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涳華一邊說著,一邊搖了搖頭。見到那位阮氏兄弟似乎已經有所好轉,不再遲疑,手掌一翻,一艘通體骨白,刻滿符文,宛若精巧工藝品的小船便落在掌上。

眼前小船剛剛出現,一股淡淡的威壓便毫無保留的擴散開來,同時,一股陰冷、嗜血、殘暴的負面情緒不知為何從眾人心中延展開來。

察覺到這一幕,眾人同時眉頭大皺,而孔老三則是心頭一寒,不著痕迹的瞥了眼白骨小船,體內的靈力暗暗運轉開來。

隨著余涳華手一揚,幾道禁制打出,眼前小船迎風暴漲,轉眼間化作十丈大小,穩穩的落在面前的濁河之上。

「呵呵,傳聞雖說不可信,不過,這流誕河的確只能以真魔之骨祭煉成的靈舟才能橫渡,諸位,隨余某人上來吧!」

余涳華說著,一個閃身,已經穩穩落在魔骨靈舟之上! 十丈大小的靈舟已經不算小了,不過相比於腳下橫亘大地、宛若蒼龍般的濁河,依舊如同一葉扁舟,毫不起眼。

剛剛踏上靈舟,一股異樣的情緒陡然從心底滋生而出,這種似曾相似的感覺讓孔老三心頭一緊,趕忙緊守心神,同時,體內靈力自發的運轉開來,將這股負面情緒頃刻祛除。隨後目光朝著余涳華的方向望來,面上看不出絲毫情緒。

「呵呵,諸位道友不必緊張,這魔骨靈舟本身便是用真魔之骨煉製而成,其中又封印著當初魔骨中殘留的一絲狂暴意識,諸位道友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適應,看來我倒是沒找錯人!」

余涳華微微一笑道。

「哼,恐怕不止余兄說的這些吧?如今已經到了薊城境內,此後我等便如一根繩上的螞蚱,余前輩若還有什麼隱瞞的地方,不如趁早說出來,我們也好提前準備。」

聽到余涳華這般輕描淡寫的解釋,伉儷中,卓夫人緩緩開口道,聲音中明顯透出幾分不滿。

聞言,余涳華點了點頭,見到眾人皆是一言不發,似乎默認了卓夫人說言,苦笑一聲道,「是余某思慮不周,不過諸位道友放心,相處這麼久,諸位難道還不相信余某人嗎?我可以在此立誓,此次薊城之行,絕沒有隱瞞與諸位切身相關之事,若我余某人所言不實,就讓我在此後的歲月里,實力再無寸進!」

說完,余涳華掃了眼眾人,拱了拱手,「諸位這下可放心了?」

「呵呵,余大哥言重了,我等怎會不信任道友,不過切身相關,有些言語過激了!」

眾人相互望了一眼,黑袍女子嫵媚一笑道,眾人也都是隨聲附和。

「諸位有所顧忌也是正常,不過希望在接下來的合作中,諸位能夠同心協力。」

說著,余涳華手掌朝著腰間一拍,一面黑桿小幡憑空浮現。

眼前黑桿小幡僅僅巴掌大小,不過隨著余涳華輕輕一拋,打出幾道印記后,小幡迎風暴漲,不過短短三個呼吸已經化作五尺大小,同時,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息從幡面上散逸開來。

幡面上,紅綠相間,兩種顏色勾勒出一道繁複之極、好似迷宮般的圖狀,一直延伸到整支童子手臂粗細的黑桿上,看起來神秘異常。

「魔骨作舟,妖革為幡,以神念之力驅動成行。接下來,就依仗諸位了!」

余涳華拱了拱手,神色間透出幾分鄭重。

見到眾人皆盡點頭同意,余涳華似乎還不太放心,又加重幾分語氣道,「流誕河中泯滅著無數妖魔的殘魂意識,此舟也是橫渡流誕河的唯一希望,一旦中途出現任何意外,即便諸位有通天之能,恐怕也只能同餘某人一起葬身在這河底了!另外,此次盜墓之行危機重重,即便這看似平靜的流誕河,能否安然渡過老夫也是毫無把握,諸位一定要萬分小心。一旦中途遇到殘魂侵襲,務必不要留手!」

余涳華臉色鄭重道。

聞言,孔老三眉頭皺了皺,目光朝著遠處望了望,目光所及,天地相接,空空蕩蕩的天地間,無數黑黝黝的高峰聳立其間,橫亘大地的濁河環抱蜿蜒,靜謐深邃,人在其間,真正的如同螻蟻一般渺小,僅僅站在這裡,都給人一種極大地壓迫之感,讓人有種喘息不過來的感覺。

超級科技領航者 心頭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孔老三同眾人一道,繞著小幡環坐,同時,隨著余涳華一聲令下,神念之力從眉心處延伸而出,朝著面前的小幡灌注而去。

隨著神念之力的灌注,原本雜亂無章,好似鬼畫符般的小幡緩緩運轉開來,其上靈紋宛若活物,相互間糾纏環繞,同時,一道宛若獸鳴的隱約聲從幡面上傳盪開來。

就在這道獸鳴響徹腦海的瞬間,孔老三陡然感到靈舟四周被一道淡淡的血色光幕給籠罩,同時,白骨靈舟好似被某種莫名的力量推動了般,以一種並不算疾馳的速度朝著深處穩穩行去。

黑山、濁河,綿延千里,原本對周圍這般死寂的環境頗為好奇,幾人在駕馭靈舟行駛的過程中還有一些心思分出幾分心神觀察周圍的情景,不過當這般「美景」連續觀察五天後,即便孔老三也感到索然無味,繼而將心神收攏,不再關注。

一葉扁舟,江河搖曳,聽起來倒是極美,不過其中的兇險,只有當中的幾人能夠體會。

以魔骨靈舟的速度,足足行駛了半個月後,眼前的情景才略有變化。原本巍巍峨峨的黑色山峰已經綿延成不見盡頭的六道漆黑山脈,四周儘是死寂無聲的濁河,說是「河」,其實以孔老三的見識,眼前這片汪洋不見盡頭,說是「海」也不為過。

就在行進的過程中,孔老三眉頭一挑,神魂之力微微一卷,化作一道無形小劍,輕輕一斬,便將面前的一頭侵襲來的獸魂泯滅。這種情景,在一路上已經見過很多次了,這些凶獸殘魂根本毫無意識可言,頂多算是一道執念罷了,根本扛不住孔老三等人的神通。

就在孔老三剛剛斬滅這道殘魂,原本疾馳中的魔骨靈舟忽然緩緩停了下來。余涳華更是起身,朝著遠處望了望,神色間閃過一抹熱切。

「諸位,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流誕河,還望諸位全力以赴。莫要被這流誕河中亦真亦假幻術影響,切記,不管遇到任何情況,絕不可離開這艘靈舟!」

余涳華說著臉上遲疑之色盡去,雙手捏訣,朝著面前的小幡中盡數打出。同時,孔老三等人明顯感覺到一股遲滯之力從船身四周蕩漾開來,整艘三尺靈舟好似披上了一層厚厚的霞光,與幡面上延展出的血色光幕交相輝映。

這一刻,孔老三竟再感受不到四周流誕河的遲滯之力,甚至虛空中那無處不在的威壓同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余前輩這件魔骨靈舟果然不凡。」

那阮姓三兄弟中,老大有些艷羨的開口道,毫不掩飾語氣中的貪婪之意。

「呵呵,畢竟是家傳法器,非普通靈兵可比,若是此間事成,到時候贈送道友一支仿製的靈舟也未嘗不可,雖說並非是用真魔之骨煉製而成,不過卻也各有妙處。」

余涳華不疾不徐的開口道,說著,又轉過頭朝著其餘眾人望來,「當然,諸位同樣各有一份,雖說不都是靈舟,不過絕不會讓諸位失望!」

聽到這裡,包括孔老三在內,各個面露喜色,「呵呵,余前輩既然如此爽快,我等三兄弟定然也不會讓道友失望便是,即便豁出性命,也一定助前輩完成任務!」

阮氏三兄弟相互對視了一眼,老大笑呵呵的說著。聞言,孔老三撇了撇嘴,同其餘眾人一起客氣兩句,隨後便將目光移向遠處,朝著面前宛若瀚海一般的流誕河望去。

黑色山脈高俊蜿蜒,六道峰刃好似蒼龍脊背,呈六指狀從中心處延伸而去,遠遠望去,好似一隻通天徹地的妖爪,四周濁河倒是平靜異常,只是入眼處,黃暈氤氳,其中似乎蘊藏著什麼。

「諸位,守好心神,我們走!」

余涳華聲音落下的同時,孔老三等人也不敢怠慢,紫府中神念之力調動而出,盡數灌注到面前的黑色小幡上。

然而,就在魔骨靈舟剛剛匯入流誕河的瞬間,眼前情景豁然大變:好似天地被切割了般,一邊是黑天紫陽,魔氣浩蕩,無數魔靈匯聚成的大軍隱匿在濃雲中若隱若現。宛若席捲大地天災,朝著另一方狠壓而去;與之相對的則是另一方天地,雙輪血日懸挂當空,無數妖獸匯聚成鐵甲洪流,朝著魔靈一方橫衝而去,僅僅一聲咆哮,便將沿途的山河生生撕裂,本體若瓊山,更有一些渾身繚繞著天地之威的人形妖物當空懸浮,目光冷冽的朝著席捲而來的魔靈望去…… 眼前情景,分明已不是人間大地。

單單那股攝人心魄的氣勢,已經壓得眾人喘不過氣來。

「這是哪裡?我們怎麼會被挪移到這裡?」

怔怔的望著四周情景,阮氏三兄弟中,阮老大臉色劇變的開口道。

此刻眾人所在,恰好是兩軍交戰的最中心處,面對這種鋪天蓋地的威壓,別說是阮氏三兄弟,即便是已經隱隱猜出一絲端倪的孔老三,都忍不住麵皮抽搐,體內靈力幾乎是下意識的瘋狂運轉,下一刻便要逃離此地。

不過腦海中殘存的一絲清明讓孔老三生生止住了腳步,抿了抿唇,似乎下定了決心,只聽「錚鳴」一聲,負在背上的鬼器斷刀已經握在手中,紫府中神念之力急速運轉開來,隨時準備出手。與此同時,還不忘分出部分心神,朝著四周探去。

余涳華面色冷峻,身上的黃色袍子獵獵作響,顯然已經將靈力催動到了極致。不過當孔老三將目光移向那一主一仆時,眸子中明顯一愣。

此刻那位身著黑裙、頭扎銀扇的紅姓女子面上不僅沒有絲毫驚恐懼怕之意,反而透出一抹極度的嚮往,目中藍芒隱隱,下意識的便要朝著那些妖獸大軍的方向行去。不過剛剛邁出兩步,原本一直安安靜靜呆在其身後的那位黃裙侍女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原本目中的迷離之色盡數隱去,一把便將深淺的黑裙女子抱住,竭力呼喚著什麼。

見到這一幕,孔老三目中透出兩分奇異,剛要做些什麼,天空陡然陰沉了下來,黑雲滾滾,雷光漫天,無數魔靈凝聚成一方遮天蔽日的巨掌,孔老三等人的方向席捲而來,神念凝聚下,孔老三甚至能夠清楚的看到巨掌上複雜勾連的掌紋。另一邊,虛空中一位看不清具體面容的人形妖獸同樣不甘示弱,一吼之下,山河崩碎,肉眼可見的音波將空間攪的粉碎,以一種泯滅一切的姿態,同樣朝著這個方向席捲而來。

「大家小心,這是流誕河中的殘魂作祟,並非全是幻術……」

見到這一幕,余涳華面色凝重之極的大吼道,就在其聲音剛剛落下的同時,兩道恐怖無比的巨力已經來到近前。

孔老三眉頭狠狠一挑,此情此景,倒是讓孔老三想起了當初青靈門中和阿獃在一起的場景,只是眼前這道橫跨萬丈的巨型幻陣,明顯要比阿獃所營造出來的幻境強橫不知多少倍,只是在孔老三眼中,卻沒有阿獃的幻境來的真實。就在孔老三準備緊守心神,以不變應萬變時,余涳華的聲音驀然傳來。

聞言,原本面無表情的孔老三神色一沉,神念之力捲動間,化作一口巴掌大小的無形小劍,默默的守在紫府,同時,手中的鬼器斷刀已經泛起薄薄一層烏蒙蒙的光澤,隱隱間,看不真切的符文流動不休,已經暗暗催動開來。

剛剛做完這些,兩股巨力已經席捲而來,想象中噬天裂地的場景並未出現,就在兩者接觸的瞬間,不管是巨掌還是音波,都好似風捲殘雲般消失的無影無蹤,只是原本平靜死寂的流誕河好似受到某種莫名力量的干擾,緩緩波動起來,同時那些虛幻的魔靈、妖獸好似活過來了般,朝著孔老三等人的方向衝殺而來。

見到這一幕,孔老三瞳孔猛地一縮,就在其中一隻虛幻靈體到達近前的瞬間,意念一動下,原本懸浮在紫府中的意念小劍爭鳴一聲,毫不客氣的當頭斬下。然而下一刻,孔老三卻是微微一愣,眼前靈體,竟是一道幻影。

就在孔老三愣神的瞬間,一聲慘叫陡然從身後傳來,卻見那位一直隨在卓姓男子身後的女子竟「撲通」一聲跌落河中,雙手抱頭,一副痛苦之極的模樣。

「雪梨!」

同樣在極力抵禦著四周亦真亦幻的魔靈、妖獸的卓姓男子聽到道侶的慘叫,瞬間回過頭來,面色大變,剛要做些什麼,還未來得及任何動作,動作一僵,臉上閃過一抹驚恐之極的神色。

短短兩三個呼吸間,跌入流誕河中的少女彷彿經歷了千百年的輪迴,黑髮枯白,皮膚皺起,從一位妙齡女子,眨眼間化作一位行將就木的老嫗。

紅顏枯骨!

見到這一幕,原本還想要救援的卓姓男子呆在當場,繼而好似被蛇咬到了般,頃刻間便撤了回來,死死地盯著女子的枯骨看了半晌,彷彿不可置信,嘴角甚至溢出一絲血跡。

「諸位,若不能登臨六指山,我們最終的結果,怕是和卓夫人一般無二!」

余涳華緩緩開口道,聲音聽不出喜怒,不過語氣間的陰沉,卻毫無掩飾的吐露了出來。

「余道友,接下來怎麼做,你直接說好了,為了我等的小命,我想諸位道友應該都沒有異議的!」

黑裙婦人緩緩開口道,原本其身上平平無奇的黑裙此刻竟散逸出淡淡的紫色光暈,加上原本魔骨靈舟外的一層血色護罩,倒是能夠輕鬆應對周圍這些真真假假的幻境。

「此地幻境真假難辨,絕不可掉以輕心,若是諸位信得過余某人的話,就有我和紅道友兩人為諸位保駕護航,趙道友、卓道友、還有三位阮兄弟就全力駕馭魔骨靈舟如何?」

余涳華望了望四周,沉吟一番開口道。

對於這般安排,孔老三自然是毫無異議,對於孔老三來說,駕馭這艘魔骨靈舟雖說也極耗神念之力,不過相比於應對外界的兇險,反而是更加安全的。

見到孔老三等人點頭同意,余涳華倒也沒有怠慢,招呼了黑裙女子一聲,直接就地盤坐下來,同時,三枚古樸銅錢、一沓黃紙、兩隻半人大小的紙紮小人憑空落在近前。

「老夫準備了這麼久,終於用得到了!」

余涳華呵呵一聲,只是臉上沒有絲毫笑意,低聲喃喃了一句后,便手掌一翻,一根嬰兒手臂長短的桃木小劍落在手中。手持小劍,余涳華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張口間,一縷一縷精血噴吐而出,同時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著什麼。

這一刻,原本置在身前平平無奇的桃木小劍好似活過來了般,其上木紋從原本的烏黑色澤化作血色,好似生靈血管般,隨著這些血色紋路鼓動吞納,周圍那些化作霧氣的精血好似找到了歸宿,紛紛聚攏而來,悄無聲息的融入那桃木小劍內。

「嗡嗡嗡……」

隨著小劍內血氣涌動,桃木小劍彷彿化作了血色,渾身散發著淡淡的血色光澤,並且不斷的顫動起來,若非余涳華死力的壓著,恐怕下一刻便要破空而去。

「起!」

見到這一幕,余涳華略有些蒼白的臉上透出兩分喜色,口中低喝一聲,目光陡然轉向身側的兩隻紙紮小人身上,聲音落下的同時,兩隻紙人竟顫顫巍巍的直立起身,墨點的瞳孔黝黑一片,朝著余涳華的方向望來…… 隨著余涳華一蓬血霧噴出,原本看起來簡陋無比的紙人似乎披上了一層血紗,瞬間變得飽滿起來,手中分別持著兩隻黃紙靈刀,空蕩蕩的雙眸多出兩點血瞳。

其中一隻紙人扭了扭身子,搖搖晃晃的跳到船頭,宛如提線木偶般,悍不畏死的朝著四周飛來的、那些亦真亦假的魔靈斬去。

另一隻紙人靈眸微閃,朝著四周望了望,落在船尾,紙刀起落間,只聽「轟」的一聲,襲來的猙獰妖獸直接被攔腰斬斷,化作濁氣消散無蹤。

「吼!」

見到這一幕,原本正在交戰的魔靈、妖獸好似受到了挑釁,怒吼間,數十隻妖魔便朝著兩隻紙人的方向狠狠撲來,足有成人小指長的利齒毫不客氣的朝著紙人脖頸間狠狠咬下。

面對眼前亦真亦假的幻境,紙人血瞳閃爍不定,似乎能夠輕易分辨出真假。

「鏘!」

紙人脖頸間晶紅光芒微微一閃,一聲金鐵交鳴的聲音從兩者間傳出,紙刀輕輕一揮,虎頭巨妖便真如紙糊的般,被攔腰折斷。

兩隻紙人看似弱不禁風,卻生猛無比,對眼前這些幻影似乎有著天生的剋制,憑藉周身的血色紗衣和手中的紙刀無往不利。

就在余涳華出手的同時,黑裙婦人同樣沒有閑著,一雙美目在余涳華操控的兩隻紙人身上瞧了一眼,又將目光移向周圍那漫天的妖獸虛影上,嘴角輕輕一勾,撫了撫身上披著的黑色法裙,狠狠一扯,直接拋到虛空,四周黑芒涌動間,急速延展開來。

靈舟上方十丈處,黑裙化作三十餘丈大小的幕布,其上金芒隱隱,折射出一種堅不可摧的金色光澤,同時,隨著婦人口中發出幾道古怪的音符,黑裙之上,隱隱騰現出一隻虎頭雙翼的虛影。

就在這道虛影出現的瞬間,周圍原本蜂擁而來的妖魂虛影好似受到了驚擾般,紛紛朝著兩邊躲避開來,而原本正在與這些妖魂廝殺的魔靈則紛紛一愣之下,朝著虛影的方向衝殺而來,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樣。

網文寫手古代生存錄 天蒼地茫,混沌一片。

一邊紫陽懸天,黑雲翻湧;一邊血日浩渺,聖靈如山。

兩個世界亦真亦假,將整座薊城囊括其中。彷彿天地間便只剩下眼前浩渺無際的流誕河,和那目光所及之處的六指山了。

兩個世界的中心,恰好便落在孔老三等人行船前進的方向。

一紫一紅,沿著流誕河分割出左右兩方截然不同的世界,魔靈、妖獸更是如海嘯般,將眼前兩個世界變成了一方上古戰場。

孔老三等人心神沉浸,神念之力從眉心處蜂擁而出,朝著魔骨靈舟四周的法陣中灌注而去,同時緊守心神,將外界的干擾完全摒棄。不過從孔老三等人緊繃的眉心來看,駕馭這艘魔骨靈舟顯然並不輕鬆。

「若是余某人沒看錯的話,紅道友這件法裙,應該是用妖獸獸皮煉製而成的吧?」

一旁的余涳華目光閃了閃,狀似不經意的問了句。

「呵呵,余道友看出來了?」

婦人輕輕開口道,倒也沒有否認。

「不知是何種妖獸的獸皮?僅僅一道殘魂,便能讓百獸獸魂辟易?」

聽到婦人所言,余涳華嘿嘿一笑,有些窮追不捨的追問了句。

「沒想到余道友對切身的衣裙這麼感興趣,可惜,這件法裙妾身著實喜歡,實在不能送給道友!」

紅姓婦人瞥了一眼余涳華,掩唇輕笑,狀似不在意的說了句。

聽到這話,余涳華也不在意,反而大有深意的繼續說道,「三萬年前,據說萬妖族中有陰彪一族,這陰彪一族原本只是萬妖族群中一個不起眼的小族,卻在魔劫降臨之際出了一位驚才絕艷的『六指妖君』,這位妖君實力通天,與魔界聖靈在此激戰,竟以一己之力斬殺十萬魔靈,雖說最終身隕,不過卻也被萬妖銘記。這也是六指山、流誕河的真正來歷!」

說到這裡,余涳華朝著紅姓婦人的方向望來,眸子中透出幾分異色,「這位六指妖君雖說實力極強,卻性子孤僻,據說幼時被族群欺負,修鍊有成后便要屠戮本族,若非其獨母拚死相求,恐怕萬妖族群中早已沒了陰彪一族……」

「閣下到底想說什麼?」

聽到這裡,紅姓婦人直接打斷了余涳華,語氣中已經不復之前的平靜,隱隱間醞釀著一股風暴。

「呵……妖族傳承最重血脈,當初那位六指妖君殞沒於此,身為陰彪一族,閣下來此難道不是為了取回六指妖君的血脈傳承?」

「余道友倒是精明,不過這回道友可是猜錯了,妖族中能夠化作人形的聖靈,起碼也要達到七階實力,也就是相當於我們人族初入金丹境界的老祖才行,若是妾身有這等實力,怕是也來不到這裡了!」

紅姓婦人搖了搖頭,有些淡漠的說道。

「道友這話騙騙其他人也就罷了,余某幼時曾流落妖族,在外呆過一段不短的時間。妖族雖說七階以後才能開靈,卻也有些特殊的存在,這裡就不多說了。更何況,陰彪一族絕不會讓族群的屍身流落在外,除了陰彪本族,外人想要以陰彪一族的妖身、妖魂祭煉法器,那絕對是不死不休的後果,如今人族勢弱,根本不可能有人這麼做!」

此刻,周圍的氣氛有些緊張,余涳華話音剛落,紅姓婦人便不著痕迹的朝前邁動兩步,臉上看不出絲毫異色,就在這時,一隻小手不著痕迹的扯了扯婦人的衣衫,搖了搖頭,朝著余涳華的方向微微一禮,「我們只是想取回我族的東西罷了,若是前輩能夠……」

「呵呵,我想你們大概誤會余某的意思了,不管你們是人族還是妖族,對我來說都沒什麼區別,甚至我還可以助你們取得妖族傳承,我只有一個要求……」

說到這裡,余涳華瞥了瞥正在極力駕馭著魔骨靈舟的孔老三等人,嘴唇翕動間,一道似有若無的聲音凝聚成線,清晰之極的落在兩人耳中。

足足一刻鐘后,雙方似乎商議完畢,余涳華大為滿意的點了點頭,頷首道,「待到你們取得那六指妖君的傳承后,切莫忘了剛剛的承諾!」

「哼,我陰彪一族雖說早已沒落,不過既然已經答應,自然沒有反悔的道理。當然,前提是道友能夠在七年後平平安安的到達陰嘯谷才行!」

紅姓婦人有些淡漠的開口道,神色間無喜無悲。

魔骨靈舟的速度並不算快,不過對於駕馭靈舟的孔老三來說,幾乎已經到達了極限。靈舟的駕馭顯然要比想象中難得多。除了需要在帆面上灌注大量的神念之力外,還要時刻抵禦著來自魔骨靈舟本身的陰暗、嗜血、殘暴之力。當然,對於孔老三來說,還要分出大量的心神,鎮壓著體內那股邪異的詛咒之力。

一心三用,已經是孔老三能夠做到的極限。

隨著時間的推移,魔骨靈舟的速度越來越慢。就在孔老三感到異常吃力、阮氏三兄弟已經面色煞白、卓姓道人氣虛喘喘之際,距離魔骨靈舟前方約莫百餘丈處,原本無波無瀾,平靜異常的流誕河忽然緩緩攪動起來。

僅僅半盞茶的功夫,一道覆壓三十餘里,呼嘯而動,宛若吞天怪獸的巨口凝聚成形,朝著孔老三等人的方向席捲而來。

就在這道旋渦凝聚成形的瞬間,原本籠罩整座薊城的巨大幻境好似幕布般,扭曲、變形,不管那些魔靈、妖獸,還是紫陽血日、天地萬物,盡數被旋渦吞噬殆盡。

見到這一幕,余涳華面色大變,只是還未有所動作,那位因道侶身隕,一直戒備萬分的卓姓道人已經飛身而起,朝著來路瘋狂遁去,臉色慘白,完全忘記了之前余涳華的忠告! 就在卓姓道人剛剛騰空約莫三十餘丈,駕馭飛劍即將離去時,原本空蕩蕩的虛空輕輕一卷,瞬間變得渾濁起來,下一刻,卓姓道人好似遭到了重擊,整個人竟憑空被甩了出去。

不過三五個呼吸間,河面上波動一起,捲起一道浪花,將道人的屍骨吞沒無蹤。

然而,此刻根本沒人在意卓姓道人的遭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這道憑空產生的黃濁旋渦上。

「這流誕河中好像有什麼東西!」

孔老三神念翻湧,朝著旋渦中心探查而去,只是剛剛接觸旋渦中心,便被一股古怪的力道吞沒無蹤,探查不到絲毫消息,不過還是從中感受到一股陰寒之意。

「紅道友,還望襄助余某一臂之力!」

渾黃旋渦急速擴張,談話間,已經來到近前,余涳華面色陰沉,扭過頭,朝著一旁的紅姓婦人拱了拱手。

「余道友見外了,此刻我等本應該同舟共濟才是!」

婦人話音落下的同時,手中已經捏出道道法訣,朝著上方的黑裙輕輕一點,原本憑空懸浮的黑裙忽然急速的旋轉起來。

見到婦人出手,余涳華目光陡然落在孔老三等人的身上,拱了拱手,「如今的情況,想必諸位也都看到了,想要活命的話,就看諸位能否駕馭的了這艘魔骨靈舟了!」

說著,已經雙手掐訣,隨手一招,原本騰在船頭、船尾的兩隻紙人晃晃悠悠的來到面前,隨著道人指尖輕輕一彈,兩滴血珠精準無比的落在紙人頭頂,原本鼓脹的紙人迅速乾癟下來,眨眼間已經化作兩張薄薄的黃紙,被道人收入袖口。

「諸位,一起出手!」

聲音落下的同時,余涳華已經盤坐船央,原本搖搖曳曳已經停滯的魔骨靈舟好似吃了大補丸,瞬間朝著左側橫切而去,幾乎是遊走在渾黃旋渦的邊緣之地。

望了望眼前渾黃的河水,此刻孔老三也不再留手,眉心一動,紫府中的神念之力浩浩蕩蕩的蜂擁而出,魔骨靈舟的速度陡然增加一倍。原本幾乎已經被旋渦的攪動之力吞沒一半的靈舟瞬間又被拉扯了回來。

「咦!」

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原本臉色冷肅的余涳華神色稍緩,目露奇異的瞥了一眼孔老三,也不遲疑,藉助紅姓婦人和孔老三的援手,將魔骨靈舟的速度再次提升三分,徹底擺脫了渾黃旋渦的牽扯。

眼前一幕極為兇險,短短一刻鐘的時間,渾黃旋渦便從原本的三十餘里擴展到百餘里的範圍,若非眾人也明白生死關頭,幾乎個個使出了全力,恐怕還真不一定能夠從旋渦中脫身而出。

直到避開旋渦千丈之外,眾人才長長鬆了口氣。此刻,孔老三猶如重新活過來了般,整個人直接癱在了船上。

「余前輩,這旋渦……」

阮氏三兄弟中的一位開口道,聲音有些虛浮。

「不清楚,不過我想應該還是和那傳聞中的遠古戰場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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