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地上,把報紙掀開,我一看差點沒吐了。

那是人的屍骸,僅剩下一些骨頭,骨頭黑不溜秋的,最上面的是死者的頭骨。已經乾癟成了木乃伊,眼睛是森森的黑洞,頭皮上居然還長着些許稀疏的黃毛,溜到腦後,編成了一個小辮子。

胖子把兩根細長的腿骨擺成十字交叉形放在地上,然後把其他骨頭小心翼翼圍了一圈,最後再把頭骨放在兩個腿骨上面,造型有種哥特式的鬼魅怪誕。

他從爐竈旁邊翻出個香爐,拿出三根長香點燃,插在香爐裏,擺在這堆骨頭旁邊。然後,跪在地上,開始給這些骨頭磕頭。

整個過程我沒有打擾他,他表現得異常虔誠,不管此時情景如何陰森,這畢竟是他的信仰。

他磕完頭站起來,把東西重新收拾好,還把骨頭放進了米缸保存,然後在上面倒回大米。

等忙活完了,我問他爲什麼把骨頭放進米缸。

胖子洋洋得意:“這一招多漂亮,那個紅衣巫婆就找不到了。她想不到我最尊敬的神是在米缸裏。”

“那裏面的米……”

“吃啊。”胖子說:“大米里就有了神的魂兒,全讓我吃進肚子裏,神就與我同在啦。”

我有點反胃,不知說什麼好,問他這堆骨頭是誰的。

胖子詫異地看着我:“是我爸的。他前些天燒了,你不是一起來送過葬嗎。咱們這的規矩,就是把死去的親人燒成骨頭渣,然後把骨頭收藏起來。他們就永遠和我們同在啦。”

他說起親人的死亡,毫無悲慟之感,這裏的人對於死亡有不同的理解。人是死了,但只要把骨頭收藏起來,它們其實是換了一種形式留在人間,守護着親人。

我聽得反胃,不舒服,懷疑是不是自己還沒醒呢,現在一直在做夢。

胖子把東西收拾好,招呼我去找林三嫂。

我們走出家門,街上已經有人出來了,臨街的店鋪放下木板開始做生意。家家戶戶開了門,我發現很奇怪的現象,鎮上的人家往外飄散着一股股黑氣,有的從門出來,有的從窗戶出來,像是開竈做飯冒出的煙。

本來是晴天白日,豔陽高照,可街面上黑氣充斥,讓人感覺森森的冷意。而且吧,這些人也說不出怎麼回事,古古怪怪的,鎮上的氣象十分陰晦。

胖子甩着手,領着我順着街道往外走,他還是個自來熟,跟周圍人打着招呼。一路走着,到了街尾,這裏有個臨街的門市房,門口聚了一羣人,穿着大概七八十年代的老式衣服,踮着腳往裏看。

“裏面就是林三嫂的家了。”胖子在門口直接就大聲喊:“三嫂,三嫂。”

有個臉色煞白的老頭,佝僂着身軀,緩緩轉過身,皺褶的臉上全是笑意:“三嫂,她死了。”

“怎麼死的?”胖子撓着屁股問。

前面的人放開一道縫,我們湊近了去看。門裏面是小院子,當庭種着槐樹。在長長的樹杈上,吊死了一個女人,穿着一身紅。

赤着腳,沒有穿鞋。 一大羣人圍着屍體嘰嘰喳喳嘮嗑。我默默觀察,他們的表情雖然說不上開心,但絕不是痛苦的,面對熟人的死亡,這些人的語氣裏竟然充滿愉悅,甚至幸災樂禍。

一開始我以爲死去的林三嫂可能人緣不好,屬於潑婦地痞那種的,大家都恨她。可聽了一陣鄰居們的議論,感覺到不對勁。

大家都在誇她。說林三嫂生前持家有道,助人爲樂。尤其那白臉的老頭,是個孤寡老人,沒兒沒女,林三嫂以前沒少照顧他,經常幫他收拾家,平日裏包個餃子蒸個豆包什麼的,都給他送去。

可現在這老頭談起林三嫂的死亡,眉開眼笑至於極點,像是過年一樣。我又觀察了一會兒,發現問題的核心所在。這裏的人對於死亡的觀念完全有別於我原來的世界,太深層的東西我還搞不太清楚,在他們看來好像死亡並不是終結,而是另一種形式的全新開始。甚至這個“開始”可以和娶媳婦過年這樣的美事相提並論,人死了,意味着結束了這一生的苦修,可以休息休息,換了個舒服的“活法”。

這種死亡觀讓我不舒服,可又挑不出錯來。我拉了拉胖子,低聲說:“警察呢,怎麼不收屍?”

“警察?什麼警察?”胖子驚詫:“那是什麼玩意?”

我心一顫,難道這個世界不存在類似警察這種維護治安的職業?我不敢多問,退到一旁默默看着。人羣忽然騷動,大家紛紛說“保長來了”。

不遠處來了個穿着尼龍綢褂的中年人,嘴角生着痦子,長得跟漢奸似的。 重生之炮灰女配要逆天 一步三搖來到門前,大大咧咧問:“怎麼回事,聽說林三嫂死了。”

旁邊有人說:“保長,是上吊死的。”

保長推開人羣,走進院子裏,眯眼瞅着掛在樹上的屍體。林三嫂不知死在什麼時候,脖子套在一根像是布條的繩子上,兩腳懸空,一動不動,身體看起來極爲僵硬。

這具女屍還穿着大紅的衣服,衣服條紋都是垂直向下的,乍看上去像是靜態的紅色瀑布。衣服加上吊死的女屍,雖然不是恐怖的不得了,也讓人心裏極不舒服,像是吞了活蒼蠅。

我躲在人羣后面,不敢多看,這屍體多看一眼都是對身心極大的摧殘。保長卻站在女屍下面,臉正對着屍體的雙腳,仰頭上看,和屍體四目相對。

他看了一會兒,說道:“林三嫂自殺,違背死亡條例,依法沒收家產。死後不能火葬,骨殖不能留下來。 全職高手 來,來,大家幫忙。“

他一說幫忙,一大羣人爭先恐後跑進來。有愣小子順樹爬上去,解開林三嫂懸掛的繩子。屍體從天而落,下面幾個人擠着,伸出手都想去抱屍體,互相推搡。

屍體落下來,被一個半大小子接住,他緊緊抱在懷裏,興奮地喊:“我是第一個摸到屍體的!我有福氣哦。”

我看得目瞪口呆,全身發冷。

林三嫂屍體放在地上,這人長得不醜,死狀卻太過悽慘,披頭散髮的,尤其兩隻眼睛,死不瞑目。最詭異的是,她還帶着笑,嘴角輕輕裂起。恨意和開心兩種截然相反的極端情緒,全都聚集在這具屍體的臉上,恐怖得窒息。

這些人七手八腳撕扯着林三嫂身上的紅衣服。保長坐在一邊的石臺上,從兜裏摸出一條細細窄窄的白紙,倒入菸絲,然後捲起來用舌頭舔舔,叼在嘴上。用火柴點燃後,一邊抽一邊說:“衣服給我留着,誰也不準亂拿。”

時間不長,林三嫂的遺體扒了個精光。有人獻殷勤一樣把死人穿的那身紅衣服遞給保長,保長卷卷塞自己懷裏。這時,忽然從衣服裏“啪”掉出一個反覆摺疊壓得很薄的信封。

很明顯這封信是藏在衣服最裏面的夾層,如果不是這些人來回抖落,很難被察覺。

保長撿起信封,鋪平整了,抖了抖信口,往裏面瞄了一眼,然後吹口氣,倒出一張紙。這張紙是A4紙裁成一半大小,隱約能看到上面橫七豎八寫滿了黑色的文字。

保長一邊抽菸一邊看。看了一半臉色變了。看罷,他哼了一聲,翻出火柴要把這張紙燒掉。旁邊有人湊趣,問寫的啥。保長索性不燒了,把紙往地上一扔,招呼我們都過來看。

鄰居們撿起那張紙,大家湊在一起看。

我站在人羣后面翹着腳,看到上面的文字還真像是家庭婦女寫的,跟*似的。歪歪扭扭寫了一大篇,細細看,還有不少錯別字。

這算是林三嫂的臨終遺言吧,上面寫着是:昨天遇到老巫婆,被堵在家裏,她告訴我她是山崖老母,她還說了死亡的祕密。她說一個人死了就是死了,不能繼續活着,人和靈魂的關係像是刀刃,刀都沒了哪來的刃。她還說人死了以後,靈魂會去另外的地方,那個地方叫地獄,生前的作孽死後都會報應到靈魂身上。

一張紙就寫了這些字。衆人看罷,面面相覷。保長呲着牙說:“妖言惑衆,一派胡言,判她個魂飛煙滅一點也不虧。”他隨手點着:“你,你,你……把屍體擡到處理廠去。”

他隨手這麼一指,正好指到我身上,我心裏這個彆扭。可剛來這個世界,又不敢說什麼,只好硬着頭皮跟着幾個小夥子擡起了屍體。

胖子看樣是我的好朋友,本來沒有他,他也熱切地幫忙,幫着我擡起屍體的頭。我本來就膩歪,索性就讓他擡。胖子以爲我累了,笑盈盈地幫忙,林三嫂的長頭髮糾在他的手指間,他沒有絲毫的不適。

幾個人擡着屍體出門,保長在後面喊:“今天晚上鎮上二十五歲以上的男性都到公所開會,一個都不能少。”

我們走到外面不遠處,樹根下靠着一輛三輪車。幾個小夥子把林三嫂的屍體往車斗裏一扔,然後輕車熟路地爬上車,胖子招呼我:“連科,上來啊。”

我一想,反正沒見過什麼處理廠,開開眼界也是好的。順便跟他們打聽一下這個世界的有關信息。

三輪車發動起來,撲哧撲哧往前走,一路上幾個年輕人歡歌笑語。他們都是很陽光的暖男,性格開朗,大說大笑,可現在這場景有些不對勁,車斗裏躺着一個上吊死亡的老女人,還赤身裸體的,場景有種說不出來的陰森。

車子走了大半個小時,轉到鎮子後面,老遠就看到有一根大煙囪,往外冒着滾滾的黑煙。車子繼續往前開,出現一片不大的廠區。門口是卷閘門,門崗外坐着一個老頭抽着旱菸,地上趴着大黃狗。

“老史頭,來活了,動動吧。”胖子從三輪車上跳下來,招呼裏面老頭。

老頭揹着手走出來,大黃狗跟在後面。我一看這狗嚇了一跳,這大狗本來坐在地上,沒覺得咋滴,可一站起來又高又壯,跟小牛犢子似的。而且這狗特怪,渾身黃色長毛耷拉在地上,吐着舌頭,尤其兩隻小眼睛,血紅。隔着老遠,就能聞到它身上的腥氣。這根本不是狗,簡直就是隻怪物。

我本來就怕狗,在三輪車上不敢下來。

胖子在下面招呼:“連科,你怕啥呢,虎子你又不是第一次看到。虎子,跟連科打個招呼。”

那隻大黃狗擡起頭,眯起眼睛看我。眼神讓我心驚肉跳,完全不是一隻狗能散發出來的,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狡詐殘忍,又內斂如古井。

老史頭一拍狗頭:“上去。”

大黃狗搖搖擺擺來到車後,突然“蹭”一下跳起來,竄進後車鬥。我正坐在車斗旁邊的把手上,頭皮突然就炸了,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平衡不穩,從上面摔下來。

胖子在下面接住我,我的情緒已經崩到了極限,歇斯底里喊了一聲:“別碰我!”

胖子不以爲意,嘻嘻哈哈笑:“馬連科又發神經了。”

那幾個年輕人圍着老史頭要菸捲,老頭不理他們,打着呼哨。大黃狗還真聽他的,一口叼住屍體的腦袋,往後竄了幾竄。這狗得多大勁頭吧,居然把屍體整個叼在嘴裏,從車斗後面拖了下來。

老頭在前面走着,大黃狗拖着屍體,挪着小快步跟着。我們幾個人在最後。

這個世界讓我越來越不舒服。

進了空空蕩蕩的廠區,跟着老頭繞到最後面。我這才知道爲什麼叫處理廠了,這裏還真是屍體處理廠。打開車間的大門,一股腥臭撲面而出,天也熱,蒼蠅“嗡”一聲飛的到處都是。

老頭打開車間的燈,霎那間裏面亮了,我一看便怔住。整個車間裏白骨如山,密密麻麻堆了不下上千具屍體。 “這裏是什麼地方?”我驚詫地問。

老史頭看我,不以爲然。胖子哈哈笑:“馬連科,你不知怎麼了,看見巫婆之後就秀逗了,腦子不好使,這裏是咱們城鎮的屍體處理廠啊!那些不能焚燒昇天,成爲神靈的壞人屍體都會送到這裏進行處理。”

我明白了,這個地方大概就是“監獄”吧。這裏的人世界觀很怪,他們認爲死亡是解脫,是走向幸福和光明的路,屬於特權。任何人都不能濫用這種權力,包括不能隨意自殺。凡是自殺的,都要進行審判和懲罰。當死亡成爲公權,從私人手裏沒收之後,就成爲了制約老百姓的一種法律。

你表現得好,就可以死亡,死後還會經過焚燒的儀式成爲幸福的神靈永在,和家人在一起。你如果表現得不好,對不起,死了之後就會扔到這間屍體處理廠,用保長的話說,讓你魂飛煙滅。

這個世界的運行機制和對死亡的觀念非常特別,但不得不說,也行之有效,是制約社會很重要的規範。

老史頭來到牆邊,滿是污漬的牆面上有一排粗糙的工業按鈕。他輕車熟路全都打開,一條軌道亮了起來,伴隨着嘎吱嘎吱的車輪摩擦聲,不遠處順着軌道緩緩開來一輛運煤一樣的車。他打了個呼哨,那隻大黃狗叼着屍體“蹭”一下竄上去,張開血盆大嘴,把屍體扔在車斗裏,然後縱躍而下。

老史頭操控着按鈕,推動拉桿,運煤車沿着軌道擦着火花,極慢的速度往前開動。時間不長,來到軌道盡頭。那裏有一個高大的工業爐,幾乎能挨着車間的天花板,表面粗糙黝黑,坑坑窪窪的,像只黑色的怪獸,看上去就那麼嚇人。

工業爐開了扇門,看到這裏我大概明白了,猜測會不會是焚燒爐之類的東西。

門開啓之後,卻沒有火焰噴出來,又不像焚燒爐,我好奇得墊腳張望。

誰知道那胖子在後面踹我一腳,我一個跌趔趴在軌道上,地上全是污物血水,沾了一手,給我噁心的。所有人都哈哈笑,胖子說:“你要好奇,過去看看得了,別跟做賊似的。”

我呸了兩口,哆哆嗦嗦順着軌道走過去看,向工業爐的門裏瞅了眼。裏面有口大鍋,盛着半鍋黃色的液體,什麼東西呢,我想着。

那輛運煤車開到裏面,車斗一掀,把林三嫂的屍體整個倒進液體裏。

屍體一進去,剎那間水面像是開了鍋,咕嘟咕嘟冒着濃濃的氣泡,液麪浮起一大團黃色綠色的霧氣,濃濃密密,揮而不發。

我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全身冰涼。我靠,這不會是酸水吧,類似於硫酸王水之類的東西。

屍體在裏面浮起沉下,開始還能看到全貌,經過來回的腐蝕,漸漸成了骨架成了碎渣,最後連渣滓都不見了。

用我已經知道的詞來形容,這真是灰飛煙滅,毀屍滅跡。

年輕人們哈哈大笑,看任務完成了,逗着老史頭,要他的菸捲抽。老史頭真不客氣,放了狗,大黃狗一個勁地狂吼,把我們嚇得連滾帶爬,跑出去老遠。

大家跳上三輪車,往回開。

我記得日記裏寫着,這個世界的老爸化身住在林三嫂家的隔壁。我便向胖子打聽,胖子撓撓頭,想着說,這些年鎮上到是有一些外來的人,但是你說的這人還真沒有。他大大咧咧說,等一會兒去看看林三嫂的鄰居住的什麼人。

回到鎮上,其他人散了,胖子拉着我來到林三嫂家。這林三嫂住在街尾,確實有一戶相鄰的房子,可是沒有住人,從破碎的窗戶往裏看,是空房子,遍地狼藉,十分蕭條。

瞅瞅左右無人,我推開破窗戶,一縱身跳進去。

胖子在外面招呼:“你幹嘛啊,快出來。”

我沒理他,我有種強烈的預感,這裏肯定有什麼東西,能夠幫助我揭開這個世界的祕密。胖子真是夠意思,也跟着爬進來。我們在房間找了一圈,什麼也沒有。胖子嘟囔說,這房子都空了好幾十年,沒記得住過人,馬連科你腦子肯定壞掉了。

聽他這麼一說我忽然心念一動,想到一種可能性。時間對於處於這個世界的人來說,是直線進展的,可是對於我這種外來者,時間線有可能是混亂的。會不會有一種可能,我來得太早了?甚至是在老爸的化身出現在這裏之前?

目前僅僅是猜測,可也不排除這種可能性。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個參數,那就是時間。

根據日記記載,老爸躲在這間房子地下室的時間應該是1987年,那麼現在是哪一年?

我問胖子,胖子又笑我秀逗,說道:“你咋了,過糊塗了,哪一年都不知道。現在是1988年啊。”

現在的時間僅比日記記載的多過了不到一年。按照這麼算,老爸化身應該還住在這裏。

房子是二層小樓,中間有樓梯連着,二樓陰森森的沒有光,我不敢上去。再說也沒必要上,我記得日記裏記載,老爸化身是躲在地下室三層。

轉了一圈,我沒發現什麼,倒是胖子眼尖,在後面發現了暗門。推開之後,居然通着林三嫂家的院子。那棵吊死人的大槐樹就這麼孤零零出現在面前。

胖子和我面面相覷。怎麼兩家是通的?我倒是若有所思,如果老爸化身這些年真的藏身在這裏,林三嫂應該是知道的,通過暗門,兩家有來往。

胖子是鎮上的老熟人,來了生人逃不出他的眼睛,可他說這裏很久沒住人了,記憶裏也沒有我說的這個人。可見老爸化身一直藏在這裏沒有外出,吃喝拉撒什麼的,估計是靠林三嫂的照應。

可林三嫂爲什麼要這麼做呢?難道倆人……私通?

我們進到林三嫂家的院子。收屍之後,看熱鬧的人就走過了。家產充公,大門緊鎖,很多地方都貼着封條。天氣陰鬱,院裏吹着冷風,讓人感覺不舒服。

我想回去,可胖子不同意,他要到林三嫂家翻翻,看看有沒有值錢的東西,賊不走空。

胖子夠意思,我也不想執拗他,反正這事也着急不來,索性跟着他進了林三嫂的房子。

聽胖子說,林三嫂是寡婦,有孩子有丈夫,丈夫有一年不知什麼原因帶着孩子失蹤了,具體去哪不知道,也沒有音信,各種傳言都有,最讓鎮上老百姓接受的一條是,丈夫在外務工認識了個狐狸精,帶着孩子私奔了。

以後林三嫂就自己一個人住,這人熱心,鄰里鄰居得到她幫助的不少,按說這樣的人在這個世界裏可以平靜的死去,死後焚燒成靈昇天,可她偏偏選擇了自殺,讓人惋惜晚節不保。

林三嫂家挺窮,房子也不大,來回就三間。家裏收拾挺乾淨,規規整整的。就是房間背光,很有些陰晦。牀單窗簾什麼的都是花格子,在黯淡的光線下,略有陰森。我一想到房子裏吊死了個女人,覺得滲得心慌。

我坐在門口一張椅子上,心裏盤算着自己接下來該幹什麼,心亂如麻。

這時,裏屋傳來胖子的聲音,充滿了驚詫和恐懼:“連科,快來!”

我撫着肩膀走到屋前,撩開門簾進去。裏面可能是臥室吧,有股暖烘烘的膩香,聞了不舒服。我擡眼看到胖子站在一面牆前,磕磕巴巴指着牆,說不出話。

牆上橫七豎八寫着一些字,歪裏歪曲,不知用什麼寫的,筆畫剛勁。上面寫着一句話:人死了到底有沒有魂靈,到底能不能去地獄,只有死了才知道。

邪王寵妻:萌妃逃婚無效 寫了能有三行,每個字拳頭大小,漆黑一團。

胖子的反應很怪,他也害怕,但更多的是焦躁。他往牆上吐口水,大罵:“胡說八道。去什麼地獄,人死了是要成靈成神的,我爸爸就永遠和我在一起。”

他有些歇斯底里,居然從牀上扯下被單,拼命抹着牆上的字。

我拉住他,把他硬拉出家。

到了外面院子,看着大槐樹,想着屋裏詭異的情景,一股冷風吹來,我再也支持不住,扶着牆根哇哇大吐。胖子根本不顧我,尋找柴火,他要把房子燒了。嘴裏一直嘟囔:“胡說八道,我要把這裏燒掉,不能讓妖言傳出去。” 還有正事沒幹,哪能由着他折騰。我好不容易勸住他,我們又回到廢棄的屋子。我問胖子剛纔怎麼反應這麼大,胖子話還沒說,眼淚流下來。 億萬逃婚:天下醋王一般黑 他告訴我,他家裏設有鬼壇,除了爸爸外,還祭祀着媽媽,爺爺,奶奶,姥姥,姥爺這些人的骨殖,按照祭日的不同,他會把死者的骨頭拿出來拜祭,這個時候他都會覺得親人沒有死,還繼續守護在他的身邊。

如果按照林三嫂這種死亡觀點,那他的親人早就去地獄了,根本沒有留在世上。這個結論,實在是摧殘他的身心。

末了,胖子問:“馬連科,你說地獄是什麼東西。看字面理解,好像是地下的監獄。”

我不知怎麼跟他解釋,支吾了兩聲,讓他別胡思亂想,先辦正事。

我們在房間裏轉悠一圈,來到後面的小廚房。面積不大,裏面冷鍋冷竈,很久沒有開火。地上鋪着老式的瓷磚,這種瓷磚很容易吃髒,我發現奇怪的現象,瓷磚表面現在卻比較乾淨。

我蹲在地上,抹了一把,順手撿起木棍,敲打敲打磚面。打了幾下,有塊瓷磚發出空洞的聲音,我心念一動,招呼胖子過來,一起撬動。

撬了兩下,瓷磚果然鬆動,再一使勁,把它完整撬開。連帶着周圍一大片瓷磚都跟着動起來,我和胖子把它們扒開,下面赫然露出一個黑森森的地洞。

按說發現地洞在意料之中,可此時此刻突然顯現,我感覺到琢磨不透的宿命感。

我讓胖子在上面放風,小心翼翼雙手撐在洞的邊緣,一縱身跳了進去。洞壁上搭着一個簡易的樓梯,通往黑暗的深處。順着樓梯走了很長時間,我來到最下面,按照距離計算,還真就是三層左右。樓梯盡頭是走廊,我心跳加速,看着深處,竟然有頭髮根炸開的感覺。

摸着黑,順着走廊走,身後突然冒出個聲音:“這是哪?”

我嚇得差點尿沒甩出去幾滴,回頭看,模模糊糊原來是胖子。我沒好氣:“你怎麼來了?”胖子說他實在是好奇,也下來看看。

正好是個伴兒,我們一起來到走廊盡頭,摸到一扇門。

胖子從兜裏摸出火柴劃開,微弱的光線裏,看到這扇門是半開的。我猶豫一下,用力推了把,只聽嘎吱酸倒牙的聲音,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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