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一時混亂不堪。

端木恆端坐在上首,死死地盯著大廳內的一切,隔著那麼多打鬥的人影,和蕭騰四目相撞,擦出一片火花。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出,但他沒想到,蕭騰竟會來得這麼快。

在他看來,蕭騰就算是再喜歡雲暮雪,也不過是給她個侍妾的位子罷了。

可能,身為男人,心愛的女人被人給擄走,自尊上過不去,找肯定是來找的,但他沒想到,蕭騰竟然能夠親自前來。

不過是個侍妾而已,在他看來,雲暮雪除了膽子大些,並無奇特之處,怎麼就讓蕭騰親自前來,讓自己的孫兒不肯放手?

看著打成一片的大廳,端木恆終於綳不住了。

他斷喝一聲,「住手!」

端木家的子弟聽見這威嚴的喊聲,全都住了手。

蕭騰也命自己的暗衛住了手,雙方就那麼虎視眈眈地對峙著,劍拔弩張的氣勢,讓整個大廳的空氣幾乎凝滯。

雲暮雪看著這架勢,沒來由心裡一陣緊張。今晚,可千萬不要死人啊。

為了她,不管是誰死了,她都會良心難安的。

她的手被蕭騰牢牢地握在掌心裡,身子倚在蕭騰那溫暖結實的懷抱里,雖然隔著面具看不清蕭騰面上的神情,但是她能夠感覺的出來,蕭騰此刻心內非常震怒。

這種震怒他能理解。

自己的女人被另一個男人給搶走,還強迫著拜堂成親,這份奇恥大辱,簡直就是人生中的一大污點。

蕭騰此刻,怕是殺了端木良的心都有!

對面的端木良,也目光如炬般地看過來。

當他看到雲暮雪倚在蕭騰的懷裡,一副小鳥依人的樣子,他的眸子里幾乎噴出火來。

眼看著雲暮雪就要成為他的妻子了,沒想到蕭騰竟然殺了出來。

端木世家的人,怎麼就沒發覺蕭騰何時進的城?

蕭騰和端木良,就那麼對視著,絲毫不相讓。

端木恆重重地咳嗽一聲,吩咐端木家的子弟退下去,這才從座椅上走了下來,徑直來到蕭騰面前,抱拳見禮,「不知騰王殿下大駕光臨,鄙人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他拿出一副當家人的架子,希望蕭騰不要做得太難看。

可是蕭騰是何許人?

他是曾經的戰神,睥睨天下的王者。

自己的女人被端木家的子弟搶走,他怎能不生氣?怎麼可能還會給端木恆好臉子?

端木恆的話音剛落,就聽他從鼻孔里冷哼一聲,「端木世家果真是沒落了,都淪落到搶別人的女人做掌門人夫人了。」

開口便沒好話。

對他來說,找回雲暮雪救出雲暮雪就好,對於搶他人的端木世家,他壓根兒就不想理會。

端木恆一向在青州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哪裡受過這般言語上的衝撞?

只不過他到底是個老江湖,雖然心中很是不滿,卻還是哈哈一笑,「騰王殿下果然快人快語,讓老夫好生佩服!」

蕭騰見這個老傢伙在這兒跟他兜圈子咬文嚼字,並不談自己孫兒犯下的錯,心裡不由斟酌起來要怎麼對付這隻老狐狸了。

只是他打小兒就在深宮中長大,又歷經生死,即使心裡有了成算,面兒上也不顯山露水。

就著端木恆的話,他接道,「本王一向如此,端木老前輩別見怪才好!既然無事,本王這就告辭了。」

他可不想在青州端木世家耗下去,找到了雲暮雪,他有了希望,還得繼續趕往邊關才是。

只是端木恆和端木良這祖孫倆哪裡肯放過蕭騰和雲暮雪?

特別是端木良,聽見蕭騰帶著雲暮雪要走的話,當即就撲上前,要阻止蕭騰。

他如同暗夜裡的狼一樣,動作迅猛,若不是蕭騰及時地往後退了幾步,雲暮雪,恐怕就得被他給抓住了。

好在歸隱和龍澤兩個沒有絲毫畏懼地迎了上去,擋住了端木良。縱算他的功夫再高,歸隱和龍澤兩個也夠他對付一陣子。

見蕭騰帶著雲暮雪就要跨出大廳的門,端木良急了,端木恆更是高聲喝道,「騰王殿下好不容易來我們端木世家一趟,就這麼走了,似乎有些不敬吧?」

他身為長輩,自是不好和小輩動手的。只是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蕭騰把雲暮雪帶走,又心有不甘。畢竟,雲暮雪可是能治好他這個嫡親孫兒怪病的女人。

他怎麼可能就這麼把孫兒的希望給放飛了?

蕭騰頓住腳,和雲暮雪回過身來,看著端木恆那一臉不甘的神情,冷冷一笑,「端木老前輩難道想強留本王不成?要知道,本王既然敢來,就不怕出不去!」

端木恆卻不信,蕭騰此來青州,那二十萬大軍絕不敢跟來,除了他的侍衛,他能有多少人手?

親王的規制,侍衛頂多一千。

何況,這兩年,蕭騰過得並不如意,他不信蕭騰有這個膽量和端木世家對抗?

蕭騰,不過是在嚇唬他們罷了。

端木恆想至此,越發有了底兒。

他朗笑一聲,對著身後的子弟們指了指,「騰王殿下言重了。我端木世家世居青州,這麼多年下來,青州人十亭里有五亭和端木世家有關,只要老夫振臂一揮,半個青州人都能行 為了給蕭騰點兒教訓,端木恆決定露一手。。しw0。

他要讓蕭騰知道,縱算他貴為皇子,也不過是個不受寵的皇子,在青州,還得讓著他的。

他大手一揮,身邊的子弟就對著那黑壓壓的人擺了擺手。

於是,圍著蕭騰的端木世家的子弟就快速移動起來,擺出了一個陣型。

那陣型雲暮雪看不懂,但是蕭騰卻識得。

他被稱為戰神,十五歲就上沙場,歷經生死,身上的疤痕比戰功還多,他怎麼可能不研究戰陣。

端木世家的這種陣型乍看很是奇特,那些子弟們在身邊團團轉著,看似牢不可破,轉不多時,裡面被圍著的人就容易被他們給轉暈了,只覺得哪裡都是人,沒有任何出路。

這讓人從心裡生出一種恐懼來,只覺得沒有活路了。

但蕭騰不這麼認為,只要是人,就有破綻,只不過這麼多人的破綻,一時找不出來罷了。

他今兒既然敢來,自然就做了萬全的準備。

端木世家不過也是憑著人多力量大想把他嚇走,那他,為何不出動自己的人手?

他沒有這功夫在這兒琢磨怎麼破陣,他要的是快速離開青州,好追上那二十萬大軍。

端木恆的這套把戲,他還沒看上眼。

看著圈子外站在石階上的端木恆和端木良祖孫倆面上露出來的得意笑容,蕭騰幾不可見地對著歸隱使了個眼色。

端木恆見蕭騰久久沒有動作,不禁哈哈大笑起來,「騰王殿下,這個陣型可是老夫集畢生之力想出來的,這世上,還沒有人能破得了。騰王殿下可是戰神,那就請騰王殿下指教一二。」

他的話雖然客氣,但眼中的殺機,讓人不寒而慄。

雲暮雪有些緊張,實在是想不到端木世家在青州竟然有這麼大的本事!

看到端木恆大手一揮命人動手,雲暮雪的一顆心也懸了起來。

但她沒敢表露出來,生怕蕭騰分心。

可是蕭騰卻依然冷冷勾唇一笑,看著端木恆那狠厲的神色,蕭騰又提醒他,「端木老前輩,你確定要對本王動手,不會後悔?」

端木恆以為蕭騰色厲內荏,不由得開懷大笑起來,「殿下真是幽默,老夫何時說話不算話了?」

「好,既然端木老前輩說話算話就好。」蕭騰噙著笑說完,轉頭對著外頭大聲喊道,「來人……」

他的聲音不大,卻足夠在場的人聽見。

端木恆不由露出一絲譏笑,來人,能來多少人?

他可沒聽說青州城進來大批人馬了。

只是他哪裡想得到,蕭騰的人馬早就安插在青州城各處。

這兩年,各處都有他的暗衛據點。早年沒想過和太子斗,所以也就沒人知道。

如今為了雲暮雪,為了以後的日子不受人掣肘,他必須得讓那些以為他軟弱好欺的人嘗點兒苦頭了。

這一聲「來人」過後,院外立馬轟然響起一聲,「在」!

這聲「在」,如雷鳴炸響,如萬馬奔騰,聽上去,頗有地動山搖的架勢,讓人心生震撼。

端木恆和端木良祖孫兩個不由臉色大變,聽這聲音,這些人足有成千上萬啊。比起院內端木世家的子弟來,只多不少。

蕭騰,一時半會兒的,到底從哪兒調集的人手?

昨晚,沒聽說有大批人馬進城啊?

這聲「在」答應過後,就見端木世家的院牆上,站滿了手挽弩箭的黑衣人,他們一個個神情肅穆,拿著弩箭對準了院內的人,只要端木家的人一動手,他們保證能讓這裡的人變成刺蝟。

外頭,尚還有連綿不絕的腳步聲,像是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向大門外。

看來,還有很多人在向這個院子湧來。

端木恆神色白了又紅,紅了又青,卻在一瞬間又恢復如常。

蕭騰看了不由暗道:果然生薑還是老的辣,這老傢伙,心裡不知又想到了什麼鬼點子了。

果然,就聽端木恆捋著鬍子輕笑,「騰王殿下,你這陣仗實在是太大了,對付我等升斗小民,何必呢?」

雲暮雪聽了這話,不由翻了個白眼,瞪了端木恆一眼。這老傢伙,他要是升斗小民,這天下就沒有升斗小民了。

看樣子,這老傢伙也知道怕了。

雲暮雪驕傲地回望了蕭騰一眼:這個男人總是這麼周全,什麼都設想好了。

同時,她也明白了一個道理:這世上,強者為大。

若是蕭騰今天沒有這麼多的人手,端木世家的人會把他放在眼裡嗎?

他一個不受寵的皇子,歷經生死,能走到這一步,著實不容易。

這期間,也不知道他遭了多少罪。

她現在也能慢慢地理解當初蕭騰為何會違心地娶芷蓮郡主了,為了能讓自己強大,只有抓住軍權,雖然當時她很難過很傷心,但現在她不怪蕭騰了。

就算這全天下的人都說蕭騰是個負心人,她也不會這麼認為了。

沒有軍權,他們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就像她一樣,若不是穿越過來,若不是身懷醫術,怎麼可能斗得過王氏?

所以,這世上,唯有自己強大了,才不會畏懼強權,不然,就是待宰的羔羊。

今天,要是換了蕭然前來帶她走,她不信端木恆還有這麼大的膽子!

端木家的 「蕭瘸子,沒想到你這麼有本事,在青州還有這麼多人手!」

煙塵散去,王青桐那張神采飛揚的臉露出來,他那兩道長長的濃眉高挑著,微黑的臉上寫滿了得意和興奮。

許是頭一次帶領著這麼多的人手,讓他真的雀躍不已。

蕭騰沒想到一向視他如仇讎的王青桐,對他會這麼客氣,雖然還喊著他蕭瘸子,但到底沒有諷刺挖苦。

他不由得勾唇一笑,看向懷中那個一臉震驚的人兒。

雲暮雪站在高高的牆頭上,整個人都掛在了蕭騰身上,生怕自己掉下去。就算如此,她還是不放心地揪著蕭騰的領口,這副小鳥依人的樣子著實刺痛了王青桐的眼,他本來還笑著的臉一下子繃緊了。

「雪兒……」他悶悶不樂地喊了聲,黑著臉,很是不快。

雲暮雪低下頭,看著王青桐,訥訥地喊了聲「表哥」,就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王青桐對她的心思她明白,如今見她和蕭騰這樣,恐怕一定會不歡喜的,她也實在是沒什麼好說的。

王青桐怔了怔,似乎沒有料到雲暮雪會這麼一副怯生生的樣子,他沒往自己身上想,還以為是端木良惹的禍,頓時就把矛頭指向了端木良。

「端木小兒,我表妹也是你能肖想的?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他對著端木良就是一陣劈頭蓋臉的唾罵,氣得端木恆那花白的鬍子一翹一翹的,他的孫子,他還沒捨得罵過呢。

王家這楞頭小子罵他的孫子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憑什麼?

他們端木世家可是江湖第一世家,他的孫子是未來的掌門人,就是娶個公主郡主的也不在話下,怎麼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

這個雲暮雪不過是個將軍之女,有什麼了不起的?

見自己孫子端木良只是氣得面色發白,卻一聲不吭,端木恆不由恨鐵不成鋼起來。

他面色猙獰地,狠狠地瞪著王青桐,「王家小子,說話要積德,年輕人,別太得意過頭了。我們端木世家的子孫雖然比不上王家子弟,但也不是隨意任人侮辱的!」

雖然身為長輩,不屑於和一個晚輩動口舌,但王家這小子實在是欺人太甚,他忍不住就刺了王青桐幾句。

他哪裡料到,王青桐就是個混不吝,在家裡也是放任慣了的,加之看著雲暮雪被端木良給擄來,氣得夠嗆,壓根兒就沒有子侄輩的樣子,聽端木恆話裡帶刺,自然就不客氣起來。

他冷笑一聲,很是實在地說起來,「哼,還不承認是嗎?既然端木世家這麼厲害,那為何非要擄走我表妹?這要是傳揚出去,可是有損端木世家的聲譽吧?」

王青桐的嘴皮子著實利索,大有氣死人不償命的架勢。

端木恆哪裡見過這等無賴的人?

雖然自己孫子確實做錯了事兒,但因為這麼多年來,他一直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所以,還從來沒被別人這麼指著鼻子罵過。

他氣得老臉發紫,那花白的鬍子一撅一撅的,看得端木良實在是於心不忍。

罵他可以,罵他的爺爺可就不行了。

他怒目圓睜地瞪著王青桐,捏緊了拳頭低吼著,「王青桐,有種沖我來,別在這兒胡攪蠻纏!」

「吆喝,我胡攪蠻纏?」

王青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樣,點著自己的鼻尖笑問,「端木小兒,你是不是搞錯了,是你把我表妹擄來的好不好?依我看,你們端木世家是不是沒落了,連個女人都找不著了,飢不擇食胡亂擄走良家婦女?」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