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蘧然!」顧筱焉揉著腦袋怒道。

不看都知道是他,只有他喜歡敲自己頭。

其實這幾天她和蘧然的關係真的好了許多,她也從最開始的對他心懷戒備到現在的與他無話不談,只要是有一些心事都會一股腦的向他傾訴。

前幾日她對他是有些誤會,她知道蘧然是在為她好。

不得不說他真的很健談,尤其是在這段鯤不怎麼理她的時間裡,蘧然可以說得上是她最好的朋友了。

通過這幾天的交談她也終於想通了,自己又何必執著於阿沐,阿沐說讓她等他,但他卻遲遲未歸,這不就是說明了他的意思了嗎?

她以前也想過會不會是他出了什麼事情無法回來,但她連找都找不到他。

就好像與他一起生活的點點滴滴是一場幻夢一樣。

夢醒了,什麼都沒了。

自己也真是該醒醒了,回去之後也不要再像之前那樣了,每天看著舍友和自己的男朋友打電話真的很羨慕啊。

乾脆她就直接在學校里交個男朋友得了,她覺得自己等不到阿沐了。

又有多少人是真正能和自己最喜歡的人在一起的呢。

少之又少。

公主夢是小女孩的遊戲,不適合她。

況且她做的夢也夠多的了。

話說回來,其實撇開蘧然偶爾的毒舌不談,他有些地方真的和阿沐很像。

「別趴著了,」蘧然笑道,晃了晃手上的袋子,「剛給你買的,趁熱趕緊吃吧。」

於是她立刻就不廢話了,爬起來伸手接過,朝著他咧嘴笑了笑:「謝謝兄弟。」

提著袋子,能感覺得到上面冒著陣陣熱氣,輕輕將那袋子上系著的袋子解開,打開紙包,瞧見裡頭那一個個精巧的糕點,顧筱焉覺得心裡有些暖暖的。

蘧然倒是記得她的喜好,當初她也只是隨口一提就被他記在了心裡。

「戴好了啊,」蘧然理了理她的頭髮,又幫她擺正了斗笠,隨口說道,「你也真是,也不怕被別人看出來。」 看著感覺又有些歪,蘧然又伸手幫她調整了一下。

「噓——」顧筱焉將食指擺在唇前,按下他的手輕聲道,「等會兒再和你說,讓我把那桌人說的話聽完。」

蘧然將手抽回,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於是顧筱焉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朝嘴裡塞了一口糕點,咀嚼了幾下,身體稍微朝後面傾了一些,使自己聽的更清楚。

「嘖嘖嘖,那這個駙馬爺和他的小廝也真是夠不要臉的。」一人嘆息道,為這位貌美的小姐感到有些可惜。

聞聽此言,正在嚼嚼嚼的顧筱焉感覺膝蓋中了一箭。

咳咳,這麼一聽也確實是挺不要臉的啊,兩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弱女子之類的確實是挺該死的。

而且還是兩個性取向不正常的大男人。

從傳出來的這個版本來看,莫子軒應該算是被綠了,而且綠她的還是個男人。

這外人聽著能忍?被綠的可是她們心目中的女神啊。

雨點兒又大了些,那砸在屋檐上的水珠一點一點的滑落,落在水坑裡也毫不留戀的一滴一滴飛濺到屋內。街上的人越來越少了,除了有傘的人外,只有幾個手抱頭頂的人慌忙找著能夠避雨的屋檐。

「嘿幾位爺,這是你們的菜,」室內,那小二朝著這張桌子走來,將菜端到她身後幾人的桌上,恭敬的說道,「還有一壇酒,幾位爺稍後,小的立刻就去取來。」

「去吧去吧,」老錢擺了擺手,那小二立刻就退下了,他也沒有夾菜,只是壓低聲音繼續說,「還有啊,我和你們說……」

他身後的顧筱焉屏住了呼吸,努力聽清他說的一字一句。

那人張口正要繼續說下去,身後忽然傳來了一個渾厚的聲音,於是這個話題直接被打斷。

「喲,老張?」

一個身著土黃色衣服的人匆忙的跑了進來,將舉至頭頂用以擋雨的手放下來甩了甩。

三人中的那個姓張的男子聞聲抬頭,笑著朝來者招了招手:「這不是老劉嗎,來來來,快過來坐。」

那人抹了把臉,甩去了手上的雨水,又撣了撣衣服,這才走來找個位置坐下,待他擦了擦頭上的雨水,這才一臉好奇的開口道:「你們在聊什麼呢?」

這個人簡直!顧筱焉氣的想敲桌子。

不能忍!

說的好好的怎麼就被你打斷了呢!

這種感覺真的很難受啊。

雨天感覺有些悶,於是她再一次摘掉斗笠,在兜里摸了摸,換上了比較輕便的面紗,然後戴好大大的兜帽。

兜里又笨又重,果然還是這樣比較方便!顧筱焉想。

「行了,」一直沉默不語的鯤忽然開口,並打斷她的想法,「時候不早了,我們走吧。」

顧筱焉感到有些意外,微微一愣。

隨即鯤背起行李並起身理了理衣衫,將斗笠壓低了些,拿起傘便向外頭走去。行至門口撐起傘后,他回頭望了一眼,透過用以遮面的黑紗瞧見顧筱焉還是一臉傻樣的時候又開口道:「還不走?」

於是顧筱焉嘆了口氣,只能悻悻的起身,將沒吃完的糕點重新紮好,朝著蘧然丟了一個無奈的眼神。

蘧然笑了笑也不說話,抬手輕輕揉了揉顧筱焉的頭。 顧筱焉一愣,心中一跳,略有些不自然的朝一邊避了避。

感覺好像有哪裡怪怪的,她想。

但一切又是那麼的自然無比,好像很久以前就有人這樣子對她過。

有種無比熟悉的感覺,但做這動作的人卻又不是她之前所熟悉的那個人。

對於她的避讓,蘧然倒也沒什麼過多的反應,只是淡笑著瞧著她。

他的笑很溫暖,如同陽光一樣,給這昏暗的天空無端添了一抹亮色。

只是她也沒注意到這些,而是一邊愣神一邊朝前走了幾步,卻因為沒留神,不小心踩到了一物。

隨著「咔嚓」的碎裂聲響起,她才一下子反應過來,慌忙朝聲音發出的地方看去。

入目的是一把黃色的油紙傘,傘柄是雕花的,看起來十分巧妙,傘面上頭還繪幾朵精巧的梅花圖案,艷麗的梅花開在枝頭,充滿了美感,可以看得出這把傘的製作精良。

但此刻,這把傘正躺在地上。

顧筱焉感到有些窘迫,她怎麼走神成這樣,連腳下都沒有注意。

這把是她的傘,而且外面正下著大雨,讓她一時間感到非常的尷尬。

其實最開始關於買傘這件事,得虧有蘧然在,不然她還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蘧然作為子休的一部分,所擁有的感知能力自然是比她這個冒牌貨要好上許多倍,不過她倒是沒想到這種感知能力居然能充當天氣預報功能。

也就是因為這樣,他們才提前去買了幾把傘,而且她還特意挑了她自認為圖案最好看的那一把。

如果沒買那她們可沒法離開了,若是這雨小一點那還好說,直接冒雨離開就好了,但看著現在的傾盆大雨,顧筱焉無比慶幸身邊有蘧然這麼一個人在

只不過……她撿起那把傘,發現傘柄已經彎成了一個詭異的形狀,而那已經破了的傘面也說明了一個很不幸的現實——這把傘已經不能用了。

可氣的是,她買回這把傘后一次都還沒用過呢,怪可惜的。

都是錢啊!顧筱焉感覺有點哭笑不得。

忽然有一隻手伸到了她的面前,那修長的手握著一把新的傘,乾淨的如同雪一樣的傘面映著微亮的燈光泛著淡淡的亮色。

「給你。」

聲音如柔軟的羽毛般拂過心頭,如沐春風。

顧筱焉遲疑了一會,望向這隻手的主人,眼神有些飄忽:「你給我了那你怎麼辦?」

蘧然笑了笑,伸手取過剛才被她放在桌上的那個斗笠,戴在了頭上:「沒事,戴兩個。」

「……」

她嘆了嘆,伸手接過,將傘撐開后頃頭瞧著他:「雖然看著會有點奇怪,不過……一起撐吧?」

於是蘧然也沒推脫,兩人就理所應當的合撐了一把傘,兩人的身高差距並不是太多,倒也沒什麼不方便的地方。

雖然在周圍的人看來,兩個大男人共撐一把傘看起來真的很詭異,當然,這自然是免不

了周圍一些人的指指點點了。

顧筱焉忽然朝著蘧然的方向望了一眼。 透過對方面上遮蓋的黑紗,依舊是能看到他如畫般的眉眼。

他的睫毛又細又長,宛如畫筆一根一根描出來的一般,當他垂下眼帘時,烏黑的睫毛就在眼底映上一層濃密的暗色。

「其實啊,」他忽然開口,「你有點像吾以前見過的一個人。」

「誒?」顧筱焉一愣。

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是吾的一位故人,」蘧然抿了抿唇,卻沒有繼續下去,而是就此止住了話端,「走吧。」

顧筱焉雖然心有疑惑,但還是應了幾聲,將傘又打高了些,與他並肩快步走去。

雨聲越來越大了,逐漸掩蓋了吵鬧的話語聲,三人撐著傘踏入雨中,逐漸遠去。

店內,那張桌子上的話語聲依舊是沒有停下。

「我們剛才再聊莫家前幾日的那檔子事呢。」老錢沒等別人開口就搶先答道。

「喲,莫家啊,」那老劉有些驚詫,「嘿喲喂,我剛從那兒過來呢,這次莫家可真是出了大事情啊。」

「是啊是啊,」老張夾了口菜,「這駙馬爺給跑了,莫家這次可真是丟人丟大發了。」

那老劉理了理衣衫繼續道:「什麼樣,這檔子事這秦地誰人不知,我要和你說的那可是剛剛發生的事情,這次莫家算是完咯。」

「不是,你把話說清楚,這莫家又怎麼了?」老錢疑惑的撓了撓頭。

在座的幾人也有些迷糊,這難道又出什麼大事情了?

「你們是不知道啊,」在褲子上擦了擦手背上的水,老劉繼續開口,「就兩個時辰前吧,也不知道是怎麼的,這莫家忽然走水了,那火勢可真是大的嚇人啊,也沒人知道是怎麼回事。」

「嗬,這莫家也真是夠倒霉的啊,裡面的人都逃出來了嗎?」

「那麼大的府邸直接給燒了個乾淨,也不知道裡面的人到底有沒有跑出來。」

「燒乾凈了?沒道理會這樣啊,莫家家大業大,這到底是多大的火才能給全燒光了。難道說是與人結了仇,結果仇家找上門來了?」

「誰知道呢。」

老錢好奇的問:「那莫家的那位小姐呢?」

「這我哪知道,」老劉聳了聳肩,毫不關心這個,「估計被燒死了吧。」

老張的聲音里頗有些惋惜的意味:「可惜呀可惜呀,這樣一個美人兒。」

「是啊,紅顏薄命啊。」

「……」

空氣里如同摻了冰似的涼絲絲的,讓人感覺舒爽無比,幾人很快就對這個話題失去了興緻,繼而又開始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起了其他的東西,諸如「今天皇城出了什麼奇聞異事」「昨天隔壁的王家填了幾個子嗣」之類的扯著閑篇,總之是充滿了歡快的氣息,幾人一邊喝酒一邊談笑,好不快活。

雨愈發大了,豆大的雨滴砸在屋檐上,竟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這場大雨一連下了好幾個時辰,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這一刻,那場火在雨水不斷的沖刷下終於被撲滅,只是最後會怎樣,也無從得知了。

雨聲逐漸沖淡了這些話語,一如那真相一般,被這場傾盆大雨完全淹沒。 顧筱焉覺得這場雨挺奇怪的。

大雨她不是沒見過,但這麼妖的她還是第一次見。

她甚至連那種快把屋檐打穿的大雨她都見過,尋常的大雨她早已見怪不怪,但這一次她倒是感到有點慌了。

為什麼說這雨不太正常,因為這雨下的時間格外的詭異。

她已經走了好幾個時辰了,雖然很累很困很疲憊,感覺身體被掏空,但只要再堅持堅持她很快就解放了。

再堅持一下她就可以回到她原本的世界,回到屬於她自己的小狗窩了。

但讓她驚異的是,這場雨從她離開那間小酒館后就一直沒有停下。

只是這樣那也就算了,又不是沒見過下的很久的雨,但更詭異的是,雨勢並沒有減小,反而還有愈來愈大的趨勢。

這哪裡是下大雨啊,這分明是下瀑布吧?

望著面前已經被淹的差不多的路,顧筱焉陷入了沉思。

怎麼辦,急,在線等!

朝不遠處望了望,見鯤倒是一臉平淡的樣子,藍色的發梢被雨水打濕,正滴滴嗒嗒的淌著水。

如同感受到了顧筱焉的目光一樣,鯤轉過頭來。

「過不去?」看著顧筱焉一臉糾結的樣子,他開口道。

明明是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

畢竟有了三個月的相處,對於對方自然是比較了解的,況且他們之前還練出了一個眼神就能知道對方想法的默契呢。雖然說這幾天並沒有過多的交談,甚至可以說有些疏遠,但鯤還是從顧筱焉的目光中讀懂了她的意思。

聽他這麼說,顧筱焉心中一動,卻是滿臉獃滯的點了點頭。

鯤居然今天主動和她說了三句話,真是奇迹。

雖然她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鯤從離開莫家就逐漸開始不怎麼和她講話了,就是她主動找他聊聊天,他也只是應付幾句。

他們以前那可是天天一起瞎扯淡的關係啊,怎麼到現在忽然就變得無話可說了呢?

這也是她一直搞不懂的,雖然之前她對鯤就有所懷疑,而且她也敢肯定鯤一定有些事情瞞著她,但不怎麼和她講話這個有點兒奇怪了吧。

其實她還挺喜歡鯤這個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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