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位王將軍?”

“是八品南門將的那位王將軍。”下人說道,能被朱世昌送來擔任門衛,自然是對青州的大人物熟知的。

這是那三大將軍之一了,卓景寧沒想到這位親自前來。

卓景寧回顧了下腦海中有關這位王將軍的信息,年過中年,草莽出身,年輕時練橫練功夫,一身銅皮鐵骨很出名,到了將近而立之年,開始修身養性,練內家功夫,去了一身練橫練功夫者都會有的毛病,因此是青州三大將軍中,戰力最高的一位。

不過這不足爲慮。

在這個聊齋世界,不修成年輪印記,個人武力值再高也沒什麼用。哪怕一頭普通的惡鬼,都能輕易將內外雙修的高手,給玩弄於股掌之中。

當然,普通的惡鬼,也不敢靠近這樣的高手就是了。

因爲這樣的高手,往往意志強大,迷惑神智一類的鬼術很難奏效。而且臨死前就會拼死爆發,哪怕惡鬼死不了,也不太好受。

沒人會吃力不討好,鬼也一樣。

卓景寧立馬決定去親自迎接這位王將軍,他會由此決定,不是因爲這位王將軍武力值高,也不是這位王將軍是親自前來,他想行千金買馬骨之舉,而是這人手下有三千七百多名兵將!其家中妻妾的孃家,無一不是青州的大商賈人家!

清朝重農輕商,這些商人哪怕生意做得再大,也不敢得罪一名秀才。和這位王將軍結爲親家,算是互補。

商人有了靠山,而這位王將軍嘛……財色兼收!

也是因此,他才養得起這近四千個手下!

從這位王將軍的舉動來看,可見這位不是省油的燈,一旦得到機會,甚至敢幹自立爲王的事情來!

卓景寧走出去,就看到一名武將打扮的中年男子已經走了進來,他便笑道:“王將軍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刺史大人接見那麼多客人,耽誤了也是應該。”王將軍哈哈一笑道。

卓景寧聽着卻是臉色微微一黑。

什麼叫接見那麼多客人?

省略點講不就是接客?

他深吸一口氣,結合這位的資料,這位王將軍可不是粗莽之人,絕對是粗中帶細,所以此次這位過來,可謂是來者不善啊!

總裁盛寵讀心甜妻 不過這還沒觸及到卓景寧的底線,被嘲諷一句,也不算什麼。

所以他仍然笑容滿面的道:“哪裏哪裏,王將軍既然知道了,那麼可還去一旁看看?”

“看,當然要看,眼見爲實,耳聽爲虛!他們的話,我當然不信。刺史大人所要的,也不正是如此嗎?”王將軍說着,就不再管卓景寧,徑直往裏走,他倒是打聽清楚了這刺史府的路徑,直接就到了地方,讓人把門給他打開。

這官兵今日已經給好些人開過門了,所以不疑有他,當還是卓景寧的吩咐,於是就把門給開了。

王將軍擡腳走進去,臉色就不由一怔,他倒吸了口冷氣,上下嘴皮子動了動,似乎罵了句髒話,然後緩緩吐出口氣,才走出來,不無感慨的道:“這幫狗日的大戶,還真是有錢啊!狗大戶,狗大戶,名不虛傳!老子服氣了!老子討了那麼多房娘們,也沒這兒一屋子多的嫁妝錢和孝敬錢啊!”

卓景寧這會兒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但他還是忍着。

這還沒觸及到他的底線。

不過這時,王將軍突然兩眼睜大,嚥了口唾沫,說道:“刺史大人,你把這丫頭嫁給我,這屋子裏的就當是嫁妝,我王某從此以後,就唯你的命是從!”

卓景寧循着他的目光看過去,原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小狐狸跑了過來。

卓景寧心嘆一聲,緩緩吐出口氣,低聲呢喃道:“活着不好嗎?” 卓景寧這會兒已經面無表情了,甚至目光都很平淡,頗有些那種不惑之年老僧的古井不波感。

他看着這位王將軍,慢慢的走了過去。

這位王將軍倒是不疑有他,或者是自恃武力高強,完全沒有把卓景寧放在眼裏,而是仍舊在說着話:“刺史大人,這就是你的閨女吧?果然是和刺史大人一樣白淨不說,還長得特傾國傾城,難怪那幫大老粗一個個都掛念着,尤其是姓溫的那個侄子,出去後都跟丟了魂似的,老子還當他沒出息來着!見了女人走不動道。”

“我的親孃咧,老子當初見到的那位王妃娘娘,都沒大人你這閨女好看!不過啊,說真的,更好看的,還是這一屋子的金銀珠寶,哈哈!刺史大人,你用一個女人和這一屋子的俗物,換我這麼一位名將效忠,這買賣不虧啊!”

卓景寧微微一笑,如佛祖拈花,他雙手合十:“如是我聞。”

王將軍一愣間,就看到面前一陣虛晃,隨後就出現一名金身古佛,讓他莫名心安,不由神魂顛倒。

他呆呆的看着這金身古佛,發現這古佛有四面八臂,眉心有和一個讓他很眼熟的標記。

像是半朵蓮花。

這是他在那位刺史眉心看到過的!猛地,一念及此,王將軍就清醒過來,然而爲時已晚,一把利刃,已經劃破了他的喉管,然後胸口捱了一腳。

這一腳但對他而言不算什麼,以他的橫練功夫,就算這些年養尊處優退步了,但也傷不到他,不過這一腳卻是加重了喉管處的失血速度!

重重的砸在地上。

一地血污。

卓景寧衣袍上,也被濺到了不少血。

負責看守“金庫”的官兵,這會兒已經愣住了,他不知道怎麼回事,喋喋不休的王將軍忽然站住不動,然後卓景寧就突然就從他手中搶過了佩刀,一手拔出,瞬間砍斷了王將軍的半截脖子,直接死了。

再怎麼強的橫練武功,也練不到喉管這個位置。再怎麼高深的內家氣功,也無法在這種傷勢下不死。

武功再怎麼練,都還是個人。

卓景寧這時看向了那名官兵,說道:“去喊人來收屍。”

這名官兵面色驚恐,眼珠子轉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不過還是應了聲是,然後立馬跑出去。

這地方是“金庫重地”,所以只有一名官兵看門,其餘的在附近巡守。

不過當他跑過卓景寧時,卓景寧突然出刀,以刀背砸在這人背部,跟着一拳頭掄出去,直擊這人腦側,砰砰連續兩拳,直接把這人砸的腦門出血,昏倒在地,然而還沒死,終究是卓景寧的力道不夠,所以卓景寧又補了一腳。

這時,卓景寧忽然將刀扔出去,大聲喊道:“有刺客!快來人!叫大夫!”

等到有官兵進來後,卓景寧一臉蒼白的說道:“此人是林將軍心腹,因不滿本官爲馬通判報仇,所以行刺本官。幸好有王將軍在,只可惜這賊人功夫高深,王將軍沒有兵刃在手,一時不備,被其砍傷,快去看看王將軍!”

他方纔看過了,那位王將軍雙手有老繭,尤其是指關節處,一層厚厚老繭,說明王將軍練有拳法。

這也是他爲什麼要用拳頭打死,而不是直接用刀一刀了結。

“大人,王將軍傷在喉部,神仙難救,已然殉職。”林奉先已然趕了過來,查看傷勢後,這般稟告道。

“哎,是本官之錯,連累王將軍殉職!本官會爲王將軍跟朝廷請功。王將軍是本官救命恩人,此外,王將軍家人如有事找本官,不得阻攔!另外,給本官公示了吧!”卓景寧一臉悲傷,語氣萬分沉重的道。

“大人節哀,想必王將軍如此忠於朝廷,一定不忍見到大人爲他難過。”林奉先很上進的說道。

他儘管起疑,但既然卓景寧這麼說,他就當是這樣好了。

做屬下的,永遠不要想太多!

但也不能不想太多!

只需要,知道了,藏在心底就是了。

畢竟長壽的祕訣就是少管閒事。

“奉先所言極是。”卓景寧也不管這“王將軍如此忠於朝廷”和“不忍見到他爲他難過”有什麼關係,反正他就順着這個臺階下。

“爲王將軍收斂屍身,好生厚葬。那天本官有事,奉先你就代替本官去上香吧!”卓景寧這般說道,算是爲這事做了一個結尾,然後回到書房,卻看到小狐狸在一旁抿着小嘴偷偷在笑。

“你笑什麼?”

“貓哭耗子……”

小狐狸的話沒說完,卓景寧就過去,捏了捏她的小臉,很光潔,也很細嫩,他看着她好看的大眼睛,用低沉的嗓音說道:“我這麼做,是爲了誰,你不明白嗎?”

對視貓科動物的眼睛,比如貓,可能會給你一爪子。認爲你這是在挑釁它。

但對視犬類,則可以很好的培養感情。

總裁就是愛保姆 它可能會舔你一臉。

或者還是給你一爪子,當然後者基本是二哈乾的。

話說,狐狸是犬科動物吧?

卓景寧腦海中這般想着,繼續對視。

小狐狸被卓景寧這樣看着,卻有些吃不消,兩隻小手連忙推開卓景寧的腦袋,小嘴裏嘟囔道:“湊那麼近幹嘛,怪嚇唬人的!兩個眼球跟燈籠似的!”

說着話,小狐狸就趕緊跑出了門。

卓景寧挑了挑眉,居然不奏效。

真可惜。

小狐狸的地遁鬼術,可是相當好用。

跑到屋外的小狐狸卻是停下了,她用小手捂住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滿是笑意。顯然,她很開心。

然後,偷偷從窗口瞄了一眼屋內站着的卓景寧的身影。

高高的,瘦瘦的,也很好看。

若是以往的她,可能只會將卓景寧當成是自己的半個親人,隨着相處的時間長了,當成一整個親人,但絕不會有其他方面的想法。

因爲那個時候的她,是人。

剛剛到出閣年紀的女孩。

但在她化作九尾白狐後,那個人類女孩,就已經完全消失了。從那個時候起,所存在的卓元清,便是這百年後這天地間的聊齋鬼神之一!

享有天地權柄!

“寧兒。”小狐狸輕聲唸叨一聲,就又笑了起來。

她不愛卓景寧。

但她喜歡卓景寧爲她殺人的樣子。 卓景寧在忙着寫書信,寫完後就去“金庫”裏挑挑揀揀,沒找到合適的,就去小狐狸的房間,總算是找到了合適的一尊金佛,然後他試着在金佛上刻字,然而刻不動,這實心的上等金佛太堅固了,只好去找小狐狸幫忙。

小狐狸撇撇小嘴,伸出小手,用一根小指頭划動兩下,刻出了卓景寧想要的兩行字——大清亡,王勝興。

王勝,是那名王將軍的嫡長子,正值年少時期,所以他的一身勇武,不在那位王將軍之下。

只可惜有勇無謀,所以那位王將軍更喜歡喜讀詩書、頗有權術的小兒子。

刻完了,小狐狸奇怪的問道:“你弄這個幹嘛?又想害誰來着?”

卓景寧伸手彈她一個腦瓜崩。

“還不是爲了你。”

“爲我?”小狐狸眨了眨眼睛,精緻的小臉上全是“我讀書少你可不準騙我”的表情。

卓景寧也是無奈。

距離那位王將軍身死已經過去了有半個月了,一切都如他預想的進行中,青州財政上的虧空完全補上,他已經命人送去朝廷了。

期間死了多少人卓景寧不清楚,他只知道那幫武將還真是夠心狠手辣的,靠着剿滅白蓮教餘孽的由頭,硬是每個人都官升一品,發了一筆橫財。

一筆三輩子都花不完的橫財!

至於他這青州刺史“白甲”的名聲,也算是臭到家了,沒少被人罵作狗官。

稱他是青州毒瘤!

這一點,也在卓景寧預料當中,不過只要罵的不是“卓景寧”這三個字,他一律當風太大,沒聽見。

壞事都做了,還不準人家罵罵?

雖說動手的人不是他,但罪魁禍首是他。

此外這青州從今以後,恐怕是真的要民不聊生了!

儘管這次大出血遭殃的是那些大戶,但最終受到盤剝的,還是那些底層百姓啊!這些大戶的銀子,都是從哪兒來的?

底層平民身上的血汗!

那幫武將下手狠,但卓景寧相信,到頭來,那幫大戶下手絕對比那幫武將更狠!

平民沒多少錢,不更狠怎麼填補空缺?

至於卓景寧目前所做的這些,真是爲了小狐狸。

那位王將軍死後,王家的那些兵將,算是一分爲二了,大部分支持王將軍的嫡長子王勝。雖說有勇無謀,但爲人比較仗義。正所謂仗義每多屠狗輩,這王勝便是這樣一個人,所以莫說是那些將領,就連那些官兵,都對王勝這些比較認同。

這也是王勝這人儘管粗莽,但這嫡長子的位置坐的很穩當的原因。

另外一部分,是王將軍家中,以及王將軍的門客,這幫人都認爲王將軍的小兒子王興更能當好一位家主,同時接掌王將軍留下來的家業。

也是因此,卓景寧殺死王將軍這件事,纔沒有什麼變故產生。不是王家的人沒有懷疑,而是他們忙着爭權奪利,沒時間騰出手來進行查驗。另外,按照卓景寧吩咐去做的那些武將,一個個都發了橫財,這讓王家也極爲心動。除了分權,便是在忙着明搶了!

因爲王家所管轄的幾個縣城,都是出了名的富庶之地,大戶更多。

不過半個月的時間,王家分權的事情儘管還沒分出個結果來,主要原因是王勝顧念着兄弟情,沒有下狠手。但在搜刮方面,卻是做的差不多。

那王興押着黃金過來,求見卓景寧,一見面後就跪地哭訴,然後以“王將軍曾救他性命”爲要挾,要卓景寧幫他。

不得不說,王興是個聰明人,也是個狠人。

卓景寧現在名聲極臭,但王興還是願意靠上來,他也沒有明說要卓景寧幫他奪權,而是向卓景寧求親,要讓卓景寧將“刺史千金”嫁給他。

“若非如此,我又何必想方設法滅他滿門呢?”卓景寧無奈的嘆了口氣。

他是不想殺人的。

但總有人逼着他去殺了他!

既然人家一心求死,那麼他也只好無奈成全!

畢竟君子有成人之美。

他可是正人君子!

他已經打聽到了,王家過段時間,就會進行家族春獵活動。他會讓人提前將金佛扔在王家春獵活動範圍內,然後叫人隨後就把這六個字給傳開。

大清亡,王勝興。

這一句話,有兩種解法。 金枝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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