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寒拗不過我,只能如實說了:“沒有壽元丹的話……你隨時都可能……”他沒有說下去,我已經猜到了。

我現在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靠壽元丹在吊着。

墨寒又道:“煉些壽元丹而已,不累。慕兒,別多想。”

可是我不想這樣拖累他了……

“墨寒,我想吃糖炒栗子,我們家小區門口那家店的,你幫我去買好不好?”

“好。”墨寒沒懷疑我的話題爲什麼跳的這麼快,當即就答應了:“爲夫去去就回,你乖乖在冥宮等我回來。”

“嗯……”

墨寒隔着被子吻了我一下,起身出門去。他一離開冥宮,我立刻去了他的丹房。

涅槃之後,我就可以用盤鳳火了。墨寒教過我一點點煉丹的知識,我第一次煉丹的時候,差點把他的丹房炸了。

丹房之中有着墨寒的不少私藏,貴重的東西都有禁制,但是那些禁制對我卻是沒有用的。我很快就找到了那被墨寒藏在暗格中的玉粉色的瓶子。

瓶底有着祥雲山路紋,是西王母的標誌。

我打開瓶塞,裏面立刻散發出濃郁的靈氣來。伴隨着獨特的清香,只是稍稍聞一聞,便讓人覺得心情舒暢,彷彿一下子年輕了許多。

我帶着那瓶藥出去了,掐準了墨寒回來的時間,在他進入冥宮的前一秒,服下了那藥。

我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脫變着,手上乾枯下垂的皮膚逐漸變得充盈起來,白皙玉潤的雙臂再次出現,我的頭髮也逐漸變成了黑色。

我忙去照鏡子,看見鏡中那熟悉的模樣時,我幾乎感動的哭出來。

我恢復了,真的恢復到了年輕時的模樣!

墨寒進門的時候,我還來不及給自己好好梳妝。他見我這樣,顯示詫異,隨即是震驚,轉身就朝丹房而去。

錯緣,溫柔暖 我追上去,墨寒的速度極快,趕到的時候,就看到他望着那空蕩蕩的暗格,一言不發。

“墨寒……”我走進去,從背後緊緊抱住了他。

墨寒一手拎着給我買的糖炒栗子,一手覆在我的手上,轉身抱緊了我。但我知道,他依舊還在生氣。

“你怎麼知道的?”他問,聲音沉沉的,絲毫沒有因爲我恢復容貌的欣喜。

“我在水鏡裏看到的……”我如實道。

墨寒抱着我的懷抱更緊了些,他在竭力忍着什麼,卻還是沒有能忍住。

“容貌就真的這麼重要麼?”他問。

“不是……”

“那你爲何!”

“你重要……”我吸了吸鼻子,“我不想以那樣的容貌站在你身邊,讓你成爲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說……說你娶了一個醜八怪……”

“我知道,你可以不在乎我老成那樣的……可是……可是所有人都會那麼說的……我不要拖累你……”

“我知道的,每次我睡着的時候,你都在旁邊爲我煉壽元丹。星博曉的店裏,這段日子也在瘋狂的高價收購壽元丹。我不想你那麼累,不眠不休的爲我尋找藥方,還要爲我煉丹……”

“壽元丹救不了我的……”我越說越難過,“我知道我隨時都會死去……我不想以那樣的容貌死去……我想死的有尊嚴些……”

墨寒想說的所有話都被我最後一句話堵在了喉嚨口,他抱着我,頭埋在我的頸邊,是說不出的難過。

長久的沉默之下,我決定先揭過這一頁。拉着墨寒離開了丹房,剝了一個栗子給他吃。

栗子是現炒起來的,墨寒回來的時候又用法力維持着那溫暖,到現在還是暖烘烘的。

我笨手笨腳的給墨寒剝着第二個,他伸手從我手中拿過那剝的一般的栗子,三兩下就剝好送到了我的嘴邊。

“謝謝墨寒寒!”我一口吃下,帶着一嘴的栗子粉親了墨寒一口。

墨寒的臉上沾了些許奶黃色的粉末,我給他擦掉,墨寒也還是悶悶不樂的。

他又給我剝了第二個,同時還掏出了一杯白鬍子奶蓋,也還是熱的。他幫我把口開好,才送到我的面前。

以前和墨寒一起住在學校附近別墅裏的時候,我就經常去這家店買。這一次,墨寒只是出去買個栗子,居然還特地跑去澤雲城幫我買了一杯。

感動從心裏涌出,我強忍住那眼淚,再次親了墨寒一口:“墨寒寒最好了!”

墨寒剝栗子的手驀然一頓,復爾又繼續。

我捧着奶茶,吃着墨寒剝好的栗子,看着他那難過的樣子,心裏也難過的一塌糊塗。

“墨寒……其實西王母說的沒錯……能恢復三天的容貌,我很開心……”他不願自己走出來,我總得幫他渡過去。

墨寒擡頭,聲音沉悶悶的問:“三天之後呢?”

我躲開了他的眼神,強打精神道:“我變老了,隨時都會死去,還過的不開心。但是我現在恢復年輕了,還有三天的壽命可以揮霍,我很開心呢!”

墨寒皺眉不語,那模樣像極了白焰忍眼淚時的樣子。我撲進了他的懷裏:“墨寒,過的開心的日子纔是日子。你說過的,我開心,你就開心。現在我很開心,你也要開心好不好?”

他的眼神對上我,眸色間的隱忍,每一道都是深深的傷痛。

“我不開心。”第一次,他這般孩子氣的說道。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抱緊我,將頭埋入了我的懷裏:“我不想失去你……”

我也不想失去墨寒,只是……

我長長的嘆息了一聲,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忽然,門外闖進來了三個人。墨寒沒好氣的剜了兩個大的一眼,白焰啪嘰撲進了我的懷裏:“媽媽!”

我摸着小傢伙的腦袋,看見他的小臉又是氣憤又是不解:“媽媽!凌重!”

凌重不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嗎?怎麼提起他了?

我好奇的擡起頭看向兩個大人,詫異了一下:“你怎麼受傷了?”我問齊天。

“別提了。”齊天揮了揮手,他的傷勢倒是已經痊癒了,但是衣服破了一大塊,一看就看出來了。

紅鬼朝墨寒震驚的報告道:“大人,凌重還活着!”

“什麼!”原本正在查看白焰有沒有傷到的墨寒立刻站起身來。

齊天坐到一邊剝着我的栗子道:“是凌重沒錯。”

“他身上還有媽媽的氣息!”白焰揚着小臉氣鼓鼓的說道。

我與墨寒詫異的對視了一眼,紅鬼說了經過。

原來,星博曉店裏的一名夥計看到了一個酷似凌重的人,就告訴了星博曉。恰巧星博曉在陪白焰騎馬,紅鬼和齊天也在。聽說了這件事以後,一行人就浩浩蕩蕩的過去了。

結果,還真是凌重那隻老鬼!

他們當即就和凌重動起手來了,凌重將鬼兵的封印解開了大半,白焰這邊的優勢一下子就沒有了。

白焰追着凌重打,被另一隻老鬼偷襲。齊天去救他,也被偷襲,這才受了傷。

“凌重不是死了嗎……”我不懂。

白焰也不懂,齊天盯着我半天,傳音問我:“瞳瞳……你的容貌?”

“我吃了西王母的丹藥。”我道。

齊天震驚,他忙看向墨寒,顯然也是知道西王母那藥的功效的。

“不止是凌重,當時和他一起復活的老鬼們都還活着!”紅鬼憤怒的又道。

“媽媽,老鬼們身上還有你的氣息哦!”白焰越想越生氣。

我猛然想起之前凌重就是用我的氣息把白焰騙出去的,他是用我的涅槃火復活的,難道因此纔有了與我相似的氣息。

正想着,白焰摸着我的臉嘟囔了起來:“媽媽的臉怎麼恢復了?這次還不是幻術,是真的誒……”

原來我的幻術連他都騙不了……

墨寒的眼神沉了一下,齊天沉聲道:“瞳瞳,老鬼們身上你的氣息比之前重,我在想,你突然衰老,是不是和他們有關!”

“那你爲何不讓我殺了他!”紅鬼又怒道。

齊天剜了他一眼:“上次墨淵殺了凌重,他都能復活。你去殺,你覺得你能比冷墨淵殺的更徹底?而且,瞳瞳突然衰老是在凌重死後。若是這次輕舉妄動害了瞳瞳怎麼辦!”

紅鬼緘默了。

白焰嘟了嘟嘴道:“媽媽,星博曉已經跟上去了,他會暗中給我們傳消息的!就是那幾只老鬼逃得太快了!”

星博曉身懷祕寶,有些地方他可以一個人過去。齊天的修爲倒是也夠追上去,但是他不放心紅鬼和白焰單獨回來,就沒追上去。

“帶路!”墨寒沉聲道。

“我也去!”我也忙站了起來。

墨寒猶豫了一下,同意了。

按着星博曉暗中留下的特殊記號,我們追着凌重等鬼進了枉死城。

枉死城中枉死的冤魂,會在城中享受完應有的壽命後,纔會被陰差帶去審判司進行審判。

因爲城中的陰靈可以像活人那般生活,

因此枉死城中的作息時間與冥界的晝伏夜出是相反的。同時,這也導致了枉死城是一個相對封閉的城池,除了辦公之外,幾乎沒有冥界的陰靈會來這裏。

“他們怎麼會躲在這裏?”我問道。

“枉死城裏有封閉氣息的大陣,他們估計是藉此來隱藏了自己的氣息。”墨寒道,語氣裏是藏不住的憤怒。

怕打草驚蛇,我們一行人改頭換面後才進入城中。

星博曉的記號停在了一家酒樓的門前,紅鬼進去打探了一番,給了確切的回答:“大人,他們就在二樓的密室裏!”

墨寒立刻帶着我們進去,星博曉指了路,墨寒揮劍直接毀了密室的門,一道威壓下去,凌重等鬼什麼都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定在了原地。

齊天拿出鳳凰尾羽繩將他們全綁了起來,擰做麻花踢倒在地。

白焰從我肚子裏跳出去,在老鬼們的臉上狠狠踩了幾腳,氣沖沖的問:“是不是你們在吞噬我媽媽的生命力!”

幾隻老鬼面面相覷,猶豫着不敢言語。凌重那老謀深算的眼中卻閃過了一道笑意,點頭道:“正是!”

“你還有臉說!”齊天狠狠踹了一腳上去。

墨寒一把拎起了凌重,怒問:“怎麼回事!”

凌重笑而不語,白焰氣不過,飛過去就是一腳揣在了凌重的臉上。老傢伙的臉都被他踹變形了,可就是犟嘴不肯說。

“你信不信本座讓你再死一回!”墨寒怒道。

凌重得意的笑了一聲:“冥王大人請便!”

墨寒怒極,整間酒樓裏都是他翻涌着的鬼氣。齊天怕他一個衝動真殺了凌重,輕聲提醒道:“別中這老鬼的激將法!”

“本座知道!”墨寒冷聲,他異常的憤怒,可是卻還偏偏不能殺凌重。

凌重噙着一抹笑,他也不急,就這麼跟墨寒耗着時間。

我不明白,如果他真的能夠吞噬我的生命力復活,爲什麼不否認?這樣墨寒殺掉他,他還可以再次復活,還能從墨寒手中逃掉。

我正想着,眼前的畫面卻突然模糊了起來。頭昏昏沉沉的,整個人眨眼間就要倒下去,幸虧墨寒注意到,丟開凌重回來扶住了我。

他快速餵我吃了一顆壽元丹,我的眼角無意間掠過一邊,看到凌重的臉上閃過一抹詫異,隨即是更深的得意。

“看着他們!”墨寒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冷冷的吩咐了一聲,抱起我就朝枉死城外飛去。

“怎麼了?”我慢慢緩過來,那種窒息的感覺逐漸消失了。

“他們在拖延時間,接機吸食你的生命力。”墨寒惱怒道,“你剛剛和他們距離太近,吞噬加強了。”

原來是這樣……

“那凌重他們怎麼辦?”我問墨寒。

“十八層地獄的刑法,每個都給他們嘗一遍!”墨寒磨牙。

我們回了冥宮,齊天送老鬼們去了趟地獄後也回來了,給了挺具有建設性的建議:“不然,去找孔宣和大鵬問問?畢竟他們當初信誓旦旦的說瞳瞳不會有事的。”

也只能如此了。

由於血脈之力的緣故,我讓墨寒給兩隻鳥挪了個地方,墨寒直接把他們丟進了冥河底下。

夜祭言看見我們的時候,一臉嫌棄:“來帶走他們了?”

墨寒沒有理他,牽着我的手進了水牢之中。孔宣的元神依舊衰弱的倒在地上,大鵬被他護在身下,兄弟兩人再次闡釋了相依爲命這個成語。

見到我們來,他有些驚訝。

“瞳瞳……冷墨寒……”

齊天說了一邊來這裏的原因,那隻花孔雀氣得渾身發抖:“你們怎麼能讓人取走瞳瞳的涅槃火!每一道涅槃火都是涅槃鳳凰的生命,少一道涅槃火,即使是成功涅槃,也活不長久的!鳳凰之所以是不死鳥,就是因爲體內這周而復始的涅槃火!哪怕少一點火星,重生的圓就畫不全了!所有的生命力都會從那道缺口上流失!”

“不是傳說盤鳳的涅槃火可以復活別人嗎?”我不解的問。

“那是一命換一命!”孔宣快被我們氣活過來了。

墨寒的臉已經鐵青鐵青:“有何辦法能救慕兒?本座可以放了你們兄弟。”

“無論你放不放我們,這件事我們都會幫忙。”大鵬的聲音響起,孔宣寬大的羽翼之下,一枚等身高的蛋滾了出來。

沒有了冥河蛇吞噬他的靈力,大鵬的情況也好了不少。

看着他們這副樣子,我心間縈繞着的那股難過再次涌起。血脈之力,血脈相連。

“瞳瞳的壽命還有多少?”孔宣又問。

星紀元戀愛學院 墨寒遲疑了一下,想避着我說,見我堅持想知道,還是如實說了:“現在全靠壽元丹吊着,不超過三天。”

孔宣長長的一聲嘆息,又問:“凌重複活的地方等找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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