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成歌的身體並沒有那麼弱,整整一年練劍早已把體魄鍛煉得遠超同境界的修者,雖然稍稍有些費心力,但是也不至於虛弱到這樣的地步。表現成這樣,無非就是為了掩飾得更加真切一些,還有一個原因成歌有些難以說出口,那就是讓少女關心自己得時間更長一些。

片刻之後,成歌才依依不捨的從椅子上站起,將帶著關切眼神的少女引到桌前,正式為她介紹起這道真正的雲中酌的招牌菜來。

「喂,小二,你要是身體虛弱,就在多休息一會兒,反正也不急於這一時。」看著成歌略微有些虛浮的腳步,少女關切的說道。

成歌現在心中都有一些罪惡感了,不再故意的裝著虛弱,抖了抖腿站好虛虛一伸手,指著桌上的刀卷水墨開口道:「仙子,現在請品嘗雲中酌的三絕中的最後一絕,刀卷水墨。」

早已經迫不及待的少女再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拿起自己的烏木筷,朝桌子最中央的白玉盤夾去,墨色的魚片,黑色的烏木筷,加上羊脂玉一般的手,相得益彰。

就在少女的筷子就要碰著魚片的時候,另外的一雙筷子卻攔在少女的筷子前面,少女抬頭看著另外一雙筷子的主人,眉頭微皺:「小二,你這是什麼意思?」

「小姐,你別太心急了啊。我說讓你品嘗,還沒說讓你現在就動手啊。」成歌嘴角浮現出一絲壞笑,饒有興趣的看著少女。

少女有些羞惱:「你什麼意思,一邊說讓我品嘗,一邊又攔著我,還有沒有一點當小二的樣子?」

成歌不以為意,也不作答,將一旁調好的金黃色醬汁拿起,然後從整個水墨畫的正中間緩緩倒下,隨著金黃色的醬汁緩緩的注入,一幕更加夢幻的光景出現在青浦閣中。

只見那幅圖就好像是充滿了生機一樣,那金黃色的醬汁隨著墨棱魚的脈絡緩緩的流淌,然後在將只有黑白兩色的水墨畫渲染成碎金色,正是晨間兩人看到了那一副碎金玉漳。

由煙雨玉漳到碎金玉漳,就在轉瞬之間,少女的眼睛瞪得圓圓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一切簡直就好像是在夢幻之中一樣。雖然少女可以用修行者的手段催動靈力很簡單的做到這一切,但是看到面前這完全是用普通人的手段完成的碎金玉漳,還是為之傾倒。

成歌推了推還在獃滯之中的少女:「好了,現在這一道刀卷水墨才算是真正的完成。少了醬汁的調味,墨棱魚雖然仍舊是極為彈嫩,但是少了那麼些味道,終歸是不美的。」

少女如夢初醒,能見識到這麼多有趣的東西,特別是這個有趣的小二,這一趟真是不虛此行。

在成歌的再三催促之下,少女拿起手邊的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入嘴中。突然間,少女的杏目圓睜,一旁的成歌一愣,被少女的表情給嚇到了。

試探地問道:「怎麼了?不好吃嗎?」

少女搖搖頭,驚叫道:「太好吃了,這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魚肉了。」

成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心裡默默念道:你覺得好吃就好,不枉費我廢了這麼大的心力。

—————–

千里之外,在莽莽的叢林之中,喧鬧一片,再也不復以往的寂靜。

從高處遠遠的看去,可以看到在這莽莽叢林中硬是被清理出來了好大的一塊空地出來,參天的巨木被連根拔起,一座座帳篷和輦車被搭起,馴養的靈獸在山中雌伏。山中熙熙攘攘,看起來就好像是一座巍然的城市。

仔細的觀察,可以看到所有的帳篷和輦車都是圍繞著中間方圓五百里的地域而見。眾人中等級分明,越在裡面的人越少,在最中間的位置只有寥寥的十數個區域中有人,但是卻無人敢上前。等級森然的修行界,由此可見一斑。

在最前方的那十數個區域中,其中一個帳篷在此刻卻絲毫也不平靜。

兩排的貴重的蘊靈楠木椅整齊的擺放在兩側,一把金絲暖玉雕成的椅子放在正中間,金絲暖玉團椅的背後的帳篷上懸挂著一個大大的「沈」字,鐵畫銀鉤氣勢驚人。


在團椅上坐著一個穿著華貴的袍子的中年人,手中端著一杯香茗,威勢凌人的看著正跪在面前瑟瑟發抖的乖巧的丫鬟。雖然沒有任何的言語,但是那修為不淺的丫鬟已經不堪重負,即使是已經梨花帶雨,但是仍舊控制著自己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響。

良久之後,坐在團椅上的中年人才將手中的茶杯放下威勢十足地開口道:「小姐已經走了多久了?」

丫鬟怯懦的開口道:「回家主,奴婢不知曉。只是今晨為小姐收拾床鋪的時候,發現小姐已經離開了。,家主,奴婢該死,請家主責罰吧。」

儒雅的中年人嘆了一口氣,臉上的冷冽之色已經漸漸褪去,暖聲開口道:「算了,你也是被小姐下了迷神煙才讓她偷著跑出去的,錯不在你。這個月的月例錢和修行用的靈石靈草都罰沒了,你下去吧。」

丫鬟在地上叩首,千恩萬謝的離開了帳篷。

丫鬟的臉上滿是愁容,不過並非是為自己罰沒了份例而傷心,而是擔憂自己的小姐。嘴裡不住的念叨:「小姐,現在外面這麼亂,你怎麼能到處亂跑呢,你要是有什麼好歹,叫落露怎麼辦啊。」說完之後,又覺得有些不妥,連忙呸呸兩聲,連說自己是童言無忌。

丫鬟對中年人的處罰一點也不覺得重,反而覺得有些輕了,要是放在其他的世家,遇到了這樣的情況輕則廢去全身的修為逐出家去,重則鞭笞而死。也就是沈家,能容得了下人犯的錯誤,所以啊落露心裡滿是慶幸。

———

孰不知,現在整個沈家都在擔心的少女正在清浦閣中安心的享受這被成歌臨時杜撰出來的雲中酌三絕。

在成歌驚詫得如同見到了鬼一般的眼神中,一整盤的墨棱魚竟然沒用到半刻的時間全部下了少女的肚中。剛開始的時候,少女竟然還客氣的更成歌說要和成歌一起分享這麼美妙的一道菜,可是還沒等成歌舉起筷子,剩下的所有的魚片頃刻間都進了少女的口中。

成歌只有無奈的犯了一個白眼,將手中的筷子重重的放在桌面上,敲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或許是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少女拿過還空著的一個青瓷杯,放在成歌的面前給他滿滿的斟上一杯酒,算是給成歌賠罪了。成歌心中的鬱悶這才消散了不少,不過心頭還是有些微微得意的。

成歌現在對面前這位少女的觀感很好,雖然是修行中人但是心地善良,沒有一般修行中人那種頤指氣使自認為高人一等的臭脾氣,而且在不知道自己是修行人的情況下還願意跟一個普通的小廝打成一片,這真是難得。

兩人一人一杯,瓜分了剩下來醉玉燒,然後端著酒杯趴在青浦閣的窗口,看著越來越熱鬧的玉漳河還有開始飛白的蘆葦,任憑不算太熱的陽光照在身上,馨寧一片。

「小二,今天不虛此行。見識到了如此的美景,還品嘗了如此美味的魚片和美酒,值了!」說完,還故作豪邁地拍拍成歌的後背。精緻的臉上帶著認真的神情,看得成歌一樂,心神搖曳。

「如此榮幸能夠陪仙子遊覽見識伊廬城的美景,小二我也是挺開心的,不過就是有些捨不得仙子的離開。」成歌把玩著手中的酒杯,言語中帶著一絲調戲的意味。

少女的臉紅了紅,還是說道:「是啊,以後或許就見不到你這麼有趣的傢伙了。」

「那可不一定啊,說不定哪天我們就在雲荒中相遇了呢?要不,留個信物?」成歌蹬鼻子上臉,嘿嘿笑道。

「好啊,這塊玉佩就送給你了。以後要是去了東荒的九大城或者中州了,直接拿著這塊玉佩去找沈家的人,他們應該會幫你一次的。不過,想要見到我,那可就不是那麼簡單的了。」少女從靈海中拿出一塊玉佩丟給成歌,直到現在成歌終於捕捉到了少女的氣機,確認了她歸脈三境的修為。

成歌接過玉佩,感受著細膩玉紋路,正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少女已經翩然飛出了窗口,少女手中的青瓷杯也穩穩的落在窗檯之上,在陽光之下熠熠生輝。

少女衣袂飄搖,如同九天的仙女落下凡塵,銀鈴般的聲音遠遠的傳來鑽入成歌的耳朵:「該死的小二,竟然還敢調戲本小姐,今天這頓霸王餐本小姐吃定了。」

成歌心頭一震,將滿嘴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果然最毒莫過婦人心,少女也是一樣。

天吶,這一桌的菜要用成歌多少的月錢才能還清啊?強忍著施展探幽步出去抓住少女狠狠教訓一頓的衝動,心裡不斷的咒罵這少女,將手中的玉佩當做那少女捏得死死的。

酌雲閣中的中年人將一壺「沉醉」酒飲盡,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真是有趣的一對小兒女!」 從中午開始成歌就一直蹲在離雲中酌的門口不遠處的一塊空地上,嘴角不住的抖動,隔近了才聽清楚成歌好像是在碎碎念地罵人。

有幾個跟成歌相熟的小廝開始時還專門過去安慰一下成歌,被成歌一翻白眼之後,怏怏地跑回酒樓中,到了最後只剩下成歌一個人還蹲在原地皺著眉頭了。

作為眾小廝中的頭兒,呂澤站在雲中酌的門口帶著憐憫的神色看著萎靡不振的成歌,心中暗暗的慶幸,要是今天不是成歌幫著自己擋住了這一劫,說不定現在吃瓜落的就是自己了。心裡暗暗盤算著,是不是今天散工以後請成歌喝頓酒,以後多幫襯幫襯他?

成歌心中一直很堵,不為別的就為自己半個月的份例,每次一想到這,成歌就覺得白花花的銀子從自己的面前消失,心疼不已。每次想一遍自己的銀子,成歌想把少女抓過來狠狠揍一頓的yuwang就更加的強烈,管她是不是什麼仙子,害得自己連飯都沒有吃的了,就該教訓。

想起今天早上的遭遇,成歌就一陣氣悶。沈姓少女從窗口中翩然離開的時候,只留下成歌在青浦閣內無奈的直翻白眼,又不敢施展修為去追那少女,只能徒呼奈何。接下來就是讓成歌頭皮發麻的事情了,一直為人和煦的劉管事在成歌犯了這麼大的錯誤之後,就揪著成歌的耳朵到後院中,差點讓成歌捲鋪蓋走人了。本來和善的臉色轉瞬之間就變得疾聲厲色,彷彿那被吃掉的一頓霸王餐就是自己的心頭肉,恨不得把成歌賣了去抵債。若不是碰巧路過後院的齊易心出聲幫助成歌的話,成歌恐怕是真的要被憤怒的劉管事給狠狠的收拾一頓。最後成歌還是被罰沒了半個月的月錢,才被放過。

在整個過程中,成歌沒有說一句話。以成歌的修為自然對面前上竄下跳的劉管事沒有放在眼裡,成歌只是對世間的人情冷暖有些看不透,成歌雖然從小在市井之中看過了太多的世態炎涼,但是發生在自己的身上的時候,自己還是有些難以接受。成歌有些想不清楚,為什麼自己在展現出自己的溜菜單以及和黃老的關係的時候劉管事會那麼的熱絡,但是現在就為了這麼一頓錯不在自己的霸王餐就恨不得將自己給活撕了,翻臉的速度為什麼會這麼快。成歌之感覺有些心寒,以前也在南柯鎮的小客棧中做跑堂,但是那給自己的只是家一般的感覺,而不是現在這樣的生冷和剝離。

一邊唉聲嘆氣,一邊認真的回想著剛剛的一幕,除開劉管事的變臉之外,齊易心的行為也有些讓成歌捉摸不透。按道理來說,在伊廬城中身份尊貴的齊易心怎麼也不該去後院這種僕役們呆的地方,而且還「恰巧」碰見了劉管事教訓自己,還「碰巧」的幫自己解圍了,讓成歌怎麼想都想不透。

特別是齊易心在最後離開的時候,嘴角露出的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讓成歌總感覺有些被算計了的感覺。

在成歌蹲在離雲中酌不遠處的街角思慮的時候,一個猥瑣的身影鬼鬼祟祟地靠近了成歌。

「喂,這位俊哥兒,看你命宮晦暗,一定是前程坎坷。讓小道給你算一卦?」一道突兀的聲音出現在成歌的耳邊,好懸沒把成歌嚇得一下子趴在地上去。

成歌將頭硬生生的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抬起,對上了一張臉,差點讓好不容易沒趴下的身體真的趴在了地上。不是成歌太過脆弱,而是這張臉確實有些詭異。

一張臉就好像是被拉長過一樣,看起來倒是跟馬臉有些相像,一雙細小的眼睛骨碌碌的亂轉不時射出一陣精光,看得成歌一顫一顫的。鼻子和嘴倒還長得比較周正,但是比較滑稽的是在下巴上海貼著一塊膏藥,要多詭異就有多詭異。看起來頂多三十多歲的模樣,就算是稱老道也不為過了,非要自稱小道,這讓成歌有些啼笑皆非。

成歌看著這張就算是萬人中也難得一見的面相,一下子樂了,早上心頭上的陰霾也漸漸的消散而去。不再蹲在地上,索性一下子坐在地上,正對著面前的這張臉。

隨手從旁邊青石牆上長出的狗尾巴草上抽了一根草根叼在嘴上,半眯著眼睛這才開口道:「喲,感情是位高人吶,請您給小子看看唄。」成歌反正今天也不打算上工了,有人能陪著自己嘮嘮嗑消磨時間倒也不錯。

那道人看成歌送了口,倒也沒有那麼多講究,將手中寫著「仙人指路」的黑白幡子直接就扔在地上,然後一個屁蹲兒直接坐在上面了。看得成歌眼角抽抽,你丫的騙人也他娘的認真的,哪兒有算命先生坐著自己的招牌的。

成歌將含在最終的狗尾巴草用嘴唇抿了抿,看著狗尾巴草抖了兩下之後才開口道:「敢問道長如何稱呼?」

「人送稱號周半仙兒,不過還是習慣別人稱呼俗家的名號,周三爺。」道人摸著下巴上幾根稀疏的鬍鬚,乾笑著說道。

「周三爺啊,聽您說小子我命宮晦暗,前程坎坷,這話怎麼說?」成歌看著調侃的意味說道。

「俊哥兒,你這是天庭飽滿地閣方圓,一定是三世仙緣之相啊。也就是說從您到您孫子輩,一定會有人能拜得仙人為師,得證長生大道。」

「哦?還有這說道?不是說一入仙門,命輪改,三爺您怎麼看出我有三世仙緣之相的?」當成歌聽到了相師和堪輿師騙人的口語「天庭飽滿地閣方圓」就知道了面前這傢伙一定是騙子,哪兒有在大街上隨便拉個人就說別人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的?

「喲,看來小哥你也是對我堪輿相師精深之人,嘖嘖嘖,不簡單吶。不過小哥你只說對了一半,一般人是看不出來有仙緣之人的命輪,不過我可不是一般人。」

「怎麼個不一般法?」

「在下人稱周半仙兒,自然能夠看出來別人看不出來的地方。」說到自己的名號,道士的臉上又出現一抹傲然之色。

「那要是看不出來怎麼辦?」

「要是看不出來,就當是與小哥說笑,在下分文不取。」

「當真?」成歌咬著狗尾巴草,一臉驚訝的看著道士。

「當真。那要是小道僥倖猜中一二了呢?」道士將自己那張臉往前湊了湊,讓成歌不自覺抖了抖身體,實在是太滲人了。

「家中老父教訓小子說要待人以誠,你要是算對了,小子身上所有的銀錢都歸你了。」成歌一臉誠懇的說道,憨實得如同村裡的少年一樣。

「那我們就先看看俊哥兒你的命宮晦暗,看俊哥你印堂發黑,在今天的運程極低,一定是遇到了不順心的事情。看你上停有黑氣相迫,必定是在今日遇到了破財之事。兩頰有桃紅,而且破財之事必定與桃花有關,不知在下說的對否?」周三爺捻著並不存在的鬍鬚,高深的說道。

「三爺,您說的太對了,今天早上我爹讓我取過在雲中酌做工的月錢,好給我說上一門親事。可沒成想被小子給弄丟了,唉!」成歌一驚,嘴上的狗尾巴草也落在地上,「誠懇」的跟周半仙兒說道。

「小子,莫憂,莫憂,有小道在保准讓你找回失落的銀子。」周三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繼續作捻須狀,高深莫測!

「仙人吶!」成歌「聲淚俱下」,哽咽道「老父教訓待人以誠,小子今天身上帶了三個銅板,一定全部交給道長,以全道長相助的高義!」

周三爺捻須的動作一下子停在當場,面色一僵。扭過頭來跟成歌對視,兩人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精光,就好像是狼和狽的相遇。

成歌看著吃癟的周三爺,呼的一下竄起,從懷中掏出三顆銅板放在剛剛蹲坐的地方,然後大笑著朝遠處的街巷跑去,心中的苦悶和陰霾都在這一刻散盡。

周三爺僵硬的面色慢慢的迴轉,嘴邊浮現了一絲詭秘的笑意,輕聲笑道:「成歌,今天不光是為桃花舍財,而且還會遇到小人當道。」聲音微不可查,只隨著輕風消散在天地間。

此刻成歌所報的名號,叫黃歌。

而成歌除了對黃老說過真正的名號之外,其餘無一人知曉。 坑了一把街上的神棍之後,成歌的心情大好,就連在街上散步那都是在哼著小調兒。顯然這麼好的心緒,需要做些事情來發泄。

成歌順著熙熙攘攘的街道隨意的穿行,在雲中酌當跑堂的這幾天,成歌也沒有多餘的時間來好好的逛逛伊廬城,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時間,哪兒有不好好放鬆一下自己道理?

還沒等成歌的好心情舒展開來,一陣喧鬧聲勾起了成歌的好奇心。

喧鬧嘛,集市上怎麼可能沒有一點熱鬧?但是這喧鬧中夾雜著哭號的聲音,那就不是一件讓人覺得愉悅的事情了。沒到多時,前方不遠的地方就圍了不少的人,看起來應該是有什麼事情發生。

成歌心中一陣好奇,三下兩下如同游魚一般擠過人群,來到了最前方,只是掃了一眼,成歌的眼睛就一縮,出現了少有的寒芒。

有些人,看不得別人高興,更看不得惹過自己的人心裡高興。或者,成歌面前的幾人就屬於後者。雖然到現在還沒發現成歌,但是他們做的事情就已經讓成歌極為不高興了。


不是陌生人,而是熟人!

七八個彪形大漢簇擁著一個衣著華貴的少年,站在那少年的旁邊的是一個獐頭鼠目的乾瘦漢子和一個滿臉橫肉的猛漢。成歌掃過那獐頭鼠目的乾瘦的漢子,沒有停留,將眼睛停留在那衣著華貴的少年的左肩,一縷湛藍色的雷紋。

簡簡單單的一縷湛藍色的雷紋,看起來精緻華美,但是伊廬城中的人都知道這縷雷紋在伊廬城中所佔的舉足輕重的地位。成歌也知道這雷紋的地位,但是卻不甚在意,如果不是怕暴露了自己的修為,就連那齊易心成歌都有一戰之力。更何況面前這些只是粗通修行的大漢,就算是面前修為最高深的也不過就是那少年化絡九重的修為,成歌根本就沒有放在眼裡。

只是這些人做的事情,讓成歌鮮血上涌,怒髮衝冠。

今天對雷展樓來說,心情倒還算是不錯。

雖說面前這個獐頭鼠目的僕役看起來不算是那麼能入眼,但是做起事情來倒算是熨帖,很對自己的胃口。這伊廬城中的商家的稅收,就該是我雷家的,被你齊家把持了那麼久,風水輪流轉,也該是歸我雷家了吧。雖說幾個月前,血色紅光出世的時候,我雷家損失慘重,但是你齊家損失更為慘重,只有你齊易心一個歸脈境界的頂著了,我就不信你這麼大的一塊肥肉還能守得住。

至於這家店鋪掌柜的可人的女兒嘛,本少爺就操勞一下,好好疼愛一下。想到這,雷展樓又扭頭看了一眼這次出了大力氣的魯碩,現在是越看這個傢伙越順眼了,回頭是不是把這掌柜的女兒賞給這個賊眉鼠眼的傢伙?

成歌站在人群中,聽著周圍七嘴八舌的議論,沒花多大力氣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弄得一清二楚了。原來是雷家這小子看中了這間藥材鋪子,隨手在城牆根兒上撿了個乞丐,然後故意在這間鋪子裡面買了一副葯給那乞丐灌下去了,好像還加了什麼東西給那乞丐葯死了。今天就抬著這乞丐的屍體打上門來,說是要給家中的僕役討一個公道。

這他娘的蒙誰呢?你家的僕役身上穿的是乞丐的衣服,你家的僕役要是穿成這樣恐怕早就被你喂狗了。而且這藥房在伊廬城中已經傳承三代了,為人樂善好施,就算是有什麼疑難雜症人家也只會跟你明說無能為力,更沒有把別人給葯死的先例。這藥房的何掌柜一直與齊家交好,靈草的收集售賣有不小的份額都是何家在操辦,明眼人都知道今天這事不簡單,雷家終於忍耐不住要像齊家發難了。而這肆意的鬧事,恐怕就是雷家給全城的商鋪做的一個宣告。

成歌心裡也是一陣的憤怒,這哪裡是要索求賠償,這簡直是在抄家啊。看著滿目瘡痍的藥房,成歌的怒氣就不住的上揚,禍不及妻兒,你把人家的家人都給拿了算是怎麼回事?就算是你雷家時代戍守伊廬城防衛妖獸有功,但是也沒有這般不要臉皮的做法。


當藥房掌柜的女兒被從**中拖出的時候,成歌看到那俊逸的少年的嘴角出現了肆無忌憚的淫笑,成歌就算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面容姣好的少女的可憐下場了。

本來厚重巍峨的藥房在今日遭受到了滅頂之災,藥材散落了一地,何掌柜本人更是被打得嘔血奄奄一息,婦孺們呼號成一片,淚水混雜著藥材的味道,場中瀰漫著著一種悲苦的味道。

事情的始作俑者正看著這悲慘的一幕肆意的狂笑,說不出的囂張跋扈。那少年笑過之後,戲謔地看著躺在地上的何大掌柜:「老鬼,早就跟你說了讓你歸附於我雷家,我虧待不了你。你看你死活不同意,鬧到現在這一步,我也很難受啊。這樣吧,你把這鋪子收拾好了送給我雷家算是給我僕役的賠償了,你女兒我玩膩了以後給送回來。你看我對你仁慈吧?哈哈哈。」

「禽獸…….」本來就已經是大口嘔血的何大掌柜聽到雷展樓如此言語,一口逆血再也壓制不住,當場暈了過去,能不能醒過來還是兩說。

「爹爹,爹爹…….」被兩個彪形大漢拖著走的少女哭得梨花帶雨,聲嘶力竭。

看著這一出慘劇,圍觀的眾人群情激奮,特別是不少年輕的漢子都將手中的拳頭給捏得緊緊的躍躍欲試,但是想著雷家酷烈的手段和修行者強絕的手段,只有敢怒不敢言。都在心裡不停的咒罵,要是真的齊家就此一蹶不振了,眾人落到了雷家的手裡哪裡會有好果子吃,一時間場中哀嘆成一片。

雷展樓得意的欣賞著周圍眾人明明怒氣衝天卻敢怒不敢言的表情,這才是自己想要的效果,只有這樣他們才會怕自己,才會乖乖的把自己的東西拱手送上來。

正在雷展樓得意洋洋的沉浸了自己的夢中的時候,突然一下停下腳步,差點撞到了一個人,頭還沒抬起來就開始罵罵咧咧了:「哪個不長眼睛的王八蛋敢當老子的路?真是活膩歪了。」

還沒等雷展樓完全抬起頭來,就感覺自己好像是被一根木棒砸過一樣,眼冒金星臉上火辣辣的疼,什麼都還沒明白過來就直接在原地轉了一圈。

好不容易才站定,雷展樓眯著眼睛看著面前這個人,這個還穿著酒樓跑堂的衣飾的傢伙竟然還帶著人畜無害的笑容笑吟吟的看著自己。

摸了一把臉上紅色的五個手指印,雷展樓竟然笑了,笑得很冷很冷,記得上次得罪自己的傢伙最後是怎麼來著,好像是求著自己給他一個痛快,死的時候頭以下已經成了一個空的骨架。

不用雷展樓吩咐,跟在雷展樓身後的一群狗腿子忽的一下就把成歌圍起來了,每個人都用看著死人的眼神看著成歌,甚至有人還帶著憐憫的神色。

圍觀的眾人都感覺有些惋惜,這清秀的少年還是太年輕了啊,大好的性命就要喪生在這了,真是不得不讓人扼腕嘆息啊。

正處於風暴正中心的成歌似乎是對此一無所察,懶洋洋的扭扭頭揉揉手腕,好像是剛剛抽雷家那小子的時候下手有些重,把自己的手給打疼了,自己給自己揉一揉活活血,絲毫沒有作為瓮中之鱉的覺悟。

「咦,原來是你小子啊。」獐頭鼠目的傢伙小眼睛中閃過一絲精光。

「哦?是你啊,上次在玉漳河裡洗的澡怎麼樣?你們幾顆老鼠屎別把整條玉漳河都給弄臭了。「說著,成歌還用手在自己的鼻子面前扇了扇,一副極為噁心的樣子。」

「你…….」那獐頭鼠目的傢伙頓時氣結,氣得用手直點成歌,渾身不住的發抖,看起來是被成歌氣得不輕。

「魯碩,你認識這小子?」退到眾人之後的雷展樓冰冷的說道。

「少爺,他就是上次我跟您說的,把我們兄弟幾個扔進玉漳河的傢伙。找了好長時間沒找著,沒想到今天在這碰上了。」魯碩看著雷家少爺,一臉諂媚的說道。

「這就是說不光有新仇還有舊恨了?這小子的來路你清楚嗎?」雷展樓眼中的寒芒吞吐不定,目光灼灼的看著成歌,直到現在他都還想清楚成歌到底是怎麼樣能在自己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抽自己嘴巴的。雷展樓雖然跋扈,但是一點也不傻,沒有摸清楚的對方的來頭和力量之前,他不會輕易的出手。

魯碩眯著眼睛道:「新仇加舊恨,一定要把這小子給整死。這小子不是什麼大有來頭的傢伙,家裡就是一個打魚的,哭哈哈的貧賤人家。」

「那就是任由我們捏扁搓圓了?」雷展樓抽抽已經開始紅腫的嘴角,邪邪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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