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坑不寬,沅芷蘭很快摸到一個溫熱體,應該是他的胳膊,緊實而粗壯,隔著衣服都感覺到肌肉下的力量。

「你一定是個勤快的莊稼漢,你的肌肉好硬啊,比石頭還硬。」捏了捏人家的胳膊,沅芷蘭判斷道。

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奔放的姑娘,男人怎麼可以讓一個女人隨便捏?

君燁臉色漲紅,「紅錦姑娘捏夠了沒?」

沅芷蘭想到古代人往往比較害羞,訕訕地收回爪子,「嘿嘿,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輕薄你的,只是想向你證明,我沒有受傷。」

輕薄,她居然還懂輕薄!

她知道禮義廉恥,明明就是個正常姑娘,她的腦子根本就沒問題!

是了,從他們的對話他也早該發現,她思維邏輯清晰,口齒伶俐,哪裡像腦子有問題。

之所以開口閉口神仙妖怪的,應當是一個人獨闖這古怪的森林嚇到了,誤以為他是林中妖魔吧。

想到自己剛剛犯了蠢,君燁氣悶地坐在地上,不說話了。

「君燁,你種地多少年了,種地好玩嗎?等我們出去了,你可不可以邀請我去你家做客,我可以幫你種地。」沅芷蘭原本就是個話嘮,好不容易逮著個活人,她有一堆話想說。

「不。」生悶氣的君燁往往不願多說話。

「不?種地不好玩還是不想邀請我去你家?」這人怎麼這麼小氣呢,沅芷蘭挨著他蹲下,戳戳他的肩,「我說過我可以幫你種地,又不吃白飯,你就不能可憐可……」

「我的意思是我們出不去。」君燁屁股挪動,離她遠了一點,「這個森林有古怪,我進來五天,一直沒走得出去,更何況我們還掉進了這百米深淵。坑不知道誰挖的,坑壁十分平整光滑,但我能確定不是獵戶,附近沒獵戶,獵戶也不會挖這麼深又這麼光滑的坑。」

君燁沒有即將面臨死亡的恐慌,只有對這坑是怎麼挖的產生的濃烈興趣和疑惑,對於覺得有意思的事,他非常想搞清楚。

聽他說完,沅芷蘭發現一個事情,君燁不知道世界上有妖怪這回事,而且他進來絕境森林五天也沒見過一隻精怪。

那就好玩了,接下來的會發生的事,絕對會顛覆他的世界觀,對此,沅芷蘭萬分期待。

要不是怕嚇到他,她很想叫一直趴在肩膀上裝啞巴的牛虻跟君燁問個好。

君燁,你知不知道你旁邊坐的是一隻妖怪,哈哈哈哈,怕不怕,我是妖怪。

以為她聽後會哭,沒想到居然笑了,他甚至聽出她笑聲里的愉悅,要死了還那麼開心?

「你在笑什麼?你是不是沒意識到我們的處境?我說我們上不去了,陷阱里沒水沒吃的,過不了多久我們就會死在這,若是我先死,你就必須和我的屍體待在一起,難道你不害怕?」

不說死不死的,單說一個女子和一個陌生男子共處一室,也不該是這副樣子,這姑娘天不怕地不怕,著實有點膽肥。

沅芷蘭心說:和我這隻妖怪在一起,該害怕的是你才對。

「我們不會死,只要你心裡素質夠強大,只要你沒被嚇死,只要你接受能力非比常人,你就死不了。」 沅芷蘭越說越憋不住臉上的笑容,但她知道這時候笑出聲容易被當瘋子,所以即使笑得嘴巴大張,表情扭曲,喉嚨也沒發出一點聲音。

「你怎麼知道我們不會死,還有你的話是什麼意思?」 億萬豪寵:帝少的迷煳妻 君燁面色古怪,看不到人,可他就是覺得她在笑,而且笑得很開心。

「咳,就是說你只要嚇不死就死不了。」斂去臉上的笑容,沅芷蘭哥倆好地搭上他的肩,「你的承受能力怎麼樣?遇到超出認知的事情,會不會嚇暈?」

陷阱空間小,君燁避無可避,「紅錦姑娘,請把手拿下去。」

真不知道這是哪個村兒的姑娘,男女大防都不懂。

「你先告訴我。」沅芷蘭非常想知道。

一個牛高馬大、五大三粗的莊稼漢聽說有妖怪,被嚇得尖叫跳腳時的畫面,一定有趣。

「你真的想知道?」肩膀上不曾收回的柔軟胳膊告訴他,不知道答案她不會罷休,忽略她指尖碰到脖子的觸感,君燁索性直說,「我跟你說我殺過人你信不信?」

不管那條香軟胳膊是否僵了一瞬,也不管她的呼吸是否一滯,君燁繼續講,「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曾經,戰場上血流成河,有數萬人死在我的手上。」

她難得的安靜下來,君燁滿意了,想她可能被嚇到,也沒再繼續講那些殺人的細節。

君燁剛要親自把她的胳膊拽下去,沅芷蘭一下撲進懷裡,聲音軟綿綿道:「君燁,我好害怕,這裡好黑啊。」

她的身體比胳膊還軟,身上還有淡淡的馨香,君燁全身僵住。

「紅錦姑娘,抱歉,我不是有意嚇你的,是你自己非要……」

「沒事,抱著你我就不怕了。」沅芷蘭胳膊環住他的腰,頭靠在他胸前,臉上透著狡黠的笑,雙眼發亮。

她就說她明明是幸運錦鯉,怎麼會接二連三的倒霉,原來是上天在引導她找男主。

想不到啊,想不到,隨便一掉就掉到了男主眼前,還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既然男主已經找到,接下來就不用滿森林亂竄,隨便撿點珍貴寶貝就可以出去了。

以前媒介在白天認主,每次的光都比較微弱,若不仔細盯著,有時候會錯過男主。

這陷阱里一片漆黑,剛才不小心碰到君燁脖子上的皮膚,一陣強光差點刺瞎她的魚眼。

「雖然看不見你的模樣,但我能感覺到你很強壯,抱著你就有安全感。」

原本惱怒想推開她的君燁放下了手,就是因為什麼都看不見,她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長什麼模樣,所以他放下了戒備,沒懷疑她是不是對他有企圖。

不曾見過大風大浪的閨閣女子,被他的話嚇到也不是不可能。

「娘親,你就不能有點過度?先前你表現的是一位膽大包天的女子,面對死亡都不害怕的人,突然被他幾句話嚇到是不是假了點?」

哎喲,忘了還有未成年在呢,沅芷蘭趕緊趕人,「小孩子家家的,不該看的別看,小心長不高,一邊修鍊去,別耽誤我給你找爹。」

君燁如坐軍姿般脊背挺直,雙手規矩放在雙腿上,「那你快點睡。」

睡著他就把她推開。

「君燁,你……」

「別說話,睡覺。」身前柔軟,鼻尖的香氣,脖子見的呼吸,都讓他感到不自在。

「我現在睡不著,我們說說話吧,現在我們還是陌生人,多聊聊才能互相了解。」

君燁深呼吸一口,「我們現在是陌生人,以後也是陌生人,不需要了解。」

本來就不可能有交集,也沒必要知道對方是誰,他現在只想讓她快點睡覺,然後把她推開。

不開竅的古代人,若是在現代,有如花似玉的女人投懷送抱,那男人得高興的冒泡。

沅芷蘭才不管他願不願意和她互相了解,她願意就行,「你剛才說『曾經』,那現在呢?擊退敵軍,國泰民安,解甲歸田了?」

她想象的男主應該是個仙,就算不是仙也該是個和她門當戶對的妖,怎麼也沒料到是個莊稼漢。

嘖嘖,五大三粗的莊稼漢配她這位貌美如花的小嬌妻,怎麼看怎麼像美女與野獸。

回答沅芷蘭的是君燁長久的沉默,好一會他才說:「國破,家亡。」

沅芷蘭清晰地聽出他聲音的哽咽,咬牙切齒中帶的那份不甘,不忍。

「百姓流離失所,食不果腹。」似乎壓抑在心中的痛苦終於找到了發泄口,君燁不吐不快,「敵軍在三年前攻破我國,如今朝政已是外人把持,百姓被驅逐,敵國百姓強行入住,大遼國早已成為過去。

我作為一代將士卻無法守住國土,無法守住百姓安寧,像我這樣的人早該死去。

也許上天不想讓我輕鬆離開,他要讓我看看因為我的無能造下的孽。三年前的戰場我和離國將軍打了兩天一夜,最後我殺了他,我也身受重傷。

本以為命不久矣,軍中老將拚死保住我,事後我昏迷,醒來就在這篇森林附近,那時戰時已過去兩年。

我昏迷兩年卻奇迹般地醒過來,出去看到的是一派繁榮的街道,心想我國勝了,結果…一敗塗地,繁榮都是假象,富貴的是離國人,朝堂上是離國人,國君是離國人,只有街邊乞討的才是我大遼國人。

他們的遭遇,都是我的無能造成,這一年,我沒有一天不自責,我想死不能死,只有苟活。」

「啪嗒。」

一滴淚水打在沅芷蘭的額頭,君燁哭了?

一個大男人這麼脆弱的嗎?

這屆男主不行啊。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有戰爭就有死亡,勝敗乃兵家常事,勝為王敗為寇最是正常不過,他彈什麼眼淚?

她該誇他有責任心還是罵他死心眼、愛鑽牛角尖?

國破是又不是他希望的,他只是個小小的將士,又不能憑藉一己之力打贏一場仗,他再有能又怎樣,難道還能一個人打一個國?

國家無能他就算有飛天遁地的本事,該敗還是得敗,說到底戰敗這事跟他關係不大。

「君燁你鼻涕砸我腦袋了。」

君燁一愣,隨即臉一紅,「那不是鼻涕!」卻也不好說那是啥。 莫太太又去採訪了 哼,這姑娘什麼腦迴路,聽他說的那麼慘,她不該表達傷心然後給予安慰嗎?

這種時候,提什麼鼻涕!

沅芷蘭給他一個擁抱,拍拍他的背,直白地安慰,「大兄弟,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承認吧,是你們的領導人太沒用,戰起時你在其中起到的只是殺敵工具的作用,你能力如何也不過是多殺兩個人少殺兩個人的區別,依然保不住國家。

既然你們國家淪落到這種地步,說明之前也是個管理不善的小國,百姓說不定早已習慣了那流離失所食不果腹的生活,而戰爭過去三年之久,死去的將士差不多也能滿地跑地打醬油了,只有你還耿耿於懷,你就算把自己自責死也不會有任何改變,氣死了再次投胎照樣啥也不記得,所以你現在這樣是圖什麼,圖傷悲?」

忽略那突如其來的擁抱,對她一口一個你們國家,你們領導人,君燁起了戒心,「你不是大遼國人?」

「不是啊。」大遼國這個國家她都沒聽過。

「那你是離國人?」君燁聲音陡然凌厲。

薄情首席:調包夫人難馴服 「也不是。」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本小姐可是堂堂正正的中國人!

不過可惜,她不能直接告訴他,告訴他他這個古人也不知道未來赫赫有名的中國。

君燁不再問,只要不是離國人就行,不知怎的,提起離國人他心中就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離國害了大遼國不假,他也明白成王敗寇這個道理,離國沒錯,有人勝就有人敗,可他就是有一種直覺,大遼國會滅不單單是兩國的戰爭這麼簡單,其中似乎跟他有著莫大的關係。

大遼國百年富強,國泰民安,君主治國有道,按理他心中應該敬佩,可偏偏他很唾棄。

他不知道這種直覺和唾棄來自哪,似乎與生俱來,來得莫名其妙。

「你上過戰場殺過敵,又一個人在絕境森林居住,說明你的膽子很大咯?」沅芷蘭把話題繞回來,這種時刻,她依然想著捉弄他的事。

君燁不再理會她這種無聊的問題,他不知道她這麼執著問他關於膽量的問題有什麼陰謀,但肯定不是好事。

「君燁,你今年多大?」

「君燁,你有媳婦嗎?哦,我忘了你一直是單身。」

「君燁你長得殷英俊嗎?」

「還行,看的過去。」這思維跳脫的姑娘話太多了,不回答她是不是會一直問下去。

看得過去,就是不醜的意思吧?

唉,本來以為男主都是英俊的,行吧,反正是自己的男主,普通點就普通點,對待自己人總是要多點寬容嘛。

「君燁我給你當媳婦吧,我不嫌棄你。」

沅芷蘭等君燁回答,君燁這次死活不搭腔,他算是明白了,這姑娘就是個話嘮,還是個不知矜持為何物的話嘮,越搭理她她越來勁。

古人都是害羞的,她是個大度善良的現代人,就給他點時間適應吧,突然多了個閉月羞花的媳婦,他難免羞澀。

「像我這種主動送上門的漂亮媳婦可不多,你最好快點給我答覆,晚了我可反悔了。」

躲在遠處偷聽的寶寶:娘親你這麼勇猛會把人嚇跑的。

到她睡著,君燁才鬆了口氣,都什麼時候了,能不能活下去都是個問題,她還有心情開玩笑。

忘了把她推開的事,君燁也逐漸呼吸平緩,不一會就睡著了。

「君燁,你不是人吧!」

還沒醒來,就聽到有人罵他,君燁皺著眉頭睜開眼。

映入眼帘的絕色讓他呆住。

「君燁,你騙我!」那張絕色的小臉上,明明說著不滿的話,表情卻是滿意極了。

聽聲音,很熟悉,是昨晚那個小話嘮。

「紅錦姑娘?」發現自己盯著人看呆了,君燁移開視線,不知想到什麼,耳根子紅透,「我…我什麼時候騙你了?」

她嬌嬌悄悄,若不是聲音一樣,他完全無法將她和那個話多、奔放的姑娘聯繫在一起。

「你就是騙我,你說你長得看得過去,可你分明很英俊。」沅芷蘭收回照在他臉上的油燈,臉上儘是笑容,「你簡直不像人,像個神仙。」

她就說嘛,她的男主哪能普通,就該帥得一塌糊塗,帥得光看就能多吃一碗飯。

陷阱太深,外面參天大樹也枝繁葉茂,像一層結界一樣,但凡有陽光都被擋在了外面,根本看不到什麼時候天亮,寶寶叫她的時候她還以為是深夜。

趁著人沒醒,她點了油燈,偷窺君燁長什麼模樣,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太帥了。

五官立體,鼻樑高挺,下顎輪廓有型,睫毛上那雙眼皮比她還深。

她迫不及待把他弄醒,想看看他睜開眼睛的樣子,果然是一枚大帥哥,睜開眼更好看了。

他的眼睛炯炯有神,整個人英氣十足,蓬頭垢面也無法阻擋他的俊朗,不愧是她的男主。

她說話大膽直白,不加掩飾,君燁的臉瞬間染紅。

「君燁,你猜我是什麼?」

君燁脫口而出,「仙女。」

沅芷蘭:……雖然你這麼誇我我很開心,可是讓我想告訴你我是妖怪來嚇唬你都開不了口。

「你說得對,沒錯,我就是仙女。」仙女會法術,她也會法術,仙女漂亮,她比仙女還漂亮,「抱緊了。」

在自家男主面前當然要好好表現一番,君燁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沅芷蘭一把抱住飛了上去。

站到地面,君燁一臉不可思議,他暗戳戳掐了自己一把,痛感告訴他他沒做夢。

「你…你…剛剛…你會飛?」

「對啊,我昨天不是告訴過你了嗎?只要你接受能力夠強就死不了,我可以用仙術帶你出來。」

如沅芷蘭所想,君燁感到自己曾經築建的世界觀崩塌,不過他接受能力快,加之他對沅芷蘭有了自己才知道的小想法,接收起這種超脫凡俗的事就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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