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之後,他瞧見小木匠不但下了地,而且還在樓下的坪子上緩步行走着,不過身形有些僵硬,舉步也有些艱難,旁邊有個小道士小心翼翼地看着,生怕甘墨一不小心就摔倒在地去。

甘墨瞧見李夢生,十分高興,遠遠地拱手,等他走上前來,更是招呼道:“李兄……”

李夢生對旁人冷冷冰冰,對小木匠卻十分溫和,臉上甚至還擠出了幾分笑容來,問道:“怎麼樣,感覺身體好一點兒沒?”

他與小木匠交好,主要也是因爲對方的木工手藝,着實讓他喜歡,所以纔會如此另眼相待。

甘墨點頭,虛應道:“還行,還行……”

李夢生瞧見他言不由衷的樣子,便對旁邊的小道士說道:“你去準備點吃的,他幾日昏睡,全憑一口蔘湯吊着,估計已經餓得不行了。”

小道士一臉好奇地看着素來冷傲的李夢生,瞧見他還露出了笑容來,更是驚訝。

他還待多看一下呢,得了這吩咐,趕忙躬身,說好的,師叔……

旁人退下,小木匠趕忙說道:“李兄,那日到底怎麼回事,我怎麼會在這裏?“

他那日被滿清龍脈圖覆頂之時,便已然昏迷過去,意識皆無,此刻甦醒過來,更是一臉迷茫,倘若不是旁人告訴他這兒在茅山,而他是李夢生和蕭明遠帶過來的,只怕早就想辦法逃離了,此刻瞧見李夢生,雖然心中稍安,但還是滿腹疑惑。

李夢生看着面前這個後生,倘若不是羊虎禪的滔天手段,只怕他已經擁有了常人所難以想象得到的機緣,成爲舞臺的主角了。

只可惜,羊虎禪出手,三分龍脈,而小木匠命格被奪,此後的道路,只怕會更多艱辛,危險重重。

他心中感慨,卻沒有任何隱瞞地將當初之事,與小木匠一一說來。

小木匠從頭到尾地聽完,臉上雖然有諸多情緒流露,但唯獨沒有憤恨,李夢生有些好奇,問他:“你對那個羊虎禪,難道沒有一點兒憤恨麼?”

小木匠苦笑一聲,然後說道:“不但沒有,反而還有些許感激。”

李夢生問:“這是爲何?”

小木匠說道:“我聽完你對於那玩意兒的講述,心中其實很慌,事實上,我真的不是那一塊料,若是真的讓我坐上了龍椅,我只怕做不好任何的事情……”

李夢生說道:“凡事其實都是靠學習的,你天資聰穎,人又勤奮,說不定可以做好。”

小木匠搖了搖頭,說道:“我只想做點兒自己的事情,比如靠着手藝吃飽飯,然後造點兒滿意的房子,如此而已。”

李夢生瞧見他說得真誠,又想起師兄的擔憂,忍不住想要笑。

他沒有跟小木匠多加爭執,而是說道:“我跟師兄商量過了,想要收你入茅山,讓我師父收你爲徒,當關門弟子,而你則成爲我的師弟,如何?”

小木匠聽了,很是激動,說:“我,真的可以?”

李夢生說道:“這事兒還得等我師父點頭,他自從退隱之後,很少出現了,也不知道他的想法是如何。不過有一件事情,那就是你若拜入茅山門下,就需要更改名字,這個可以麼?”

小木匠問:“爲什麼啊?”

李夢生說道:“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那日之事傳出去之後,必然會有許多麻煩。”

小木匠表示理解,然後問道:“不叫甘墨,那該叫什麼?” 沒有等小木匠想好自己該怎麼改名的時候,噩耗就傳了過來。

李夢生那位退隱的師父,並沒有答應將小木匠歸入山門,過來稟報的人是他師兄的弟子小陶,那個小道士低聲說道:“我師父說,他與師公對坐,談了半日,極力勸服,但最終還是沒有能夠爭取得到,並且師公讓我們儘快將人給送下山去,說那位的命格十分特殊,留山中久了,恐怕會延禍茅山……”

李道子鐵青着臉,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師父教了他一身本事,此時此刻,心性純孝的他,甚至都沒有抗爭的想法。

唉……

他長嘆了一口氣,卻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小木匠。

畢竟他可是說得板上釘釘的。

李夢生想了想,問:“有沒有可能,讓我來收他爲徒,幫着他調養技藝?”

小陶搖頭,說師叔,師公的意思,是不想讓茅山跟他扯上關係。

李夢生嘆息,生硬地說道:“我知道了。”

霸道老公慢點來 小陶勸他;“師叔,我是小輩,本不應該說什麼,但多嘴勸你一句——師公呢,帶領茅山這麼多年,大風大浪都闖過來了,見識和閱歷都有,又有識人之明,心胸和想法,總比我們強太多,他這麼不近人情,並不是沒有理由的,我甚至覺得,不入茅山,對那位甘先生,也未必是壞事……”

李夢生“哼”了一聲,表達心中的不滿。

小陶又說道:“你也別埋怨我師父,他該做的都做了,已經夠意思了。另外,他還告訴我,說前天你跟他提的那事兒,他允了。”

李夢生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問:“什麼事?”

小陶笑了,說:“就是關於剷除董王冠那豪強的事情啊,師父說了,這樣的人,包括爲虎作倀者,死不足惜。”

聽到這承諾,李夢生冰冷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鬆動,說道:“哼,他總算是做了一些正事。”

小陶笑嘻嘻地說道:“相互理解嘛。”

李夢生送走了小陶之後,回到了樓上來,與小木匠說起此事。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小木匠並沒有很難過,反而很是釋然地說道:“雖然沒有與李兄成爲師兄弟,但只要你還認我這朋友,我就已經很高興了。”

李夢生有些驚訝,說你不想入我茅山宗?

小木匠很是坦然地說道:“自然是有些失望的,不過我本就沒有報太多希望,畢竟茅山是頂尖道門,收徒的標準嚴格,我可能還是差了一些,而且還在別的地方有過修行……”

李夢生說道:“胡說,你已經很優秀了。”

小木匠笑了,說承蒙李兄如此看得起我,不過人的命便是如此,用不着太多執着。

說罷,他又問了李夢生,說當日飛走的黑鱗真龍,到底去了哪兒?

李夢生搖頭,說當時是騰空而去,不知去向——對了,你與那黑龍的氣息彼此相連,難道感應不到麼?

小木匠臉上顯露愁容,搖了搖頭,說沒有,醒來之後就沒有了,想來它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力量,便不需要寄宿於我的身體裏,獲取溫養了。

事實上,所有的事情,只有這一件,對小木匠的打擊最大。

之前的時候,王白山交予了他如何利用真龍修行的方法,有着那門法子在,雖然不能一蹴而就,但至少事半功倍,修爲應該能夠很快就突飛猛進的。

結果現如今那小黑龍從滿清龍脈圖中獲得了足夠的力量,自立門戶去了,小木匠失去了這門法子,便失去了自己最大的依仗。

李夢生寬慰他,說失之東隅,收之桑榆,雖然少了黑龍加身,但那一分龍氣,只要能夠消化妥當,就夠你吃一輩子了。

小木匠卻十分苦惱,說話雖如此,但那玩意兒我剛纔也試過了,完全催動不得,簡直就是個擺設。

對於此事,李夢生自然知曉,所以纔會極力想要把他給弄進茅山。

他想用茅山諸多法門,看能不能將其消化。

不過現在他師父發了話,李夢生也沒有辦法,只能說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際遇,不要着急。”

小木匠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而是安心養傷。

如此又過了兩天,小木匠的身體完全恢復了,而在此期間,他發現了一個情況——雖然小黑龍不翼而飛,存於丹田之中的那一股濃郁龍氣凝結成珠,無法使用,但他的經脈,卻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擴展了數倍。

如果說他以前修行時,經脈的寬度和容量宛如涓涓細流的話,那麼此時此刻,卻彷彿一條河流了。

這樣的變化,帶來的最大好處,就是修行的效率變高了,瞬間的爆發力也便強了。

只要勁力使用得當,實力可以說要比以前,上了兩個臺階。

這事兒着實是意外之喜,因爲一般來講,經脈的擴展,是需要修行者反覆錘鍊,天長日久的積累而成,貿然的強行爲之,只會爆體而亡。

但小木匠這個,卻是真龍之氣涌入,一邊強行擴展,一邊又有龍氣維持、滋養,故而纔沒有受到內傷。

而饒是如此,小木匠昏迷這麼久,其中一部分的原因,也是這個。

這情況讓小木匠的心情稍微好一些,而這天上午,李夢生和蕭明遠聯袂而至,找到小木匠,問他身體狀況如何,是否想下山去,與茅山一起,對付那個惡貫滿盈的董王冠。

對於此事,小木匠自然是積極響應。 事實上,當初從小於口中聽到了董王冠種種人神共憤的劣跡之後,小木匠大爲震驚的同時,也在想着若是能夠將此人除了,必然是積德行善,爲金陵人民除了一大害。

他心中沒有太多的抱負和理想,但對於這種事兒,還是很願意去做的。

瞧見小木匠點了頭,李夢生便讓他簡單收拾一下,然後跟着下山去。

事實上,小木匠也沒有什麼可以收拾的東西。

寒雪刀在聚寶山莊的時候就遺失了,不知道跌落了哪兒,李夢生當初將人搶出來,已經十分不容易了,自然也沒有可能幫他留意這些細節。

至於其餘的,也多有遺失,就只剩下一些貼身之物。

小木匠穿了一身茅山送的常服,跟着李夢生和蕭明遠下了山,隨行的有差不多二十多人,看上去人數不多,但各個氣息悠長,看上去深不可測的樣子,便知曉爲了此次行動,茅山也算是高手盡出,務必要拿下此獠。

小木匠並不認識這些人,但根據蕭明遠跟他講的,茅山光長老,便出了六個,絕對的傾盡全力。

當然,這些人手拿去與董王冠的大部隊人馬正面對抗,其實並不夠。

畢竟董王冠作爲盤踞金陵多年的豪強,在他手下混飯吃的人數以萬計,光是混黑道的就有幾千,核心的武裝力量也有數百,有槍有炮的,又招攬高手無數。

這樣的實力,即便是軍閥都敬而遠之,不會招惹。

這些人正面對抗未必有效,但如果是掌握了董王冠的行蹤,然後突然施加攻擊,定點清除,卻是沒問題的。

此前的時間裏,茅山一直沒有任何動靜,原因就是在收集信息。

此刻一切準備妥當,卻終於大軍挺進。

這麼一大羣人,浩浩蕩蕩地趕往金陵城去,實在是太顯眼了,所以到了山下之後,大家都改頭換面,又分作數支隊伍,潛伏進城。

李夢生作爲此番行動最主要的成員之一,並沒有跟着小木匠一起前往。

小木匠被編排到了蕭明遠的隊伍,同行的還有三位道士,其中一個小道士對他最爲和善,沒事兒總找他聊天,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兒,只是問一些西南地區的風俗民情之類的,不過卻能讓小木匠能夠迅速地融合進來隊伍裏來。

起初另外兩個年紀稍長的道士對小木匠不假辭色,到了後面,卻也有了笑容來。

所以小木匠對這個叫做小陶的小道士,還挺有好感的。

蕭明遠當然也全程照顧小木匠。

他還跟小木匠說起了一件事兒,那就是關於他師叔張啓明。

此人在那天事發之後,走投無路之下,卻是投靠了董王冠,也不知道他和那個叫做吳半仙的用了什麼法子,卻是搖身一變,成了董王冠的座上賓。

反倒是那個叫做赤肚子的傢伙,從那天之後,就再也沒有人瞧見過他,也不知道是躲起來了,還是跑掉了。

得知這個消息,小木匠還是蠻激動的。

只要張啓明沒走,他的師仇就能夠報。

行了一日,差不多到了晚上的時候,他們趁着夜色進了城,來到了那個染布坊。

他們到的時候,已經有兩隊人馬趕到了這兒,然後除了茅山的人,還有別處的高手,也趕到了這兒來,將染布坊的一個倉庫擠得滿滿當當,熱鬧得很。

蕭明遠進去應酬,小陶有些拉肚子,小木匠帶着他去後院茅廁。

他沒有進去,在院子口等着,結果沒一會兒,卻聽到“哎喲”一聲喊,他轉過身來,瞧見小陶竟然和一位姑娘撞到了一起去。

他定睛一看,有些驚訝:“她怎麼會在這兒?” 那個姑娘,卻是來自傳說裏東海蓬萊島的海姬姑娘。

也不知道什麼情況,她跟小陶撞到了一起去,兩個人摔倒在地,很重的樣子,隨後海姬站了起來,怒氣衝衝地對小陶喊道:“你幹嘛啊?是走路不長眼睛,還是故意撞過來的?”

小陶很是鬱悶地指着不遠處一塊嵌在泥中的石頭說道:“不好意思,我剛纔被絆倒了……”

海姬揉了揉胸口,臉色有些發紅,並不接受道歉:“我感覺你是是故意的。”

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過來,卻是海姬身邊的衛小花。

這位大姐可不是什麼好惹的角色,一過來,就伸手去揪小陶的衣領,準備給他來個下馬威。

小陶很是靈活,避開了那大姐的一抓,然後喊道:“君子動口不動手啊……”

衛小花罵道:“什麼君子,你就是個登徒子。”

小陶百口莫辯,憋紅了臉,而這時小木匠終於走了過來,喊道:“幾位,都是誤會,還請冷靜一些……”

海姬認出了他,有些驚喜地喊道:“是你?”

小木匠在妙音法師開法會那天,曾經幫着她們解過圍,衛小花雖然性子有些暴烈,但還是識得好歹的,倒是收了手。

不過她還是有些疑惑地問道:“怎麼,你認識他?”

小木匠指着喬裝打扮過的小陶說道:“這位是茅山宗的道士小陶,他師叔便是那日的李夢生,爲人很老實的,剛纔僅僅只是誤會。”

小陶趕忙點頭:“誤會,真的是誤會。”

他老老實實,客客氣氣的樣子,雙目真誠,衛小花將信將疑,隨後看向了海姬。

海姬顯然對小木匠挺感興趣的,於是就說道:“行了,是誤會的話就算了。對了,甘小哥,你怎麼會在這裏呢?”

小木匠並不作答,而是反問道:“我在這兒很正常,你們爲什麼也在這兒?”

海姬說道:“我專門過來道謝的,沒想到適逢其會,聽說了那董王冠之事,都說虎毒不食子,這傢伙簡直就是滅絕人性,所以主動要求同行。”

小木匠這才說道:“原來如此,我這幾日在茅山待着,也是聽了此事,便過來助拳的。”

海姬說道:“我這幾日,總聽人談及你的名聲,他們說你是魯班傳人,而且還有真龍天子之氣象,只可惜最終命格被人強行篡改了,失了氣勢……是這樣的麼?”

當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這事兒別的地方不知道,估計整個金陵城算是傳遍了。

小木匠報以苦笑,含糊地說道:“差不多吧。”

海姬好奇地問道:“你怎麼會這麼坦然呢?難道不應該是很痛苦的樣子麼?”

小木匠卻笑了,說難道我應該一直哭鼻子麼?

兩人聊着,這時不遠處有人招呼他們過去開會,小木匠與海姬說了一聲,幾人便朝着庫房那邊走去,而小陶則湊到了跟前來,與那海姬說話。

不過海姬雖然口頭上原諒了小陶,但是對於剛纔之事還是有一些介懷的,所以並不太願意理會他。

小陶並不在意,表現得很坦然淡定,完全沒有任何的介意。

小木匠在旁邊瞧了,感覺小陶倒是個見慣大場面的人,心理素質一流——若是換了他,絕對沒有這般的表現。

來到了倉庫這邊,衆人已然齊聚——除了有一隊人馬還在路上之外,其餘的人也都到達了。

蕭明遠先前幾天負責金陵城的情報信息收集工作,所以這邊綜合了各處的消息來源,然後通報了此番聚集的目的,然後還有相關的情報。

首先,這幾日時間裏,前清復國社主要班底並無蹤跡,彷彿消失了一般,沒有誰知曉他們去了何處,也不知道那位三爺到底是死還是活。 重生大富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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