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上吧。」楚宗陽縱身一提,腳踏濮府的外牆,另外三人也緊緊跟上,四名殺手在房頂上輾轉騰挪,飛快的接近沃頓所住的東廂房。

…………

楚宗陽認為,刺殺沃頓的難點並不是目標本身,而是目標所處的位置——濮府。

濮府里的武師護院不過是些粗通幾手外家功夫的普通人,說白了就是莊稼把式,不足為慮,但濮府還是有能人的。

除了輕薄公子濮車侍,還有傳授他武功的老師「梨花將」卓婧,和濮老爺子的保鏢,「插翅刀」田維城。

那卓婧雖是女流,一桿梨花亮銀槍卻是使的出神入化;而田維城則成名多年,是江湖上首屈一指的快刀手,運刀如飛,仿若刀背插翅一般,故賀號「插翅刀」。

一旦楚宗陽一擊不成,就不得不和沃頓纏鬥,拖不了多久就會陷入上述三人組成的包圍圈。楚宗陽是厲害,但雙拳難敵四手,到那時突圍可就難了,所以,楚宗陽的僱主指派了三名幫手為其所用。

但楚宗陽並不領情。屋頂上,四人飛檐走壁,楚宗陽一馬當先,看似專心帶路,實則一直警惕著身後:「哼,塞這三個夯貨給我,除了絆我自己的跟頭還有什麼用?」

「看身法,空手的那兩個應該習的是四象門的武功,用劍的那個像是璽劍派的人,都是江湖正道嘛。」

「一開始僱主執意派人協助,我還以為是有人篡局設陷阱對付我呢,既然來的是這貨色,看來我是想多了,這仨加一塊兒都不夠我一隻手打的。」

「礙手礙腳的,不如不來,算了,我就物盡其用好了。」

以楚宗陽的行事習慣,優先順序最高的不是任務的完成與否,而是自己的生命安全。除掉沃頓的方法有很多種,哪怕他深居濮府,楚宗陽也可以通過更穩妥的方式,比如從源頭下毒來解決掉他。像今晚這樣的強攻絕對是下策,無奈僱主的條件是要他把沃頓的首級帶回來,楚宗陽只能冒險一搏。

僱主派來助拳的這三位,在楚宗陽眼中就是活脫脫的工具人,是炮灰和消耗品。事實上,哪怕他們所有人都能全身而退,楚宗陽自己也會對這三人下手:上文說過,他不想暴露自己的洗辰刀。

「你們看,東廂房有間屋子裡有光。」璽劍派的那位指著前方。

「……看見了。」楚宗陽真想一巴掌呼死那人。誰都不是瞎子,行動期間盡量保持沉默的行規都不懂,這是有多外行?

「你去試試亮燈的那間屋,裡面有威脅就除掉。」楚宗陽隨手指了一個黑衣人。

「好。」被點到的是四象門的仁兄。他施展門派輕功「朱雀游」,輕飄飄的落在了庭院里,走近了亮著燈的屋子。

這裡補充說明一下,楚宗陽沒看走眼,這三位工具人,確實來自璽劍派和四象門。

璽劍派,掌門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劍神」古明空。此人一生誠於劍,極於劍,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劍客。

古明空的武功很高,在江湖上排得進前三,但璽劍派的地位卻與掌門的武林地位不相當,主要原因是古明空不擅長教徒弟,或者說他的那套練劍法子徒弟們複製不了。

他的劍道造詣是靠一次次隻身凡險,死地後生,在鬼門關練出來的,這咋效仿啊?不少璽劍派弟子自己就把自己給玩死了,導致這個門派不光人丁不旺,實力也偏下,這次來濮府幫襯的璽劍派大哥,已經算派中頭部人員了。

四象門的情況比璽劍派要好得多,雖然門派里沒有出類似古明空這樣一等一的超級高手,但准一流的高手好幾個,麾下弟子也不少,是一個健康發展的江湖門派。

保證四象門新鮮血液豐富的,就是立派基石、武林絕學——「四象神功」,它其實是由四種不同的功法組合而成。

四象就是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對應的武功分別是青龍絞、白虎獵、朱雀游和玄武御,其中除了朱雀游是輕功,另外三門功法皆為外家功夫。

這神功的最大優點就倆字:好練,學習門檻特別低,基本上四肢健全的都能學,當然最終學習成果不保證。如果說璽劍派的成員實力演示圖是個金字塔型,那麼四象門則是紡錘型,中部力量強盛。

同樣,僱主派來的兩位四象門弟子,實力也是說得過去的,他們每人都習得了四象神功中的兩種,並且嫻熟掌握,要知道,四象門的掌門才只精通三種。

被楚宗陽打發下來偵查的老哥身附兩種功夫:朱雀游和白虎獵,正好一掌移動,一司攻伐,相得益彰。他悄無聲息的伏在門外邊,屏住呼吸聽了會兒,發現聽不到什麼東西之後決定推開門進去看看。

他就這麼做了。但是他剛把房門半開,門后就傳來某種機括傳動的聲音,同時蠟燭突然熄滅,黑暗中有三支管狀物呈「品」字形向大門方向射來。其中兩支毫無防備的他戳了個透心涼,最後一支正中右眼。

這三支管狀物不是什麼飛鏢暗器,而是普通的毛筆撅斷後削尖斷口製作而成,儘管做工粗糙,但勝在好用。中招的黑衣人掙扎幾秒就死了,並且右眼的疼痛使他在臨死前發出了慘烈的嚎叫。

「這個蠢貨!」楚宗陽目眥欲裂,今晚已經打草驚蛇,偷襲毫無意義,此時撤退是最佳選擇,只好來日再圖。

然,楚宗陽這麼想,有人不這麼想,四象門的另一位工具人悲呵一聲「師弟!」,也施展輕功沖了下去。

「……好吧,既然事已至此,不如儘快把沃頓擊殺,否則今夜過後,沃頓有了防備會更難得手。」楚宗陽將錯就錯,命令璽劍派工具人:「別管暗算我們的人了,直接進屋把沃頓殺了就走。」

「二位施主,不知貧僧何時何處招惹了你們,二位竟要與貧僧刀刃相向啊?」

就在事發后那一小會兒的功夫,沃頓已經從睡夢中醒來,並來到屋頂,還聽到了楚宗陽的話語。

「一起上!」楚宗陽可沒回答他的心思,從腰間抽出洗辰刀,悍然迎上。

話分兩頭,雲銘現在也在和四象門的敵人對線。

他大半夜不睡覺的原因肯定不是未卜先知,而是確實沒到困點睡不著。以現代人的生物鐘,晚上十二點不算太晚,但是擱古代這個點人們已經進入深睡眠了,所以濮府東邊這一片,只有雲銘的屋子裡亮著燈,醒目程度相當於萬花叢中一點綠,不怪殺手們要過來看看。

至於那些用毛筆和繩索等物件製作出來的弩箭,是雲銘設置的防身機關,好裝也好拆,他自己都沒想到第一個晚上這套簡陋的裝置就建功立業了。

陷阱發動時,雲銘正躺在床上發獃,聽到機括傳動聲就知道是有人打開了房門。他第一時間吹滅蠟燭,從枕頭下掏出一把由最粗的毛筆桿製成的木頭刺刀,摸著黑溜到門口。

「正中眼球和胸口,已經死了,我運氣真好,筆桿發射的拋物線我一直調試不準,能幹掉這個人純屬巧合。」

沒等雲銘多檢查一下屍體,頭頂上方就傳來一聲悲鳴:「師弟!」又一個黑衣人站在雲銘的身前。

「還有?」雲銘驚疑不定,連忙躲回屋裡,四象門師兄一拳就將房門轟飛:「還我師弟命來!」

這個師兄,練的是朱雀游和玄武御,後者類似於金鐘罩鐵布衫,是一種內功武學,習者能刀槍不入,靠雲銘手中的木頭刺刀是打贏不了的。雲銘雖然不知道這一點,但他本能的感覺到自己打不過,所以把一切心思放在了逃跑上。

「嗤——」,這是劍穿肉體的聲音。璽劍派得手了,他的劍洞穿了沃頓的心臟,理應是勝了,可是……

「施主休怪,貧僧這就超度施主。」沃頓對自己胸前的利劍熟視無睹,揚手將璽劍派的胳膊捉住,然後在其小臂上重重一捏,璽劍派的仁兄就倒地不起了。

「達摩移身功法?」楚宗陽在後面看的真切。

沃頓將長劍從自己心口拔出:「正是。」方才,他把自己的心臟移到了別處,璽劍派不過刺傷了肌肉罷了;而沃頓那一捏,卻是捏在了對方的心臟上,直接把敵人的臟器破壞了。

「嗯?」沃頓用眼角餘光瞄了眼院落,看見雲銘正被追殺:「雲施主莫慌,貧僧助你!」說完了舍了楚宗陽,殺向四象門。

玄武御很擅防守,但「達摩移身功法」不是武術,而是超能力,玄武御一點用都沒有。幾個回合后,四象門師兄就因心肺損傷而亡。

「多謝大師救命之恩。」沃頓再晚來一會兒,雲銘可就真撐不住了。

「無妨無妨…呃……」前一秒還風輕雲淡的沃頓,突然口吐鮮血,面如金紙:「糟了,怪病在此刻犯了……不好!」

沃頓勉強著抬頭,正迎上洗辰刀燦爛的鋒芒。

「真是柳暗花明,」楚宗陽將沃頓的首級放在袋子里:「還以為今晚這事兒成不了呢。對了,還有一隻險些壞我大事的小老鼠,抓緊時間滅口。」

雲銘趁著驚變這會兒已經跑到東廂房的大門口了,出去前他回頭瞅了一眼,剛好和楚宗陽對視。

這一對視,兩人都停滯不動了。

「殺了他!」連楚宗陽自己都不明白為何心中起了這麼大的殺意,運了十二分的認真,揮刀襲來。

然,楚宗陽的攻擊被一道音浪打破了:「何人敢在濮府造次?」。此為內勁傳聲,非武功至純至臻者不可用。

來人的身份很明了了:「插翅刀」田維城。

「切。」楚宗陽心知拖的太久,不得不撤。他狠狠記住了雲銘的樣子,縱身躍上房檐,消失在了夜幕中。

遠遁而去的楚宗陽不知道的是,他的目標,雲銘此刻內心跟他是相同的想法:

「殺了他!一定要殺了他!」 安宜的聲音很平靜,駱秋霽卻想了很多。

安宜生氣了,還沒有發脾氣,這不比發脾氣更可怕?

「安宜……」

駱秋霽把椅子往安宜身邊靠了靠,臉色有些蒼白。

他的傷雖然不重,畢竟縫了針,臉色原本就不太好,這時一緊張,才更顯蒼白。

「行了,我沒有生氣的意思,我不喜歡被人隱瞞的感覺,你不想說可以不說,不就是受傷了嗎?再嚴重也跟我沒關係!」

駱秋霽:「……」

這可不就是生氣了?

「我今天,遇到了一點意外,都是皮外傷,傷口處理好了。」

駱秋霽有些無辜,他受過很多次傷,這種都不需要靜養的傷口,對他來說,著實算不上什麼。

安宜沒說話,站起身,走到門口把包廂的門反鎖。

回來之後,長腿踩在他的凳子上,面無表情的盯著駱秋霽。

「把衣服脫了。」

「啊?」

駱秋霽張嘴,想要繼續解釋,豈料安宜的動作比他快多了。

直接伸出手,在他亮閃閃的目光下,一顆一顆的解掉了他襯衫的扣子。

果然,在裡面看到了纏繞了一圈又一圈的紗布。

拉著駱秋霽的手把脈,他確實沒什麼事,身體倍棒,活蹦亂跳的……

安宜有些生氣,甩開駱秋霽的手,氣沖沖的出了包廂。

她出來的有些急,差點撞到一對來吃飯的夫妻。

「抱歉。」

安宜點頭致歉,沒聽到對方說話的聲音,抬頭看了一下,是一對長的很好看的夫妻。

莫名的有些和善,有些熟悉,似乎在哪裡見過一樣。

「夫人,先生,抱歉撞到你們。」

安宜再次道歉,見對方只是愣愣的看著她,轉身離開了。

依稀聽到身後的夫人說。

「你長這麼好看,做什麼不能原諒。」

安宜心思不在這裡,出門就上了輛計程車走了。

包廂內。

那對差點被安宜撞到的夫妻進了包廂。

看到包廂里,衣衫不整的駱秋霽,夫妻兩人都震驚了。

駱夫人抱著自己的先生哭喊。

「我們家兒子終於長大了,我們終於不用擔心他會孤獨終老了!就是這青天白日的,過分狂野了……」

駱秋霽:「……」

他快速的系好自己的襯衫扣子,無奈的喊到:「媽……爸……你們怎麼回來了?」

按照駱夫人這浮誇的性子,家裡的清凈日子要沒了。

「你這孩子,又不是小朋友了,我們回來你這麼不開心?還不是你自己動靜鬧得大,我們再不回來,怕是你連兒子生出來都不告訴我們!」

「要我說你這是什麼人啊,人家小姑娘願意和你在一起就不錯了,你居然都不帶她見見我們?萬一人家一傷心,不想搭理你了,兒媳婦跑了我找誰哭去?」

駱夫人完全不在意兒子越來越黑的臉。

她現在滿臉都是剛才在門口遇見的漂亮姑娘,要是她兒媳婦有這麼好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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