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顧南舒的脾氣,早就替林嫣懟回去了。

但溫瑾年剛剛說了,林伯伯將嫣兒介紹給他,是因為林家有求於溫家,連嫣兒都沒有直接回絕他,想必兩家關係緊張,此事可大可小。

顧南舒笑了笑:「那是自然。溫公子儀錶堂堂、才情卓越,又在事業上大有作為。如果我們溫林兩家真有機會結秦晉之好,我自然會盡到妻子的本分。」

大概是因為受到了誇讚,溫瑾年的臉上露出些許笑容,頗有些沾沾自喜的味道。

顧南舒低頭看著菜單,自然沒注意到,座位的斜對角,一抹灼熱的視線正落在他的身上。

不遠處,屏風後頭。

謝回正在給林朝安倒酒,陸景琛則雙腿交疊,端坐對面,右手夾了支煙,栗色的瞳仁里泛著寒光。

「林伯伯的安排,真是別出心裁。」

陸景琛挑眉望了一眼對面。

林朝安顯然沒料到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一張臉瞬間扭曲成一團。

他知道陸太太來了英國,為了討好陸景琛,才特意讓溫瑾年約了林嫣和陸太太在同一家酒店見面。至於為什麼林嫣沒有出現,而陸太太卻在這邊同溫瑾年「情話綿綿」,他完全不知因果!

「小琛,這其中或許有些誤會。」林朝安一臉尷尬。

林家的後台倒了,長子林珩又遇上了海難,至今下落不明、凶多吉少。林家不比從前,早就是個空殼子了。

依照現如今陸家在錦城的威望,林朝安自然是要討好陸景琛的,哪怕陸景琛從前在他面前只是一個乳臭未乾的毛孩子。可時局變幻,他不是當年的林朝安了,陸景琛也是從前的陸景琛了。

「誤會?」陸景琛挑了挑眉,眸光漸深,「什麼誤會?」

三言兩語,林朝安哪裡解釋得清楚,「不然這樣,咱們過去跟陸太太打個招呼,把事情解釋清楚。我那溫家的小侄子,多半是認錯人了。」

謝回站在一旁,也是一臉尷尬,跟著道:「總裁,林先生說得不錯。太太不是那樣的人,怎麼可能背著你,跑到英國來相親呢?要不,我這就過去……」

「不必。」

謝回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陸景琛冷聲打斷:「我倒是挺期待陸太太的表現的。」

謝回的嘴角顫了顫,無話可說。

林朝安有些坐不住了,起身打算去給林嫣打電話。

陸景琛卻突然站直了身子,又給他倒了一杯酒:「林伯伯,咱們叔侄倆難得見上一次,得多喝幾杯。林伯伯已經退下來了,應該也沒什麼要緊事要處理,這電話……還是等吃完飯再打吧。」

林朝安握著手機的手僵了僵,復又坐回了座位。

屏風後頭。

溫瑾年給顧南舒夾了一隻蝦球,笑道:「林小姐,我最喜歡這片海域的牡丹蝦,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你嘗嘗看。」

「溫先生喜歡的東西,我自然也喜歡。」 顧南舒禮貌而生疏。

溫瑾年又說:「林小姐會這樣想,我倒是很意外。這樣看來,我們兩個也算是一見鍾情了。」

顧南舒的眉心跳了跳,看了一眼林嫣剛剛發過來安撫她的簡訊,抬眸沖著溫瑾年笑了笑:「溫先生一表人才,我見你第一眼就喜歡。溫先生能看上我,自然是我的榮幸。」

溫瑾年怔了怔:「林小姐倒是直白。」

顧南舒的嘴角勾了勾:「喜歡就要說出來。這世上因為不好意思開口而最終錯失的愛情,實在數不勝數。」

「哦?」溫瑾年笑了笑,「林小姐也有過?」

顧南舒微皺的眉頭舒展開來,「誰還能沒個初戀呢?不過溫先生放心,如果我們結婚,從前的那些人,我一定斷得乾乾淨淨。」

屏風後頭。

陸景琛臉色陰鬱,從頭至尾都是在喝酒,一句話都沒有多說。

謝回的嘴角抽了抽。不過是初次見面,相個親而已,咱們這位陸太太到底哪裡來的本事,三言兩語就說到結婚了。

另一邊。

顧南舒繼續低著頭吃飯,只是隱約感覺到有人在注視著自己。

她抬眸,陸景琛則飛快地側過臉去。

顧南舒的視線在餐廳里巡視了一圈,最終落在斜對角的一個背影上。

對面的溫瑾年笑了笑:「林小姐是看到熟人了么?」

顧南舒怔了怔,隨即搖了搖頭道:「沒有,眼花,看錯了。」

陸景琛這會兒應該在小北海,陪著薄沁出遊才對,又怎麼會出現在英國呢?

陸氏的供應商大多分佈在東南亞,英國的合作夥伴少之又少,就算陸景琛他真的來英國出差,命運也不至於這麼巧,讓他們兩個在蘇格蘭這個人煙稀少的小鎮上撞上。

「林伯伯跟我說了,林氏的資金鏈出了問題,有三千萬的缺口,雖然不是什麼大錢,但我們溫家也不能白給。」溫瑾年伸手推了推眼鏡,一副生意人的姿態,「既然我和林小姐情投意合,不如年底之前就把婚事給定了。這三千萬算作聘禮,溫家的各位長輩自然也就沒有意見了。」

顧南舒愣住。

好在溫瑾年遇上的人是她,若是換了林嫣,這會兒怕是已經摔門而出了。

「我既然喜歡溫先生,就沒有拒絕的道理。」顧南舒的臉上努力扯出一抹笑容,「溫先生想什麼時候辦事,全都由你決定。時間定好了,通知我一聲就行。」

溫瑾年又怔了怔:「我說的,都可以?」

顧南舒點頭:「都可以。」

隔壁。

林朝安一口水喝嗆了,咳嗽不止。

陸景琛面色平靜,握著酒杯的手指卻骨節蒼白,力道大的,似乎隨時都要將玻璃杯捏碎似的。

謝回坐在一邊,滿頭大汗:「總裁……」

「吃飯。」

陸景琛淡定自若地夾菜,彷彿鄰桌的對話,他一句都沒有聽進去似的。

溫瑾年查戶口似的,繼續問顧南舒問題。

顧南舒說出口的每一句話都帶了討好的成份,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筷子,給林嫣發了條簡訊。

——【嫣兒,今晚你不會過來了,是么?】 林嫣的簡訊很快回了過來。

——【阿舒,對不起啊。但是,你搞定了沒?】

顧南舒抬眸看了一眼對面的人,低頭笑了笑,回:【三千萬搞定了,年底前辦婚禮。】

林嫣:【???】。

顧南舒沒有再理會。

林家的事本來就是一團亂,林嫣今天之所以硬塞她過來,想必也是自己難以抉擇。

就算她今天安撫住了溫瑾年,等到了下聘的時候,還得林嫣自己面對。

溫瑾年喊了服務員過來買單,而後起身對顧南舒道:「林小姐,我聽說你住在八樓,不巧我的房間開在了五樓,我先送你回房間。」

「溫先生,不用送了,反正也沒幾步路。況且這裡離我的學校很近,我更熟悉才是。」顧南舒婉言拒絕。

「那怎麼行?」溫瑾年堅持,「林伯伯既然把你交給了我,這個護花使者我就得當到底。再說,我和林小姐一見如故,還想多聊一聊,林小姐應該不會拒絕我吧?」

顧南舒尷尬地笑了笑,見對方死纏爛打,便道:「好吧,那麻煩溫先生了。」

兩個人隨即就起身,朝著電梯口走去。

鄰桌。

林朝安看著顧南舒和溫瑾年漸行漸遠的背影,憂心忡忡地看了一眼對面的陸景琛,皺著眉頭道:「小琛,今天有些晚了,咱們不如就到這裡。我那位溫世侄性子急了些,今天他認錯了人,我擔心……」

林朝安為了討好陸景琛,今天原本是要撮合顧南舒和他的,卻不想適得其反了。另外,趁著這個機會,他也想促成林嫣和溫瑾年的婚事,所以一早就吩咐前台在茶水之中動了些手腳。

溫瑾年送「林嫣」回房,也是他們叔侄兩個一早就商量好的事,為的就是要「林嫣」就範,要將生米煮成熟飯。

進化與傳承 現在看來,如果不加以阻止,生米煮成熟飯的人怕是要變成陸太太顧南舒了!

「擔心什麼?」

陸景琛栗色的瞳仁驟然緊縮,寒涼的視線冰刀一般,直直就射向對面,「林伯伯難不成還安排了什麼特別節目?」

林朝安心頭一顫。

得罪陸家,比得罪溫家要可怕得多。

他連忙搖頭:「沒有,當然沒有。就是年輕人一見如故,很容易做錯事。我知道世侄你正在跟陸太太鬧彆扭,但凡事要適可而止,做得太過了,怕是會後悔莫及。」

「我陸景琛身邊的女人數不勝數,一個朝三暮四的女人,還入不了我的眼。」陸景琛吸了口煙,薄暮繚繞遮擋了他的視線。那一抹倩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樓梯口。

林朝安額上冒著冷汗,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喝茶。

看陸景琛對這位陸太太的態度,他這回怕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買單。」

陸景琛「啪」得一下,突然將手機反扣在了桌面,抬眸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林朝安,「我看林伯伯心神不寧,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改天,再有機會,我們再約。」

……

酒店八樓,樓梯口。

顧南舒才走了兩步,便覺得眼前一陣暈眩。

溫瑾年的手很快就搭上了她的胳膊,低啞著聲音誘導道:「林小姐,是不是覺得頭暈,渾身發熱?」 溫瑾年不提還好,他這麼一提,顧南舒當真覺得一股熱意襲來,渾身都在冒冷汗。

顧南舒抬頭,溫瑾年看上她的目光,突然間就多了幾分不懷好意。

她原本以為頭暈是因為體虛,現在看來……

「你……你到底動了什麼手腳?!」顧南舒眼前人影攢動,視線一下子就恍惚了起來,區區一個溫瑾年在她面前幻化成了三五個影子,一圈圈將她圍住。

「林小姐可真是冤枉人了!林伯伯有心把你送給我,這送上門的美食,我沒道理不吃。」溫瑾年伸手推了推金框眼睛,一副斯文敗類的模樣,「再說,你剛才也同意了,年底前結婚。這婚前做點準備工作,相互了解一下彼此,不為過吧?」

溫瑾年一面說著,一面伸手就要去拉顧南舒的胳膊。

「放開我!」

顧南舒最厭惡男人的觸碰,猛得一甩手,掙脫了他的束縛。

溫瑾年也沒料到她的反應會這麼大,一個不慎,整個人撞向牆角,胳膊摔紅了一塊。

「呵……」

溫瑾年冷哼了一聲,從地上爬起來,一面揉著自己的胳膊,一面朝著顧南舒逼近,「林大小姐!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啊!誰不知道六年前你就跟野男人廝混,搞得聲名狼藉!你的身體有多骯髒,網上傳得到處都是,你以為我沒看過么?!現在跟我在這兒裝什麼貞節烈女,沒意思了吧?!」

藥物的反應越來越大,顧南舒只覺得雙腿酸軟,很快就要站不住了。

她顫抖著雙手,到手包裡面去摸手機,試圖給林嫣打電話。

溫瑾年注意到她的動作,三兩步上前,一把就奪過了她的手包,而後冷笑著逼視著她:「通風報信?林大小姐,已經這個時候了,你想找誰來救你?林伯伯么?他正在二樓餐廳吃飯呢。等我們辦完了事,我還得回去敬他一杯酒,多謝他的成全!」

「溫瑾年,你閉嘴!」

顧南舒瞪紅了眼睛,腦袋一片混亂。

溫瑾年從她的手包里摸出了房卡,眯著眼睛笑了笑:「好了好了!咱們夫妻兩個人的事,在樓道里吵來吵去,影響了別人不好。你要鬧,咱們就進房間再鬧!」

溫瑾年一面說著,一面就上前去拽顧南舒的胳膊。

顧南舒慌不擇路,跌跌絆絆地去敲隔壁的房間門:「Excuseme!Help!Help!」

門開的是一對中國留學生情侶。

溫瑾年強行摟住了顧南舒的身子,眯著眼睛笑對對方:「不好意思,我和我女朋友吵架,打擾到你們了。」

「他不是我男朋友!他……不是!」

顧南舒有些神志不清了,說話斷斷續續的,聲音中帶了幾分嗚咽。

那對留學生情侶披著浴袍,顯然也是一場好夢被人驚醒,臉上多少帶了些不甘。

女的冷冷看了溫瑾年一眼:「管好你女朋友,實在是吵死了!」

說完,便「啪」得一聲,重重關上了房間的大門。

顧南舒心底最後一絲希望,被人擰滅了。

她還想再去敲旁邊的房門,可雙腿跟灌了鉛似的,酸軟無力,沒有辦法再挪開任何一步。 顧南舒真的沒有力氣了,根本無力向前。

溫瑾年和她之間一步之遙,顧南舒腳下一個趔趄,隨即摔倒在地。

她趴在地上,掙扎著往前爬,每往前挪動一寸,都是一身冷汗。

砰——

一聲轟響,像是打火機落地爆炸的聲音。

這聲音來自她的頭頂正上方,而非身後。

顧南舒趴在地上,狼狽不堪,她艱難無比的抬起頭,才隱約看見了頭頂處有一個高大的人影。

逆光的關係,她看不清那個人的相貌。

但看他的打扮,顧南舒可以肯定,對方是一個中國人。

「林小姐,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溫瑾年的聲音低沉了一分,「我的耐性沒有你想象得那麼好!」

顧南舒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一把就拽住了面前那人的褲腳,低啞著嗓音道:「求求你,救救我……救我……他不是我男朋友……我早就結婚了,我有老公的。」

那人杵在原地,不為所動。

「林小姐,你怕是燒糊塗了吧?已婚?還有老公?」身後的溫瑾年冷笑了一聲,「你林嫣的名聲在錦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啊,你就不怕笑掉大牙么?!」

「救救我……」顧南舒拽著「救命稻草」,不肯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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