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冷怎麼睡啊……」

手伸進芥子囊,摸索了一陣,取出一條毛毯鋪到地上。

「醒醒,太涼了,換個地方再睡。」

陸明舒沒反應。她的傷只比他好一點,初級療傷只能使她傷口外層癒合,不再流血,該痛的還是會痛,該療養的還是得療養。身體本來就虛著,又走了那麼長一段路,精神已經疲憊到了極致。

謝廉貞嘆了口氣,伸手托住她的腦袋,抱起來。

一用力,大概牽動了後背的傷處,他倒抽一口氣,穩了穩,才將她放到毯上,又拿出衣服蓋好。

又默默地看了好一會兒,他低聲道:「真想一輩子都留在這裡……」

陸明舒是被食物的香味給熏醒的。

她睜開眼,意識有些混沌。

這是哪兒?怎麼這麼黑?還有這香味……

她突然清醒過來,撐起身,發現謝廉貞蹲在角落裡燒火,一邊燒還一邊指示小布:「火太大了,小一點。」

臨時鍋爐由小布扮演,「哦」了一聲,調小火苗。

「對,就這樣!燜一會兒,就更香了。」

一扭頭,發現陸明舒醒了,他露出燦爛的笑容:「睡好了?來來來,先洗個手,很快就能吃了。」

不知道他從哪裡摸了條濕手巾出來:「可惜我們出不去,只能先擦一擦。哎,得儘快想辦法出去,不然非臭了不可……」

陸明舒有些恍惚,不知道眼前這個人,到底是謝廉貞還是燕無歸。(未完待續。) 「怎麼,看傻了?」謝廉貞湊上前,「沒關係,我整個人都是你的,想看幾次看幾次……哎呀!」

陸明舒一掌把他推遠,木然道:「男女授受不親。」

誰知謝廉貞眼睛一亮:「說起來,我們授受多了,你看我們背都背過了,抱也抱過了,依禮而言,是不是應該相親算了?」

「滾!」

就沒見過這麼沒臉沒皮的。

「別這麼無情嘛……」

胡賴了一會兒,陸明舒終於喝上了熱騰騰的湯。

這碗湯讓她怔了怔:「這是什麼?」

「野雞。」謝廉貞邀功,「是不是很好喝?」

「哪來的?」

「小布到外面抓的。」說著,誇獎起小布來,「你這隻銅人真是厲害,跟它說什麼都能聽懂,能自己打水,能抓野雞,能變成鍋煮湯,完了還能自己跑去洗了。嘖嘖,我第一次見到自己抓食材煮湯還自動洗乾淨的鍋……」

陸明舒橫了他一眼。小布可是宗師的傑作,在他眼裡就是只煮完湯能自己跑去洗乾淨的鍋?

「咳咳,」謝廉貞及時把話題拉回來,「不過好喝是因為我手藝好。」

陸明舒瞅他:「你在七真觀的時候,下過廚?」

「沒有。」謝廉貞答道,「我怎麼可能會下廚?以前魏師兄偷偷烤山雞吃的時候,倒是幫他燒過火。」涎著臉繼續道,「我是不是很厲害?第一回下廚就做得這麼好吃,以後你想吃我就給你做。能打架能下廚,還長得這麼好看,簡直居家旅行必備……」

後面自吹自擂,陸明舒沒心思聽了,她在想另一件事。

這湯的味道,和燕無歸做得幾乎一模一樣……

喝完了野雞湯,身上暖烘烘的,坐著消化了一會兒,她道:「小布,你去洗洗,回來我們繼續探路。」

「咔!好的,主人。」小布一板一眼,邁著小短腿帶著半鍋殘羹剩水擠出小洞口。

別說,有一隻自己打食材吃完還自動洗的碗,確實挺好的……

不多時,小布回來了,已經變回最開始的銅人形狀。

「主人,我洗乾淨了。」

「我們走吧。」陸明舒起身。

「等等!」謝廉貞忙道,「我也去。」

陸明舒瞟了他一眼:「你傷重,還是在這裡休息吧。」

「不行,怎麼能讓你忙活,我閑坐著呢?」謝廉貞堅決跟上。多難得的培養感情的機會,怎麼能放過?終於不是那個蠢貨和她獨處了!

陸明舒拗不過,隨便他:「想跟就跟,等會兒別撐不住。」

「不會,一定撐得住!」

謝廉貞心道,就算再疼也得撐住,不能總讓那個蠢貨在她面前表現。讓明舒看到他有用,以後才有機會啊!

陸明舒懶得理會他,繼續往昨天那個地方走去。

一路默不作聲,然而,有人在旁邊,到底比一個人安心許多。

其實,除了有時候煩人一些,謝廉貞是個很好的同伴。就像他說的那樣,能打架能下廚,沒事還能看,當個跟寵放身邊也不錯……

陸明舒回神,嘆了口氣。這是被他洗腦了?罷了罷了,這傢伙只要不吵,還是挺好的。

到了昨天的地方,繼續昨天的事。

謝廉貞正經起來,跟著摸索了一會兒,說道:「這是個法陣?」

陸明舒抬起頭,看著他的目光帶著訝異:「你知道?」

謝廉貞笑:「我們七真觀是幹什麼的?北斗七星君,其實也是一種法陣的排布,要說古夏哪裡對法陣研究得最透,莫過於我們七真觀。」

陸明舒想想也是。

「那你能看出這是什麼法陣嗎?」

謝廉貞仔細觀察了一會兒,說道:「這個法陣非常高明,環環相扣,很有可能是一個複合的法陣。另外,法陣的排布過於密集,又到處都是力量引流,像是個法陣中樞。」

「中樞?」

「不錯。」他指了指,「你看這裡,明顯是個凝聚玄力的設置,它最大的作用,就是提供法陣運轉的玄力——啊,我知道我們掉到哪裡了。」

陸明舒鎖眉。

「你們之前進的,是聖王宮用來舉辦雲海論戰的地方,那裡明顯是個獨立出來的空間。看那些密林、湖泊,皆有產出。這應該算是個培養靈藥、魔獸的地方,舉辦雲海論戰,只是順便而已。」

陸明舒細細一想,發現這思路還真是挺有可能的。

密林里有不少魔獸,湖泊里那個養獸大陣,每年都有產出不少的水獸。至於湖心島,地脈絕佳,是個培植靈藥的好地方,迷霧林更是生長有元晶。

「培育養殖的獨立空間?」陸明舒馬上聯想起來,這種地方,在他界不少見,「但是這種空間,必須要有原動力才行……」

謝廉貞指了指:「所以,才有這個法陣。」

「你的意思是,這個法陣就是雲海空間的動力來源?」

謝廉貞點點頭:「應該是的。這個法陣龐大而繁複,且蘊含強大的玄力,偏偏又沒有任何攻擊性,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用來維持此地的循環。」

「這麼說的話……」陸明舒若有所思。

謝廉貞繞了一會兒,感嘆道:「此地的修者,雖然不比古夏強多少,但是這麼大的法陣,卻是古夏前所未有的。如果能夠進入此間中樞,倒是個修鍊的好地方。」

陸明舒也是這麼想的,只是,她擔心另一件事。

「他們會不會進來,把我們抓出去?」

謝廉貞搖頭:「這種可能性很小。」

「為什麼?」

「這個法陣是封閉式的。」他指了指,「也就是說,有外力干涉,會對法陣的平衡造成影響。」

陸明舒想了想:「如果我們的存在,會對法陣的平衡造成影響,聖王應該馬上派人抓我們出去吧?」

謝廉貞道:「這樣的法陣,都有自我修復能力。我們進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可能剛開始受到影響,但後面會慢慢修復。我想聖王沒有進來抓我們出去,應該有兩個原因。其一,我們傷得很重,他可能以為我們活不了。其二,我們實力不高,引起的力量失衡法陣尚可修復。」

陸明舒慢慢道:「這麼說,我們最好不要插手,免得驚動聖王,下令把我們抓出去?」

「不。」謝廉貞露出神秘的笑,「最好的方法,是把我們變成法陣的一部分。」(未完待續。) 謝廉貞一回來,陸明舒頓時就覺得,需要動腦的事情,交給他就好了。

大概前面二十多年坐在輪椅上的人生太過無聊,不動動腦子感覺人都要廢了,在琢磨這些事上面,謝廉貞尤其擅長。

他如此說道:「法陣中樞有異物,掌管陣法的人,不可能沒有察覺。聖王現在不理我們,是因為我們還沒資格讓他重視。可如果我們一直存在著,並且還慢慢恢復了實力,早晚會有人來收拾我們的。」

「但我們現在不可能出去……」

「是,先不說出不出去的問題,這空間之內,定有人輪值,只要我們出去,就會被人發現。目前來說,我們最好的應對之法,就是在這裡先把傷養好。」

聖王覺得他們翻不出風浪,也是因為受的傷太重了。就說謝廉貞,雖然能走能動,可經脈幾乎被震斷,玄力一掃而空,這樣的重傷,按常理沒個幾年養不好。陸明舒的情況稍微好一些,一則,掉下來的時候,謝廉貞擋在外面,二則,天輪將她的外傷都修復了。但就算這樣,他們兩個目前也是處於半廢的狀態,隨便來個融合境,就能把他們收拾了。

其實,就算沒有被關在這裡,他們現在的狀態,也不宜出去。

「就算傷養好了,也不是想出去就出去。此處看守之人,最起碼是他們的凝神期,也就是出神境。我們想安全地混出去,只能等待機會。」

陸明舒毫不猶豫:「雲海論戰。」

謝廉貞笑著點頭:「沒錯。雲海論戰一開啟,無數修者湧進來,就是我們的機會了。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在這裡留上三年。」

陸明舒想的卻是,這三年內,不知道天輪會不會把積分結算給她,這樣的話,就不用冒險了。只不過,她有點擔心,照理說,事件已經了結,天輪遲遲沒有給她積分,是因為她被聖王打下來而當成失敗,還是認為她沒能脫困,不算結束?後者還好,若是前者,她還得另外想辦法賺積分。

不管哪一種,暫時都離不開,按謝廉貞的想法去做,是最合適的。

又蹲下去看了一會兒,謝廉貞道:「就是太麻煩了,這個法陣複雜至極,想將之引流出來,不知道我是不是能做到。」

「這個你不用擔心。」陸明舒道,「我可以想辦法。」

「你?」謝廉貞看她,目光帶著疑問。

「別管我用什麼方法,反正我能做到。」

謝廉貞笑了:「好,那就看你的了。」

他答得這麼快,反倒讓她不太安心:「你不問我到底怎麼回事?」

謝廉貞毫不猶豫:「你說什麼我就信什麼,不需要別的佐證。」

這話讓陸明舒內心一震,低聲道:「不怕我騙你?」

他還是那樣笑:「對我來說,有價值的是你說出的話,背後的真相是什麼,一點都不重要。」

「……」

謝廉貞已經轉開頭了,他看了一圈,說道:「我們兩個都重傷在身,來來回回有所不便,不如就在這裡休息吧?就是要麻煩小布多跑一段路了。」

小布的眼睛閃了閃,聲音一頓一頓:「沒有關係,小布喜歡走路。前主人說,會動的才是生靈。」

這麼乖巧,讓陸明舒心都化了:「你已經很像個人了。」

「真的嗎?」小布的一板一眼的聲音,聽起來竟有些歡喜。

「真的。」

之前在北溟,順風船隊請陸明舒去玉陽山,東西準備得很齊全,現在這些東西正好派上了用場。

「咦,這帳篷不錯。」謝廉貞掀起來看了看,然後含情脈脈地注視著她,「明舒……」

「幹什麼?」

「你看我重傷在身,不會忍心讓我睡外面吧?」沒等陸明舒回答,馬上又道,「當然我也不忍心讓你睡外面。要不是沒條件,我們倆都該躺在床上養傷的。」

所以,兩個人都睡帳篷?

接收到她斜過來的視線,他立馬強調:「放心,我不會動手動腳的,保管乖得跟小布一樣!」

任勞任怨充當照明物的小布:「咔?」

看到陸明舒已經在捏手指了,不妙的預感讓謝廉貞及時叫出聲:「哎呦,疼!傷口好疼!」

本來只是為了免除一頓暴打,誰知叫著叫著,後背真的疼起來了,冷汗從額上滑下來,嘴唇發白。

陸明舒見他不似作假,把他按下來:「我看看。」

脫掉外面的衣袍,綁得結結實實的紗布上已經滲出了血跡。就像謝廉貞說的那樣,也就是他們落難至此沒有條件,如果在七真觀,他受這樣的傷,肯定是要卧床的。

「坐好,我給你重新包一下。」

「嗯。」謝廉貞乖順極了,任由她一圈圈解掉身上的繃帶,露出背部那深可見骨的傷口。

看到好幾處都裂開了,陸明舒深吸一口氣:「你忍一忍。」

「好。」他又補充了一句,「別怕,就是有點疼,我還清醒著,沒那麼嚴重。」

「……」

傷葯是從天輪里換來的,效果極好,她還換了本入門療傷術,一邊灑葯一邊施放。看到傷口慢慢癒合,暗暗鬆了口氣,放下心中大石。

處理好裂來的傷口,重新將繃帶綁上,她道:「這些天,你就別動了,等傷口長好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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