國寺。

宋安然沒急著赴約。而是先去禮佛,盼顏宓平安,一切順利。

之後宋安然才去相國寺後山見平郡王。

平郡王早早的等候在八角亭里,遠遠的見到宋安然走過來,平郡王頓時鬆了一口氣。之前遲遲不見宋安然露面,平郡王一度以為宋安然改變了主意,不肯見他。

「夫人請坐。」

當宋安然走上八角亭,平郡王趕緊出面招呼。

宋安然微微頷首,「王爺不必客氣。」

兩人面對面坐下,平郡王親自奉茶。宋安然也沒客氣,端過茶杯飲了一口。

「王爺叫我來,定是有要事要說。現在我人來了,王爺為何又開始沉默?」宋安然好奇地問道。

平郡王嘆息一聲,整個人看上去愁眉不展,似乎是遇到了非常為難的事情。

「大哥一直不肯理我。大哥他心裏面恨我,他怪我害了他。甚至認為我在處心積慮的算計他。」

平郡王突然開口說道。

宋安然端起茶杯,遮掩住嘴角那一抹嘲諷。

宋安然雙眸清亮,神采斐然。顧盼生輝之間,已經想明白了許多事情。

平郡王或許是在真誠的抱怨,也有可能是欲蓋彌彰,混淆視聽。

宋安然放下茶杯,輕描淡寫地說道:「承郡王的遭遇,我很同情。只是事已至此,王爺還需振作起來。娘娘去了,承郡王垮了,如今皇室嫡出一支的希望就全在王爺身上。王爺切莫自怨自艾,一定要振作起來。」

平郡王抬頭看著宋安然,目光有些疑惑,「夫人相信本王?」

宋安然笑了笑,然後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和顏宓一起選定了王爺,我們自然相信王爺。那樣嚴重的事情,王爺肯定做不出來,對不對?承郡王畢竟是王爺的親哥哥,王爺要何其心狠手辣,才會處心積慮的算計承郡王。」

平郡王眼中閃過愧疚之色,又轉瞬即逝。若非宋安然一直盯著他,差點都錯過了。

平郡王感激地說道:「多謝夫人信任本王。」

宋安然嘆息一聲,「我雖信任王爺,只可惜承郡王不信任王爺。好在承郡王干涉不了王爺的事情,王爺可以高枕無憂。」

平郡王卻連連搖頭,說道:「本王現在沒辦法高枕無憂。母妃過世,寧家被趕出京城,大哥受傷,如今只剩下我一個孤家寡人。夫人,你說本王接下來該怎麼辦?」

宋安然挑眉,「王爺真想聽聽我的建議?」

「當然。否則本王爺不會特意約夫人見面。」

宋安然點點頭,「王爺如此有誠意,那我就說說自己的看法。王爺是目前唯一有資格爭奪皇位的嫡皇子,這個時候王爺最好什麼都不做,凡事安分守己,該是你的自然會是你的。」

平郡王微蹙眉頭,顯然對宋安然的說辭有些不滿。

宋安然笑了笑,繼續說道:「王爺,有句話叫做不爭就是爭。以王爺現在的處境,如果凡事都要力爭上遊,那麼王爺離被貶斥也就不遠了。

陛下容不下任何一個成年皇子,更何況還是嫡出皇子。只有當王爺凡事不爭,安分守己,才能讓陛下感覺到安全。當陛下感覺到安全的時候,王爺想要的機會自然就有了。」

平郡王聽完這番話,若有所思。

宋安然端著茶杯,心中各種念頭閃過。

片刻之後,平郡王突然起身,對宋安然鄭重拜謝。

宋安然趕緊起身避讓,「王爺使不得。」

平郡王說道:「夫人當得起。多虧夫人提點,讓本王如同醍醐灌頂,以前很多不通透的事情如今都想明白了。」

宋安然含笑說道:「王爺能夠明白我的好意和苦心,我就滿足了。」

「夫人果然是本王的副將。有夫人支持本王,本王感覺如虎添翼。」平郡王有些激動地說道。

宋安然不動聲色的觀察平郡王,「王爺這段時間都沒休息好吧?我看王爺雙眼布滿血絲,看來是有心結。還請王爺保重身體。若是身體有個三長兩短,王爺到時候就輸了。」

平郡王長嘆一聲,顯得很愁苦。

「不瞞夫人,這段時間本王的確是夜不能寐。母後過世,本王惶惶不可終日,生怕父皇會會對本王舉起屠刀。大哥不理解我,還疑心我包藏禍心,本王是有苦難說啊。」

宋安然說道:「還請王爺放寬心。皇後娘娘剛剛過世,承郡王也深受重傷。這個時候,無論如何陛下也不會動王爺。王爺暫時蟄伏起來,總有一天王爺會一飛衝天。」

被宋安然一鼓勵,平郡王瞬間也充滿了信心。

平郡王說道:「多謝夫人。就如夫人所說,現在本王不擔心父皇那邊,唯獨大哥那裡,本王沒辦法視而不見。大哥一日不好,我一日不得安寧。」

宋安然略有深意地說道:「王爺,清者自清。總有一天,承郡王會知道自己錯怪了人。」

平郡王低頭嘆氣。

宋安然似笑非笑,不過轉眼,又收起了表情,陪著平郡王嘆氣。

平郡王說道:「但願如夫人所說,將來有一天大哥會想明白。」

宋安然含笑說道:「旁的事情王爺無需操心。寧家離開了京城,如今王爺手頭上肯定很緊張吧。王爺是要做大事的,豈能無錢。」

宋安然話音一落,喜秋就拿出一個匣子放在石桌上。

宋安然指著匣子,對平郡王說道:「王爺,這裡面有三十萬兩,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希望能夠解王爺的燃眉之急。」

平郡王聞言匣子裡面裝著三十萬兩,顯得很激動。宋安然做事果然是滴水不漏。他還沒有開口,宋安然早已經替他想到了。

平郡王收下三十萬兩,然後鄭重地對宋安然說道:「夫人對本王的幫助,本王一直牢記在心中。將來本王若能如願,一定會加倍回報夫人。」

宋安然笑著說道:「我祝王爺心想事成。」

宋安然本以為今天的會面到此為止。卻沒想到平郡王還有未盡之言。

平郡王斟酌了一番,問道:「夫人家中的長子,可曾定親?」

宋安然微蹙眉頭。平郡王竟然問起陽哥兒的婚事,瞬間引起了宋安然的警惕。

宋安然搖搖頭,對平郡王說道:「回稟王爺,我家均兒還未婚配。」

平郡王頓時笑了起來,「夫人,本王嫡長女今年年方十三,同貴府長子十分般配。本王想和夫人結個親家,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這門婚事當然很不好。

宋安然嘴角抽抽,沒想到自家兒子這麼走俏,小小年紀就有人惦記上了。

宋安然直接明言,「不瞞王爺,我和夫君商量過,關於我家顏均的婚事不宜早早定下來。如果王爺有意,不如再等三五年,到時候我們再來討論兒女婚事。」

平郡王沒想到宋安然會這麼直接的拒絕。

平郡王愣了一下,「夫人切莫急著拒絕。可以先看看本王的長女,若是合適,就先將兩個孩子的婚事定下來。等孩子長大了,再辦婚事。」

宋安然搖頭,「王爺見諒。小縣主自然是極好的,可惜縣主比我家顏均大。曾有方士明言,我家顏均不宜早娶,更不能娶比他大的姑娘。否則定有災厄。」

「啊?真有方士這麼說過?」平郡王總覺著宋安然是在胡說八道,目的就是為了拒絕和王府結親。

宋安然點頭,極其嚴肅地說道:「事關長子的前程未來,我不敢同王爺開玩笑。此事王爺派人打聽便知。早在我家顏均周歲的時候,老國公就請了方士批命。

方士說我家顏均少年富貴,後有挫折。不過有父母扶持,應該沒有大礙。

方士特意強調,我家顏均不能早娶,更不能娶比他大的姑娘為妻。方士的話,雖說不能盡信,可是我也不敢違背。畢竟事關孩子的前程,實在是沒膽子和方士說的話對著干。」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平郡王已然明白宋安然的態度。

平郡王說道:「可惜了。本王還想和夫人結為親家,奈何本王的閨女沒有這個福分。也不知道將來誰家姑娘有幸嫁給貴府長子。」

宋安然含笑說道:「孩子自有他自己的緣分,我們做家長的也不敢強求。」

「夫人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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