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眼看就要爪到自己臉頰的時候,早有準備的陳沖直接擡起右手,一巴掌抽在半空中的黑貓身上,旋即黑貓一聲‘嗷嗚’慘叫,直接砸到馬桶,把蓋子都砸歪了。

‘嗚嗚..’

黑貓從地上爬起,喉嚨發出低沉咆哮的同時,腦袋微微低垂,前肢關節自然而然的向外彎折,再次露出那種極其不協調的‘流氓站姿’。

若是換成別人,可能真被這種詭異姿勢給鎮住,但陳沖不一樣,他深知黑貓的真實‘膽量’,也就會做做樣子罷了,實則是個‘慫貓’!

“行了行了,你就別和我來這一套了,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有什麼誤會咱們心平靜氣的解開就是。”

陳沖微微一笑,一邊露出左手抓着的活魚,一邊抽出腰間的菜刀,

“一邊是和平共處,一邊是紅燒貓肉,你..選一個。” 魚與菜刀,這種選擇對於普通的貓而言並沒有什麼難度,因爲它們根本就不會選擇,只會憑藉本能做出防禦或者攻擊。

但黑貓不同,它是可以震懾鬼怪的玄貓,更是能夠被厄運遊戲定義成‘稀有助手’的存在!

說句毫不誇張的話,陳沖甚至覺得這傢伙能夠聽懂人話!

“如果它夠聰明的話,一定會選魚!”陳沖心想。

不過,黑貓的舉動令他大跌眼鏡,既沒有選魚,也沒有選刀,因爲就在亮出菜刀的瞬間,它渾身毛髮炸立,身體頂着牆角,四肢發瘋一樣的刨地,嘴裏發出慘烈的哀嚎。

它的第一反應竟然是逃跑!

“沒用的,知道你身後是什麼嗎?那是鋼筋混泥土..就算把地板蹬穿,也推不動的。”

陳沖向前一步,手中菜刀因爲說話的緣故微微抖動,刀口的寒芒來回在黑貓視野裏晃悠,嚇得後者從哀嚎直接變成了慘叫,身體更是莫名其妙的雙腿直立,偏着頭,前肢在身前胡亂揮動。

那叫一個慘啊。

陳沖心裏好笑,卻也沒把菜刀立刻放下,若此時不在黑貓心裏留下陰影的話,恐怕將來受傷的會是自己。

喵嗷..

喵嗷..



“夠了,你要是再叫,我就替你選菜刀好了!”

僵持三分鐘後,陳沖收斂笑容,一是覺得震懾得差不多了,二是擔心有人進入餐館,誤以爲自己在二樓虐待動物,那就尷尬了。

黑貓的聲音戛然而止,身體像被掏空一樣蜷縮在角落,兩隻貓眼怯生生的看着陳沖..手裏的菜刀。

“這就對了嘛,你現在是我的助手,我怎麼捨得吃了你呢?”

陳沖攤了攤手,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喵。

黑貓迴應一聲,擡着前肢比劃幾下,似乎是想表達‘把刀放下,有話好說’的意思。

陳沖裝作看不見,自顧自的說道:“講道理,上次在公寓,我也是沒辦法才那樣做,否則的話,那女鬼一旦發飆,我們兩個不就死翹翹了嗎?再說了,我出來了,你不也跟着出來了嗎?喏,你看,現在還有肉吃,不比你在那棟公寓裏撿垃圾強?”

黑貓在牆角聽得一愣一愣的,腦袋更是隨着菜刀的晃動一上一下,毫無違和感。

“這樣吧..以前的恩怨呢,就一筆勾銷,反正..你也打不過我,對嗎?”

喵。

黑貓用前肢撓了撓臉,不知是羞愧還是癢,反正不敢直視陳沖的眼睛。

見狀,陳沖將菜刀插回腰間,同時將那條活魚扔在黑貓面前,“只要你老老實實聽話,我保證你每個星期都有一條鮮嫩無比的大肥魚,呲溜,並且日後我吃什麼你吃什麼,怎麼樣?”

黑貓探了探爪子,想要按住面前掙扎的活魚又害怕陳沖使詐,畢竟早有領教。

“問你話呢!”陳沖加重語氣。

黑貓身體打了個寒顫,果斷收回爪子並且快速回了一聲貓叫,十分溫順。

“那我就當你同意了。”陳沖悄悄鬆了口氣,“還有,我既然能把你召喚出來,自然可以讓你徹底消失,所以,別趁我不在的時候逃跑,後果自負。”

喵。

黑貓將腦袋耷在前肢上,以示順從。

“行了,那就這樣吧,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接下來,陳沖在廚房找了個不用的盤子當作黑貓吃飯的碗,又在衣櫃裏翻出幾件舊衣服鋪在二樓角落當成黑貓的窩,之後,便自顧自的洗澡去了。

黑貓趴在窩裏,看了眼衛生間的方向,突然爪子一伸,‘啪啪’兩下,將盤子裏的魚拍暈了。

它很氣!卻沒脾氣,只能拿魚撒氣!



陳沖從餐館出來的時候,街道上已經沒有幾個人了。在路口掃了一輛共享單車後,直奔廣告公司而去。

如今餐館有黑貓看護,想必‘王茂’也不敢隨意出現。至於什麼‘讓黑貓消失’的言辭,不過是自己胡編亂造的,因爲卡片除了‘召喚’什麼也沒有,倒是與黑貓的好感度從原先的-500(岌岌可危)變成了-600(水火不容)。

“這小傢伙,倒是挺會隱忍。”陳沖搖了搖頭,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到好辦法改善雙方關係。



夜空有些暗沉,隱約能看見厚厚的雲層擋住了所有星光,空氣很悶,似乎醞釀着一場大雨。

距離寫字樓還有兩百米左右的時候,陳沖將單車停在了人行道邊,邊走邊看附近的情況。

與昨晚人頭攢動的情況不同,今夜寫字樓外面的人行道上十分冷清,就連行人都看不到幾個,唯有樹葉被風吹動,代替了人的腳步。

公路上有輛滿載泥沙的重卡呼嘯而過,發動機的咆哮由遠及近,再由近至遠,震得人心驚膽戰。

從外面看,整棟寫字樓只有各種廣告亮着,靠外的房間漆黑一片。

一樓大門口隱約透着燈光,若是沒猜錯的話,應該是來自保安室。

陳沖沒有急着進去,而是拿出手機,在搜索軟件上鍵入‘大學城西街54號’關鍵字。

這是寫字樓的準確地址。

很快,手機屏幕上出現了一連串信息,排在最前面的,全是關於王茂的自殺事件。

‘驚!廣告公司董事長深夜畏罪自殺..’

‘西街自殺事件..年輕小夥爲情所困,於凌晨自殺..’



陳沖皺了皺眉,前面幾條消息明顯有誇大成分,完全沒有參考價值。

快速下翻,終於找到一條比較權威的新聞機構所發佈的信息。

【大學城西街發生一起死亡事件,點擊查看詳情..】

查看。

【昨日凌晨12點左右,大學城西街某廣告公司內發現一具男屍。根據報案人描述,當時他正像往常一樣巡邏,發現廣告公司的房門未關,裏面也沒開燈。正想好心將其關閉時,突然看見房間裏趴着一個人,本以爲對方睡着了,沒想到叫了幾聲之後毫無反應,於是上前輕拍了兩下..】

【警方並未在現場發現打鬥痕跡,但在死者的腳邊發現了一個破碎的水杯,並且桌上有大量的水漬與茶葉,初步懷疑,死者應該是太過勞累,趴在辦公桌上睡着之後,不小心打翻了茶杯,致使茶葉擋住了鼻息並導致缺氧性死亡,目前沒有新的消息公佈..】

文字信息到此結束,接下來是新聞附帶的兩張圖片,第一張是警察擡着裹屍袋從寫字樓出來的畫面,但裹屍袋打了馬賽克。第二張則是拍的兩名警察正在詢問一名保安的畫面。

陳沖多看了幾眼那名保安,但由於光線太暗與角度的緣故,始終看不清對方的臉,只能大概看出對方的年紀應該偏大,再以警車爲參照的話,身高大概有一米七左右,比自己矮上半個腦袋的樣子。

沒有找到什麼有用的信息後,他果斷收起手機,拍了拍臉頰,朝着亮光的地方走去。 “幹嘛的?”

一名二十出頭的年輕保安叫住了路過走廊的陳沖。

“我在28樓的主題酒店訂了一間房。”陳沖轉過頭,目光不着痕跡的打量着房間內的青年。

對方的身高和自己相差無幾,皮膚白皙,身材顯瘦,穿着一套略顯寬鬆的黑色保安服,腰間插着甩棍。

“那請你登記一下吧。”年輕保安靠近窗口,指了指臺子上的筆,“這是我們物業的規矩,陌生人員進出都需要登記一下。”

“沒問題。”陳沖本想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混入寫字樓,但既然被發現了,也只好走走流程,“對了,我剛纔訂酒店的時候,看見有人評論說這裏出了人命?”

“你問這個幹嘛?”年輕保安微微皺眉,面色不太友善。

“好奇而已。”陳沖裝模作樣的拿出身份證填寫號碼的同時,又從煙盒裏抽了支菸給自己點上,末了遞給對方一支,“抽嗎?”

他的表情拿捏得很好,給人一種‘不好意思吃獨食’的錯覺。

年輕保安應該屬於那種剛進入社會不久的愣頭青,隨手接過之後總感覺欠了對方什麼,當下乾咳一聲,態度也好了許多,“評論上說得沒錯,的確出了命案,就在昨天晚上。”

“臥槽,我還以爲是假呢。”陳沖用嘴叼着煙,說話的時候菸灰一直往下掉,用手一擦,直接將剛寫好的身份信息抹黑了,於是自然而然的提筆重寫。

年輕保安並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

野性之心 “的確是真的,就在三樓的那家廣告公司,死者是個年輕人..”

年輕保安越說越來勁,幾乎是還原了當時的整個過程,與之前在網上了解到的信息出入不大。

“你們隊長髮現的屍體?”陳沖瞅了眼保安身後的牆壁,那上面掛着所有保安的登記照,只是距離太遠,看得不清楚。

“是啊,他還摸了屍體的..咳咳,也不算摸吧,就是見對方沒反應搖了幾下,不過即便如此,事後還是挺可怕的。”

“你又沒碰,怕什麼。”陳沖覺得好笑。

“我..”年輕保安欲言又止,似乎有難言之隱。

陳沖腦筋一轉,露出一個不削的眼神。

“你別這麼看我。”年輕保安面子上掛不住了,猛抽了一口之後湊近窗戶邊,“我給你說,有些事,真的很難解釋。”

“比如呢?”

“就在昨晚屍體被擡走之後啊,我覺得這棟樓的氣氛不對勁!怎麼說呢,明明溫度也不低,卻總感覺冷颼颼的。而且更詭異的是,電梯也跟着出毛病了,今天早上好多人都被嚇得心驚膽戰,還跑到物業投訴我們,說我們維護不善。”

“就這些?”陳沖面上輕鬆,實則心裏已經打鼓了,說不定這一切真是因爲‘王茂’的緣故。

“奇怪的事情多着呢。”保安深吸口氣,將聲音壓低了些,“比如今天去三樓檢查的時候,就有兩個同事在廣告公司門口崴了腳,腳踝腫得跟豬蹄兒一樣。還有三樓另外一家服裝公司的下水道也莫名其妙的堵了,後來請人過來疏通的時候,才發現裏面不知何時掉進去一截人模的手臂!你說,就這種東西能無緣無故的卡在下水道里面?”

“是挺奇怪的,但也可能是巧合。”陳沖放下筆,剛好抽完最後一口香菸,他已經不打算閒聊下去了。

“搞了半天,你還是不信。”保安瞥了眼陳沖,尤其看到對方那種不削的小眼神時,一股不服輸的勁兒頓時竄了出來,“那你告訴我,爲什麼所有的建築工地開工前都要殺雞宰牛?爲什麼監獄附近都有一條‘黃泉路’?還有,爲什麼水上撈屍人從來不撈死去的年輕女性?”

陳沖聽得一愣一愣的,竟是完全回答不上來。

保安露出一抹‘勝利’的笑容,還想在說些什麼的時候,突然,走廊上的聲控燈‘咔’的一下,滅了。

昏暗中,他看見走廊上的青年雙眸發亮,正緩緩露出潔白的牙齒,似在嘲笑,宛如惡魔。

啪。

激靈靈的打個冷顫,他趕緊雙手一拍,將聲控燈‘喚醒’,這才鬆了口氣。但,自己還是輸給了,因爲對方太過鎮定,鎮定得好像連鬼都要懼怕三分的樣子。



陳沖沒有直接去三樓,而是坐着電梯到28樓晃了一圈之後纔回到三樓。

倒不是害怕暴露自己,而是擔心一樓顯示的樓層數引起保安的注意,免得到時候自己還沒把地板踩熱就被攆了出來。

不過話說回來,剛纔保安口述的事情的確引起了陳沖的警惕,畢竟他是真真切切與鬼打過交道。

“也許充滿怨氣的鬼魂真的會因爲時間緣故而慢慢影響現實事物,那麼它最終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叮。

電梯門打開,一股冷風頓時吹了進來,它們在電梯裏盤旋着,又從各個縫隙裏擠出,發出如孩童哭泣的‘嗚嗚’聲。

陳沖下意識搓了搓小臂,卻發現不知何時起了雞皮疙瘩。

啪..啪..

拍了拍手,走廊裏的聲控燈總是閃一下就滅,似乎出了問題。沒有辦法,陳沖只能從兜裏掏出手機,打開閃光燈。頭頂的天花板很低,只要擡起手臂,微微小跳就能碰到。

寫字樓每一層的結構都是相同,呈‘工’字,電梯在最中間,正對面是消防通道,左右兩側是岔口,連接着各種房間,中規中矩。

他不是第一次來這裏,所以對這個地方並不陌生。出了電梯直接往左,到了岔口的時候再往右,而王茂的廣告公司就在盡頭。

“王茂,我可是來幫你的,你可別不分敵我。”

用手機照了照四周陰森森的走廊,陳沖在心裏默唸着。

王茂的廣告公司並沒有像附近其它公司那樣將大門改成雙開式的玻璃門,而是沿用了修建之初的防盜門,門上掛着一塊‘廣而告之’的長條牌子。

很簡單。

走到門邊,發現長條牌子被人爲的取下靠在牆邊,而原來掛牌子的地方則貼着封條。

一旁的走廊窗戶大開着,夜風正是從此處灌進整個樓層,風很大,吹得封條‘噼啪’作響。

咔。

恰在此時,正思考着如何進入房間查看的陳沖突然聽到一聲脆響,然後便瞧見防盜門詭異的露出一條縫隙。 門沒鎖?

陳沖感到頭皮一緊,頓時生出一股警惕。

窗外的風颳得更猛了些,似有雙手在推着後背不斷往門邊靠去。

陳沖第一反應是舉着手機查看身後與頭頂,確定沒看到什麼詭異的黑影之後,又照了照來時的走廊,可惜,手機的閃光燈並非手電筒,光束不強,還沒照出去多遠,便被黑暗吞噬,唯有嗚咽的風聲。

嘎吱..

婚在愛情燃盡時 防盜門的門栓應該很久沒有打油了,稍微一動,便會發出鐵片彈動的聲音,無端起了雞皮疙瘩。

呼。

感受着自己的呼吸,緩緩拉開房門,側着身子一步跨入房間。

咔咔..

伸手按了兩下牆壁上的電燈開關,毫無反應,應該是物業方面關閉了此地的總開關。

公司的格局很簡單,進門便是一間很大的房間,正前方擺着一張很大的辦公桌,桌上有電腦,電話,花瓶和厚厚的文件夾。

這是王茂生前的辦公之處。

之所以將辦公桌擺在進門正對面,主要是因爲公司規模很小,爲了節約開支,他一邊辦公,一邊充當前臺接待,可謂身兼數職。

左前方是沙發與茶几,茶几上有一套茶具,飲水機就在最長的沙發旁邊,靠窗。陳沖曾坐在那裏和王茂商討過合作細節與設計方案。

而左手邊也就是會客區的正前方,擺着一張很大的方桌,旁邊全是各種樣式的打印設備。

除此之外,右手邊還有一個房間,那是存放物品的倉庫,半開着門。

嚴格意義上來說,房間整體的光線比走廊要好上許多,因爲窗戶沒關,樓層不高,外界的霓虹剛好可以照射進來。

令人頭疼的是,霓虹的色調多爲暗紅,反而令房間透着絲絲陰冷的味道,畢竟,這裏死過人!

地上有很多A4紙散落着,被風一卷,便會發出‘沙沙沙’的聲響。

“根據保安隊長的描述,他當時發現王茂的時候,後者正趴在桌子上。”

來到辦公桌前,舉着手機照着桌面,果然是看見靠近椅子的方向有很多水印以及泡脹了的茶葉。

“我記得王茂的確有喝茶的習慣,但是這茶葉也未免太多了吧..”

陳沖搖了搖頭,因爲知道王茂並非意外死亡,所以從他的角度來看,一切都會顯得很不正常。就像椅子旁邊掉在地上的碎杯子一樣,這根本就不是王茂平時用的杯子。

目光看了眼另一邊的茶几,其上擺着的那個藍色陶瓷杯纔是。

“這是兇手故意設計的,其目的就是想僞造意外死亡的結果..但問題是,他是怎麼做到的?”

拿起手機,將之前那條消息重新看了一遍,確定沒有遺漏什麼重要詞句之後,擡手揉了揉眉心。

“先用藥物將王茂弄暈,然後擡到辦公桌坐好,再故意打破水杯將茶葉塞進鼻子?不對,若真是用藥,警方不可能檢測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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