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那是之前,現在我們重新商量了一下,就定…200吧。”封老頭道。樑青山都說得那麼明白了,他們要是真張獅子口,不但得罪封華,也得罪樑青山!

再說人家說得真有道理,封大貴靠着這幾百只鴨子,沒準有能發家呢。

“呦,咋商量的?我咋沒看見呢?”樑青山笑道:“論睜眼說瞎話,你們老封家是我見過最厲害的。”

封老頭低頭抽菸,裝作沒聽到。被損兩句什麼的,他現在也已經習慣了。

“200不行,我不同意。”封大貴低頭道。200對葛朗臺來說,可能讓他死不瞑目。現在對封大貴來說,也有一樣的效果。

“我也不同意。”封大富說道。他不能不說話,光撿現成的便宜,那樣就得罪封大貴了。

在封大有和封大貴之間,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封大貴,他倆纔是一夥的。

封大貴朝他笑了一下,這是親哥。

“我也不同意。”樑青山道:“村裏還沒有人家有這麼高的養老錢。說出去,哼哼。當初2000塊可就是大資本家了,你倆厲害啊,收3年養老錢,就能成資本家了?”

“那隊長說多少合適?”封大有問道。

“要我說,跟其他人一樣,一年一家30塊,就行了。”樑青山道。故家屯的極品爹媽真不多見,沒有往死裏得罪兒女的。再說有錢也沒處花,要那麼多幹啥。

從200到30,這個落差有些大,封老頭是如何也接受不了的,30塊錢夠幹啥?

“行了,就定30.”樑青山突然站起來,態度強硬道:“別整些歪風習氣,把村裏的風氣帶壞了!到時候我跟你們沒完!少不了真來場批鬥會鬥鬥你們!”

他都可以預見,封家的口子一開,肯定有那些腦子不清醒的人要跟風,漲漲養老錢。攀比,在農村裏是極其盛行的。

生活太無聊了,唯一的樂趣就是攀比了。

到時候天價養老費肯定要鬧得全村家庭不睦,雞犬不寧。

一句批鬥非常好事,封老頭立刻同意了30塊錢的定價。

封大貴趁機說了用蛋抵錢的事情,封老頭也沒敢不同意。 這事也不用立文書,樑青山算看出來了,立了也不好使,哪天封老頭和封老太太邪病又上來了,沒準還得改改價。

能壓一回是一回吧,等封華回來,也不用他壓了,讓封華上他家門口走一圈,這些人就都老實了。

他對封華是非常有信心的,封華在故家屯的威力,不能讓小孩止啼,但是能讓大人止作。

一場“連續劇”看完,封華笑了笑,蔡老太太也笑了笑:“畫得好吧?我看着跟我有七八分像。”這在她看來已經非常難得了。


封華不可能站在村頭傻看,她早已經回了蔡家,一邊跟蔡老太太聊天賞畫,一邊用精神力觀察着封家的情況。

“嗯,是很像,曹老師和林老師厲害了。”封華誇獎道:“我的呢?畫好了嗎?我看看。”她走的時候倆人只構了個圖,還沒正式開始。

曹雨和林飛有些尷尬。

“畫是早就畫好了,就是我們總覺得不太滿意,還需要再改改。”曹雨道。他倆是分開畫的,個人畫個人的,但是他倆都覺得自己畫得不好。

畫蔡老太太還能畫個七八分像,畫封華,也就能畫出六七分吧,畫上的人就像是她的姐妹!這都畫成別人了,怎麼好意思拿出手?

直到此時兩人才明白,世界上有一種美,是畫筆無法描繪的。

當然最大的可能是倆人技術不夠,如果是封華自己畫的話,她保證能畫得跟照片一樣。

“行。”封華無所謂地點點頭:“慢慢畫不着急。”畫他個十年八年,畫到WG結束正好啊。

曹雨和林飛心裏多多少少也有這麼點意思,那簡直是太幸福了,不過兩人都覺得這是幻想。

“要不,我們每天抽空來畫吧?其他時間都去地裏乾點活。”曹雨說道。不幹活沒口糧啊!他們屬於特殊人羣, 網游之無限毀滅 ,多少工分都能分360斤口糧,他們不幹活,可能就沒有吃的。

再說故家屯的人已經這麼仁義了,他們不想再佔他們便宜,一點活不幹,秋收就分人家勞動成果,他們不好意思。

“花錢買工分吧。”封華說道:“至於錢,自然是你們畫畫賺的。”說完看着蔡老太太的肖像畫,他倆水平還真不錯,後世包裝一下,就是大師,不包裝,也是個高校名師,不是水貨。

“一幅畫10塊錢吧。”封華道。

工分也是可以買的,往年生產隊種個西瓜甜瓜、蘿蔔白菜,這種上面沒有規定分配數量的東西,怎麼分?用工分換。沒有工分但是有錢的人家就買工分,再換東西。直接出錢是不行滴~

秋收分糧的時候也是按工分扣,工分不夠了可以買,買工分是可以的,買東西不行~

當然沒有錢還是會給糧,只不過要倒欠生產隊錢。

現在人也實在,基本上有錢就給,沒有說有錢不給放賴的。

此時農村人一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吃飽穿暖,不欠賬。如果能達到這樣,就感覺渾身輕鬆,走路都能挺直腰板了,因爲這在此時也是不容易的。

秋收算賬之後,百分之五六十的人,要“倒掛”,倒欠生產隊的錢,欠了一年,之後就不好翻身了。很多人都是欠到包產到戶,生產隊解散,舊賬一筆勾銷,才翻了身。


“不用不用不用!”曹雨和林飛連連擺手,就是之前,他倆畫得除了那些“特殊藝術品”,其他畫也沒賣到過10塊錢啊!齊白石才幾十塊,他倆哪裏值人家幾分之一….

再說更多的是賣不出去。

更何況現在外面什麼樣他們是知道的,別說買畫不合法,看畫都犯罪了!所有書畫都要燒掉了,他們的畫拿什麼值10塊錢?

蔡老太太和封華都是好人,大大的好人,這是想幫襯他們呢!

曹雨和林飛都感動地要哭。這樣他們更不能連累人家了,10塊錢可是鉅款。

別說10塊錢,1塊錢他們都不好意思要,筆墨紙張都是人家的,這麼多天吃的喝的都是人家的,還有他家那兩隻正在下蛋的老母雞….

按理說他倆得倒貼人家錢,可是他倆兜比臉乾淨….

“行了行了,不收錢就不收錢吧。”眼看兩個大老爺們就要掉眼淚,封華趕緊道:“不過不收錢也不能讓你們白畫,這畫好歹也算藝術品,也是有價值的,而且在我看來非常有價值,所以就用飯抵吧。你倆以後就在這吃飯就行,我去跟大隊長說一聲,秋收後就不用分你們口糧了,這樣村裏人也不會有意見。”


不吃他們不喝他們的,就呼吸一下他們村的空氣,不會有人有意見的。

曹雨和林飛還要搖頭,那怎麼好意思!他們兩個大男人,別把蔡家吃空了!

“我那院子裏種了3畝地,再加上自留地,夠你們吃了。”封華說道。她和方遠的房子,前後院加起來有3畝多,再加上3分自留地,從去年開始就沒種蔬菜,全種的糧食,樑青山幫忙收好了之後送到了蔡家。

蔡老太太現在是封華的幹奶奶了,又有樑青山的特意交代,誰也沒敢上門來打主意。

3畝多地的糧食,養活2個大男人絕對夠了。

曹雨和林飛如坐鍼氈,心裏又感動又彷徨,大恩大德,無以爲報啊!

看他們似乎從此以後不會拿筆的樣子,封華只好道:“你們要是覺得過不去,就寫個欠條吧。等外面太平了,你們又有工作了,可以還錢。”

“行,這個行!”林飛高興道。

曹雨的笑容裏還是有些勉強,外面什麼時候太平啊?他們還能出去工作?他看不到未來,他覺得他們可能要在這裏呆完下半輩子。

好在遇到了好人….

封華沒有再跟他們掰扯這些事情,到時候他們不來也得來,因爲家裏沒飯吃~

封華藉口旅途勞累,回屋休息去了。實際上是去專心看戲。

她剛纔收回精神力的時候一掃一過,發現河邊有兩個有趣的人在做有趣的事。

封大貴趕着鴨子逃了,白小丹當時氣懵了,沒懵一時也不好意思再貼過去了,到底18歲,還要點面子。

而且她還有一件也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撿蛋。 封華把空間裏的鴨子折騰成了安靜品種,但是並沒有教會它們管理自己的蛋。在空間裏它們都是隨便下的,到時候封華精神力一掃,就全收起來了。

出來之後它們也保持着隨便下的習慣,一開始封大貴不知道,可損失了不少蛋。後來他知道了,每天看着它們下完蛋才放出去,放出去之前不放心,甚至會挨個母鴨子屁股都摸一摸。

不下蛋的就留在家裏不許出去吃飯!扣蛋是個技術活,他還不會,不過,馬上也就會了…

即便這樣,蛋還是會丟不少的,品種太好了~

村裏人還沒發現這個現象,他們沒空來河邊乾點啥,但是經常來找封大貴的白小丹卻發現了,所以來的更勤了。

她好餓啊~~

她家已經讓她折騰得一窮二白,除了蓋起來的房子,啥都沒了。那生活水平是跌到谷底,就是別人不降她也得降,誰讓她是喪門星呢。

能給她口稀的不讓她餓死,都是出於人道主義精神了。

所以來見封大貴,不但是爲了以後,也是爲了眼前。白小丹幾乎是見天的來,更多的時候是趁封大貴不在的時候,她好偷偷撿蛋,撿起來換地方燒了吃了,或者賣錢。

有這“神蛋”養着,白小丹的氣色看着更好了,在家餓瘦餓黃的臉又白胖了起來。

還有一個人也發現了這河邊的好,王展鵬。

封華交代過樑青山之後,就沒再關注過他,因爲他知道樑青山非常靠譜,在自己地盤收拾王展鵬一個“文弱書生”,還是非常容易的。

王展鵬每天無論再累,幹完活也得抽空來河邊洗一洗,洗去一身的污泥髒臭。只有這樣,他才能提醒自己不要沉淪。

他也好餓啊~他在吃的這一方面,可能比白小丹好一點。封華沒打算餓死他,口糧給的是足量的,他還能吃到點乾的,但是他不會做啊!

不是生了,就是糊了,再不就是沒數,20天就吃光了30天的量。再說他只有糧食沒有蔬菜,再加上勞動量大了,多少糧食都不夠他吃的。

他每天在飢餓的邊緣徘徊,曾經面黃肌瘦,感覺自己就剩一口氣撐着了。還好在這河邊發現了不少鴨蛋,挽救了他的精氣神。


封華笑了一下,這纔是風水輪流轉呢,前世的此時,她就是住在牛棚,靠伺候幾隻牛,換了口糧換了工分。現在也讓王展鵬嘗一嘗這滋味。

……

兩個偷偷摸摸,又有共同目標的人,總是擦肩而過,直到今天,他們遇見了彼此。

白小丹和王展鵬一東一西,同時發現了草叢裏的一顆蛋,兩人快步衝過去,因爲太激動,甚至沒有聽見對方的聲音。

封大貴最近管的越來越嚴了,這些鴨子又非常聰明,反應過來是不下蛋不許吃飯,所以現在落在外面的蛋很少了,他們每人一天只能發現一兩個,不想以前,幾個十幾個的。

兩隻手同時握住了那顆蛋……

不 ,是白小丹握住了蛋,而王展鵬握住了白小丹的手。

兩人都嚇了一跳,驀然擡起頭來,見到對方的時候,心裏都驚豔了一下。

哪來的美女?

哪來的帥哥?

白小丹柔軟小白花的形象,經過鴨蛋的滋補,已經不減當年,王展鵬從來都不醜,又剛剛洗刷乾淨,看着更是斯文有派。

兩個月的時間,還沒有把他骨子裏的氣質磨滅下去,可能也磨不滅,他不是輕易放棄的人。

王展鵬鬆開了手,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對不住,失禮了。”

溫文爾雅的笑容,謙謙君子的風度,一下子讓白小丹失了神,這又是哪來的幹部?這是真幹部吧?

誤認封大貴的事情,給她留下了心理陰影。白小丹仔細看向王展鵬的衣服,嗯,好舊了,領子袖口和褲腿都磨破了,不過料子還是好料子。

她跟了馬大炮幾年,見識可比正常農村婦女多多了。

王展鵬看到她的目光,眼神閃了閃。

白小丹也用這幾秒鐘清醒過來,猜出了王展鵬的身份。這是個下來被教育的幹部,這樣的人他們白家莊也有好幾個,都比他老,比他醜。

這是個真幹部,可惜,只是曾經。

白小丹對王展鵬笑了一下,這笑容柔柔弱弱地,就像草甸子裏一朵朵的小野花。但是手速也很快….

白小丹嗖地一下把鴨蛋踹進了自己兜裏。這要是個真幹部,嗯,還在職的真幹部,那這蛋讓給他也就讓給他了,可惜是個被教育的,那就不用客氣了。

王展鵬裝作沒有看見她的動作,自然地問道:“你是這個村裏的人嗎?我之前怎麼沒見過你?”實際上他來這麼久見過的人不超過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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